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武侠已经死了。


    这是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认同的一句话。


    武打戏是过去式了, 侠义不流行了,骑马练功俗不可耐了,快意恩仇的江湖一点点褪色, 从大众的视线里淡出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家国情怀已经无法在大众的心里留下什么涟漪。


    武侠, 已经彻底过时了。


    哪怕是武侠迷苏柚, 也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在现在喜欢武侠, 是一件很小众的事。


    可今天早上她打开微博的时候,热搜第一就是#赤玛瑙开播#,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往下一划拉——


    #楚乘却眼睛#、#凌默打戏#、#赤玛瑙电影质感#、#陆唯昭追楚乘却#……一眼望去,热搜榜几乎被赤玛瑙铺满了,词条后面齐刷刷着“沸”或“爆”。


    论坛的讨论帖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随便点进一个首页推荐,都能被满屏的彩虹屁和清算冲得头晕目眩。


    【互联网上唱衰一下得了, 现实里下了班回到家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一顿赤玛瑙】


    【昨天论坛刷屏唱衰默帝新剧的ID呢??出来走两步??热搜前十被默帝屠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直播倒立洗头的那个还活着吗??怎么现在还没说话】


    【不论你是喜欢默帝、讨厌默帝, 还是对默帝无感,8月15日, 一起来看看默帝的大爆新剧#赤玛瑙#, 都是一些很好的电视剧】


    【这回还真就重铸武侠荣光吾辈义不容辞了,咋办!?】


    苏柚忍不住打了个滚, 看得万分激动, 要知道就在昨天剧播前,黑子还在肆无忌惮地唱衰凌默的新剧。她那时还很难反驳,只好在一片嘲讽声中,默默打开赤玛瑙第一集。


    而事情, 正是从昨晚她看这第一集开始说起。


    伴随着一滴墨沉沉坠进砚台里荡开的声响,赤玛瑙正式开始。


    箫声从低处慢慢升上来, 如同一阵风从山谷的底部往上爬,经过石缝、掠过草尖,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雪原上方一片铺天盖地的呜咽。


    画面浮现出来,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一排被雪压弯了腰的枯树。细碎的雪粒从枝头簌簌往下落,在风里打着旋儿。


    一只乌鸦落在最高的枝头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雪,忽然被什么惊动,扑棱棱飞走了。


    镜头跟着它的轨迹往上拉,整个漠北雪原在晨光里铺展开来,苍茫、辽阔、肃穆,远处山脊被雾气削去了棱角,隐隐约约,什么都看不真切。


    镜头缓缓往下摇,穿过一扇正在合拢的木门,切进客栈内景。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客栈里热气腾腾,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十几张木桌散落在堂厅里,大半都坐着人,小二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行。突然,画面边缘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一阵裹着雪粒的寒风灌了进来。


    有人踏雪而入。


    他身姿修长,束高马尾,穿黑色劲装,戴一顶宽沿斗笠,上积有薄雪,大氅的肩部已经被雪水洇湿了一片,显然走了很长的路。最瞩目的是他背上两把用深蓝布包裹的剑,剑柄从布料里露出半截,一长一短,交叠着绑在肩胛骨之间。


    客栈中有几个人偷偷看他,他浑然不在意,也没有摘下斗笠,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叫了两坛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


    此人正是下山历练的楚乘却。


    他长途跋涉了一番,身上厚厚的雪花怎么拍也拍不尽,但模样又十分悠闲,拍不尽那便不拍了。将背上的剑卸下,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封信,就着客栈点的烛火阅读起来。


    “师兄,见字如晤。算算时日,你此刻应已抵达北原。此处风雪极大,需谨记添衣保暖;势力繁杂,几派割据已久,近日又有一伙不知来路的马贼频繁劫掠官道,专挑落单的江湖人下手。


    如遇大雪,切记勿要再与人打斗,否则受伤难医。师兄的名望已然传回门派,令我有所耳闻。但不论师兄如何行侠仗义,我唯独希望师兄保重身体,莫要再次受伤令我担忧。每每忆起上回师兄被仇人追击……”


    来来去去,总是这样那样不变的担忧,还非得写得文绉绉的装蒜。楚乘却摇摇头,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伙人浩浩汤汤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锦缎长袍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清秀,身后跟着四五个劲装打扮的护卫,人人腰间佩刀,姿态警惕,一进门就把年轻人围在中间,目光四处扫了一圈。


    “少主,这边坐。”一个护卫指着堂厅中央最大的那张空桌。


    年轻人——陆唯昭——一甩袖摆坐了下去,拧着眉把佩剑“啪”地拍在桌面上。他环视了一圈客栈,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的靴尖,脸上的不悦又深了一层。


    “运镖运镖,我堂堂镖局少主,每日要做的事就是带着一群人走这种烂泥路?”


