第25章 初试开始(三合一)


    两人抬起头。


    一个长着银灰色翅膀的人从天空中缓缓降落, 翅膀展开,翼展至少有两米,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 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 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他的脸很年轻, 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眼睛是浅褐色的, 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是墨尘羽。


    墨尘羽收起翅膀, 落在两人面前。


    那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羽毛一片叠着一片, 贴合在背上, 他看了看燕枭, 又看了看姜辞,目光在姜辞手上的血迹上停了停。


    “刚才那场打斗, 我看到了。”墨尘羽说,声音清冽,他着姜辞问:“第一次杀异族?”


    姜辞没有说话。


    墨尘羽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了三天。后来杀多了,就不抖了。”


    姜辞看着他, 没有说话。


    墨尘羽收起笑容, 看着燕枭。


    “我也要去参加万族盟会。”他说, “一起走吧。”


    燕枭看着他, 同意了。


    墨尘羽转身,翅膀再次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然后腾空而起,翅膀扇动,带起一阵风,飞上了天空。


    姜辞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走吧。”燕枭说。


    两人走到峡谷入口,从乱石后面牵出马。


    燕枭翻身上马,把手伸向姜辞。


    姜辞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马背。


    马跑起来,蹄声在荒原上闷闷地响。


    姜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擦掉了,但那种温热黏腻的感觉还在,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那种感觉才慢慢消退。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没什么。”姜辞说。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马跑了一阵,姜辞忽然问:“你和墨尘羽很熟?”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熟。见过几次。”燕枭说,“他是揽月城的人,我在揽月城待过一段时间。打过几次交道。”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继续跑着,墨尘羽在天上飞,银灰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时高时低,像一只巨大的鹰。


    他飞得不快,刚好能跟上马的速度,偶尔落下来休息,走一段路,再飞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往北走。


    燕枭骑黑马,姜辞坐在他身后,墨尘羽在天上飞,有时候落在马旁边,和燕枭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姜辞发现墨尘羽这个人话不多,但不冷,和燕枭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不一样。


    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四周,在看天,在看云,在看远处的山,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路上遇到了几拨想抢玉牌的人。


    有蛇族,有骨族,还有姜辞认不出来的。


    第一拨是骨族,六个,从路边窜出来,骨刺张开,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姜辞还没来得及反应,韩信已经从精神海里现身了。


    青龙戟在手,他没有说话,提戟就上。


    骨族看到韩信,愣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来路。


    但韩信没有给它们判断的时间,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两只骨族的身体,骨刺碎裂的声音在荒原上格外清脆。


    剩下的四只转身就跑,韩信追上去,一戟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收戟,转身,看了姜辞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墨尘羽站在旁边,看着韩信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是你的英灵?”


    上次墨尘羽也见过韩信,但是英灵和人一样,普通人压根认不出英灵,只有召唤者才能分得出英灵身上的灵力波动。


    墨尘羽并非是召唤者。


    而这次要不是韩信突然出现,墨尘羽压根不会把韩信往英灵方向想。


    姜辞点头。


    “什么名字?”


    “韩信。”


    墨尘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再问,翅膀展开,又飞上了天空。


    第二拨是蛇族,四个,比黑风峡那批少得多,实力也更弱。


    这次韩信没有出来,李白出手了。


    他从精神海里现身,剑光一闪,四个蛇族同时倒地。


    他的动作比韩信更随意,像是在散步,不是在杀人。


    收剑之后,他看了墨尘羽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墨尘羽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又是谁?”


    “李白。”姜辞说。


    墨尘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点好奇:“你一个人,有两个英灵?”


    “嗯。”


    墨尘羽识趣的没有再问。


    之后又遇到了几拨,但都是小股异族,三两成群,韩信或李白随手就打发了。


    越往北走,遇到的人族散修越多,都是想去万族盟会碰运气的,但大多数连玉牌都没有,只是在荒野上游荡,盼着能捡到一块,或者抢到一块。


    走了五天,姜辞发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


    当然,他感觉不到灵气,但李白能感觉到,而且越靠近天使族族地,就越水草丰美,不像聚集地那边黄沙漫天。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


    “小子,这边的灵气比聚集地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李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难怪那些异族修炼得那么快,这地方的灵物肯定多得要命!”


    李白闲不住了。


    他又开始每天都往外跑,到处搜罗灵果灵草,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往姜辞手里塞。


    灵果、灵草,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是带着灵气的,全往姜辞手里塞。


    “吃!多吃!”李白蹲在姜辞旁边,盯着他把灵果吃下去。


    “你这精神力太弱了,韩信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就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撑不住。多吃点,涨上去,他就能多待一会儿。”


    姜辞的精神力在短短几天内暴涨了一大截,连带着韩信能在外面待的时间也延长了。


    之前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现在能出来两个半了。


    韩信没有说什么,但姜辞能感觉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更强了。


    不过李白说,这是因为姜辞精神力上涨,所以感知力也变强了。


    墨尘羽看着姜辞每天被李白塞灵果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多了一丝人气。


    “你的英灵,对你很好。”他说。


    姜辞点头。“是。”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翅膀展开,又飞上了天空。


    走了将近十天,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然后怔住了。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不是建在山上的城,不是建在平原上的城,是真正悬浮在空中的城。


    城市的底部是白色的岩石,像是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至少有几百米。


    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从城市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座高塔,塔尖直插云霄,看不到顶。


    城市的边缘有瀑布倾泻而下,水流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水雾弥漫,像一层薄薄的纱。


    城市周围有天使族巡逻,银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持长矛,姿态高傲,从空中缓缓飞过,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姜辞仰着头,看着那座悬浮的城市,久久说不出话。


    他见过很多建筑,见过古代的宫殿庙宇,见过现代的高楼大厦,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起翅膀,站在姜辞旁边。


    他看着那座城市,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又像是疏离的情绪。


    “那就是天使族的族地。”他说,声音很轻。


    姜辞点头,没有说话。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


    姜辞也从马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站在草原上,仰头看着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水雾的湿气,和荒野上那种干燥的风完全不一样。


    “走吧。”燕枭说。


    三人徒步往前走,越靠近天使族地,地面上的植被越多。


    枯草变成了绿草,歪脖子树变成了高大的乔木,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晕。


    姜辞踩在草地上,脚感软软的,和荒野上那种硬邦邦的碎石地面完全不一样。


    走了大约两分钟,三人来到了天使族地的入口。


    至于燕枭的那匹黑马,被燕枭给放走了。


    那匹黑马也不是普通的存在,他有灵性,知道躲着人,平时燕枭去不方便带他的地方的时候,它会自己躲着等燕枭。


    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柱是白色的,高耸入云,门楣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石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台阶路,台阶是白色的,干净得像刚洗过,一直延伸到远方,通向那座悬浮的城市。


    石板路的两边是整齐的草坪和花坛,花坛里开着姜辞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颜六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石门前面站着四个天使族守卫,银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手持长矛,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的脸很英俊,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通过石门的人。


    石门前面排着一条长队,各族的人都有。


    蛇族、骨族、机械族,还有一些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排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插队。


    天使族守卫一个个检查玉牌,动作很慢,很仔细,每块玉牌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确认是真的才放行。


    燕枭带着姜辞和墨尘羽走到队伍末尾,排好队。


    姜辞站在燕枭旁边,墨尘羽站在姜辞旁边。


    周围的人看了墨尘羽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没有人说话。


    墨尘羽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翅膀收拢,像一件银灰色的披风,一动不动。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检查,一个个放行。


    有人被拦下了,玉牌是假的,守卫把玉牌没收了,那人还想争辩,守卫的长矛横在他面前,矛尖闪着寒光,那人闭嘴了,转身走了。


    终于轮到了他们。


    燕枭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三块玉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玉牌,一块一块地检查,他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14”字,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的符文,接着输入灵力激活玉牌。


    第一块,放回去,第二块,放回去,第三块,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守卫看着燕枭,又看了看姜辞,又看了看墨尘羽。


    他的目光在墨尘羽身上停了一瞬,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又看了看他的脸。


    墨尘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守卫收回目光,把三块玉牌递回给燕枭,侧身让开。


    “进去吧。”他说,声音冷淡。


    燕枭接过玉牌,收好,带着姜辞和墨尘羽走进石门。


    台阶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姜辞踩在白色的石板上,低头看了一眼,石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城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姜辞深吸一口气,跟着燕枭,走进了天使族的族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台阶的尽头,踏上了城市的底层。


    幸好姜辞吃了不少的灵果,不然他恐怕得累趴在这里。


    踏入城市的那一瞬间,姜辞怔住了。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间严丝合缝,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精美华丽,白色的墙壁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建筑的屋顶是尖的,像一顶顶帽子,屋顶上还竖着金色的尖顶,尖顶的顶端镶嵌着宝石。


    到处都是喷泉和花园,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花园里开满了姜辞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像一幅画。


    街上的人很多,各族都有。


    姜辞感觉这里很像以前玩的网游中的西幻游戏中的场景,并且也能越发感觉到割裂。


    人族仿佛贫民窟,而天使族则是富人所在之地。


    燕枭站在他旁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这里的灵气浓度,是人族的十倍不止。”


    人族的地界荒芜贫瘠,灵气稀薄,连一株灵草都很难找到。


    天使族的地界水草丰美,灵气浓郁,街边的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卖出高价。


    这就是差距,天生的、无法弥补的差距。


    人族每年都输,不是因为人族不够努力,是因为起点就不一样。


    姜辞伸手握住燕枭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没有说话。


    燕枭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腕从姜辞手里抽出来,转身看着街上的行人。


    “走吧,先找住的地方。”他说。


    三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姜辞注意到,这里的店铺比天枢城和揽月城的都高级,卖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灵物。


    灵果、灵草、灵矿、灵器,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摆在橱窗里,标签上的价格贵得吓人。


    一块拳头大的灵矿,标价五百黑币。


    一株巴掌大的灵草,标价一千黑币。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丹,标价三千黑币。


    关键买的人还络绎不绝。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看着那些店铺里的灵物,眼睛发亮。


    “小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藏不住,“你等着,我出去转转,给你弄点钱回来。”


    “别走太远。”姜辞说。


    姜辞猜到李白要去采灵物卖钱了,以他将阶七星的实力,杀掉守护灵物的异兽也轻轻松松,倒也不必多担心。


    李白已经飘出去了,银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姜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继续跟着燕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燕枭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三层楼,白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门口挂着两盏水晶灯,灯里点着灵火,发出柔和的白光。


    燕枭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天使族女人,浅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三位住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银铃。


    燕枭点头。“三间房。”


    天使族女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三楼,右边三间。一晚一个黑币,先付后住。”


    姜辞的心抽了一下。


    一晚一个黑币,够聚集地的人吃一个月了。


    燕枭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三个黑币,放在柜台上。


    天使族女人收了钱,把钥匙推过来。


    燕枭拿起钥匙,转身上楼。姜辞跟在后面,墨尘羽走在最后。


    房间在三楼,比揽月城那家客栈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床是木制的,雕着花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软软的,像云朵。


    桌上摆着一瓶鲜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窗户是落地窗,推开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和远处的高塔。


    这里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更像现代社会的酒店。


    姜辞把布袋放在桌上,在床上坐下,床垫软得让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天使族的图腾,一对展开的翅膀。


    他躺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花香和水雾的湿气,不像荒野上那种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安顿下来后,姜辞开始认真观察天使族地。


    他发现这里的灵物确实多得出奇,街边随便一株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卖出高价。


    客栈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种蓝色的小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荧光,李白说那叫蓝萤草,在人族地界一株能卖十个黑币。


    街边的树上结着一种红色的果子,拇指大小,咬一口满嘴甜汁,李白说那叫红灵果,在人族地界一颗能卖五个黑币。


    喷泉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灵光,李白说那叫灵泉,在人族地界一桶能卖一个黑币。


    李白喜欢往外跑,回来的时候给姜辞买了一个储物袋,上面还有着天使族的族徽。


    并且还把一些灵果、灵草、灵矿,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全往姜辞手里塞。


    姜辞的精神力涨得飞快,连带着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更清晰了。


    燕枭的房间在走廊右边第一间,墨尘羽在第三间。


    三人聚在了燕枭的房间,墨尘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姜辞,“你有什么想法?”


    姜辞在他对面坐下,随后说道:“大乱斗是关键。所有人被投到一个场地里,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晋级。”


    “如果我们人族参赛者本来就少,所以我们必须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敌。”


    墨尘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族本来就弱,再不团结,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问题是,人族有多少人参加?都是谁?实力怎么样?我们得找到他们,说服他们合作。”


    万族盟会并不是根据种族分的队伍,毕竟每个族族内多多少少都有纷争。


    像人族这种弱的一般都是全部抱团聚在一起,至于强大的种族很多都是一人单挑所有。


    万族盟会中并不存在公平,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行。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头疼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我们可以去找。万族盟会还没开始,所有参赛者都在这座城里,我们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找,总能找到。”


    燕枭点头:“明天开始找。”


    墨尘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我认识一些人,揽月城的,应该也来了。明天我去找他们。”


    三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明天的计划。


    燕枭和姜辞一组,去城南的客栈找人。


    墨尘羽一组,去城北的客栈找人。


    找到的人带到燕枭的客栈,大家聚在一起商量。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头行动。


    姜辞跟着燕枭,在城南的客栈里一家一家地找。


    他们每进一家客栈,就问柜台后面的掌柜有没有人族的参赛者住在这里。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不少”的人族参赛者。


    加上燕枭、姜辞和墨尘羽,一共九个人。


    找到的那7个人中最强的是一个叫赵无极的人,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赵家,是赵恒的堂兄。


    最弱的是一个叫林小禾的姑娘,尉阶一星,来自十大城中最弱的一个城,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姜辞把所有人叫到燕枭的房间里,大家围坐在一起。


    房间不大,九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


    姜辞站在桌边,看着他们。


    “万族盟会的赛制,大家都知道了。”姜辞说,“大乱斗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我们分散开,会被异族各个击破。所以我们必须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敌。”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你说得对,人族本来就弱,再不团结,连第一轮都过不了。我同意合作。”


    林小禾怯生生地举起手:“我也同意。”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犹豫。


    “好。”燕枭站了出来,说,“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就先互相认识一下。把各自的实力和英灵的情况说一下,方便制定战术。”


    虽然姜辞三人知道剩下六人的名字和实力,但是六人之间彼此不是很熟悉,以及他们也不知道姜辞和墨尘羽的实力。


    除开墨尘羽找到的那两个,剩下4人纯粹是看到燕枭,就直接答应聚一起了。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站在房间里像一堵墙。


    “我叫赵无极,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赵家。我的英灵叫赵奢,将阶六星,是个将军,很厉害的将军。”


    姜辞的心跳了一下。


    赵奢,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封号马服君,以少胜多击败秦军,是纸上谈兵的赵括的父亲。


    他看了赵无极一眼,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小禾是第二个开口的,她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叫林小禾,尉阶一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林亿,尉阶二星,会治疗,很会治疗。”


    姜辞又愣了一下。


    林亿,北宋官方校正医书局的负责人,光禄卿直秘阁,相当于朝廷太医长官。


    他校订了《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等几乎所有中医经典,是中医文献的拯救者。


    没有他,很多中医经典可能早就失传了。


    他看了林小禾一眼,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人。


    他放柔了声音,说:“会治疗很好,大乱斗的时候,你负责照顾伤员。”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接下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哥哥先开口,声音沉稳:“我叫方烈,将阶一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方腊,帅阶七星。”


    弟弟接着开口,“我叫方刚,尉阶五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方肥,尉阶一星。”


    姜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腊,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义的领袖,自称圣公,国号永乐,攻占了杭州和六州五十二县,重创了北宋政权。


    方肥是方腊的亲弟弟,起义军中的丞相,随方腊一起被俘处死。


    还有两个人,站在墨尘羽旁边,看起来和他很熟。


    一个脸色苍白,嘴唇泛红,瞳孔是暗红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另一个皮肤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头发是深蓝色的,像海藻一样披在肩上。


    墨尘羽替他们介绍了。


    “这是血族的混血,叫殷夜,尉阶七星。这是海族的混血,叫蓝澜,也是尉阶七星。都是揽月城的,和我一起长大。”


    殷夜冲姜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蓝澜倒是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有些尖尖的白牙:“你好。”


    姜辞点头致意,把他们的情况也记在心里。


    殷夜混的是血族的血,速度极快,擅长偷袭。


    蓝澜混的是海族的血,能在水下呼吸,擅长水系灵术。


    两个人都没有英灵,混血的血脉太杂,很难召唤出完整的英灵,但他们有自己的种族天赋,速度和灵术,比一般的尉阶强者还要强一些。


    墨尘羽随后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将级二星,我是天使族的混血。”


    “姜辞,我的英灵是李白和韩信,李白是将阶英灵,韩信是王阶英灵。”姜辞。


    燕枭没有介绍自己,他作为20岁前就达到王阶九星的人,名气很大,很多人都对他的遭遇表示惋惜。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


    燕枭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大乱斗的时候,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散开。”


    他走到房间中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们的阵型。


    “赵无极在前面,你是帅阶五星,实力最强,扛住正面的敌人。”赵无极点头,没有说话。


    “我虽然是王阶九星,但是英灵出了问题,所以和墨尘羽在两侧。”燕枭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墨尘羽的位置。


    “我负责左边,墨尘羽负责右边。异族从侧面进攻,我们两个挡住。”


    墨尘羽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方烈方刚在后面。”燕枭看了那对双胞胎一眼,“你们的英灵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守住后方。”


    方烈和方刚同时点头,动作一模一样,像是照镜子。


    “林小禾在中间。”燕枭看向角落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你负责治疗。谁受伤了,你第一时间过去。不要管战斗,只管治人。”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燕枭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好、好的。”


    “殷夜和蓝澜在林小禾旁边。”燕枭看向那两个混血,“殷夜,你速度快,谁靠近林小禾,你负责拦截。蓝澜,你用灵术保护她,不要让流矢伤到她。”


    殷夜点了点头。蓝澜笑了笑,说:“交给我。”


    燕枭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完了,然后看着姜辞。


    “你在最中间,和林小禾在一起,至于你的英灵韩信与赵无极都负责扛住正面的敌人,李白则是保护你。”


    姜辞点头:“好。”


    燕枭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确认没有人有异议,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找人,人越多越好,散了吧。”


    众人站起来,陆续走出房间。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方烈方刚跟在后面,林小禾缩着肩膀走在中间,殷夜和蓝澜走在最后。


    墨尘羽没有走,还靠在墙上,他忽然开口,对姜辞说:“你刚才听到那些英灵的名字的时候,表情变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


    墨尘羽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


    “你知道他们是谁。”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一些。”