    旁边的护卫赔笑:“少主,这是您第一次独立运镖,老爷的意思是让您先熟悉路线——”


    “熟悉路线?我从小到大跟着走了八百遍了,还熟悉什么?”陆唯昭端起小二倒的茶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


    护卫们不敢接话,只好各自低下头去。


    陆唯昭又哼了一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堂厅,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独坐的黑衣青年。


    那人背对着他,正一个人喝酒,背影挺拔,两把剑靠在桌腿旁。


    陆唯昭多看了一眼,把目光收了回来。


    客栈里的嘈杂渐渐恢复了。就在这时候,一个端着菜的小二从楚乘却桌边经过,脚下忽然一绊,整盘菜连着碟子往前飞了出去,霎时汤汁四溅。小二哎呀一声去捡碎片,就在这同一刹那,三道黑影从客栈二楼的横梁上无声地落了下来。


    刀光一闪。


    寒芒直刺楚乘却的后颈和肋下。


    楚乘却的筷子还在手上,头也没回,手腕一翻,竹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夹住耳后直奔命门而来的飞镖。镖尖离他的后脑只有两寸,被两根竹筷死死钳在中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客栈里安静一瞬。然后有人尖叫起来,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唉……吃个饭也不安心啊……”


    三个刺客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楚乘却这才站了起来,顺手从桌边拿起了那把长一些的剑。


    “算了,就陪你们玩一下吧。”


    他没有看扑向他的三个人,只是侧身闪过了第一道刀锋,剑鞘轻轻挑起,把迎面刺来的短刀拨偏了方向。第三个人从侧面攻来,他的剑顺势横过去,平平一拍,震在那人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松手,手中的剑“铛”一声掉在地上。


    三招。三招之内,三个刺客都被迫退开了半步,很快又重整旗鼓围上来。客栈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客人四散奔逃。陆唯昭那一桌的护卫齐齐拔刀挡在他身前,而他本人却眯着眼,视线穿过慌乱的人群,落在那个黑衣青年身上。


    明明是以一敌多,他还显得十分悠然,还有余裕在转身的时候用脚把一张被撞歪的桌子踢回原位,然后反手一剑架住身后的偷袭。


    这一心二用的模样无疑刺激了刺客,见楚乘却翻身飞出客栈,他们急忙提剑追出去。其中一人踩上桌子,借力跳出。那桌子被这力道带动旋转着飞出去,不偏不倚恰好是陆唯昭一行人的方向。


    侍卫急忙拔刀格挡,但刀剑铮鸣之中,桌腿仍不幸地砸到了陆唯昭的脚。


    “嘶——”


    “少主!您没事吧——”


    陆唯昭怒瞪着那几位刺客,一把拨开侍卫的手,提剑便翻出门朝那个掀翻桌子的刺客直直刺去。


    雪地中瞬间变成了五个人,刀光剑影穿过,雪花和剑光搅成白色的焰火。楚乘却见陆唯昭加入进来显然一惊,随后不再玩乐,拔剑、出鞘。


    几道剑光在雪地里乍现之后,三个刺客便在陆唯昭震惊的目光中齐齐倒下。


    而楚乘却头上的斗笠,竟在这么一番激烈的打斗中戴得极稳,没有掉落的痕迹。


    陆唯昭站在雪地里,手里的剑还举着,面前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对手了。


    他看着楚乘却,定定地看了片刻。


    突然,暗器出手。


    一枚极小的铁莲子从陆唯昭袖中射出,直取楚乘却面门。楚乘却随意偏头躲过,三分无奈七分好笑,“这位兄台,我与你并不相识,你为何——”


    话未说完,陆唯昭已经冲到他面前,靴尖踏起一蓬雪雾。


    他五指张开,一道内力生出的狂风从掌中拍出,地面的积雪随风扬起,楚乘却眼前的视野被白色吞没一瞬,等到狂风停下时,斗笠在雪地里翻滚两圈,落在一小丛枯草旁边。


    楚乘却的面孔暴露无遗。


    雪地之中产生了一瞬的寂静。


    片刻后,陆唯昭盯着他的脸,道:“你就是近来大名鼎鼎的楚乘却。”


    楚乘却被掀了斗笠也不生气,弯了一下嘴角,动作随意地拍了拍肩上落的雪渣,不紧不慢地反问:“你是谁?”


    “我……”陆唯昭见他面上浮现笑意,要说的话突然卡住。雪原的风从两个人之间刮过去,吹起陆唯昭的衣角。他握着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陆唯昭,陆氏镖局少主。”


    他抬眼,对上楚乘却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完后半句话:“在下……仰慕楚大侠已久。”


    楚乘却一愣,微微抬头,雪原薄凉的日光洒下来,使得他面容一览无遗。


    俊朗的脸上,有双红色的瞳仁比太阳更显炙热。


    楚乘却有一双赤如玛瑙的眼睛。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


    片头曲紧跟着进来好一会,苏柚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呼吸。


    正是应虞唱的《青萍末》,箫声和弦乐交织在一起,画面是快速切换的江湖剪影,策马、对剑、月下饮酒、雨中奔跑,但苏柚已经听不见音乐。


    到这里,刚过了八分钟。


    一集四十分钟,这一幕初遇只用了八分钟不到。先是客栈里的热闹场景,搭建出一个武侠世界观里常见的地点;而后人物进入,自然地用一封信交代了楚乘却的人物信息;再接一段酣畅淋漓以一敌多的打戏,穿插陆唯昭被砸脚的小插曲,把两个角色拉到同一个场景里;最后用陆唯昭掀翻斗笠的动作去点破楚乘却的瞳色,点题,并搭建人物关系。


    苏柚便已经沉浸进去了。


    现在的电视剧水得要命,四十分钟的信息量少得观众恨不得八倍速快进,而赤玛瑙仅仅用了八分钟不到,就用快节奏的武打戏和高信息密度,将观众直接拽进了那个风雪漫天的武侠世界之中。


    更别说楚乘却本人了。


    凌默一身黑色劲装,腰封把腰身收得极窄,御敌的时候从容不迫,笑着的时候马尾晃荡,可认真翻手出剑的刹那,漫不经心瞬间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少年气和压迫感在他身上并行不悖,切换得毫无痕迹,风雪好似因他而起,为他而停。


    打戏更是设计精湛,拳拳到肉。苏柚都想不起来开播前的担忧和黑子的嘲讽,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面从陆唯昭的视角揭开了楚乘却的身份:横空出世两个月的年轻剑客,行侠仗义五次,单枪匹马挑了两个臭名昭著的小门派。实力高强,行踪不定,行事张扬——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妖异的赤红色眼睛。江湖人管他叫“赤眸剑客”,是英雄还是妖魔争论不休。有人视他为救星,有人视他为祸患,追杀和求助各占一半。


    陆唯昭主动提出想要与他同行,楚乘却直接拒绝,陆唯昭不服气有人忤逆自己,愣是追着他追了好长一段路。


    剧内用了一段蒙太奇带过这段你追我逃:


    楚乘却在树上躺着陆唯昭在树下仰头叫喊;


    楚乘却去买酒陆唯昭急着帮他付钱;


    楚乘却骑在马上陆唯昭在旁边追着并行;


    楚乘却去驿站送信陆唯昭说我叫镖局帮你运啊;


    楚乘却在客栈洗澡陆唯昭从窗台翻进……


    楚乘却解衣带的动作紧急刹住:“陆少主,这就不用跟了吧!?”


    陆唯昭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在做什么,猛地转过身去,“我就想和你一起游历,你为什么不同意?”


    楚乘却把解了一半的外袍重新拢好,赤瞳里映着烛火跳跃的光,不笑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捉摸不透。但他没有凶陆唯昭,只是困惑地说:“你放着好好的少主不当,非要跟着我一个身负不详之名的人到处跑作甚?”


    “当少主一点意思都没有,连运镖都是一群人围着。带我一起,我路上保护你。”陆唯昭说。


    保护?虽然这陆唯昭实力尚可,但他还没沦落到要人保护的地步。楚乘却觉得幽默,道:“你快回去睡觉吧,别耽误我缝衣服了。”


    陆唯昭转过身来了,瞠目结舌看着他,像是听到了极不可思议之事:“缝衣服?你怎么还会自己缝衣服?”


    “那不然呢?跟你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楚乘却都不稀得跟他计较,甩甩手叫他赶紧走。


    陆唯昭被他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我可以帮你缝……”


    楚乘却没理他。他走到窗边,探出头看了一眼夜色,然后忽然说:“不好。”


    陆唯昭表情一变:“怎么了?”


    “有人。”楚乘却把窗子合上,顺手从靠墙的剑鞘里抽出了那把短一些的剑,不复刚才的懒散模样。


    下一帧,窗纸被一道剑气破开,寒芒直刺楚乘却的后心。陆唯昭几乎是本能地拔剑迎了上去——“叮”一声脆响,来人的刀被他的剑架住。紧接着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传来,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楚乘却此时已经翻身跃起,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刃光,把第二道突袭拦在了半路。


    又是一场打斗。但这回,陆唯昭的剑和楚乘却的剑几乎同时出手,一个封左一个截右,配合得像是已经练过千百遍一样。来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赤眸剑客有点东西,还带着帮手,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掌拍在陆唯昭的剑身上借力后翻,从破开的屋顶逃了出去。


    打斗结束了。房间里的烛火被刚才的剑气带灭,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楚乘却的衣服又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看,表情无奈。


    陆唯昭靠在墙上,气喘吁吁:“……这下可以和你走了吗?……我可以帮你缝衣服。”


    楚乘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赤色的瞳仁里,好似水与火神奇地交融于一双瞳孔之中。他见陆唯昭不达目的不死心的偏执模样,忽然叹口气,伸出手去。


    陆唯昭的表情先是讶异,随后大喜过望,立刻伸出手,握了上去。


    客栈屋顶的破洞外,月光铺满了夜空。银月下,昏暗中,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画面就此定格。


    屏幕黑了下去,伴随着片尾曲的前奏,话音再次出现,陆唯昭追着楚乘却:“楚乘却,还没问过,你多大了?”