    墨尘羽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出房间,翅膀在背后微微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燕枭站在窗边,背对着姜辞,看着窗外的街景。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天使族收拢翅膀走在回家的路上,蛇族拖着尾巴消失在巷子里,骨族佝偻着背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天继续找人,人族绝对不止我们这几个参赛了。”燕枭突然说。


    姜辞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燕枭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姜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天使族图腾,他在脑子里把那些人的名字和英灵的名字又过了一遍。


    赵奢、林亿、方腊、方肥。


    这些英灵,在人族的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连他们自己的召唤者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那些英灵的生平,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有多伟大。


    他们只是凭着血脉里残留的那一点点记忆,把他们召唤出来,然后使用他们。


    姜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9人继续分头找人。


    很快大家又找到了两个人。


    一个叫周明,帅阶二星,来自镇岳城周家,他的英灵叫周亚夫,帅阶三星。


    姜辞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周亚夫,西汉名将,绛侯周勃之子,平定七国之乱,治军严明,细柳营的故事流传千古。


    另一个叫孙婉,尉阶三星,来自英娥城,孙家,她的英灵叫孙思邈,尉阶一星。


    姜辞深吸了一口气。


    孙思邈,唐代医药学家,被后人称为“药王”,著有《千金方》。


    晚上,所有人又聚在燕枭的房间里。


    加上新找到的两个人,一共十一个人。


    房间更挤了,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床上,有人靠在墙上。


    姜辞站在桌边,把新找到的两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明,帅阶二星,英灵周亚夫。


    孙婉,尉阶三星,英灵孙思邈。


    他说完之后,看着那些人。


    燕枭站在桌边,把所有人的位置又安排了一遍。


    赵无极和韩信在前面,周明在赵无极旁边,三人并排,扛住正面的敌人。


    燕枭和墨尘羽在两侧,方烈方刚在后面,林小禾和孙婉在中间负责治疗,殷夜和蓝澜保护她们。


    姜辞同样在中间,李白负责保护他。


    至于其他人的英灵,都跟着他们的召唤者一起。


    燕枭说完之后,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族输了五十年。今年,我不想再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无极开口了,声音洪亮:“谁想输?老子做梦都想赢,今年有你们在,老子不信还能在初赛上就输了。”


    往年人族大多死在了初赛上,好不容易撑过了初赛,又死在了第1轮挑战赛中。


    今年人族的配置几乎快拉满了,一个王者九星的燕枭,虽根基有损,但实力强劲,另外一个王者九星的英灵韩信,还有两个治疗。


    林小禾从角落里抬起头,怯生生地说:“我、我会努力治疗的。”


    孙婉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怕,我们一起。”


    方烈和方刚没有说话,但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动作一模一样。


    殷夜和蓝澜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墨尘羽从窗边走过来,站在燕枭旁边,他看着那些人,说:“大乱斗的时候,我会飞在天上,从高处观察。哪里有异族,我提前告诉你们。”


    燕枭点头。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散会之后,姜辞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大乱斗了。


    姜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几千个异族参赛者,几百个种族,所有人被投进一个巨大的场地里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晋级。


    他不知道场地里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自己的英灵能撑多久。


    韩信是王阶,但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半小时。


    李白是将阶,但一个人能挡多少个异族?他不知道。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睡不着。


    姜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灯还亮着,白光洒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高塔上亮着灯,星星点点的,一层一层往上,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挂在了塔上。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座高塔,心里想着明天的比试。


    正想着,隔壁的窗户也推开了。


    姜辞转过头,看到燕枭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衣,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几秒。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睡不着?”


    姜辞点头。“嗯。”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


    姜辞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高塔,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比你还不堪。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死了怎么办,万一害死了同伴怎么办。”


    他顿了顿,“后来我父亲告诉我,不要想那么多。上了战场,眼睛看着敌人,手里握着枪,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不要犹豫。”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燕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关上窗户,窗户合上的声音很轻。


    姜辞也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他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想起燕枭说的那句话——不要想那么多,上了战场,眼睛看着敌人,手里握着武器,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反复几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门外传来燕枭的声音。


    “起来,吃东西。”


    姜辞应了一声,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推开门。


    自从拿到绿沉枪后,姜辞在韩信的教导下学过几招枪招,当然打是不可能打的,毕竟他无法修炼,身体孱弱。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他看了姜辞一眼,转身下楼。姜辞跟在他后面。


    客栈一楼有一个餐厅,赵无极已经在了,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几个馒头,正在大口大口地吃。


    周明坐在他旁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方烈方刚坐在一起,两人吃的一样快,一样多,动作同步。


    林小禾和孙婉坐在一起,林小禾低着头喝粥,孙婉在旁边给她夹菜。


    殷夜和蓝澜坐在角落里,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水,蓝澜面前摆着一盘水果,正在剥一个橙子。


    墨尘羽站在窗边,没有吃,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到齐了。


    姜辞在燕枭旁边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粥。


    燕枭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粥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墨尘羽旁边,看着窗外。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其他人也陆续吃完了。


    赵无极把碗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会场。”


    周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把腰间的剑调整了一下位置。


    方烈方刚同时站起来,动作一模一样。


    林小禾跟在孙婉后面。


    殷夜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蓝澜把最后一块橙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燕枭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什么。


    “走。”他说。


    一行人走出客栈,沿着主街往北走。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各族都有。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北边,会场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像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姜辞走在燕枭旁边,一步不落。


    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从后面看,燕枭的身体像一堵墙,把他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异族投过来的冰冷目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燕枭身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来,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姜辞抬起头,看着那座建筑,微微怔了一下。


    建筑比他在天使族地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大,白色的墙壁高耸入云,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活的。


    建筑的顶部是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竖着几十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各族的旗帜。


    人族的旗帜在最下面,最小,最不起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挣扎。


    天使族的旗帜在正中间,银白色的翅膀图案,和建筑墙壁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建筑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两侧站着两排天使族守卫,银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手持长矛,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的脸很英俊,但没有任何表情,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拱门的人。


    姜辞跟着燕枭走进拱门。


    拱门很深,至少有几十米,走在里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发出闷闷的回响。走出拱门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竞技场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圆形的场地,直径至少有几百米,地面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场地边缘一直延伸到场地中央,像一张巨大的网。


    场地周围是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像梯田一样,能容纳数十万人。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各族都有,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空中漂浮着几块巨大的光幕,光幕是长方形的,每一块都有十几米宽,悬浮在看台和场地之间的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光幕上滚动着文字和画面,有各族的参赛者名单,有比赛规则,还有实时转播的画面。


    姜辞看着那些光幕,想起天枢城街角的那块任务榜,也是机械族的产物,但比这个小得多,也简单得多。


    燕枭带着姜辞走下看台,走到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画满了很大的符文圈,据说这是传送阵。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各族参赛者都在这里集合,每一队参赛者都站在一个符文圆圈中,单独的参赛者则是随便找了个角落符文圈站着。


    姜辞和燕枭他们几人站在同一个符文圈上。


    所有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场地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出现了一个天使族老者。


    他的翅膀是纯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不像其他天使族那样银灰色。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持一根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宝石,宝石里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天使老人站在高台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竞技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万族盟会,第十四届,现在开始。”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蛇族嘶吼,骨族咆哮,机械族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天使族吹响号角,各个种族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震得姜辞耳朵嗡嗡响。


    至于人族,没有实力,连看台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人能坐在看台上观看自家选手的比赛。


    不过幸好的是,他们的比赛可以被转播到机械族造物中。


    机械族对于人族的态度属于中立,他们不用以人为食,所以人族也买了不少机械造物。


    天使老者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笼罩整个场地,地面上的符文亮起来,从场地边缘向中央蔓延,像一张发光的网。


    蓝色的光幕从场地边缘升起,越升越高,最后在会场上空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穹顶。


    “初试,大乱斗。”老者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场地是天使族秘境,迷雾森林。所有参赛者会被投放到森林各处,站在一个传送阵上的队伍会投放到一处,存活三天三夜者晋级。”


    话音刚落,场地中央的符文猛然亮起,白光刺目,姜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脚下一空,身体在下坠,失重感袭来,像掉进了无底深渊。


    他紧紧握着绿沉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辞不知道自己在往下掉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地面。


    姜辞睁开眼睛,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天使族地那种整齐的、开满鲜花的森林,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的、充满野性的森林。


    树木高大粗壮,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枝交缠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几缕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地面是软的,铺满了枯叶和腐殖质,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清香。


    姜辞转头看向四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燕枭他们不在身边。


    墨尘羽不在,赵无极不在,方烈方刚不在,谁都不在。


    但是,他们明明站在同一个传送阵上,按道理应该被传送到一处才对。


    要么是传送阵出了问题,要么是天使族在传送上做了手脚。


    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姜辞独自一人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巨树。


    而且这里雾气很重。


    姜辞眯起眼睛,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二十米之外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有声音。


    厮杀声、惨叫声、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声音很近,有的声音很远,他分不清方向,只能判断出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蛇族的嘶嘶声,骨族的咆哮声,还有几种他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大乱斗已经开始了。


    姜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和韩信。


    “李白。”


    “在。”李白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放心,不会让你出事。”


    姜辞又唤了一声:“韩信。”


    韩信没有说话,但姜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都在。


    姜辞松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做了判断。


    他不能硬拼。


    他连凡阶都不是,身体素质虽然因为这段时间吃灵果提升了不少,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面对异族参赛者,任何一个都能轻易杀了他。


    他的任务是活下来,找到其他人族参赛者,然后和大家汇合。


    大乱斗的规则是存活三天三夜,不是杀得越多越好,活得久比杀得多更重要。


    姜辞选了一个方向——和远处厮杀声相反的方向。


    他踩在枯叶上,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雾气很重,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确认没有异族靠近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面传来打斗声。


    兵刃撞击的声音,蛇尾抽打地面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族女孩的闷哼声。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轻脚步,慢慢朝那个方向靠近。


    雾气中,几棵巨树之间的空地上,五个人形轮廓正在激烈打斗。


    姜辞躲在一棵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眯起眼睛仔细看。


    五个蛇族正在围攻一个人族。


    那人族是个女孩,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衣服上已经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蛇族的黑血,但她的手臂在发抖,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是林小禾。


    姜辞认出了她。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怯生生的表情,嘴唇紧咬着,眼神里全是拼命。


    她的动作不算快,招式也不算精妙,但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像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还是要打。


    她的英灵林亿站在她身后。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宋代官服,头戴官帽,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他双手结印,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林小禾的全身。


    此刻这位一千年前的医官,正用他的灵术为林小禾治疗。


    淡绿色的光芒覆盖在她身上的伤口处,血肉在缓慢地生长,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但她的伤口太多了,蛇族的攻击又太快,她刚愈合一道伤口,就又添了两道新的。


    林亿的治疗速度明显跟不上她受伤的速度。


    “韩信,杀了那些异族。”姜辞在精神海里唤了一声。


    韩信现身了。


    他从虚空中走出,青龙戟在手,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眉如远山,目若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绪。


    韩信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姜辞一眼,提戟就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姜辞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韩信的戟已经到了。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两只蛇族的身体。


    蛇族的鳞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蛇血喷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剩下的三只蛇族转身就跑,韩信追上去,一戟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韩信收戟,转身,看了姜辞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林小禾跪在地上,手里的短刀还举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看着那五只蛇族的尸体,又看了看姜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姜辞大哥……”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有掉下来。


    姜辞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林亿还在她身后站着,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一直笼罩着她,没有因为战斗结束就停下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落在林小禾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着。


    林小禾身上的伤口很多,但都不深。


    最严重的一道在左臂上,蛇族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在往外渗。


    其他伤口都在躯干和四肢上,没有致命伤。


    林亿还在给她治疗。


    每一道伤口都被淡绿色的光芒覆盖着,血肉在缓慢地生长,新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覆盖伤口。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身上的伤就能好大半。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姜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禾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我本来和燕枭他们在一起的。”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传送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吸力,然后我就一个人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们站在同一个传送阵上的……”


    姜辞皱起眉,他虽然没有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吸力,但他也是一个人。


    传送阵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落在这片林子里了。”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本来想找你们,但是雾太大,我分不清方向,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那些蛇族。我打不过它们……”


    她的声音又抖起来了,像是在后怕。


    “我差点就死了。要不是你来了,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姜辞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事了。”姜辞说,声音放得很柔,“林亿在给你治疗,很快就好。你先养伤,伤好了我们再去找其他人。”


    林小禾点了点头,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林亿还在治疗,他始终没有看姜辞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林小禾的伤口上,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小禾的身体里。


    姜辞观察着林亿的治疗方式。


    和他记忆中的中医治疗方式完全不一样。


    中医是望闻问切,是汤药针灸。


    林亿的治疗方式更像是修仙小说中的灵术,那些淡绿色的光芒直接作用于伤口,加速血肉的生长和愈合,效果肉眼可见。


    不过姜辞转念一想,死去的人都能被召唤出来,现在这种治疗方法也很正常。


    林小禾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最严重的那道刀伤,原本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渗,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


    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其他小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林亿收了手,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消失,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治疗消耗不小。


    他看了姜辞一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林小禾的精神海里。


    林小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姜辞大哥。”她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不用谢。”姜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能走吗?”


    林小禾点了点头。


    “那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姜辞继续选择和厮杀声最大的相反的方向。


    他们两个现在一个弱,一个属于治疗的,去核其他种族拼命不是闹着玩吗。


    他走在前面,林小禾跟在后面,两人踩着枯叶,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


    雾气还是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姜辞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确认没有异族靠近才继续往前走。


    林小禾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是安静地跟着。


    她的脚步比姜辞还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走了大约15分钟,姜辞在一棵巨大的树前停下来。


    这棵树比他见过的任何树都要大,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凹陷,能藏人。


    姜辞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些树根形成的凹陷。


    最大的一个能藏两三个人,位置隐蔽,从外面看很难发现。


    “在这里休息。”姜辞说,“等雾散一点再走。”


    林小禾点头,钻进那个凹陷里,缩着肩膀坐好。


    姜辞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休息着,谁都没有说话。


    雾气在树冠外面流动,偶尔有风吹过来,把雾气吹散一些,但很快又聚拢回来。


    远处偶尔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但都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林小禾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看着姜辞。


    “姜辞大哥。”她小声说。


    “嗯。”


    “你的英灵……很厉害。”


    姜辞看了她一眼,“嗯,他很厉害。”


    林小禾又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我的英灵叫林亿。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很厉害。他很会治疗,每次我受伤,他都会帮我治好。他从来不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我爹说,我们家祖上就是行医的,传了好多代,后来异族来了,医书都烧了,只剩下一本残破的手抄本,上面写着林亿的名字,爹爹说,他是我们的祖宗。”


    “我从小就被他治疗,他救了我无数次,可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全是泪。


    “姜辞大哥,你说,他一直没有和我说话,是不是在怪我?”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你无数次。”姜辞说,“一个会救你无数次的人,不会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怪你。”


    “至于不和你说话,可能是受到了什么限制?”


    林小禾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使劲吸了吸鼻子。


    “嗯。”她说,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两人在树根凹陷里坐了一会儿,雾气渐渐散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米变成了三四十米。


    姜辞站起来,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四周。


    “走吧。”他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燕枭他们。”


    他从树根凹陷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把绿沉枪握在手里。


    林小禾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雾气比刚才散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米变成了三四十米。


    但远处的厮杀声还在,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近,有的远,姜辞分不清方向了。


    韩信从精神海里现身,走在最前面,青龙戟在手,月牙刃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姜辞,只是专注地扫视着四周。


    姜辞走在韩信身后,林小禾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枯叶上,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林小禾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姜辞踩过的地方,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姜辞几乎听不到。


    两人在森林里走了大约15分钟。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干越来越粗,树枝交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韩信忽然停下来,举起左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姜辞立刻站住,林小禾也站住了。


    韩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青龙戟微微抬起,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


    “前面有打斗。”他说,声音很低,“很多人。”


    姜辞竖起耳朵听。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


    兵刃撞击的声音,嘶吼声,惨叫声,还有蛇尾抽打地面的闷响。


    不是小规模的战斗。


    很多人,很多种族,混战在一起。


    “去看看。”姜辞说。


    韩信点头,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姜辞跟在他后面,林小禾跟在姜辞后面。


    三人穿过一片密集的树丛,拨开垂下来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地。


    不是天然的空地,是被战斗摧毁的空地。


    几十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上布满了刀痕和爪痕,树枝折断了一地。


    地面上的枯叶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


    几十个人影在空地上厮杀。


    姜辞眯起眼睛,透过雾气辨认那些身影。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


    还有两个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一个种族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身高两米多,像一堵移动的墙,每一次挥拳都能把对手砸飞出去。


    另一个种族全身通红,像是被火焰包裹着,所到之处枯叶燃烧,空气扭曲。


    幸好林小禾知道,姜辞这才知晓这两个种族分别是岩族,炎族。


    几十个异族混战在一起,没有盟友,没有合作,所有的种族都是敌人。


    蛇族攻击骨族,骨族攻击影族,影族偷袭血族,血族撕咬岩族,岩族砸飞炎族,炎族焚烧蛇族。


    场面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姜辞的目光穿过那些混战的异族,落在空地的另一端。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一杆漆黑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猩红的气浪,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


    燕枭。


    他被十几个异族围攻。


    燕枭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像一条燃烧的鞭子,抽在正面冲上来的三只蛇族身上。


    两只蛇族被抽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只蛇族躲开了,从侧面扑上来,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燕枭的脖子咬去。


    燕枭侧身闪避,枪尖斜挑,从蛇族的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蛇族的头颅炸开,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左侧的两只影族趁机扑上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从树干上弹射而出,像两支黑色的箭矢,朝燕枭的腰侧刺去。


    燕枭来不及收枪,只能侧身闪避。


    一只影族的利爪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另一只影族的利爪刺向他的后腰,燕枭反手一枪,枪尾砸在那只影族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影族被砸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右边的血族俯冲下来,利爪朝燕枭的头颅抓去。


    燕枭后退一步,长枪上挑,枪尖刺穿了血族的膜翼。


    血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朝地面栽去。


    燕枭不等它落地,一□□穿了它的胸膛。


    后面的四只骨族射出了骨刺。


    四根骨刺像标枪一样,带着破空的风声,朝燕枭的后背射去。


    燕枭转身,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形成一个旋转的屏障。


    两根骨刺被弹飞,一根被枪身砸断,第四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燕枭的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他没有停,提枪朝那四只骨族冲去。


    头顶盘旋的几只血族再次俯冲下来。


    燕枭的喘息在加重。


    姜辞能看到他按在腰侧的手,那个动作他在聚集地见过很多次。


    那是他根基受损的地方,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会让那个地方疼痛。


    姜辞叫了一声:“韩信。”


    韩信提戟冲了上去。


    他从异族混战的边缘切入,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三只影族的身体。


    影族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月牙刃轻松切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三只影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韩信没有停,青龙戟回旋,戟杆扫过两只骨族的头颅,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脆。