    楚乘却施施然的声音传来:“不巧,刚满二十。”


    陆唯昭不解:“跟我差不多,那你为何总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不装老成点,能镇住这些来杀我的人吗?……我真要沐浴了!”


    话音渐渐远去了,只听楚乘却最后一句话:“陆少主,你究竟是少主,还是流氓?”


    片尾曲响起,第一集,完。


    苏柚一时没有说话。


    等到屏幕完全黑下去映出她的脸,她才恍然惊醒。


    她心中只有一句话。


    这拍的不是武侠吗??为什么这么gay啊!!!


    【彩虹,女人,手.gif】


    她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了一个介于快乐和崩溃之间的声音。


    好看是真的好看,打戏、画面、节奏、凌默的表演全部在线,让苏柚迫不及待点开下一集的图标。


    然后马上就对着空荡荡的“暂无更多”提示框沉默了。


    苏柚这才想起来,赤玛瑙每周播两集,今天首播只播一集。


    苏柚简直想哭。这样的播剧方式,证明剧方对这部剧真的很有信心,事实也的确说明他们成功了,苏柚只感觉一根胡萝卜吊在自己面前,又吃不到,只能望着落泪。


    为了缓解这种抓心挠肝的心情,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论坛。因为她真的嗑到了,并彻底理解了那些默徊买股粉们的心情。剧里的每一帧每一画都这么好嗑,这么般配,这么让人想把屏幕怼到编剧面前怒喷一句不卖腐就别这么写。


    但在点进cp组之前,苏柚突然想起一件事。


    开播前那些黑子对赤玛瑙的嘲讽。


    呵呵。苏柚的鼠标在cp组的图标上转了两圈,最终点开了旁边的娱乐大组。


    进去就被金光灿灿的数据表弹射闪飞了。


    第一栋楼的回复数已经标红,主楼挂着崭新出炉还正热乎的《赤玛瑙》第一集数据汇总。楼里默姐已经占领高地,开始了清算。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赤玛瑙必扑默帝扛不起新剧的故事了,可以再说一遍吗?】


    【就是那个武侠公路叠buff式自杀、仙侠抢光了武侠观众、默帝金雀奖之后就没睡醒、首播收视0.5不能更多了——这些故事我都好久没听到了,各位老师再讲一遍吧求求了】


    【当默帝白子好没幸福感啊怎么又爆了黑子可以分享一下幸福感来源吗很想知道很想学习】


    【押0.5的那位老师还在吗,你的眼光真的很好我们默姐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下次默帝上新剧你提前说一声,你押什么我们就反向买,稳赚不赔】


    【黑子嘲贴模版还填吗,数据需要默姐友情提供吗??不会看到这些数字被吓晕了吧?】


    【黑子们我教你们一招,不要自乱阵脚专注默帝绯闻!专注默帝人见人爱来者不拒!】


    【救命!你们快去看S姐的主页!!S姐火力全开杀疯了!!】


    苏柚立刻去看微博,点开S姐的主页,动作十分之熟练。笑话,凌默单推唯粉S姐的大名粉圈谁人不知,虽然作为默公,她不太敢关注S姐,但她一直觉得S姐怒怼其他人的时候实在妙语连珠,时常来偷偷视奸。


    今天S姐的主页堪称大型打脸现场。


    【@SpecialSilence:真拿你没办法,坐好咯,你说的扑街大戏不会就是首播收视1.57峰值1.98同时段第一,云合市占率22.6%断层领先,实时热度破3w微博热搜前十占九的《赤玛瑙》吧!?//@momo:倒计时一分钟!全体起立准备围观默帝新剧扑街大戏!!今晚默帝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用实力证明黑子说得对!】


    【@SpecialSilence:猜你想看#赤玛瑙收视1.98#//@mOmO:明天默帝又要霸占热搜了,但这次标题不是#凌默新恋情#,而是#凌默新剧扑街#,想想还有点不习惯呢】


    【@SpecialSilence:推荐这款不用谢[洗发水链接.com]哇原来还是你心肝代言的!看了一新电影怎么无人在意啊?买完洗发水还有钱买云包场吗?//@MOMO:爆?武侠公路能爆我直播倒立洗头。这种题材上次出爆款还是上个世纪的事,默姐少来招笑】


    【@SpecialSilence:咋办啊看样子默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扑字怎么写了!//@MoMo:默帝不是说了吗,以他的眼光,赤玛瑙扑也不会扑到哪里去。等下开播他就知道什么叫扑了】


    最后一条是刚发,是一张凌默的单人图。画面里的他站在聚光灯下,手边摊着一堆新鲜出炉的数据表,收视率、市占率、实时热度、热搜排名,一排排数字被P成了金灿灿的奖章样式围着他转了一圈。配文:


    【黑子还能说话吗?还能说话吗?能说话就来给默帝下跪!】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反攻!


    苏柚扬眉吐气,不顾被拉黑的风险,迅速给这条微博点赞转发。


    然后切到赤玛瑙官博催更:【速度发下一集预告!!】


    ——


    而赤玛瑙播出时的直播间内。


    帘子拉开,凌默和路徊一前一后隔得极远,像是刚刚才紧急分开,都把头撇向不同方向谁也不看谁。


    这……发生了什么?徐徐赶紧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一向说话尾音都往上扬的凌默这时难得冷漠,擦了一下脸,“我们走吧。”


    “怎……”徐徐话没问出口,凌默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徐徐一脸懵,看了看神色莫名的路徊又看了看凌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艺人像那种古早电视剧里被非礼了想赶紧跑的黄花大闺女……徐徐打了个寒颤,这想法有点恶寒了!


    那边凌默到了停车场,应虞已经在等他了。


    他连轴转了半个月的会,忙着讨论新专辑发行的工作,今天刚好有空来找凌默一块回家,结果车门一打开凌默就径直栽了进来。


    像一颗被抽掉了支撑的树,他直直倒向应虞的方向,脑袋不偏不倚砸进他怀里。保姆车后座的空间很大,容得下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躺下。凌默下半身歪着,额头抵在应虞的胸口使劲往里挤,猫科动物似的要把自己塞进最狭窄的缝隙里才安心。


    应虞的手机差点被撞飞,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还在寻求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竟有些手足无措,问:“怎么了?”


    他的竹马不是那种会主动往人怀里钻的人,除非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大事。


    凌默的声音好委屈:“……你快安慰我一下。”


    “你…总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应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放下去摸摸他后脑勺也不合适,环着他肩膀也不合适,只好楞楞悬在空中成一个尴尬的圆环。“你不说我怎么安慰你?”


    凌默颇有些自暴自弃:“我被强吻了。”


    “啊!?”应虞的手一下子沉在他肩上了,“谁!?”


    “路徊。”凌默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立刻直起身。


    应虞眉心拧得死死的,做出要走的动作:“我去找他。”


    “诶,别,你以为还是我们读书的时候,还能和别人1v1对峙啊。”凌默拉住他,指着自己左脸下边差一点就到嘴角的位置,“差一点点亲到嘴,还好我反应快,让他亲到这而已。”


    他无奈过了头,其实都接受了。就是觉得自己活这么大头一回在戏外被人亲,还偏偏是个自己一直当同事的男人。这个男人还对着他剖白了一大串爱意恨意嫉妒不甘,剧情发展过于戏剧,他的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刚才见到应虞那一连串动作纯属不过脑的无意识行为。这会缓过来,他赶紧和应虞拉远距离。


    应虞盯着他指着的脸颊看来看去。那一小块皮肤顺着凌默的动作微微凹陷,其实凌默躲得快,路徊亲得并不重,嘴唇印上去的力道很轻,看不太出来被亲过,但就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红。


    凌默的肤色生得白,皮肤又好,于是这点红变得非常、非常的……碍眼。


    应虞忽然从旁边储物格里抽了一张一次性湿纸巾,撕开包装。


    凌默要接过来自己擦,应虞的手却直接略过了他的指尖,把湿巾展开覆在他左脸上。


    冰凉湿润的触感贴上皮肤,凌默的手悬在半空中,眨巴眨巴眼睛。


    应虞一声不吭,在他脸颊上轻轻擦拭,那一点碍眼的红却怎么也擦不掉。


    算了。应虞放弃了和那块皮肤较劲,干脆说:“你先别动。”


    “干嘛?”


    “我给你擦一下脸。”


    “噢。”


    干嘛要擦脸?凌默心里冒出疑问。但应虞的力道很轻柔,湿巾冰冰凉凉地擦在皮肤上很舒服。他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很乖地坐好,低下头任应虞摆弄。


    应虞给他左脸擦了一道,右脸也擦了一道,确保干干净净了,又撩起他的刘海,给他擦额头。


    可这一撩,应虞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凌默的眼睛正很舒服地眯起来,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平时亮得逼人的黑眸,下巴微微仰起,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被顺毛顺得服服帖帖的老虎,就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应虞心下哂笑,还真是给他当上王了,也就自己惯着他。他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得意,把一句话说得好像在宣誓特权:“唉,凌默,你说,没我惯着你要怎么活啊?”


    凌默想都没想:“还有徐徐啊。”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拉开了,姗姗来迟的徐徐气喘吁吁爬上驾驶座,一上车就把一个盒子往后座递,“哥,席老师今天又让人塞东西来了……呃,你们在干嘛?”