    两只骨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白色的碎片飞溅。


    骨刺从后面射来,韩信侧身闪避,三根骨刺擦着他的战甲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踏前一步,青龙戟刺出,月牙刃贯穿了一只骨族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他收戟,转身,横扫,又一只骨族被拦腰斩断。


    燕枭看到了韩信。


    他的枪法立刻变得更加凌厉。


    枪尖刺出,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蛇族被气浪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他收枪,转身,横扫,另一只蛇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他喘了一口气,又提枪朝剩下的异族冲去。


    两人再次并肩作战。


    燕枭正面强攻,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逼退那些从正面冲上来的异族。


    韩信侧面收割,青龙戟翻飞,月牙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专挑那些从侧面和后面偷袭的异族。


    他们的配合比上次更加默契。


    燕枭甚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韩信会出现在哪里。


    他一枪逼退正面的蛇族,韩信就从侧面切入,一戟收割掉那只蛇族的性命。


    韩信一戟扫开侧面的影族,燕枭就从他身后刺出一枪,贯穿那只影族的身体。


    两人在异族群中左冲右突,枪戟翻飞,鲜血四溅。


    一只血族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朝燕枭的头颅抓去。


    燕枭正要举枪迎击,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姜辞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雾气中划过,像一颗流星。


    光芒落在那只血族身上,血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银白色的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一对巨大的银灰色翅膀,翼展至少有两米,银灰色的羽毛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手上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血。


    是墨尘羽。


    他的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银灰色的羽毛微微扇动,带起一阵风。


    他的浅褐色眼睛扫过整个战场,瞳孔边缘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韩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最后落在姜辞藏身的那棵大树后面。


    他看到了姜辞。


    墨尘羽没有喊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翅膀一振,朝另一只血族俯冲过去。


    短刀在手,刀光一闪,那只血族的头颅飞了出去,黑色的血从脖颈喷涌而出,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墨尘羽没有停,他的翅膀再次展开,从俯冲变成拉升,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第三只血族飞去。


    那两只血族想要逃跑,但墨尘羽的速度比它们更快。


    他的银灰色翅膀在雾气中闪了两下,第一下追上第一只血族,短刀刺穿了它的后背,从胸前穿出。


    第二下追上第二只血族,短刀划过它的喉咙,血族的喉咙被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朝地面栽去。


    墨尘羽收了刀,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混战的异族,像一只鹰在俯视猎物。


    燕枭看到墨尘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战斗。


    墨尘羽也没有说话,翅膀一振,朝另一侧飞去。


    那里有两只蛇族正在朝燕枭的侧面迂回,墨尘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刀光一闪,两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


    姜辞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快速盘算着。


    燕枭被十几个异族围攻,虽然韩信和墨尘羽加入后局面逆转了,但异族还有很多,不是一二十个,而是几十个。


    那些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在混战,它们不只是攻击燕枭,也在互相攻击。


    整个空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所有的异族都在里面厮杀。


    燕枭、韩信、墨尘羽三个人虽然强,但异族太多了,他们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林小禾躲在姜辞旁边,缩着肩膀,手里握着短刀,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林亿站在她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缠绕,随时准备治疗。


    姜辞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


    “李白,你出去,帮燕枭他们。我在树后躲着,安全。”


    李白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确定?我出去了,你身边就没人了。”


    “韩信在外面,墨尘羽也在。那些异族都在空地上打架,没人注意到我这边。你去帮燕枭,速战速决。”


    李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行。”


    他从精神海里现身,白衣在雾气中一闪,剑在手,朝空地上的异族冲去。


    剑光在雾气中闪烁,像一道道闪电。


    李白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


    他的剑法不像韩信那样凌厉狠辣,也不像燕枭那样霸道刚猛,而是一种飘逸潇洒,宛若剑舞的剑法。


    李白加入战场后,燕枭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他的喘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按在腰侧的手也放了下来。


    长枪在手,他朝最后几只异族冲去。


    枪尖刺出,贯穿一只炎族的胸膛。


    炎族的身体在枪尖上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枪身蔓延,但燕枭手腕一抖,猩红气浪涌出,将火焰扑灭。


    他收枪,转身,横扫,一只岩族的身体被枪身砸得裂开,灰色的岩石碎片飞溅。


    墨尘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刀光一闪,两只血族的头颅飞了出去。


    黑色的血从脖颈喷涌而出,两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滚进了枯叶堆里。


    空地上的异族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墨尘羽从天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羽毛一片叠着一片,贴合在背上。


    他的银色羽毛上沾着血迹,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红色的,还有一些是别的颜色,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落在燕枭旁边,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上的血珠被甩落,然后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族再靠近,然后开口问:“人都在这里吗?”


    燕枭把长枪往地上一拄,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缓缓消散,露出漆黑的枪身。


    他的喘息还有些重,但比刚才好多了。


    按在腰侧的手放了下来,肩膀上的那道血痕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还差。”


    话音刚落,空地另一端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树枝折断的声音,骨刺碎裂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族男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给老子去死!”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姜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赵无极。


    树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


    赵无极浑身是血,黑色的、红色的、褐色的,混在一起,把灰色的劲装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双手握着一杆长戈,长戈的刃口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英灵站在他身后。


    赵奢。


    那是一个身穿战国铠甲的将军,铠甲是黑色的,甲片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他面容刚毅,眉骨高耸,颧骨突出,下巴方正,他手持一杆长戈,戈刃是月牙形的,刃口泛着寒光。


    赵奢的长戈横扫,三个从侧面扑上来的骨族被扫飞出去。


    骨族的身体在戈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松切开,骨刺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脆,白色的碎片飞溅了一地。


    三个骨族摔在地上,两个不动了,还有一个还在挣扎,半边身体被切开,白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混在黑色的血里,黏糊糊的。


    赵奢没有再看它一眼,长戈收回,拄在地上,站在赵无极身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四周。


    赵无极从树丛里冲出来,看到燕枭和墨尘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见到亲人的亮。


    “老子来了!”他吼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空地都能听到。


    他的嗓子都喊哑了,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大步跑过来,长戈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枯叶和泥土被翻起来,溅得到处都是。


    跑到燕枭旁边,他把长戈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但他不在乎,抬起头,咧嘴笑了。


    “妈的,一路杀过来的。”他说,喘着气,“那些异族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咬,老子杀了至少二十个,胳膊都杀麻了。”


    燕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伤怎么样?”他问,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嘶哑。


    “小伤。”赵无极摆了摆手,左臂甩动的时候血溅出来,落在枯叶上,他也不在意,“死不了。倒是你,脸色不太好看。”


    燕枭没有接话。


    赵无极也不在意,直起腰,转头看到姜辞和林小禾从树后面走出来,眼睛又亮了一下。


    “姜辞!你也在这!”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在姜辞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小,姜辞被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膀隐隐发麻。


    赵无极赶紧伸手扶住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姜辞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你伤得不轻,让林亿给你看看。”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那道口子确实不浅,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渗,看着挺吓人。


    但他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臂,血又溅出来几滴:“小伤,不碍事。”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赵无极左臂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赵、赵大哥,让林亿给你治一下吧……流了很多血……”


    赵无极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蹲下来,把左臂伸到林小禾面前。


    林亿走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笼罩住赵无极左臂上的伤口。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缓慢愈合,皮肉在生长,血在止住,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覆盖那道翻卷的伤口。


    赵无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燕枭旁边。


    周明似乎是听到了赵无极之前喊的那句话,他也来了。


    他的衣服上也有血迹,但比赵无极少得多,只是衣襟和袖口上沾了一些,像是溅上去的,不是自己流的。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的英灵站在他身侧。


    周亚夫,他面容冷峻,身穿西汉铁甲,手持长剑。


    周明走到燕枭旁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墨尘羽一眼,然后开口问:“还有谁没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军营里汇报工作一样。


    “方烈,方刚。”燕枭说,“殷夜,蓝澜,孙婉。”


    周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英灵周亚夫站在他身侧,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姿态放松但随时可以出剑。


    赵无极站在另一边,长戈插在地上,双手交叉撑在戈杆顶端。


    几人刚大战过一场,自然是要先休息一会儿,恢复恢复体力,恢复完体力了再去找剩余的人。


    姜辞走到燕枭旁边,站在他身侧,林小禾跟在他后面,缩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


    燕枭低头看了姜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继续看着树丛的方向。


    姜辞注意到燕枭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嘴唇也有些干,像是失血过多,又像是根基受损的地方在疼。


    姜辞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递给他。


    “喝点水。”


    燕枭低头看着那个水囊,然后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姜辞接过去,塞回储物袋里。


    燕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着树丛的方向。


    没过多久,树丛里又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打斗声,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沙的,由远及近。


    树丛被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方烈走在前面,方刚走在后面。


    方烈的左肩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衣服上还有一大片深色的血渍,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


    他的脸有些白,但步伐很稳,手里握着那杆长刀,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


    方刚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一面盾牌,这个盾牌是从异族手里抢来的。


    他的脸色比方烈还白,嘴唇发干,紧紧跟在哥哥后面,一步不落。


    方腊和方肥站在他们身后。


    方腊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手持一杆钢刀,钢刀的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在雾气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暴烈的杀气。


    方肥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铁杖,铁杖有手腕那么粗,杖头是一个圆球,圆球上刻满了纹路。


    他的面容和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胖大叔,和方腊站在一起,一个像刀,一个像盾。


    方烈走到燕枭面前,停下脚步,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里。”


    燕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伤怎么样?”


    “小伤。”方烈说,“已经止血了,不影响。”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方烈左肩上的伤口一眼,然后小声说:“方、方烈大哥,让林亿给你治一下吧……”


    方烈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点了点头,蹲下来。


    林亿走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住方烈左肩上的伤口。


    方烈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缓慢愈合,没有说话。


    方刚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盾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放松。


    方肥站在他身后,铁杖拄在地上,圆圆的眼睛也看着四周,和方刚看的方向不一样,方刚看左边,他看右边。


    治疗结束后,方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没有问题了,然后走到赵无极旁边站好。


    方刚跟在他后面,站在他旁边,盾牌举在身前。


    方肥站在方刚身后,铁杖握在手里。


    就在姜辞一行人休息的时候,其他的队员也来了。


    殷夜走在最前面,蓝澜走在最后面,孙婉走在中间。


    三个人呈三角形,殷夜在前面开路,蓝澜在后面断后,孙婉在中间,被他们保护着。


    孙婉的脸色很白,但身上没有伤,衣服也干干净净的,只是灵力波动很弱,明显消耗过大。


    她的英灵走在她旁边。


    孙思邈。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太极图,手里拿着一根拂尘。


    孙思邈走在孙婉旁边,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殷夜和蓝澜。


    殷夜左臂上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快速愈合,速度比林亿快得多,不到一分钟,那道长长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蓝澜身上的黑色伤痕也在消退,那些被腐蚀的皮肤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恢复,蓝色的光泽一点一点地重新出现。


    殷夜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走到燕枭面前。


    “我感知到墨尘羽在这边,没想到大家都在。”他说,声音清冷。


    “终于聚齐了,还好大家都没事。”林小禾语气轻快的说道。


    孙婉走过来,站在林小禾旁边。


    林小禾看到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


    孙婉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林小禾吸了吸鼻子,松开她的袖子,低下头去。


    孙思邈站在孙婉身后,拂尘搭在手臂上,白发在雾气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孙婉身后。


    他们终于聚齐了。


    眼看大家休息的差不多,燕枭开口说了一句:“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姜辞把绿沉枪握在手里,从地上站起来。


    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在手,枪尖斜指地面。


    他走的方向是北边。


    姜辞跟在燕枭身后,一步不落。


    李白走在姜辞旁边,白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手按在剑柄上。


    十一个人排成一条长队,在迷雾森林中穿行。


    走了不到五分钟,韩信忽然停下来。


    他的脚步顿住的那一瞬间,燕枭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没有商量,没有暗示,就是同时。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让韩信和燕枭同时停下来,不是小事。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韩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穿过雾气,落在森林深处。


    青龙戟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月牙刃朝外,戟杆贴着他的腰侧,随时可以刺出去。


    “很多。”他说,就两个字。


    燕枭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也感觉到了。


    姜辞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感知力不如他们,没有灵脉,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他从韩信和燕枭的反应里读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前面有东西,很多,而且正在朝这边来。


    “多少?”他问。


    韩信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感知,又像是在计算。


    “至少五十。”他说。


    姜辞的心沉了下去。


    五十个异族。


    他们只有十一个人,加上英灵也不到二十个。


    而且他们的英灵不是全盛状态。


    韩信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多小时,刚才已经战斗过一场,时间不多了。


    赵奢、周亚夫、方腊、方肥、林亿、孙思邈,这些英灵都不是满状态,他们的召唤者灵力消耗很大,英灵的实力也会跟着打折扣。


    燕枭根基受损,墨尘羽身上有伤,赵无极左臂的伤还没完全好,方烈的左肩刚刚愈合,殷夜和蓝澜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


    他们打不过。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开口问:“能绕过去吗?”


    韩信摇了摇头。


    “它们从三个方向来的。”他说,“北边,东边,西边。只有南边没有。但南边是我们来的方向,那里也有异族,只是还没追上来。”


    “按之前商量好的方式准备迎战吧。”燕枭说。


    赵无极第一个动了。


    他大步走到前面,长戈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戈杆,站在燕枭左边。


    周明走到燕枭右边,长剑出鞘,剑身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赵奢站在赵无极身后,长戈斜指地面,姿态和赵无极一模一样。


    周亚夫站在周明身后,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和赵无极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三个人并排站在最前面,扛住了正面的方向。


    燕枭退后一步,站在赵无极的左边。


    墨尘羽从队伍最后面走到右边,站在周明的右边。


    两人一左一右,守住了两侧。


    方烈和方刚退到队伍最后面,方烈面朝后,方刚面朝前,兄弟俩背靠背站着。


    方腊站在方烈身后,钢刀在手,暗红色的战袍在雾气中猎猎作响。


    方肥站在方刚身后,铁杖拄在地上,圆球杖头朝上,随时可以砸出去。


    两个人守住了后方。


    殷夜和蓝澜退到队伍中间,站在林小禾和孙婉旁边。


    殷夜面朝外,暗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随时会射出去的箭。


    蓝澜面朝另一个方向,短叉握在手里,叉头的三个尖刺泛着蓝光。


    林小禾和孙婉站在圆阵最中央,背靠背站着。


    林亿站在林小禾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缠绕。


    孙思邈站在孙婉身后,拂尘搭在手臂上,淡金色的光芒在拂尘丝线间流动。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出鞘,剑光在雾气中闪烁。


    他的手很稳,剑尖朝前,身体微微侧着,重心放在后脚上,随时可以刺出去。


    姜辞站在圆阵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


    十一个人,加上英灵,不到二十个,在这片迷雾森林的空地上,摆出了一个圆阵。


    圆阵不大,直径不到十米。


    人挨着人,英灵挨着英灵,所有人都面朝外,武器在手,盯着雾气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森林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心跳声和呼吸声。


    姜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他也能听到旁边林小禾的呼吸,很轻,很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远处传来沙沙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蛇尾划过地面的声音。


    很多蛇尾,很多条蛇尾,同时划过地面,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还有骨刺撞击的声音,骨族走路的时候骨刺会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打架。


    还有翅膀扇动的声音,血族的膜翼扇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呼呼声,像风吹过破布。


    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


    北边,东边,西边。


    从远到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雾气中开始出现影子。


    灰白色的雾气中,一个个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它们从三个方向围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狩猎,却一直没有主动攻击。


    它们在等什么?


    姜辞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韩信。”他在精神海里叫了一声。


    韩信提戟迎了上去。


    他没有等异族靠近,而是主动出击。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三只蛇族的身体。


    蛇族的鳞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蛇血喷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只蛇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韩信没有停,青龙戟回旋,戟杆扫过两只骨族的头颅。


    骨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白色的碎片飞溅,骨刺散落一地。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青龙戟在他手中翻飞,月牙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异族太多了。


    他杀了五只,又有十只补上来。


    他杀了十只,又有二十只补上来。


    它们像是杀不完一样,一波接一波,从雾气中涌出来。


    赵奢动了。


    他的长戈从侧面劈下,戈刃切过一只骨族的身体,骨族从肩膀到腰侧被劈成两半,白色的液体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他收戈,转身,横扫,另一只骨族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被撞出一个凹陷,骨族的身体嵌在树里,不动了。


    周亚夫的剑刺穿了一只影族的喉咙。


    影族的身体在被刺穿的那一瞬间化作黑雾,消散在雾气中。


    周亚夫收剑,转身,剑光划过一只蛇族的眼睛,蛇族的竖瞳被切开,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蛇族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蛇尾疯狂地抽打地面。


    周亚夫没有再看它一眼,剑尖一转,刺向另一只影族。


    赵无极一拳砸在一只炎族的脸上。


    炎族的头颅被打碎,火焰从碎裂的头颅里喷出来,溅在赵无极的拳头上,烧焦了他的皮肤。


    赵无极没有缩手,另一拳砸上去,炎族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在树上,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焦黑的尸体。


    周明的长剑刺穿了一只蛇族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蛇族的身体在剑身上扭动,蛇尾缠上周明的小腿,收紧。


    周明面不改色,手腕一转,长剑在蛇族体内转了一圈,绞碎了它的内脏。


    蛇族的身体软下来,蛇尾松开,从周明的小腿上滑落。


    周明收剑,一脚踢开蛇族的尸体,转身迎向下一只异族。


    燕枭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两只血族被拦腰斩断,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他收枪,转身,枪尖刺穿了一只岩族的胸膛。


    岩族的石甲在枪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松刺穿,枪尖从后背穿出。


    燕枭手腕一抖,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岩族的身体,岩族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灰色的碎石飞溅。


    墨尘羽翅膀展开,腾空而起。


    短刀在手,他从空中俯冲下来,刀光一闪,一只试图从空中偷袭的血族被切断了翅膀。


    血族的膜翼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墨尘羽没有停,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另一只血族飞去。


    方腊的钢刀劈开一只岩族的石甲。


    钢刀从岩族的肩膀劈入,一直劈到腰侧,岩族的身体被劈成两半,灰色的碎石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方肥的铁杖紧随其后,砸碎了另一只岩族的头颅。


    铁杖的圆球杖头砸在岩族的头顶,岩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灰色的碎片飞溅,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方烈和方刚背靠背站着。


    方烈的长刀劈开一只骨族的身体,方刚的盾牌挡住另一只骨族的骨刺。


    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攻击,一个防守,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方烈一刀劈开骨族,方刚立刻举盾挡住从侧面射来的骨刺。


    方刚一盾牌砸飞一只影族,方烈立刻一刀劈向从后面扑上来的蛇族。


    殷夜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从一个地方消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每一次出现,他的短刀都带走一只异族的性命。


    蓝澜的水系灵术在战场上升起一道道水墙。


    林小禾和孙婉蹲在圆阵中央。


    林亿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覆盖在受伤的人身上。


    赵无极拳头上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恢复,焦黑的皮肤脱落,新生的皮肤露出来。


    方烈左肩上的伤口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殷夜手臂上被骨刺划出的伤口也在愈合。


    孙思邈的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覆盖在所有人身上。


    大家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快速愈合,连疼痛都减轻了很多。


    赵无极拳头上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恢复得更快了,不到一分钟就完全愈合了,连烫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方烈的左肩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


    殷夜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在手,剑光如匹练。


    任何靠近圆阵的异族都被他一剑斩杀。


    一只蛇族从侧面扑过来,剑光一闪,蛇族的头颅飞了出去。


    他的剑法飘逸潇洒,行云流水,像在跳舞,不像在杀人。


    姜辞站在圆阵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


    他的手里握着绿沉枪,枪尖朝上,竖在身前。


    异族们从三个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杀不完。


    大家杀了一个小时,总算把这些异族给杀完了。


    所有人也顾不得满地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休息。


    李白走到姜辞旁边,把剑插回剑鞘,靠在树上,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姜辞。


    姜辞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李白笑了一下,把酒壶接回去,塞好塞子,挂回腰间。


    韩信没有回到精神海里,他站在空地边缘,青龙戟拄在地上,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森林深处。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知什么。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地面在震动。”


    姜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枯叶还是枯叶,泥土还是泥土,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地面正在微弱的震动。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从树上直起身,眉头皱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不是异族。”他说,声音很低,“是秘境。”


    姜辞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燕枭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迷雾森林在缩小。”他说。


    姜辞皱起眉:“缩小?”


    墨尘羽从树上直起身,收拢翅膀,走到燕枭旁边。


    “天使族的秘境我进去过。”他说,“从来没遇到过空间收缩的情况。除非有人在操控。”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一开始只是脚底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现在已经能看到了。


    枯叶在微微跳动,树枝在轻轻摇晃,地上的血泊泛起细密的涟漪。


    雾气也在变化。


    不是消散,是流动。


    雾气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流动,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森林中流淌,所有的雾都在朝北边涌去。


    能见度在提高,雾气越来越薄,森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然后姜辞看到了。


    远处,森林的边缘,有一道蓝色的光幕。


    那道光幕从地面升起,直通天际,像一堵巨大的墙,把整个森林围在里面。


    光幕是蓝色的,半透明的,透过光幕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虚空。


    光幕在移动。


    从四面八方朝中心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在把整个森林往中间挤压。


    燕枭的脸色变了。


    “秘境在缩小。”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沉,“那道光幕是秘境的边界。它在朝中心移动,所有在光幕外面的空间都会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林小禾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字面意思。”燕枭说,“空间消失,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消失。如果被光幕追上,就会和那片空间一起消失。”


    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


    它在缓缓移动,从远处朝他们逼近,每过一分钟就离他们更近一些。


    “光幕会移动到什么地方?”姜辞问。


    “中心。”燕枭说,“秘境的正中心。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赶到那里。”


    “然后呢?”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所有人挤在一起,互相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批。”


    姜辞明白了。


    这就是大乱斗的真正规则。


    不是活过三天三夜就行了,是要活到最后一刻。


    秘境在缩小,所有参赛者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直到大部分人死去,只剩下少部分人晋级。


    那些异族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它们是被光幕赶过来的,和姜辞他们一样。


    而且随着秘境越来越小,会有越来越多的异族被赶到一起。


    他们刚才杀了五十个,后面还会有更多。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一千个。


    所有的异族都会被赶到这片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和他们挤在一起,互相厮杀。


    “走。”燕枭说。


    他走在最前面,朝光幕移动的反方向走。


    姜辞跟在他后面,所有人都跟在他后面。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了。


    森林在变小。


    那些高大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光幕吞没,消失在蓝色的光芒中。


    走在前面的燕枭忽然停下来。


    姜辞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前方的森林里出现了很多人影。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有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它们从森林的各个方向涌来,和姜辞他们一样,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光幕移动的反方向,秘境的中心。


    没有人动手,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厮杀。


    所有的种族都在赶路,都在逃离那道蓝色的光幕。


    不是不想杀,是没有时间杀。


    光幕在后面追,谁停下来谁就会死。


    现在不是厮杀的时候,逃命要紧。


    姜辞跟着燕枭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树木变少了,空地变大了。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力量打磨过。


    岩石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各族都有,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至少有几百个。


    这里就是秘境的中心。


    光幕会一直移动到这个地方,然后停下来。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赶到这块岩石周围,挤在这片越来越小的空地上。


    燕枭带着姜辞走到岩石旁边,找了一个位置站好。


    其他人在他们周围散开,围成一个圈,把姜辞和林小禾、孙婉护在中间。


    光幕还在移动。


    蓝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森林在缩小,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吞没,空地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


    更多的异族从森林里涌出来,挤进这片空地。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有一些姜辞没见过的种族,全都挤在一起,种族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


    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光幕终于停了,大乱斗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人物信息


    姜辞,无灵脉。


    英灵李白,将阶七星。


    英灵韩信,王阶九星。


    ——


    燕枭,王阶九星。


    ——


    赵无极,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


    英灵赵奢,将阶六星。


    ——


    林小禾,尉阶一星,来自瑶光城。


    英灵林亿,尉阶二星。


    ——


    方烈,将阶一星,来自瑶光城。


    英灵方腊,帅阶七星。


    ——


    方刚,尉阶五星,来自瑶光城。


    英灵方肥,尉阶一星。


    ——


    殷夜,尉阶七星,来自揽月城。


    无英灵,混血,血族。


    ——


    蓝澜,尉阶七星,来自揽月城。


    无英灵,混血,海族。


    ——


    墨尘羽,将阶二星,来自揽月城。


    无英灵,混血,天使族。


    ——


    周明,帅阶二星,来自镇岳城。


    英灵周亚夫,帅阶三星。


    ——


    孙婉,尉阶三星,来自英娥城。


    英灵孙思邈,尉阶一星。


    第26章 西方龙族与蛟族


    光幕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千余名参赛者挤在这片区域内, 各族都有。


    蛇族拖着尾巴在地上游走,骨族佝偻着背站在高处张望,影族贴在仅剩的几棵树干上, 血族在空中盘旋, 岩族和炎族挤在一起, 谁也不看谁。


    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种族,看着那些可能在下一刻就会扑上来的敌人。


    但没有人先动手, 因为谁都清楚, 第一个动手的人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各族的喘息声、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在空地上空回荡。


    燕枭站在圆阵最前面, 长枪拄在地上, 枪身上的猩红气浪已经消散了, 露出漆黑的枪身。


    韩信站在圆阵最前面,和燕枭并排, 青龙戟拄在地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远处的光幕,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在手, 剑尖朝下。


    他的白衣上沾满了血迹, 有自己的, 有异族的, 但他不在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 随时可以拔剑。


    姜辞站在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异族,快速地在心里做着判断。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空地的左侧,有一团漂浮的白色雾气。


    那团雾气不大,只有一个人那么高,形状不定,时而聚拢成人形,时而散开成一片薄雾。


    它在人群中飘来飘去,穿过蛇族和骨族之间的缝隙,从血族的膜翼下面飘过去,没有撞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撞到它。


    那些蛇族和骨族看到它飘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恭敬,是害怕。


    孙婉顺着姜辞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那些雾气一样的东西是雾族。杀不死的,别招惹。”


    姜辞皱起眉:“杀不死?”


    “杀不死。”孙婉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团雾气听到,“至少物理攻击没用,你砍它一刀,它散开,过一会儿又聚拢。”


    “那怎么对付?”


    “没法对付。”孙婉摇了摇头,“所以别招惹。它们不主动攻击人,你不管它,它不管你。”


    姜辞看着那团雾气从人群中飘过,飘到空地边缘,靠在蓝色的光幕上,不动了。


    雾气聚拢成人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一个瘦高的人,低着头,站在那里。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四周。


    空地的右侧,站着一群精灵族。


    他们身材修长,比普通人族高出一个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们的耳朵尖尖的,穿着浅绿色的轻甲,手里握着长弓,弓身是银白色的,弓弦是透明的,在蓝光下几乎看不见。


    一共十几个精灵族,站成一个半圆,面朝外,背朝内,把几个看起来像是重要人物的人护在中间。


    空地的正上方,天空中,有几只庞大的生物在盘旋。


    它们的体型巨大,翼展比墨尘羽的翅膀大三倍不止。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鳞片,鳞片在蓝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有的是青黑色的,有的是暗红色的,还有一只是金色的,在蓝光中格外显眼。


    它们的头很长,嘴也很长,嘴里长满了尖牙,眼睛是竖瞳,和蛇族一样。


    它们在天空中盘旋,时高时低,时快时慢。


    它们没有降落,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的猎物,像是在挑选今晚的晚餐。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四周。


    空地的最远端,靠近蓝色光幕的地方,站着几个人形生物。


    一共六个,站成一排,面朝外,背朝光幕。


    他们的姿态很放松,像是来散步的,不像是来参加厮杀的。


    他们的腰间挂着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但没有人把手放在刀柄上,像是觉得没必要。


    孙婉顺着姜辞的目光看过去,这次他没有压低声音,只是说了一句:“蛟族。”


    姜辞看着那些人形生物,他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


    在他的世界里,蛟是龙的一种,比龙低一等,能兴风作浪,能翻江倒海,但还没有变成真正的龙。


    蛟修炼千年,渡天劫,才能化龙。


    六个蛟族站在那里,谁都没有看谁。


    他们的目光落在不同的方向,有的看着天空中的西方龙族,有的看着空地中央的蛇族,有的看着精灵族,有的看着人族。


    其中一个蛟族的目光正好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和那双青黑色的竖瞳对上了。


    随后,那双竖瞳移开了,看向别处。


    姜辞松了一口气,但他注意到,那双竖瞳在移开之前,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


    空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在这片被蓝色光幕围住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和四周那堵蓝色的光墙。


    各族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下来,低吼声也少了。


    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疲惫了。


    长时间的紧绷让所有人都累了,身体累了,精神也累了。


    但没有人敢闭上眼睛,没有人敢放下武器,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姜辞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他站了太久,从被传送进这片森林开始,他就一直在走,一直在跑,一直在躲,一直没有坐下来好好休息过。


    刚才在树根凹陷里坐了一小会儿,但那一小会儿根本不够。


    他的小腿在发抖,膝盖也有些发软,但他没有坐下来,也不敢坐下来。


    林小禾站在他旁边,脸色很白。


    她的伤虽然治好了,但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还是很虚弱,她握着短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孙婉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无声地撑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又过了一刻钟,也许更久。


    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抬起头,西方龙族动了。


    三只巨龙翅膀扇动,狂风大作,地上的枯叶和碎石被卷起来,打在周围的人身上。


    蛇族趴低了身体,骨族蹲下来稳住重心,影族贴在树干上,血族升高了飞行高度,岩族纹丝不动,炎族的火焰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三只巨龙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地面降落。


    它们落下的位置在空地的正中央,那里原本站着一群蛇族,看到巨龙落下来,蛇族四散奔逃,尾巴抽打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有几只跑得慢的,被巨龙的爪子踩在脚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踩成了肉泥。


    三只巨龙降落在地面上,地面剧烈震动,姜辞的脚底被震得发麻,碎石从地面上弹起来,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巨龙的体型比在空中看着还要大。


    暗红色的那只蹲在地上,头离地面还有好几丈高,它的脖子很长,低着头,竖瞳扫视着周围的异族,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它的嘴里冒出白烟,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青黑色的那只站在暗红色巨龙的右边,它的体型小一些,但也不小,翼展比墨尘羽的翅膀大好几倍。


    它的鳞片比暗红色的更密,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蓝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像一层厚厚的铁甲。


    金色的那只站在暗红色巨龙的左边,它是三只里最小的,但它的气势不比另外两只弱。


    它的竖瞳是金色的,和它的鳞片一样,在蓝光中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它的嘴里没有冒白烟,但它的喉咙里一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胸口发闷。


    周围的异族纷纷退避。


    精灵族没有退,他们站在原地,手指搭在弓弦上,浅绿色的眼睛看着三只巨龙,脸上没有表情。


    雾族没有退,它还是那副样子,靠在蓝色的光幕上,雾气聚拢成人形,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


    蛟族也没有退。


    六个蛟族还站在空地的最远端,靠着蓝色的光幕,和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动,没有退,甚至没有看那些退避的种族。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三只巨龙身上,青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厌恶。


    暗红色的巨龙开口了,它的声音像闷雷,说话间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地上,把枯叶吹得四散飞溅。


    “我龙族当为第一。”它说,竖瞳扫过所有异族,“识相的,自己抹脖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整个空地上千余名参赛者,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人族的手都握紧了武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战斗。


    如果那三只巨龙要杀他们,他们就拼了。


    但巨龙没有看他们。


    暗红色的巨龙说完那句话后,竖瞳就落在了空地的最远端,落在了那六个蛟族身上。


    蛟族动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蛟族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颀长,面容冷峻,额头上长着一对青色的短角,角不大,只有手指那么长,微微弯曲,像两把小刀。


    他走到蛟族的最前面,站在六个人的最前方,面对着三只巨龙。


    另外五个蛟族跟在他身后,排成一排,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姿态。


    他们的额头上也长着角,但没有他的长,颜色也没有他的深,有的是青色的,有的是灰黑色的,还有一只是白色的,很短,像刚冒出来的嫩芽。


    为首的蛟族青年站定,抬起头,青黑色的竖瞳对上暗红色巨龙的金色竖瞳。


    “龙族?”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几只长翅膀的大蜥蜴,也配称龙?”


    “我蛟族才是真龙血脉。”他说,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这些西方爬虫,不过是窃取龙名的畜生。”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蛟族青年,看着他站在三只比他大几十倍的巨龙面前,用最轻蔑的语气,说出了最刺耳的话。


    暗红色巨龙的眼睛眯起来了,它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那个蛟族青年,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把蛟族青年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蛟族的小崽子。”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地上,把枯叶烧成灰烬,“你们那位四爪老蛟王来了没有?”


    它的竖瞳收缩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嗜血的笑意。


    “没来的话,你今天就把命留在这。”


    蛟族青年没有退,他就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他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他周身的空气突然变了。一股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的身后,虚空中,一条巨大的蛟龙虚影缓缓浮现。


    那蛟龙身长十丈,通体青色,鳞片密布,四只爪子张开,每只爪子上都有四个趾。


    它盘踞在蛟族青年身后,身体盘旋着,头昂起来,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吟。


    另外两个蛟族同伴也动了。


    他们从蛟族青年身后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


    他们的身后也浮现出蛟龙虚影,但没有蛟族青年的那么大,那么清晰。


    三条青色蛟龙虚影成品字形排列,盘踞在三个蛟族青年身后,头昂起来,张开嘴,龙吟声震彻战场。


    空地上所有的异族都看着那三条蛟龙虚影,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不是他们的战斗。


    这是龙族和蛟族的战斗,是真龙和伪龙之间的战斗。


    空地上所有的异族都在后退。


    没有人想卷入这场战斗。


    姜辞站在人族圆阵中央,看着那三条青色蛟龙虚影盘踞在三个蛟族青年身后,龙吟声还在空地上空回荡,震得他耳膜发疼。


    战场中的暗红色的巨龙先动了。


    一道炽热的龙息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龙息所到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枯叶瞬间化为灰烬,泥土被烧成焦黑色,连石头都被烧得发红发烫。


    那股热浪扑过来,隔着几十丈远,姜辞都觉得脸上发烫,像有人拿火盆凑在他脸前烤。


    龙息朝蛟族青年席卷而去。


    为首的蛟族青年青渊,没有闪避。


    他身后的蛟龙虚影张开了大口,那十丈长的蛟龙虚影虽然只是虚影,但它的嘴张开的瞬间,姜辞感觉到了一股潮湿的气息从那虚影的嘴里涌出来。


    一道水桶粗的青色水柱从蛟龙虚影的嘴里喷射而出,迎上了暗红色巨龙的龙息。


    水火相交。


    巨大的蒸汽云团爆开。


    白色的蒸汽从水火相交的地方喷涌而出,像一朵蘑菇云,迅速扩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蒸汽是滚烫的,带着硫磺的味道和水的腥味,扑在姜辞脸上,烫得他往后缩了一下。


    燕枭伸手挡在他面前,手掌挡住了最烫的那股蒸汽,但姜辞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蒸汽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白色的雾气和蓝色的光幕混在一起,把整个空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姜辞只能看到蒸汽中偶尔闪过的光,暗红色的火光,青色的水光,金色的鳞光,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另外两只西方龙族也动了,它们没有和青渊正面交锋,而是趁着蒸汽遮蔽视线的瞬间,从左右两侧同时扑向蛟族。


    青黑色的那只从左边扑来,它的翅膀收拢,身体像一支青黑色的箭,贴着地面飞行,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利爪张开,每一根爪子都有姜辞的手臂那么长。


    而蛟族也动了。


    站在青渊左边的那个蛟族青年迎上了青黑色的巨龙。


    他身后的蛟龙虚影张开嘴,一道比青渊细一些的青色水柱喷射而出,朝青黑色的巨龙射去。


    青黑色的巨龙侧身闪避,水柱擦着它的翅膀飞过,没有击中。


    但那个蛟族青年要的不是击中,是逼退。


    水柱逼得巨龙改变了飞行轨迹,它的利爪没有拍到蛟族青年身上,只拍在了他旁边的地面上。


    地面被拍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泥土翻涌,那个蛟族青年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但没有倒下。


    站在青渊右边的那个蛟族青年迎上了金色的巨龙。


    金色巨龙没有闪避,它张开嘴,一道金色龙息从它嘴里喷出,迎上了青色水柱。


    水火相交,又是一团蒸汽爆开,但这次比刚才的小得多,也散得快。


    蒸汽散去的瞬间,金色巨龙从蒸汽中冲出来,利爪朝蛟族青年的头颅拍去。


    蛟族青年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格挡。


    他的手臂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鳞甲表面还有一层水膜在流动。


    巨龙的利爪拍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火星四溅。


    蛟族青年被拍得飞了出去,撞在蓝色的光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滑落在地,单膝跪着,左臂垂在身侧,鳞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爪痕里有血渗出来,但水膜很快流过去,覆盖住伤口,血止住了。


    金色巨龙还要追击,但青渊的水柱已经到了。


    一道水桶粗的青色水柱从侧面射向金色巨龙,金色巨龙不得不放弃追击,翅膀一振,身体拔高,躲开了水柱。


    三只巨龙和三个蛟族,在空地上翻滚动。


    姜辞紧紧盯着战场,他的眼睛不敢眨,怕错过什么。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朝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西方龙族的自愈能力比蛟族的恢复能力快。”燕枭说道。


    姜辞没有看他,眼睛还是盯着战场:“蛟族撑不了多久?”