    他往后看,凌默正面对应虞,乖乖俯着身,应虞一只手还搭在凌默额头上,另一只手捏着湿巾。


    应虞表情冷淡,凌默倒是很自然地替应虞回答了:“他给我擦脸呢。”


    凌默对应虞毫无旖旎的心情,在徐徐的目光下也是行得端坐得正。倒是应虞听了徐徐的话表情有点异样,似乎想问什么——席竟遥又让人塞东西来了,“又”是什么意思?但凌默先开口道:“你怎么没退回去?”


    “他又派助理来送,一直张着笑脸往我手里塞,塞完就赶紧溜,我追都追不上,跑得比狗仔还快,我真是没法。”


    徐徐苦恼地挠头,递出手里的盒子:“哥,给你。他说之前送表送车你都直接拒了,看你不喜欢,所以这次送的耳环……估计看到你的耳洞想出来的。”


    “耳环?”凌默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款式简洁利落的耳环,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泛着低调的冷光。他惊讶地挑挑眉,认出来,“哇哦,还是卡地亚的,这款一对三万二。”


    “怎么样哥?这回收吗?”徐徐问。


    凌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回收,当然回收。”他把盒子递回去,冷漠道,“回收到原来那个袋子里,我找个机会一起还给他。”


    “哦哦好。”徐徐从副驾驶那找出一个袋子,把盒子丢进去。


    袋子早已鼓鼓囊囊,各式各样不同奢侈品牌的包装盒塞在里面,表盒的丝绒包装被另一个皮具盒子的尖角挤得变了形,依稀能看见其中几个奢侈品牌的logo。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代购在囤货。


    车子开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应虞这才把湿巾丢进垃圾桶里,找到机会问:“什么情况?开了半个月会回来,你和路徊和席竟遥是怎么回事?”


    “唉,头疼。”凌默往座椅上大字型一瘫,长腿在座椅前有限的空间里伸开,“还能怎么回事,被他们告白了呗。”


    “告白?他们?”


    恰好这时路徊发来消息,凌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路徊:【凌默,今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我向你道歉。那绯闻的确是我让人拍的,不过后面关于《赤玛瑙》的炒作引导不是我让人做的。】


    凌默这会儿根本没心情回复,应虞却看到了点别的。


    聊天页面的上方,还有之前的消息——“凌默,我喜欢你。”“剧宣再说吧……”“……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而日期明晃晃地显示着是半个月前。


    应虞瞪大眼睛:“他半个月前就跟你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数据有瞎编成分,搜了一下云合好像不会这么快出,所以为了剧情效果还是做了一点改动~


    之后的更新应该还是晚上六点到六点半,但是存稿快见底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日更(挠头)


    第17章


    应虞不可置信的表情让凌默有点莫名:“是啊, 那天综艺播完告的白,都把我整懵了。”


    应虞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这就是你那天心情不好的原因?”


    那天凌默从一堆毛绒玩偶里挣扎出来,头发乱糟糟问看着他的脸能不能喜欢, 应虞以为是席竟遥那条微博让他心烦, 没想到背后还有个更离谱的。


    “一半一半吧。”凌默抓抓头发, 和他吐槽, “还有席竟遥,说在追我。我本来以为他说着玩的,结果这半个月真开始行动了。”他往副驾驶的方向一指, “喏,全在那了。”


    开车的徐徐适时补充:“从车子到手表,从衣服到耳环,从奢牌到小众设计师品牌。席老师光上周就来了三趟,这频率, 啧啧啧, 简直跟追女朋友似的,送得那叫一个全面。”


    “嗯?”凌默对他的用词发出警告的鼻音。


    “不是不是, 跟追人似的, 追人,追人。”徐徐迅速改口, 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两人的表情, 识趣地缩回去继续开车。


    “半个月?他送了半个月?你怎么没跟我说?”应虞第一反应居然是凌默为什么不告诉他。凌默瞅他一眼:“你唱ost不也没告诉我吗?”


    “那能一样吗?”应虞不愧是凌默十六年的发小,说出和凌默一样的话,“我是为了给你惊喜才特意瞒着你。但他们都给你告白了,结果你还瞒着我半个月??”


    “那不是觉得没必要和你说嘛。反正我都拒绝了, 说了也是白说。而且以前高中的时候席竟遥跟我告白,我也没跟你说啊。”


    “高中的时候就告白了!?”应虞震惊的同时生出一点不明不白的气愤,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还瞒了我多少?”


    凌默给他解释:“就是高一你去外地参加音乐比赛那次。他那个时候找到我说喜欢我,我也没答应。也不是故意瞒你,那时候你不在,等你回来我已经拒绝他了。”


    应虞:“所以,那时候我走了半个月,回来你什么都不说。现在他追了你半个月,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如果今天不是徐徐说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他送到第一百件的时候?”


    凌默意识到他这回是真不高兴了,“你生气了?”