    “看谁先撑不住。”燕枭说,“蛟族的水系灵术消耗灵力,龙族的龙息也消耗体力。这是消耗战。”


    姜辞看着青渊身上的伤口。


    那三道爪痕很深,虽然水膜在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比巨龙的鳞片再生慢。


    巨龙的鳞片被水柱击碎后,新的鳞片很快就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了,几息就长好了。


    但青渊的爪痕,过了十几息,还没有完全愈合。


    “蛟族没有赢面。”姜辞说。


    燕枭:“不一定。”


    姜辞看了他一眼。


    燕枭的眼睛盯着战场,嘴唇几乎不动:“蛟族有六个人,西方龙族只有三个。另外三个蛟族可还没出手。”


    姜辞看向空地的最远端。


    那里还站着三个蛟族,他们站在光幕旁边,一动不动,青黑色的竖瞳盯着战场,但没有人出手,没有人动,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但没有人拔刀。


    暗红色的巨龙突然变招了,它不再和青渊对喷龙息,而是翅膀一振,身体拔高,从空中俯冲下来。


    它的利爪朝青渊的头颅抓去,速度快得惊人。


    青渊侧身闪避,但巨龙的身体太大了,他躲开了头颅,但没有躲开肩膀。


    巨龙的利爪抓在他的右肩上,鳞甲碎裂,皮肉撕裂,血喷出来。


    青渊闷哼一声,左手抬起,一道水柱从掌心射出,打在巨龙的脸上。


    巨龙被水柱打得偏过头去,利爪从他肩上滑开,带走了几片碎鳞和一块皮肉。


    青渊后退了几步,右肩垂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的水膜流过右肩,伤口在愈合,但速度很慢,血止不住。


    左边那个蛟族青年看到青渊受伤,分了一下神。


    青黑色的巨龙抓住这个机会,利爪拍在他的胸口,把他拍飞出去。


    他撞在光幕上,滑落在地,吐了一大口血,爬不起来了。


    右边的蛟族青年想去救他,但金色的巨龙不给他机会。


    金色龙息从侧面射来,他不得不转身迎击,水柱对龙息,蒸汽再次爆开。


    蒸汽散去的瞬间,金色巨龙从蒸汽中冲出来,利爪拍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拍倒在地。


    他的脸埋进泥土里,背后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鳞甲碎裂,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三个蛟族青年,一个受伤,一个倒地,一个趴在地上。


    青渊还站着,但他的右肩在流血,左臂也受了伤,鳞甲上布满了裂纹。


    他的水膜还在流动,但已经慢了很多,伤口的愈合速度几乎跟不上了。


    另外三个蛟族终于动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蛟族,他的额头上也长着角,但比青渊的短,颜色也没有青渊的深,是青色的,带着一点灰。


    他走到青渊旁边,伸出手,扶住了青渊的肩膀。


    青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蛟族走到左边和右边,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同伴。


    左边那个蛟族青年胸口有鳞甲碎裂了,嘴角还有血,但他还能站。


    右边那个蛟族青年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水膜在修复,但速度很慢。


    三个新加入的蛟族挡在了受伤的同伴面前,面朝三只巨龙,他们的身后,蛟龙虚影缓缓浮现。


    青渊退后一步,站在他们身后。


    暗红色巨龙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盯着那三个新加入的蛟族。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就凭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幻月族


    暗红色巨龙的嘲讽声还在空地上空回荡, 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屑。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新加入的蛟族,像在看三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那三个蛟族青年的虚影确实太小了,五六丈的蛟龙虚影站在十丈的暗红巨龙面前, 就像三个孩子站在一个成人面前, 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但没有龙后退。


    燕枭站在姜辞旁边,眼睛盯着战场。


    “海族来了。”燕枭忽然说。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的左侧,蓝色的光幕旁边, 一群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从异族群中穿出来, 排成一个锋矢阵,直直地朝战场冲去。


    周围的异族看到他们, 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恭敬, 是不想被卷进去。


    姜辞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人影。


    这些海族的的皮肤是灰蓝色的, 上面是一层光滑的的皮,像海豚的皮肤,头发是深蓝色的,有的是黑色的,全都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们的背上竖着一排尖锐的背鳍, 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椎骨, 背鳍是深蓝色的, 边缘带着一点灰白色, 像鲨鱼的鳍。


    海族的手指之间长着蹼,像青蛙的脚,嘴里长满了獠牙, 手里握着三叉戟。


    二十多个海族战士,排成一个锋矢阵,箭头朝前,朝战场冲去。


    为首的那个海族战士最引人注目。


    他的身材比其他人高大得多,肩宽背厚,手臂比姜辞的大腿还粗。


    他的皮肤是深灰蓝色的,比其他人深好几个色号,背鳍也比其他人高,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椎骨,每一片背鳍都有巴掌长。


    海族战士高举三叉戟,“海族听令,蛟族是我们的兄弟种族,不能让他们被这些西方爬虫欺负!”


    二十多个海族战士齐声怒吼,他们的三叉戟同时举起,戟头上的水流同时炸开,二十多道水花在空中交织,然后他们出手了。


    各种水系灵术铺天盖地朝巨龙轰去。


    二十多个海族战士同时出手,水箭、水龙卷、各种水系灵术从四面八方轰向三只巨龙。


    暗红色巨龙被水柱打在胸口,鳞片碎裂,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青黑色的巨龙被水龙卷缠住了脖子,水龙卷收紧,勒得它喘不过气,它的翅膀拼命扇动,想挣脱,但水龙卷越收越紧,它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金色的巨龙躲开了大部分水箭,但有一支水箭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在膜翼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青渊在缠斗中瞥见了这一幕。


    他正在和暗红色巨龙对喷,龙息对水柱,水火相交,蒸汽不断爆开。


    青渊发出一声长吟,蛟啸声落下的一瞬间,蛟族三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攻击巨龙,而是引动水脉。


    青渊双手结印,他的手印结成的瞬间,他周身的水膜猛地炸开,水花四溅,那些水花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像一颗颗蓝色的珍珠,在他的身体周围旋转。


    青渊双手一挥,他周围的水化作数条水蛇。


    那些水蛇从湖水中窜出来,朝西方龙族的四肢缠去。


    三只巨龙被水蛇缠住了四肢,动作慢了下来。


    海族战士抓住了这个窗口。


    为首的那个海族战士潮汐,双手握住三叉戟,戟头对准暗红色巨龙的喉咙。


    “水龙吟!”他吼了一声。


    三叉戟上的水流猛地炸开,一个由水组成的蓝色巨龙朝西方巨龙攻过去。


    水柱打在巨龙的喉咙上,鳞片碎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


    暗红色巨龙的喉咙上被轰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黑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巨龙的喉咙被轰出一个大洞,但它没有死。


    它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边缘有新的血肉在生长,新的鳞片在成形,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肉眼都能看到,血肉在蠕动,鳞片在生长,那个大洞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但海族不给它机会。


    其他海族战士也出手了,各种水系灵术再次铺天盖地朝巨龙轰去。


    三只巨龙被海族和蛟族夹击,被打得节节后退。


    但它们的自愈能力太强了。


    暗红色巨龙喉咙上的那个大洞,在短短十几息内就愈合了大半,新的鳞片已经长出来了。


    姜辞站在人族圆阵中央,看着这场混战。


    “海族和蛟族是什么关系?”姜辞问,声音很低。


    燕枭没有看他,眼睛还是盯着战场。


    “兄弟种族。”他说,“蛟族是海族的上位种族,海族依附于蛟族,和矮人族依附于西方龙族一样。”


    姜辞皱起眉:“矮人族?”


    燕枭的眼睛朝空地的右侧看了一眼。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的右侧,蓝色的光幕旁边,一群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从异族群中穿出来,步伐很快,但他们的步幅很小,因为他们的腿太短了。


    那群人影的身高只到姜辞的腰部,但他们的身体很壮,肩宽体阔,胸口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们的皮肤是棕褐色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乱糟糟的,像一团杂草,胡子也是深棕色的,很长,垂到胸口,胡须编成了辫子,辫尾系着金属环。


    矮人族手里握着铁锤,铁锤有他们的脑袋那么大。


    几十个矮人,排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型,朝战场冲去。


    “摆盾阵!”为首的矮人吼了一声。


    几十个矮人同时动了,他们从背后取下巨大的圆形铁盾,铁盾有他们的身体那么大,盾面上刻满了符文。


    铁盾的边缘是锯齿形的,锯齿和锯齿之间可以互相扣合,像拼图一样。


    他们将铁盾边缘互相扣合,一面扣一面,十面扣十面,几十面铁盾扣在一起,眨眼间就在西方龙族外围筑起一道半圆形的钢铁壁垒。


    为首的矮人站在盾阵中央,双手举着那柄比他自己还高的战锤,锤头朝上,柄尾拄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信徒看到神一样的崇敬,他抬起头,看着暗红色巨龙,吼了一声。


    “龙主!矮人一族在此护阵!”


    姜辞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矮人族好像很崇拜西方龙族?”


    燕枭点了点头:“这是因为矮人族实力不如蛟族那样强,矮人族更擅长锻造,他们完全依附于西方龙族。”


    “西方龙族提供庇护,矮人族则用锻造之术为龙族打造装备和巢穴。”


    蛟族和西方龙族的战斗还在继续。


    姜辞的目光从战场上移开,韩信和李白都进入了精神海休息。


    姜辞开始扫视空地的其他地方,然后他看到了,空地的阴影里,有人在杀人。


    姜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空地的最左侧,靠近蓝色光幕的地方,有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是大树投射下来的,那棵大树没有被光幕吞没,孤零零地立在空地的边缘,树冠很大,遮住了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光线很暗,和周围被蓝光照亮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片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死人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在肩上。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纹路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衣摆。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一个落单的蛇族背后,伸出手,从后面捂住了蛇族的嘴。


    蛇族的嘴被捂住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划过了蛇族的喉咙。


    他的指甲在蛇族的喉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很细,很浅,但血从口子里涌出来,像打开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


    蛇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放空的面粉。


    那个穿暗红色华服的人俯下身,凑近蛇族的喉咙,开始喝血。


    姜辞看着这一幕,胃里翻了一下。


    那个人喝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红酒。


    他的喉咙在动,一下一下地吞咽,每吞咽一下,他白的跟死尸一样的脸上就多一分血色,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带着一点红润的白。


    他喝完了,直起身,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沾着血的嘴角,把最后一点血舔进嘴里。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群蝙蝠,蝙蝠很小,很多,黑压压的一群,在阴影中无声地飞动,飞到另一个落单的异族背后,重新聚拢成人形,伸出手,捂住嘴,划开喉咙,俯身喝血。


    “那是谁?”姜辞问,声音很低。


    其实姜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东西很像他那个世界的吸血鬼。


    燕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穿暗红色华服的人,然后收回目光。


    “血族天骄,殷无极。”燕枭说,声音很低,“殷夜便是混的血族的血,但他们两个不是一脉。”


    “你不用在意他,血族子嗣艰难,我们这群人里有殷夜,他不会来攻击我们。”


    姜辞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然后他看到了空地的右侧,另一片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团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聚拢成人形。


    那团阴影里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阴影中移动,从一个位置移到另一个位置,从一个异族身上移到另一个异族身上。


    然后阴影动了。


    它从一片阴影滑到另一片阴影,速度快得惊人。


    姜辞的眼睛跟不上它,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划过,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它滑到一个落单的炎族背后,那团阴影中伸出一只手,一柄刀从阴影中刺出来,从炎族的背后刺入。


    炎族的身体僵住了,它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柄刀收了回去,炎族的身体倒在地上,然后尸体被阴影吞噬了。


    那团阴影扩散开来,覆盖住影族的尸体,像一张黑色的毯子,把尸体裹在里面。


    尸体的轮廓在阴影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连血迹都不留。


    那团阴影收拢,重新变成一团,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眨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滑向另一个落单的异族。


    姜辞看着那团阴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


    “那是影族天骄。”燕枭说,“夜无痕。”


    姜辞看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移动。


    “我和他交手过,他没有固定的形体。”燕枭说,“影族不像血族那样需要吸血,他们纯粹享受暗杀本身。”


    姜辞看着那团阴影滑到一个落单的骨族背后,无形的刃从阴影中刺出,从骨族的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


    骨族的身体僵住,骨刺张开又收拢,然后它开始消散,化作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尸体被阴影吞噬,连骨刺的碎片都不留。


    姜辞看着那团阴影滑向另一个目标,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寒意还没散尽,脑子突然开始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雾气,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他的眼睛对不准焦了。


    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眩晕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的耳朵也开始嗡嗡响,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他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像有一群蜜蜂在他的头颅里飞。


    姜辞的手握紧了绿沉枪,枪杆上的凉意透过手心传上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眩晕还在加重。


    不只是他。


    他听到了身后林小禾的闷哼声,然后是身体摇晃,脚步踉跄的声音,还有短刀掉在地上的金属撞击声。


    孙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禾?”


    林小禾声音带着点痛苦:“我……头好晕……”


    方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平时慢了很多:“哥……我好像……看到了你,有两个?”


    方刚:“你也变成了两个……你别晃……”


    孙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药王!”


    孙思邈的治疗之光亮了起来。


    姜辞感觉到那眩晕感减轻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姜辞强迫自己站稳,他的视线在晃动,但他努力让它们聚焦,他看向燕枭。


    燕枭站在圆阵最前面,表现得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墨尘羽站在圆阵右侧,翅膀半张着,银灰色的羽毛微微扇动。


    两个人都没有受到眩晕的影响。


    “是幻月族。”墨尘羽开口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姜辞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他没有见过幻月族,也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但他从墨尘羽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个种族很麻烦。


    “他们擅长制造幻境。”墨尘羽说,他的天使族血脉赋予了他对精神攻击的一定抗性,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按在了太阳穴上,说明那股眩晕对他也有影响,只是没有姜辞他们那么严重,“在梦境中杀人。”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现在他们在布置大型精神领域。”墨尘羽说,“想一次性解决掉所有精神力薄弱的对手。”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东南方向,靠近蓝色光幕的地方,有一片空地。


    空地的周围没有异族,不是他们不想站在那里,是他们不敢。


    那片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他们和人族很像,但又不一样,他们的皮肤很白,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们的身材很瘦,不是骨族那种骨头架子的瘦,而是很纤细的那种瘦长。


    幻月族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披在肩上,眼睛是月白色的。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银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月亮,弯月、半月、满月。


    五个人围成一个圆圈,面朝内,背朝外。


    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掌心托着一枚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很亮。


    晶石散发着月白色的光芒,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在五个人之间流动,从一个人的晶石流向另一个人的晶石,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圆环每旋转一圈,圆环就扩大一圈,从五个人之间扩大到他们的头顶。


    圆环在扩大,精神领域也在扩大。


    姜辞能感觉到那股眩晕在加重,他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和韩信。


    “李白。”


    “在。”


    “韩信。”


    韩信没有说话,但姜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李白突然出现站在了姜辞身边,他的手放在了姜辞肩上。


    姜辞听到了李白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姜辞感觉到了自己的脑中的眩晕感少了不少。


    圆环还在扩大,精神领域还在扩散。


    已经有异族开始倒下了。


    空地边缘的蛇族,原本还贴着光幕站着,现在一条接一条地软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骨族也倒下了血族从空中坠落,膜翼还张着,但已经扇不动了……


    就连蛟族和西方龙族都不再继续打斗了,两族虽然身体恢复能力强,但是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精神攻击。


    幻月族还在继续。


    五个人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着。


    她的身体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


    这一刻是实体,能看到她的白袍、银发、月白色的眼睛;下一刻就变成了虚影,像一团月白色的光,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轮廓。


    她的脸很模糊,不是看不清,是记不住。


    姜辞看她的时候,能记住她的五官,但移开目光的瞬间,那张脸就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只记得她的眼睛,月白色的。


    她是这群幻月族人的核心。


    她的手里也托着一枚晶石,比那五个人的都大,有拇指盖大小,光芒也更亮。


    那光芒从她的晶石中散发出来,不是流向那五个人,而是流向整个圆环,维持着整个精神领域的运转。


    “她是幻月族天骄。”燕枭的声音传来,“幻夜怜。”


    李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幻月族近战能力很差。”


    姜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的精神力很强,但身体很弱。”李白继续说,“如果有人能突破他们的精神领域接近本体,就能打断施法。”


    姜辞看着那五个幻月族人,幻夜怜在圆心,五个人在圆周,精神领域的核心是幻夜怜,但维持领域的是那五个人。


    如果打断那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光环比就会断裂,精神领域就会崩溃。


    但怎么突破?


    他们站在精神领域的正中央,周围全是精神波纹。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做不到。


    他连凡阶都不是,精神力虽然因为吃了不少灵果提升了一些,但和幻月族天骄比起来,像一滴水和一片湖的区别。


    他连精神领域的外围都进不去,更别说突破到圆心了。


    李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丝笑意:“而且幻月族有锻炼精神力的方法。”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


    锻炼精神力的方法。


    如果他能拿到那个方法,他的精神力就能快速提升。


    韩信是王阶英灵,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多小时,就是因为姜辞的精神力太弱,撑不住韩信在外的消耗。


    如果他的精神力能提升一大截,韩信就能在外面待更长的时间。


    不只是韩信,以后他召唤新英灵的间隔时间也会变得更短。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姜辞没有办法拒绝。


    “但怎么拿?”姜辞微微皱眉,感觉有些难办。


    “抢。”燕枭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储物袋里一定有锻炼精神能力的方法。把他们的储物袋抢过来就行。”


    然后他动了。


    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枪尖从指地变成了指天,枪身上的猩红气浪重新燃烧起来。


    猩红色的气浪像一层燃烧的血焰铠甲,覆盖在燕枭的黑色劲装上。


    他的脸在血焰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根基受损让他的灵力运转不再流畅,但王阶九星的精神力底子还在。


    这种程度的幻境,还困不住他。


    燕枭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护好姜辞。”他说,然后他走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姜辞的眼睛跟不上他,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圆阵前面射出,直直地朝幻月族的圆阵冲去。


    幻夜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威胁,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五枚月白晶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比刚才亮了十倍,亮到姜辞的眼睛睁不开。


    他用手臂挡住眼睛,但还是能感觉到那光芒透过眼皮,刺进他的眼睛里,像针扎一样疼。


    精神波纹从扩散状转为聚焦状,从五个幻月族人的晶石中射出,同时轰向燕枭。


    光柱所到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枯叶被吹散,泥土被掀起,碎石被碾成粉末。


    姜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燕枭的脚步顿了一下。


    五道精神冲击波同时轰进了他的识海。


    他的识海里涌入了无数幻象。


    凌霄城被攻打的那天的火光,城墙上插满了异族的旗帜,城墙下堆满了人族的尸体。


    父亲战死时的面容,自己根基被击碎时的剧痛。


    所有的记忆碎片被幻月族的精神力放大、扭曲、重组成最恐怖的梦魇。


    但是他的脚步只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


    幻月族制造的恐惧,远不如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来得猛烈。


    他冲破了精神屏障,燕枭的长枪横扫。


    枪身砸在两名幻月族人身上,那两个幻月族人倒飞出去,撞在蓝色的光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滑落在地,白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手里的晶石碎了,掌心里只剩下几片锋利的碎片,扎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们爬不起来了。


    幻夜怜的面色大变,她没有想到,有人能冲破她的精神领域。


    她没有想到,有人能在五道精神冲击波的轰击下继续前进。


    她立刻带着剩下的三个族人后撤。


    她的身体从飘浮变成了飞行,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从圆心射向空地的边缘。


    那三个还站着的幻月族人也跟着她后撤。


    精神领域瞬间瓦解。


    所有人都恢复了。


    燕枭站在幻月族刚才站的位置,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朝下,他的眼睛看着幻夜怜后撤的方向,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他没有追,而是走向了两个摔在地上的幻月族人旁边,从他们身上拿走了储物袋。


    幻夜怜带着三个幻月族人退到了空地的边缘,贴着蓝色的光幕。


    她的身体从飞行状态落回地面,脚踩在泥土上,脸色很白,比刚才更白,透明的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更明显了。她的手里还托着那枚拇指盖大小的晶石。


    那三个幻月族人站在她身后,他们的脸色也很白。


    燕枭拿起储物袋转过身,走回圆阵,将从幻月族人手里抢来的两个储物袋递给了姜辞:


    “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给主角开挂中后面会继续给主角开挂,加强主角,当然主角攻也会被加强。


    第28章 围攻人族


    姜辞刚接过储物袋, 还没来得及打开,空地另一端突然传来刺耳的骨节摩擦声。


    十二个骨族从异族群中挤出,为首的骨族身高近两米, 左半边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 甲片层层叠叠, 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的右半边身体却裸露着森白的骨骼,没有皮肤,没有血肉, 只有骨头。


    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胸骨下的空洞里有一颗灰白色的心脏在跳动。


    他的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骷髅。


    人脸上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人族圆阵, 骷髅那边的眼窝里燃烧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十一个骨族, 体型比他小一些。


    “骨幽。”燕枭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骨幽抬起右臂, 他的右臂没有血肉,只有森白的骨骼, 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符文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胛骨。


    三根骨刺呈品字形从他掌心的骨骼中刺出,每一根都有半尺长。


    “人族。”骨幽开口了,声音从那张半人半骷髅的嘴里发出来,“都该死。”


    传言,人族才是万族之首, 所以各个种族才会越修炼就越像人族, 很多种族都因为这个传言仇视人族。


    而骨族, 这个越往上修炼, 骷髅身体就会不断的长出血肉,修炼到极致后,他们的长相与人族无异。


    如果说人族实力强, 他们还能以人形为荣,可人族偏偏实力弱小,这显得他们骨族像个笑话,于是经常猎杀人族泄愤。


    骨幽身后十一个骨族同时张开骨刺。


    骨刺从他们的掌心、指节、腕骨、肘关节、肩胛骨弹出,密密麻麻,像十一只人形的刺猬。


    周围的异族纷纷退避,他们只想保存实力,不想被卷进去。


    燕枭的瞳孔收缩,他的手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从枪尾蔓延到枪尖,把整杆枪包裹在一层血焰之中。


    他向左侧跨出一步,身体挡在姜辞面前。


    “退后。”他说。


    话音刚落,骨幽已冲至面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刺从他掌心的骨骼中弹出时,身体已经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右臂平伸,三根骨刺呈品字形,朝燕枭的咽喉刺去。


    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燕枭侧身闪避。


    骨刺擦着他的脖子飞过,最近的一根离他的皮肤只有半寸。


    他闪避的同时,长枪上挑。


    枪尖从下往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骨幽的右肋。


    那里没有骨质铠甲保护,只有裸露的骨骼。


    枪尖与骨刺碰撞。


    猩红气浪和灰色骨质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骨幽被震退了两步,他的脚在枯叶上犁出两道浅沟,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骨刺。


    中间那根骨刺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尖端一直延伸到根部,细密得像蛛网。


    骨幽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王阶九星?”他抬起头,看着燕枭,半张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审视,“你是燕枭?”


    燕枭没有回答,他的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燃烧得更旺了,从血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气浪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骨幽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这个半人半骷髅的嘴里发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的右肩动了一下。


    骨质铠甲从右肩开始蔓延,灰白色的骨质从皮肤下刺出来,一层叠一层,从肩胛骨蔓延到整条右臂。


    新的骨刺从他的掌心弹出,五根骨刺呈扇形张开,每一根都比刚才更长、更粗,表面的倒刺也更密。


    “人族中最年轻的王阶九星。”骨幽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如今连我这个王阶一星都打不过,真是可笑。”


    他再次冲上,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五根骨刺呈扇形张开,封锁了燕枭所有闪避的空间。


    燕枭举枪格挡。


    骨刺砸在枪身上。


    猩红气浪被震散。


    不是被击退,是被震散。


    那层燃烧的血焰在骨刺的冲击下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燕枭的虎口裂开了。


    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


    骨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骨刺如暴风骤雨般刺出。


    燕枭一退再退,他的枪法开始散乱。


    他的左臂被骨刺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右腿也被刺中,骨刺扎进大腿肌肉里,拔出来时骨刺上的倒刺带走了几缕血肉。


    燕枭闷哼了一声。


    骨幽的骨刺再次刺出,燕枭举枪格挡,但他的手臂在发抖,枪杆在骨刺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赵无极吼了一声:“我来!”


    他提长戈冲了上去。


    赵奢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赵无极这些人没有专修过精神力,也不像姜辞那样,被李白投喂过提升精神力的灵物。好好的英灵,此时因为召唤者精神力不足,只能成了虚影。


    赵无极冲出去的那一瞬间,赵奢的虚影与他同步动作。


    两人的长戈同时举起,同时劈下。


    “血战八荒!”赵无极吼道。


    暗红色的气浪从戈刃上炸开,戈刃划出暗红色的弧线,朝骨幽的左肩劈去。


    骨幽抬起左臂,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硬接了这一击。


    戈刃劈在铠甲上,铠甲被劈出一道裂纹,裂纹从肩胛骨延伸到肘关节,细密的骨质碎片从裂纹边缘崩落。


    骨幽的身体往□□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燕枭抓住机会,长□□出。


    “破军式!”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起来,气浪像钻头一样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枪尖刺向骨幽的右胸。


    骨幽来不及闪避,他的身体还在往□□斜,重心不稳,来不及调整,枪尖刺进了骨质铠甲半寸。


    猩红气浪顺着枪尖涌入,旋转着往铠甲深处钻。


    骨幽的胸口溅出灰白色的骨粉,但枪尖再也无法深入。


    骨幽的双手抓住了枪杆,他的手指是骨骼,没有血肉,只有森白的指骨,指骨上刻满了灰色符文。


    骨刺从掌心刺出,不是向外刺,是顺着枪杆刺。


    骨刺贴着枪杆表面,骨刺上的倒刺在枪杆上刮过,木屑飞溅,一路朝燕枭的手滑去。


    燕枭只能松手。


    长枪被骨幽夺下。


    骨幽把长枪扔到一边,枪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几丈外的地面上,枪尾还在微微颤动。


    骨幽胸口的裂纹在缓慢愈合。


    新的骨质从裂纹边缘长出来,灰白色的,像凝固的石灰浆,一点一点地填补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然后抬起头,看着空手的燕枭。


    “人族的王阶九星。”骨幽说,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就这点本事?”


    燕枭没有说话,他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刀。


    短刀不长,只有小臂那么长,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冷光。


    他的右手握着短刀,左手垂在身侧,血从虎口的裂口往下滴,从大腿的伤口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其余十一个骨族动了。


    他们从两侧包抄过来。


    六个从左边,五个从右边,骨刺张开,骨质碰撞声在空地上回荡。


    他们要从两翼撕开人族的圆阵。


    墨尘羽翅膀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蓝光下泛着冷光,翼展两米多,扇动时带起一阵风。


    他腾空而起,短刀在手,墨尘羽从空中俯冲,朝左侧那六个骨族冲去。


    “天羽斩!”


    银白刀光从空中劈下,刀光不是一道,是三道光刃,呈品字形朝那六个骨族劈去。


    冲在最前面的骨族抬起双臂,骨刺交叉格挡。


    刀光劈在骨刺上,骨刺被劈出裂纹,骨族被震退了三步。


    墨尘羽没有停,他的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俯冲变成拉升,然后再俯冲。


    短刀再次劈下。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光,而是直接用刀身劈砍。


    短刀劈在一只骨族的肩胛骨上。


    骨刺被劈断,断口参差不齐,灰白色的骨粉飞溅。


    骨族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嚎,身体往后退。


    墨尘羽追上去,短刀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第一刀劈在骨族的胸口,骨甲碎裂。第二刀劈在同一位置,骨甲彻底崩碎。第三刀刺进骨族的心核。


    骨族的心核像是一个宝石一样,颜色各有不同。


    这颗骨族的心核被短刀刺穿,灰白色的液体从心脏里涌出来,骨族的身体僵住,然后开始崩解,从骨骼的连接处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骨粉。


    方烈和方刚顶到右侧。


    方腊的虚影在方烈身后浮现。


    那个身穿暗红色战袍的将军,钢刀在手,刀身上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不是真实的火,是方腊的煞气凝聚而成的。


    “烈焰焚骨!”方烈吼道。


    他手中的钢刀同步劈下,方腊的虚影与他的动作完全一致,两把刀,一把实一把虚,同时劈在一只骨族的骨刺上。


    暗红火焰顺着骨刺蔓延。


    火焰不是烧骨刺,是烧骨头里的灵力。


    骨族的骨刺在火焰中变得灰白、脆弱,然后开始崩解,从尖端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骨族发出嘶哑的痛嚎,想要后退。


    但方烈不给它机会,钢刀再次劈下,这次劈在骨族的脖子上。


    暗红火焰涌入骨族的颈椎,骨头在火焰中变得酥脆,然后碎裂。


    骨族的头颅从脖子上掉下来,滚落在地,骷髅眼窝里的灰白火焰熄灭了。


    方肥的虚影在方刚身后浮现。


    那个身穿灰袍的胖道人,铁杖在手,圆球杖头上刻满了符文。


    方刚举起从异族手里抢来的盾牌,挡住从侧面刺来的骨刺。


    骨刺刺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面上多了一个凹坑。


    方刚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后退。


    方肥的铁杖紧随其后。


    “泰山压顶!”


    方刚手中的铁杖同步砸下。


    圆球杖头砸在另一个骨族的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肩胛骨被砸得粉碎,灰白色的骨片飞溅,骨族的左臂软软地垂下来,再也举不起来了。


    周明和周亚夫守住后方。


    周亚夫的虚影在周明身侧浮现,长剑出鞘,“细柳剑阵。”


    周明的长剑刺出,周亚夫的虚影与他的动作完全同步。


    剑光化作青色屏障,不是一道,是一片。


    剑光交织成一张青色的网,挡在人族圆阵的后方。


    骨刺刺在青色屏障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屏障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但没有破裂。


    殷夜的身影在骨族间穿梭。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暗红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移动,从一个骨族身后移到另一个骨族身后。


    短刀每次刺出都带走骨刺碎片。


    他从不正面攻击,总是从背后出手。


    短刀刺进骨族后背的骨骼缝隙,手腕一转,刀刃在骨骼间搅动,骨刺从根部被切断,灰白色的骨片飞溅。


    骨族转身想要反击,但殷夜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蓝澜的水系灵术升起水墙。


    水墙不是一面,是三面。


    三面水墙呈品字形,挡在人族圆阵的侧翼。


    水墙高三丈,厚半尺,水流从下往上涌动,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骨刺刺在水墙上,水墙被刺出一个凹陷,水流在凹陷边缘旋转,把骨刺的力道卸掉,骨刺拔出来时,凹陷迅速愈合,恢复成平滑的水面。


    蓝澜站在水墙后面,双手结印,指间夹着三枚深蓝色的鳞片。


    鳞片是他的本命鳞,每一枚鳞片维持一面水墙。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深蓝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骨族从三个方向冲击水墙,骨刺刺进水墙,水流卸力,骨刺拔出来,水墙愈合,骨族再刺,水墙再卸,再愈合。


    蓝澜的指尖夹着的鳞片颜色在变淡,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


    空地另一端传来蛇尾划过地面的声音。


    不是一条蛇尾,是很多条。


    沙沙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枯叶上,从四面八方涌来。


    十八个蛇族从异族群中游出。


    他们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蛇尾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地面上蜿蜒游走,鳞片与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蛇尾越长代表实力越强,为首那条蛇族的蛇尾足有两丈长,尾巴末端微微翘起,左右摆动。


    他的上半身赤裸,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鳞片从腰线开始变密,一直延伸到蛇尾。


    他的脸很英俊,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但他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


    蛇族也来参加这场狩猎人族的盛宴了。


    为首那个蛇族停下蛇尾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竖瞳收缩了一下。


    “人族。”蛇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腔调,像蛇信子吞吐时的嘶嘶声,“听说你们这一代出了个能召唤双英灵的人。”


    他的蛇尾动了一下,身体朝人族圆阵游来。


    这名为首的蛇族是蛇族天骄,蛇墨,帅阶九星。


    燕枭的瞳孔收缩,他横跨一步,挡在蛇墨前进的方向上,短刀在手,刀尖对准蛇墨的咽喉。


    蛇墨停下来,竖瞳看着燕枭,蛇尾在身后左右摆动。


    “燕枭。”他说,声音黏腻,“你全盛时期我尚且惧你三分,现在你根基受损,拿什么拦我?”


    燕枭没有说话。


    蛇墨的蛇尾猛地抽向燕枭。


    蛇尾抽击的速度比骨刺更快,青黑色的蛇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尾尖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燕枭侧身闪避。


    蛇尾擦着他的腰侧抽过,尾尖扫过他的衣服,布料被抽出一道裂口,他闪避的同时短刀刺出,刀尖刺向蛇尾的关节处。


    短刀刺在鳞片上。


    火星四溅,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蛇墨的蛇尾收回,再次抽出,速度比刚才更快。


    燕枭举刀格挡,蛇尾抽在刀身上,短刀被抽飞出去,刀身在空中翻滚,插在几丈外的地面上。


    燕枭的身体被抽得往后退了三步,他单膝跪地,右手虎口的裂口撕得更大了,血顺着手掌往下滴。


    蛇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蛇尾第三次抽出。


    这一次蛇尾抽向燕枭的头颅。


    燕枭来不及闪避,一道暗红色的戈刃从侧面劈来。


    是赵奢的长戈。


    戈刃劈在蛇尾上,暗红气浪炸开。


    蛇尾被劈得偏向一侧,尾尖擦着燕枭的头发抽过,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赵无极提戈挡在燕枭面前,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骨幽的骨刺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双手握戈,戈杆横在身前,死死盯着蛇墨。


    “你的对手是我。”骨幽的声音从赵无极身后传来。


    骨刺从背后刺向赵无极。


    赵无极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闪避。


    骨刺擦着他的肋骨刺过,在他的腰侧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长戈回扫,戈刃劈在骨幽的骨刺上,把骨幽逼退了一步。


    骨幽身为王阶一星,完全能碾压赵无极,但是他就不,他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想要戏弄这只小老鼠。


    燕枭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插着短刀的地方,拔起短刀,握在手中。


    蛇墨看着他,竖瞳里闪过一丝嘲讽。


    “人族的王阶九星。”他说,声音黏腻,“连我这个帅阶九星的一尾都接不住。”


    他的蛇尾再次摆动,身体朝燕枭游去。


    十七个蛇族跟在他身后,蛇尾在地面上蜿蜒游走,沙沙声越来越近。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他的短刀上沾满了骨族的骨粉,银灰色的羽毛上也沾着灰白色的粉末。


    他挡在蛇族前进的路上,翅膀收拢,短刀横在身前。


    蛇墨抬起头,看着墨尘羽背上的银灰色翅膀,竖瞳收缩了一下。


    “天使族混血。”他说,“杂种。”


    墨尘羽没有回答,短刀刺出。


    “天羽斩。”


    银白刀光从短刀上劈出,三道刀光呈品字形朝蛇墨劈去。


    蛇墨的蛇尾抽击,蛇尾抽在第一道刀光上,刀光被抽散。


    蛇尾回旋,抽在第二道刀光上,刀光碎裂。


    蛇尾再次回旋,抽在第三道刀光上,刀光化作银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墨尘羽的翅膀展开,身体拔高,躲过蛇尾的追击,他从空中俯冲,短刀直接劈向蛇墨的头颅。


    蛇墨抬手。


    他的手臂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鳞片比蛇尾上的更密更细。


    短刀劈在他的手臂上,火星四溅,鳞片上多了一道白痕。


    蛇墨的另一只手抓向墨尘羽的翅膀,五指成爪,指甲尖锐,泛着青黑色的光。


    墨尘羽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横移,躲过了这一抓。


    蛇墨的竖瞳盯着墨尘羽背上的翅膀。


    “天使族的翅膀。”他说,声音黏腻,“撕下来一定很有趣。”


    他的蛇尾猛地弹起,身体腾空,朝墨尘羽扑去。


    墨尘羽拔高,蛇墨落地。


    两个人在空中和地面之间缠斗。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劈砍,蛇墨在地面用蛇尾抽击。


    短刀和鳞片碰撞,火星不断迸现。


    墨尘羽的速度比蛇墨快,但蛇墨的防御比墨尘羽强。


    短刀劈在鳞片上只能留下白痕,蛇尾抽击却逼得墨尘羽不断拔高闪避。


    方烈和方刚挡在蛇族和骨族队伍面前。


    方腊的钢刀燃着暗红火焰,方肥的铁杖拄在地上,兄弟面朝外,武器在手。


    十七个蛇族围上来。


    蛇尾从四面八方抽来。


    李白站在姜辞身前,长剑在手,剑尖朝下,他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等,等姜辞。


    刚才燕枭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李白就趁机让姜辞去查看幻月族储物袋中的精神力修炼方法了。


    姜辞撕开储物袋,里面除十几枚月白晶石外,还有一卷银白色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上面用灵力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用的隶书写的,幸好姜辞是个历史教授能认出来,要换别人认都认不出来。


    第一行写着“幻月凝神法”。


    李白扫了一眼:“照上面练,我替你护法。”


    姜辞盘膝坐下,将卷轴平铺在膝上,按照上面的方法开始运转精神力。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李白回头看了姜辞一眼。


    这小子的精神力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暴涨。


    从凡阶一路冲到尉阶,又从尉阶一路冲到将阶。将阶一星,三星,五星,还在往上涨。


    李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幻月凝神法是幻月族千年传承的秘法,普通人修炼需要数月才能突破一阶。


    姜辞的精神力增长速度太快了,快到不正常,但李白没有时间去探寻原因,蛇族和骨族不会给他们时间。


    将阶七星。


    将阶八星。


    将阶九星。


    姜辞的精神力在将阶九星巅峰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月白色的光芒。


    “成了!”姜辞什么都没说,李白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姜辞身上涌入自己体内。


    那股精神力像一条大河,从姜辞的精神海中涌出,灌进李白的英灵之躯。


    百年前他被召唤出来时是皇阶一星,战死后掉落到将阶,那些失去的力量一直沉睡在他的英灵之躯里,只等召唤者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才能重新唤醒。


    现在姜辞的精神力达到了将阶九星,那些沉睡的力量开始苏醒。


    李白的白衣无风自动,剑上的锈迹片片剥落。


    锈迹像干涸的血痂一样从剑身上脱落,露出下面秋水般的剑身。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流动着淡淡的青光,像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泛着涟漪。


    他的气势在攀升。


    将阶九星。


    王阶一星。


    王阶五星。


    王阶九星。


    还在往上。


    蛇墨的竖瞳收缩了。


    骨幽的暗红眼睛睁大了。


    他们感觉到了那股气势,那股从李白身上爆发出来的不可阻挡的气势。


    皇阶一星!