    “我很生气。”应虞扭过头不看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第一次瞒我这么多,还瞒我这么久。”


    “对不起嘛。”凌默老老实实垂下脑袋,语气放软。他们这么好的关系,有什么事第一个跟对方说早成了不约而同的默契,这会瞒着应虞,凌默确实有点心虚,“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那你说,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我还没想好,晚点再说。”应虞冷酷地把头偏向了窗外。


    凌默遇到这样大的事,却没有第一个告诉他。这件事在应虞心里翻来覆去地颠簸。他告诉自己这不合理:他们都已经长大不再是学生,不应总要求自己在最好的朋友心里是第一顺位;凌默也已经明确拒绝路徊和席竟遥,他应该替凌默松口气,或者骂两句路徊太卑鄙。


    但人的情绪并不由理智主导,应虞的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偏偏旁边的人吐槽完之后心情倒是恢复得很快,已经掏出手机玩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问他要怎么才能消气,说得好像要补偿他一样,可明明就是有恃无恐,仗着他们关系好,笃定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可应虞还真就吃这一套。


    心里那点气像阳光下的薄雪,还没来得及积蓄多少就悄无声息消融。应虞遏制自己往上翘的嘴角,努力装出一副还没消气的样子,把车窗摇下半寸,让夜风灌进来。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几个街区,停在公寓楼下,几个人一起上楼。凌默好像困了,眼睛半闭,整个人的重心往前边倾斜,软趴趴地压在徐徐身上。


    徐徐那小个子哪顶得住,急忙叫唤着哥你小心点别摔跤了。两个人你迈左脚我迈右脚,叠成一只大型帝企鹅,歪歪扭扭地走出s形,看起来显得滑稽而可爱。


    应虞看得好笑。凌默这么大个人了,偶尔还跟个中学男生似的,就爱逗这个新助理玩,现在的困意,一小半是装的,一大半是真的。


    “……”


    应虞猛地大步上前,走到徐徐面前,“你让开,我来背他。”


    “哦哦,好的,谢谢哥。”徐徐傻愣愣地让开了。


    应虞背对在凌默身前蹲下,“上来。”


    “嗯?干嘛呢?”凌默虽然疑惑,但还是往他背上一趴,手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脖子。


    “背你。”应虞托住他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凌默把下巴抵在他肩上,闻到浅淡的灰色香根草香水味。应虞最常喷的香水给他带来一点安定感,凌默舒适地蹭蹭,鼻息洒在应虞的颈侧,声音含含糊糊的:“不生我气了?”


    “嗯,谁敢生你的气啊。”应虞说,“困了就赶紧睡。”


    凌默闭上眼睛,在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里放松了全身的肌肉。


    应虞不是第一次背凌默了,以前凌默打篮球崴了脚,还是他一边嫌弃,一边一路把他背回家。


    那时候凌默还轻,趴在背上像只瘦长的鼬。他背得毫不费力,步子轻快,边背边数落凌默以后打球能不能爱惜点自己的脚,凌默就在他背上笑,说你话好多。


    现在曾经轻飘飘的少年已经长大,比起第一次背起时重了不少,肩更宽,肉更沉,不再是一个少年人瘦薄的骨架,应虞仍走得四平八稳。


    回家这段路很短,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背上的重量不会让他分心,喷洒在他脖颈处的炙热呼吸却让他觉得走得好漫长。


    真是奇怪,以前背凌默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的呼吸存在感这么强,应虞想。


    ……也许,是因为这次他睡着了。


    徐徐把他们送到门口,放好凌默的东西,轻轻带上门。


    应虞把凌默背进卧室,打开床头灯,把他慢慢放在床上,去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他去解凌默的衣服扣子,然而手指刚触及第一颗纽扣,动作就停了。


    刚才只顾着生气,现在气消了,才有心情好好梳理凌默和徐徐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席竟遥追了凌默半个月,从表送到车送到耳环,徐徐有个专门的袋子装这些退不回去的礼物。


    路徊今晚企图强吻凌默,只差一点点就亲到了嘴。


    而凌默,凌默说是没必要怎么跟他说。应虞不懂,为什么没必要和他说?


    他们可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两个人,默契和信任都来自于一起度过的年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不好在外人面前说的能在外人面前说的,他们之间都能说。


    应虞不再骗自己,他无法用成年人的理性来审视这件事,甚至几近偏执地幼稚地,认为凌默就合该把这些事情第一个告诉他。


    毕竟他们一起共度了这么多的时间,这些时间赋予了他们这么多这么多的独特性,这份独特性能被一两份名为“喜欢”的情感轻而易举冲走吗?


    喜欢。


    路徊和席竟遥……都喜欢凌默。


    应虞的手还放在凌默的领口上,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又回到了和上次在车里时一般无二好似悬空一样的尴尬状态。


    所以,喜欢他什么呢?