    李白的气势在皇阶一星停了下来,他仰头大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拔剑,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得像龙吟。


    剑光如银河落九天,从剑身上倾泻而出,那不是一道剑光,是一片剑光。


    银白色的剑光像瀑布一样从剑身上涌出,朝骨幽斩去。


    作者有话说:


    1000营养液会有惊喜掉落哦


    第29章 你是百年前召唤我的人(一千营养液加更)


    剑光在骨幽眼中急速放大,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骨质铠甲上的符文亮起灰白色的光, 想要硬扛这一剑。


    但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的右脚还没来得及落地, 剑光已经从他的右肩劈到了左腰。


    骨幽的骨质铠甲在这道剑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灰白色的甲片被切开, 切口平滑如镜,甲片下的骨骼被斩断,肋骨一根根断裂, 胸骨从中间分开。


    那颗灰白色的心核在剑光中一分为二, 黑色的骨髓从裂口中涌出来,像喷泉一样喷向空中。


    骨幽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剑痕。


    那道剑痕从他的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 把他的身体斜着切成两半, 切口处光滑平整,连骨头的断面都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


    他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骨族天骄, 王阶一星。


    他的骨质铠甲连普通王阶三星的全力一击都能轻松挡住。


    但在这道剑光面前,他的铠甲、他的骨骼、他的心核,全都像纸糊的一样。


    骨幽的嘴张开了,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


    上半身从右肩到左腰斜着滑落,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枯叶, 下半身还站着, 两条腿保持着后撤的姿势, 然后轰然倒下。


    黑色的骨髓从裂口中涌出,渗进泥土里,把枯叶染成黑色。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异族都看到了这一幕。


    蛇墨的竖瞳剧烈收缩, 他的蛇尾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截,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一个王阶一星的骨族天骄,被一剑斩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骨族开始后退,他们的骨刺还张开着,但脚步在往后挪。骷髅眼窝里的灰白火焰在剧烈跳动,像风中的蜡烛。


    蛇族也在后退。


    他们的蛇尾蜷缩起来,身体压低,竖瞳死死盯着李白,但没有一个敢往前。


    李白没有停,他的身体旋转,剑光回旋。


    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上的青光是他的剑光。


    剑光不是一道,是一片。


    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剑幕,以李白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朗声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剑光化作滔天水幕,不是真实的水,是剑光凝聚成的水。


    银白色的剑光像瀑布一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水幕高达十丈,宽达数十丈,把剩下的骨族和蛇族全部笼罩在其中。


    “奔流到海不复回!”


    水幕中无数剑影穿梭。


    骨族和蛇族在水幕中无处可逃。


    剑影从四面八方刺来,他们的骨刺被斩断,鳞片被刺穿,心核被贯穿,心脏被刺破。


    水幕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前来围攻的骨族和蛇族都已死。


    水幕消散。


    银白色的剑光像雾气一样散去,露出水幕下的场景。


    蛇族全部倒地。


    蛇墨的身体被七道剑影贯穿,最致命的一道从他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


    他的竖瞳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凝固着恐惧的表情,他的蛇尾蜷缩成一团,尾尖微微翘起,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剩下的骨族全部化作骨粉。


    灰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和枯叶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骨粉哪是枯叶。


    只有骨幽的半截尸体还保持着原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黑色的骨髓从切口处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蛇血的黑,骨髓的黑,混在一起,把地面染成了黑红色。


    李白收剑入鞘,他的白衣上不沾一滴血,剑身上不染一粒尘。


    他转过身,走回姜辞身边。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收敛。


    李白走到姜辞身边,靠在那棵枯树上,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痛快。”他说,“一百年没这么痛快了。”


    姜辞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精神力的剧烈消耗。


    刚才他将精神力借给李白,那股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精神海中涌出,灌进李白的英灵之躯。


    现在精神力回流,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缩小了一半,湖水变得浅了很多。


    但他的瞳孔深处依旧有月白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幻月凝神法的后遗症,精神力达到将阶九星后,瞳孔会短暂地染上月白色,等精神力完全稳固下来,这个特征就会消失。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光芒还没完全消散。


    姜辞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强大了太多。


    之前他的精神海只是一小片灰蒙蒙的区域,现在变成了一片月白色的湖泊。


    虽然湖水消耗了一半,但湖床还在,只要休息一段时间,精神力就能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战场。


    空地上所有异族都看着李白。


    暗红色巨龙的金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它看到了刚才那一剑。


    那一剑斩了骨幽,那一剑化作滔天水幕,那一剑灭杀了剩下的所有骨族和蛇族。


    它是西方龙族的天骄,王阶三星。


    它自问,如果刚才那一剑斩向自己,它能挡住吗?


    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幻夜怜的月白色眼睛盯着姜辞。


    她的身体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月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姜辞的脸。


    她看到刚才那个人类打开了幻月族的储物袋,拿出了幻月凝神法的卷轴,然后他的精神力就开始暴涨。


    从凡阶一路冲到将阶九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这不可能。


    幻月凝神法是幻月族千年传承的秘法,只有幻月族的体质才能修炼,外族人强行修炼,精神力会失控,识海会崩溃,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但这个人类不但练成了,还借用自己的精神力把他的英灵推上了皇阶。


    他的精神力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他的识海没有崩溃。


    幻夜怜的眉头皱起来,想起了族中的一个传说。


    看来或许得改变对人族的态度了。


    燕枭捡回长枪,他的长枪被骨幽扔在几丈外的地面上,枪尾插进泥土里,枪身微微倾斜。


    他走过去,握住枪杆,把长枪拔出来。


    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碎片。


    他用袖子擦掉枪身上的泥土,露出下面漆黑的枪身,猩红气浪已经消散了,枪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燕枭的左臂和大腿还在渗血。


    骨刺划开的伤口没有愈合,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和小腿往下流,虎口的裂口已经能看到骨头,血顺着手掌滴在地上。


    他提着长枪,走回姜辞身边,枪尖斜指地面,枪尾拄在地上。


    燕枭的身体微微侧着,下意识的把姜辞挡在身后。


    “你的伤。”姜辞说,声音很轻。


    “不碍事。”燕枭说。


    姜辞没有再说话,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月白晶石,握在掌心。


    晶石入手冰凉,表面光滑,里面流动着月白色的光芒。


    他按照幻月凝神法中记载的方法,引导晶石中的灵力流入自己的精神海。


    月白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流出,顺着手掌进入经脉,沿着经脉流入识海,汇入那片月白色的湖泊中。


    消耗的精神力开始恢复。


    空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他们原本以为弱小的人类,居然能一剑灭杀王阶一星。


    各族的参赛者都看着李白,看着姜辞,看着那堆骨族的骨粉和蛇族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种族都在等,等下一个出手的种族,就连蛟族和西方龙族都不打了,主要原因除了人族这个异端突起之外,就是三天时间快到了。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


    刚才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蛇族和骨族围上来的时候,她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她看着李白的背影,又看了看姜辞,小声说:“姜辞大哥,你的英灵好厉害。”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缩回头去,继续蹲在孙婉旁边,操控英灵治疗着人族身上的伤口。


    赵无极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肩被骨刺贯穿,留下一个对穿的伤口。


    林亿的淡绿色光芒覆盖在伤口上,血肉在缓慢生长,但伤口太深,愈合的速度很慢。


    赵无极声音沙哑,“老子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人族中没人接过他这话,因为其他人不是脱力在休息,就是姜辞这种在修炼的。


    战场上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突然,光幕外传来悠长的号角声。


    声音从天空中来,穿透蓝色光幕,在空地上空回荡。


    号角声低沉而悠长,一声接着一声,一共三声。


    第一声响起时,所有异族都抬起了头。


    第二声响起时,蓝色光幕开始从顶端消散。


    第三声响起时,光幕像冰雪融化一样从顶部开始崩解。


    蓝色的光点从天空飘落,像雪花,又像星光。


    光点落在所有人的肩上、头发上、武器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姜辞伸出手,一片蓝色光点落在他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


    天使族老者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苍老而威严:“初试大乱斗结束,存活者晋级。”


    光幕完全消散。


    迷雾森林的一切全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上的骨族骨粉、蛇族尸体、黑色的血渍,也跟着幻象一起消散,那些死在秘境里的参赛者,和秘境一起消失了。


    所有人重新站在天使族竞技场的白色石板上。


    姜辞的脚下踩到了实地,他抬起头,竞技场穹顶上的蓝色天幕已经消失了,露出真正的天空。


    看台上爆发出各族的呼喊声,和愤怒的嘶吼声。


    竞技场中央站着不到一千名参赛者。


    将近三千人进入迷雾森林,活着走出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姜辞环顾四周,往年能够晋级的蛇族和骨族的参赛者此时全灭,反而是往年会死在初试中的人族全部晋级。


    天使族老者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纯白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手持金色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流转着七彩光芒。


    他走到竞技场中央,权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撞击白色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晋级者,报上名来。”


    各族的参赛者依次报上名字和种族。


    蛟族青渊率先开口:“蛟族,青渊。”


    潮汐紧随其后:“海族,潮汐。”海族战士依次报上名字。


    西方龙族的暗红色巨龙开口了:“龙族,奥瑞利昂。”


    青黑色巨龙说:“龙族,瓦萨诺斯。”


    金色巨龙说:“龙族,索拉里斯。”


    矮人族的铁须从盾牌后面探出头:“矮人族,铁须,铁锤战队队长。”


    幻夜怜的声音很轻:“幻月族,幻夜怜。”


    血族殷无极从阴影中走出来:“血族,殷无极。”


    影族的暗紫色眼睛在阴影中眨了一下:“影族,夜无痕。”


    轮到人族了。


    燕枭开口,声音低沉:“人族,燕枭。”


    赵无极把长戈往地上一顿:“人族,赵无极。”


    周明:“人族,周明。”


    墨尘羽:“人族,墨尘羽。”


    方烈和方刚同时开口:“人族,方烈。”


    “人族,方刚。”


    林小禾放在21世纪属于社恐那一类,她此时的声音还在发抖:“人族,林小禾。”


    孙婉:“人族,孙婉。”


    殷夜:“人族,殷夜。”


    蓝澜:“人族,蓝澜。”


    最后是姜辞。


    他站在燕枭身侧,声音平静:“人族,姜辞。”


    天使族老者的目光在姜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老者移开目光,权杖再次往地上一顿。


    “第一轮大乱斗,晋级者共九百三十七人。”他的声音在竞技场上空回荡,“第二轮比试,三日后举行。规则届时公布。”


    号角声再次响起。


    看台上的呼喊声渐渐平息,各族的参赛者开始离场。


    蛟族青渊带着蛟族和海族从南侧出口离开,他走过人族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青黑色的竖瞳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白身上,最后落在姜辞身上。


    “人族的英灵召唤者。”青渊开口,声音清冽,“你叫什么?”


    姜辞看着他:“姜辞。”


    青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蛟族记住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海族战士跟在他身后。


    殷无极走过时,暗红色的瞳孔在殷夜身上停了一瞬。


    殷夜面无表情地回视,两人对视了一息,殷无极移开目光,身体化作一群蝙蝠飞走了。


    夜无痕的影子从地面滑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出口处。


    竞技场渐渐空了。


    各族的参赛者从几个出口陆续离场,人族的队伍走在最后。


    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背在身后,步伐沉稳。


    姜辞走在他身侧,绿沉枪背在背上,手里攥着那枚月白晶石。


    晶石中的灵力还在缓缓流入他的精神海,月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其他人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竞技场外宽阔的广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使族地傍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街上偶尔有几个天使族收拢翅膀走过,浅蓝色的眼睛在人族队伍身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蛇族和骨族的店铺已经关门了。


    那些白天还开着门卖灵物的店铺,此刻门窗紧闭,门口的招牌都收进去了。


    姜辞看了一眼那些紧闭的店门,心里明白。


    蛇族和骨族的参赛者全灭,这些在天使族地做生意的蛇族和骨族商人,自然不愿再露脸,不是害怕,是耻辱。


    穿过商业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那家客栈出现在眼前。


    客栈门口的两盏水晶灯已经亮起来了,灵火发出柔和的白光。


    天使族女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浅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恭喜晋级。”她说。


    燕枭点了下头,径直上楼。


    姜辞跟在他身后,其他人也各自回房。


    姜辞推开房间门,把绿沉枪靠在墙角,走到桌边坐下。


    他把月白晶石从掌心放到桌上。


    晶石里的月白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只剩中心还有一小团光在流转。


    一路上他吸收了晶石中大半的灵力,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恢复到了七成左右。


    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中的景象比之前壮观了许多。


    月白色的湖泊占据了精神海大半的区域,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细密的月白色砂砾。


    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李白和韩信的身影。


    李白躺在湖边的雾气里,酒壶枕在头下,白衣散落一地,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闭目养神,脊背挺直如松。


    姜辞的意识从精神海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卷银白色的卷轴,在桌上铺开。


    卷轴上的隶书密密麻麻,姜辞拿出纸笔,准备把这些东西翻译成简体,好让其他人也能看懂。


    翻译工作比想象中复杂。


    幻月凝神法用的是隶书,但很多术语是幻月族特有的概念。


    “月华”、“凝神”、“识海潮汐”。


    这些词在中文里能找到对应的字,但含义完全不同。


    姜辞必须先把原文通读一遍,理解每个术语在幻月族修炼体系中的位置,再用简体字准确地表达出来。


    他伏在桌上,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姜辞的桌上,落在那卷银白色的卷轴上,落在他正在写的粗布上。


    也落在窗边的李白身上。


    李白盘膝坐在窗边,背靠着窗框,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平伸。


    酒壶搁在膝上,壶口塞着塞子,还没有打开。


    月光落在他白衣上,衣袍上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皇阶一星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了。


    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


    过了许久,李白睁开眼睛,他看着窗边伏案写字的姜辞。


    李白拿起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流下去,辣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姜辞没有抬头,笔还在纸上写着:“嗯?”


    李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起一些事。”


    姜辞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什么事?”


    “百年前的事。”李白说,声音很低,“我被召唤出来的事。”


    姜辞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窗边的李白。


    “百年前召唤我的人。”李白说,目光落在姜辞脸上,“应该就是你。”


    姜辞手中的笔在纸上按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他看着李白,眉头微微皱起:“我是穿越来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姜辞倒是不介意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事,被李白知道,毕竟李白是他的英灵,百分百会帮他,李白也不会闲着没事,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李白摇头。


    “英灵被召唤出来后,如果战死,只能被同一个召唤者重新召唤。”李白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英灵契约的底层规则,从第一代英灵被召唤出来就是这样。”


    理论上来说,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并不能算是那历史上真正的那个人。


    毕竟,只要有文物,或者有某个历史人物的血脉,不管多少个人,也可以同时召唤出同一个英灵。


    比如,虽然孙婉召唤出了孙思邈,但是姜辞同样可以召唤出孙思邈,而且由于姜辞对孙思邈足够了解,他召唤出来的孙思邈可能比孙婉召唤出来孙思邈还要厉害。


    关于这点就得提起另外一件事。


    如今人族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历史,所以他们召唤出来的英灵大多属于残缺版,没有姜辞召唤出来的李白和韩信这样灵动。


    李白看着姜辞。


    “其他人就算拿到关于我的文物,就算拥有我的血脉,召唤出来的也是另一个李白,没有我这段记忆的李白。”


    姜辞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银白色的卷轴,看着纸上写了一半的译文。


    他说,“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李白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说不定你是百年前那人的转世。”他说,语气倒是心大,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管他呢,反正你现在是我召唤者,这就够了。”


    他塞上酒壶的塞子,靠在窗框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照得发亮。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至于你信不信,查不查,那是你的事。”


    姜辞没有说话,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使族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姜辞背对着李白,声音很轻:“等万族盟会结束,再查这件事。”


    李白没应声,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里休息了。


    姜辞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笔,继续翻译,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过了很久,姜辞把译文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把纸上的墨迹吹干,折好,放进储物袋里。


    然后把幻月凝神法的原版卷轴也收起来,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姜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姜辞就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完全恢复了,湖水充盈,月白色的光芒稳定而柔和。


    将阶九星巅峰的精神力让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连窗外街上天使族走过时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


    他拿起桌上那叠译好的纸。


    昨晚他写到深夜,把《幻月凝神法》完整地翻译成了简体字,一式多份,每份都装订整齐。


    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燕枭的门开了一条缝,姜辞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


    燕枭已经穿戴整齐,他看了姜辞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叠纸上停了一瞬。


    “译完了?”


    “嗯。”姜辞把最上面那份递给他,“这是你的。”


    燕枭接过去,低头翻了两页。


    “下楼吧。”燕枭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们应该也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一楼餐厅里已经有了人。


    赵无极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三碗粥和一摞饼,正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的左肩还用绷带吊着,但胃口一点没受影响。


    周明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长剑横放在膝上,剑鞘贴着腿侧。


    方烈和方刚坐在角落里,兄弟俩面前各放着一碗粥,吃得同步,连端碗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林小禾缩在孙婉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


    孙婉倒是精神,一边吃一边低声和林小禾说着什么。


    殷夜和蓝澜坐在靠窗的位置。


    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蓝澜面前摆着一盘水果,正在剥一个橙子,指尖的蹼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墨尘羽站在门口,翅膀半张着,正和天使族女掌柜说话。


    女掌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像是在登记什么。


    姜辞走到桌边,燕枭跟在他身后。


    “姜辞大哥。”林小禾看到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姜辞冲她点了点头,把那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幻月凝神法》的译本,我用简体字翻译的。每人一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双手递给林小禾。


    林小禾愣了一下,两只手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接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谢姜辞大哥。”她的声音很小,眼睛亮了一下。


    赵无极从姜辞手里接过纸,大咧咧地翻开。


    他看了两页,眉头拧成一团,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嘴唇翕动着默念了几句,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


    “姜兄弟,你这写的啥?我怎么看不太明白?”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纸上的一段:“这里是观想月华的方法。你闭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轮月亮,月光照在湖面上。每次呼吸,月光就亮一分。”


    赵无极挠了挠头:“想象?怎么想象?”


    “就是脑子里想着一轮月亮。”姜辞说,声音温和,“你见过月亮吧?就是那样的,银白色的,很亮,你闭上眼,把它想在你的脑子里。”


    赵无极闭上眼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过了几息,他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想不出来。”


    姜辞没有不耐烦:“多练几次就好了,刚开始都这样。”


    赵无极又闭上眼睛,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辞没有再说什么,把剩下的纸分给其他人。


    周明接过去,道了声谢,低头翻看。


    孙婉接过纸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烈和方刚接过纸,兄弟俩同时低头翻看。


    殷夜接过纸,暗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折好塞进怀里。


    蓝澜倒是认真,橙子放在一边,两手捧着纸,一页一页地翻,指尖的蹼在纸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墨尘羽从门口走回来,接过最后一份。


    他靠在窗边,翅膀收拢,低头翻看。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赵无极偶尔发出的“啧”声。


    李白不知什么时候从精神海里出来了,他靠在楼梯口的墙上,酒壶拎在手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低头翻看纸的样子,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你们知道自己召唤的英灵是什么吗?”


    李白忽然开口,他说这话的时候,将所有人笼罩到了自己的领域里。


    英灵或者其他种族到到了皇阶之后,都会拥有着自己的皇者领域。


    李白的皇者领域叫青莲剑域。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


    李白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从墙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酒壶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壶身。


    “英灵这东西,说到底是记忆的凝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同一个历史人物,可以被多个人同时召唤。但召唤出来的‘版本’,完全不同。”


    他看向赵无极。


    “你的赵奢,是用血脉召唤出来的。你体内流着他的血,血脉里残留着关于他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你这儿,已经稀薄得只剩个影子了。所以你的赵奢呆呆傻傻的,连基本的与人对话都不行。”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身后的赵奢虚影浮现了一瞬,高大,魁梧,但确实无法与人对话。


    李白又看向周明。


    “你的周亚夫也是一样。”


    周明没有说话,手指摩挲着剑柄。


    “文物召唤稍好一些。”李白看向方烈和方刚,“如果有一件和你祖上有关的文物,用文物作媒介召唤出来的英灵,会比血脉召唤的清晰一些。因为文物承载的记忆比血脉更完整。”


    他顿了顿,仰头喝了一口酒。


    “但真正能让英灵活过来的,是第三种方式。”


    孙婉放下手里的残卷,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方式?”


    李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姜辞。


    姜辞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热汤,他没有喝,只是安静地听着,眉眼低垂,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白收回目光。


    “记忆召唤。”他说,“不是只言片语的传说,不是模糊不清的轶事。”


    “而是清楚的知道一个人一生的轨迹、思想、风骨。他做过什么,想过什么,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死。他的诗,他的话,他的骄傲,他的遗憾。”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份完整的记忆,本身就是最强的召唤媒介。”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百年前,有人把这种方式叫做‘述史’。能做到的人,被称为‘述史者’。”


    赵无极皱起眉头:“述史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异族把他们都杀了。”李白说,声音平淡,“百年前异族降临,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城,是杀人。”


    “杀文人,杀所有记得历史的人。烧书,毁器,把人类的历史一段一段地掐断。”


    他看着赵无极。


    “一百年下来,人族连自己的祖上是谁都说不清了。你们只知道他们是‘祖上’,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召唤出来的英灵自然也是残缺版的。”


    没有人说话。


    赵无极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但看着身后那个有些呆愣的赵奢,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连自己祖上的名字都快忘了。”李白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赵奢、周亚夫、方腊、方肥、林亿、孙思邈。”


    “这些名字在千年前威震天下,如今你们只知道他们是你们的‘祖上’,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英灵自然也呆愣,不如我这般灵动。”


    餐厅里沉默了很久。


    姜辞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和一点油星,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们祖上的事迹,我知道一些。”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昨天好猛啊,很快突破了,今天惊喜掉落,加更了3000字


    第30章 淘汰赛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姜辞, 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开玩笑的”。


    赵无极猛地抬起头:“你知道?”


    姜辞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赵无极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姜辞:“我在家里的藏书上看到过。”


    没有人追问, 他们都选择了相信。


    毕竟姜辞没必要骗他们, 而且姜辞的英灵比他们英灵强也是事实。


    来自揽月城的墨尘羽,眼睛微眯, 想起了之前查到的一件事。


    人族有十大城, 可大家只知九大城的城名, 却不知余下一城所在之地。


    很多世家人甚至觉得人族其实就只有九大城,剩下一城不过是编出来扰人耳目的。


    墨尘羽却知道那座城真实存在, 并且被称之为“圣域”,据说里面保存着人族的历史文明。


    而镇守此城的,正是八大古族,除非人族遭遇灭顶浩劫,否则他们绝不会出世。


    而八大古族的姓氏取自于上古八大姓——姬、姜、姒、嬴、妘、妫、姚、姞。


    姜,姜辞。


    墨尘羽心中已有了决断。


    姜辞还不知道墨尘羽的脑补, 他看向了赵无极。


    赵无极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像在等待某种判决。


    “赵奢。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 封号马服君。”姜辞像在课堂上讲课, “他最初只是一个收田租的小吏。因为秉公执法,被平原君推荐给赵王。”


    “后来秦国攻打韩国,韩国向赵国求救。赵王问群臣, 救还是不救。所有人都说救不了,只有赵奢说——‘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赵王派他率军救援,他在邯郸城外汇聚军队,却按兵不动整整二十八天。秦军派间谍来探,他好吃好喝地招待,然后放回去。秦军以为他不敢战,放松了警惕。他却在一天之内,率军急行军两天一夜,出现在秦军面前。”


    姜辞停了一下。


    “这一战被称之为阏与之战,赵奢大破秦军,秦国损失惨重。这一战之后,他被封为马服君,与廉颇、蔺相如同列。”


    赵无极身后的赵奢虚影开始变化。


    那道原本模糊得只能看出轮廓的虚影,像从雾气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赵奢站在赵无极身后,不再是那道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一生只打了一场举世闻名的大仗。”姜辞的声音很轻,“但那一仗,足够让他名垂青史。”


    赵无极慢慢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凝实的虚影。


    赵奢也在看他。


    祖孙二人隔着千年的光阴对视。


    赵奢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审视,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无极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猛地转回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粗声粗气地说:“老子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人笑他。


    周明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他在等。


    姜辞转向他。


    “周亚夫。西汉名将,绛侯周勃之子。”姜辞的声音依旧不高,“汉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爆发。吴王刘濞率二十万大军西进,连克数城,天下震动。周亚夫临危受命,率三十六将平叛。”


    周明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直接迎击吴军主力。而是绕道蓝田,出武关,走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吴军攻打梁国,梁王被围困,一日数次向周亚夫求救。他一兵一卒都不派。汉景帝下诏让他救援梁国,他抗旨不遵。”


    姜辞的声音像水一样流淌。


    “所有人都以为他怯战,以为他见死不救。他却派轻骑兵绕到吴军背后,断了吴军的粮道。”


    “吴军粮尽,士兵溃散,吴王刘濞逃到东越,被东越王所杀。七国之乱,三月平定!”


    周明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用兵如神,治军严明。细柳营,天子入营也要下马。”姜辞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最后,他被诬谋反,下狱。绝食五日,呕血而死。”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用兵如神,却死在君王猜忌之下。”


    周亚夫的虚影凝实了。


    姜辞转向方烈和方刚。


    “方腊。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义的领袖。”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出身漆园,家境贫寒。北宋末年,朝廷在江南征收花石纲,民不聊生,方腊聚众起义,自称圣公,国号永乐。短短数月,攻占杭州和六州五十二县,震动天下。”


    方烈和方刚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他差点动摇了北宋的根基,宋徽宗派童贯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镇压。方腊退守帮源洞,最终兵败被俘,押解汴京,处死。”


    姜辞看向方刚。


    “方肥,方腊的亲弟弟,起义军的丞相。随方腊一同起义,一同被俘,一同赴死。”


    他停了一下。


    “他们失败了。但他们让一个王朝感到了恐惧。”


    方腊方肥的虚影从兄弟俩身后凝实。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方腊看着方肥,方肥看着方腊。


    一千多年前一同赴死的兄弟,此刻站在两个后人的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


    方烈和方刚坐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


    他们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自己英灵的变化。


    方烈的喉结动了动,方刚的手指攥紧了盾牌的边缘。


    姜辞转向林小禾,他的声音放得柔了一点。


    “林亿。北宋光禄卿直秘阁,校正医书局负责人。”


    “他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做过大官,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他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校书。”


    姜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几乎所有中医经典,都经过他的手校对、整理、刊印。”


    “没有他,那些典籍可能早就失传了。”


    姜辞停了一下:“他救的不是一个人,是千百年后的无数人。”


    林亿的虚影在林小禾身后凝实。


    他的眼睛很温和,像一个教书先生在看着自己的学生,像一个长辈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林小禾,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林小禾慢慢转过头,仰起脸,看着林亿。


    祖孙二人隔着千年的光阴对视。


    那是千年来第一次,他触碰到了自己的后人。


    姜辞说完了林亿以后,他的目光又转向孙婉。


    “孙思邈。唐代医药学家,被后人称为‘药王’。”


    这位,在姜辞的世界可比林亿的名声大多了。


    孙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四个皇帝,唐太宗、唐高宗,还有两个他拒绝了的。每一个皇帝都想留他在宫里做御医,他每一次都回到了民间。”


    姜辞的声音像流水一样。


    “他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所以他的书叫《千金方》。他说,医者要有‘大慈恻隐之心’,不分贵贱,不分贫富,一视同仁。”


    “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一生走遍天下,哪里有病人就去哪里。”


    孙思邈的虚影在孙婉身后凝实。


    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眉毛很长,垂在眼角两侧,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姜辞讲完了,他的嗓子都讲的有些哑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水杯,里面是燕枭刚倒好的温水。


    姜辞接过去,他的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燕枭很快收回了手,像被烫到一样,他垂下眼,把手收回去,搭在膝上。


    长枪靠在他肩侧,枪身漆黑,和他黑色的劲装融为一体。


    姜辞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他这才觉得嗓子好了不少。


    李白看他讲完了,也顺便把领域收了回去。


    姜辞喝完水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环顾桌边的众人。


    林小禾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孙婉搂着林小禾,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但没有哭。


    赵无极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周明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周亚夫的虚影在他身侧,长剑悬在腰间,姿态和周明一模一样。


    方烈和方刚并肩坐着。


    方腊和方肥的虚影在他们身后,兄弟俩的手搭在彼此肩上,像一千多年前一同赴死时那样。


    殷夜靠在窗边,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姜辞,面无表情,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记住什么。


    蓝澜的橙子已经吃完了,两手交叠放在桌上,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瞳孔里有一种好奇。


    墨尘羽靠在另一扇窗边,他看着姜辞,眼神复杂。


    姜辞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菜叶沉在碗底,油星凝成一个个小点浮在汤面上。


    再次抬起眼的时候,姜辞的目光和燕枭对上了。


    姜辞冲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燕枭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突兀的移开目光。


    姜辞收回目光,看着所有人。


    “人族已经输了五十年。”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稳,“今年,不能再输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先修炼《幻月凝神法》。”他说,“精神力的提升是基础。精神力越强,英灵能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能发挥的实力也越强。第二轮比试三天后开始,我们只有三天。”


    他拿起自己那份译本,翻开第一页。


    “我给你们讲一下观想月华的具体方法。闭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轮月亮——”


    所有人闭上眼睛,按照姜辞的声音,开始观想那轮月华。


    李白靠在楼梯口,酒壶拎在手里。


    他看着姜辞,仰头喝了一口酒。


    “述史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姜辞教会了他们怎么修炼以后,就让他们自己回自己的房间修炼去了。


    赵无极挠着脑袋,本来还想请教一下,结果被他的英灵一巴掌拍了一下脑袋。


    “我都会了,你还不会,你个蠢……”赵奢看着赵无极这状态,就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赵括,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但他还是没骂出来,主要还是得给自己孙辈留点面子。


    赵无极被骂了以后也不敢问了,带着自家祖宗回房了,打算去请教自家祖宗。


    其他人看了这场笑话后,也陆续回去修炼了。


    姜辞自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家都闭门不出,临时抱佛脚,修炼了整整两天。


    姜辞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他趁着这两天,也算是把自己精神力稳定了下来。


    并且那幻月凝神法中,还有用精神力攻击的手段,姜辞顺便学了两手,也算有点自保能力了。


    李白回到了精神海里,盘膝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酒壶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两人的气息平稳而安静。


    明天就是淘汰赛抽签。


    敲门声响起。


    姜辞没有回头:“进来。”


    门推开了。


    燕枭站在门外,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明天抽签。”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会对上谁。”


    姜辞点头:“嗯。”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握紧什么,又松开了。


    “如果你抽到强的。”他说,“可以认输。”


    姜辞转过身,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姜辞,目光落在姜辞身后的窗台上,“规则允许认输,不丢人。”


    姜辞的英灵虽强,自身却较弱,如果在擂台上,他们选择攻击姜辞,英灵未必来得及救他。


    这是燕枭担心的点,他希望姜辞能一直活下去。


    姜辞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呢?你抽到强的,会认输吗?”


    燕枭沉默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他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我是王阶九星。”


    言下之意很清楚。


    王阶九星,人族最年轻的王阶九星,曾经差一步就能成为皇者的人。


    他认输,人族的脸往哪放。


    凌霄城的少城主可以死,但不能退。


    五年前他在攻城战中没有退,五年后他在万族盟会上也不能退。


    姜辞从窗边走到门口,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燕枭的眼睛。


    “燕枭。”姜辞叫他的名字。


    燕枭低下头,看着他。


    “你不欠人族什么。”姜辞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五年前凌霄城那一战,你已经拼过命了,你扛了五年,够多了。”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至少你活下去,比那些所谓的名声要值得更多。”姜辞说。


    燕枭看着他。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里面第1次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情绪。


    “早点睡。”燕枭说,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姜辞关上了门,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


    在那个世界,他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给几百个学生讲盛唐气象,讲魏晋风度,讲那些消失在时间烟尘里的名字。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另一个世界的客栈门槛上,等着一场决定种族命运的抽签。


    李白在精神海里睁开眼睛。


    “睡不着?”


    姜辞没有回答。


    “燕枭那种人,活得太累了。”李白突然出现,仰头喝了一口酒,“把所有的东西都往自己肩上扛。城没了是他的错,父亲死了是他的错,根基受损是他的错。人族输五十年,他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姜辞垂下眼,看着脚边的月光。


    “我知道。”他说。


    月亮被云遮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使族的钟声敲了七响。


    姜辞睁开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平稳,李白盘膝坐在湖边,白衣如雪。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两人的气息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他推开门,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


    一楼餐厅里,所有人族参赛者都到齐了。


    姜辞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燕枭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燕枭的喉结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


    十一人走出客栈。


    天使族地清晨的街道比傍晚更安静。


    白色的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街边的喷泉还没开始流淌,花坛里的蓝萤草收起了夜间的荧光,只剩下普通的绿色叶片。


    街上只有晋级的参赛者在往竞技场走,剩下的参赛者只有九百三十七人,比初试时少了三分之二。


    没有人说话。


    各族的参赛者沿着主街向北,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沙沙作响。


    蛟族青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蛟族和海族的战士,他的青色短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潮汐跟在他身后,三叉戟扛在肩上,戟头的蓝色水流在晨光中缓缓流转。


    西方龙族的三只巨龙从另一条街走过来。


    奥瑞利昂的暗红色鳞片在晨光中像凝固的岩浆,瓦萨诺斯的青黑色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索拉里斯的金色鳞片最为耀眼。


    矮人族的铁须带着铁锤战队跟在后面,几十个矮人扛着铁锤和铁盾,胡须编成的辫子在胸前晃动。


    幻月族的幻夜怜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来,身体在虚实之间切换,月白色的瞳孔扫过人群。


    她的目光在人族队伍中停了一瞬,落在姜辞身上,然后移开。


    血族殷无极的身体化作一群蝙蝠从头顶掠过,暗红色的瞳孔在蝙蝠群中闪烁。


    影族夜无痕的影子从地面滑过,无声无息。


    竞技场的白色穹顶在晨光中越来越近。


    姜辞走进竞技场的大门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


    各族的观众比初试时更多,蛇族和骨族的看台区域空了大半,他们的参赛者全灭了,但其他种族填补了那些空位。


    精灵族的浅绿色身影在看台高处,雾族的一团团白色雾气飘浮在通道上方,还有几个姜辞叫不出名字的种族,形态各异,挤满了环形看台的每一层。


    人族没有看台,没有人族的观众能坐在这里。


    但姜辞知道,在十大城的每一座城里,在每一个拥有机械族光幕的聚集地里,人族的眼睛都在看着这场转播。


    天使族老者站在高台之上,他的纯白翅膀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白色长袍垂到脚面,袍角绣着金色的符文,金色权杖握在手中,杖顶的宝石在晨光中流转着七彩光芒。


    竞技场中央站着九百三十七名晋级者。


    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沉闷的撞击声在竞技场中回荡,盖过了看台上的嘈杂。


    “淘汰赛规则。”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抽签对决。每人三轮,胜两场者晋级,败者淘汰。”


    他停了一下。


    “可认输。可弃权。死生不论。”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各族的呼喊声。


    蛇族看台区域虽然空了大半,但剩下的蛇族观众发出嘶嘶的尖啸,骨族观众用骨刺敲击看台边缘,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们都在呼喊着,让人族去死,他们都在希望着,人族被其他种族淘汰。


    西方龙族发出低沉的龙吟,矮人族用铁锤砸地,天使族吹响号角。


    老者再次举起权杖,杖尾顿地。


    穹顶之上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光幕。


    光幕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从穹顶中央缓缓降下,悬在竞技场上空。


    光幕上滚动着九百三十七个名字,按照种族排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种族和等阶。


    姜辞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姜辞,人族,等级:不明。


    他还看到了燕枭的名字,燕枭,人族,等级:王阶九星。


    老者的权杖第三次顿地。


    光幕上的名字开始飞速闪烁。


    不是整个光幕一起闪,是每两个名字同时亮起、同时熄灭,一组接一组,像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光幕上快速点选。


    抽签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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