    应虞知道凌默从小就受欢迎,同学朋友喜欢他,粉丝业内喜欢他,就连自己的父母和亲戚也都喜欢他,然而,然而。


    他垂眼看着床上的人。床头灯调得很暗,暖黄的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凌默脸上,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转折、阖着的眼睑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


    凌默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完全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锋利又灼热,睡着后整个人像被水泡软边缘的纸页,眉目舒展,叫人难以直视的锋芒都收起来,只剩下匀称绵长的呼吸。


    他平躺着,头发像墨色水草一样散落在枕头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被威亚磨过的痕迹,已经褪成比肤色略浅的银白。


    这已经是旧伤了,应虞指腹下意识蹭过,凌默像是被痒到,梦呓一声,平躺变成侧躺,衣服的下摆因为他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挂在腰窝上方,整片侧腹和肋下都暴露在了微弱的灯光里,连带着侧腹上那道可怖的伤。


    这道伤的疤痕边缘还泛着淡粉色,比周围的皮肤凸起一些,新生的皮肤干燥,显然没有好好护理过。


    应虞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凌默拍《赤玛瑙》的时候受的伤,那时他还在国外,凌默伤了之后也没告诉他,还是徐徐偷偷给他发的照片。他当时越洋打电话骂了凌默一顿,然后告诉徐徐,家里药箱最下面那层有修复膏和祛疤膏,记得每天催他涂。


    结果看这样子,凌默根本没好好按时涂,这伤口愈合全靠他自己年轻。


    应虞无奈叹气,翻出还没用完的祛疤膏,挤出一点透明的啫喱在指尖上,把它均匀地抹上去。


    凌默腰侧薄肌的轮廓在他手下清晰可感,手指滑到疤痕尽头,本该就此收手,指尖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沿着那条弧线往下多滑了一小截。


    这一滑,就让他摸到了凌默的腰肉。


    很薄,很韧,又因主人放松的睡眠状态变得很软,温热地贴着他的手指,触感极好。


    这只是一块腰肉,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任何人都有这块肉。


    可是…凌默的皮肤在睡梦中也是滚烫的,呼吸平稳,对他正在做的事毫无知觉。


    床头旁的射灯仍亮着,在这薄薄光线的映照之下,似乎所有的行为和心绪都无处可藏。应虞突然不敢再碰,收回手,堪称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如除我以外在你心 还多出一个人


    你瞒住我 我亦瞒住我 太合衬”


    突然发现要是下午再更那就隔得太久了!提前更之!应虞还没有完全开窍,第一次产生心动感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很难意识到这份心情就是喜欢的。尤其是他们这么多年朋友,多关心在乎对方一点儿都很理所当然,就更难察觉了,所以还需要有一些大幅度刺激……w


    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先不更~下章周一晚十一点更!


    第18章


    早上六点, 凌默被闹钟准时叫醒。


    昨天的衣服还穿在身上,睡了一觉之后跟揉过的纸一样皱巴巴的,凌默扯了扯, 也没有多想, 只觉得应该是徐徐费了老大劲把他拖上床, 之后就没力气再管他了。


    应虞已经不在, 估计又是去公司开会,客厅倒是有细碎的声音,凌默揉着眼睛走过去, 看见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早餐。


    “哥你醒啦,”徐徐坐在沙发上摆盘子,见他走来打了个招呼,“应虞哥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吃早饭。”


    凌默在沙发上坐下来, 接过徐徐递来的勺子,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那会儿吧,还说今天要开会开到很晚, 住公司不回来了。”徐徐说。


    正值新专辑发行预备期, 应虞每天忙得脚不着地,有时候回他消息都是凌晨两三点。凌默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点点头, 又夹了一个虾饺,另一只手习惯性拿起手机。


    微信未读消息一百多条,全是一排一排的祝贺。微博更夸张,现在还在一条条不停地跳出通知, 凌默疑惑地点开。


    然后就看见赤玛瑙热搜前十占了九个,粉丝清算的清算, 开香槟的开香槟,叫唤着让黑子出来走两步,场面好不热闹。只有几个黑粉还在负隅顽抗,缩在热评的角落底下顽强地打出“这剧不是说是武侠公路片吗?公路在哪?”,刚发出来就被粉丝几百条回复按在地上摩擦。


    “哥你看你看——”徐徐在旁边捧着手机乐得眉开眼笑,把评论区翻过来给他看,“这场外剧本也太爽了吧,你是没看见昨晚那个预测扑街的高楼,今天被人挖坟挖出来,那个说爆了倒立洗头的现在还在装死呢。”


    凌默差点跟着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硬是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装着正色咳了两声:“意料之中,意料之中而……”话到一半,眉眼间那点得意还是掩不住,忍不住笑出来。


    他只来得及聊这一小段天,今天还有一个剧宣要跑,吃完早餐之后就去赶通告了。好在只有一场线下群访,镜头架起来,凌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期间路徊一直盯着他的脸颊欲言又止的模样,凌默只当没看见。度过这一天的宣传之后,路徊显然还想叫住他,凌默眼疾脚快,趁工作人员多,一矮身从人缝里钻出去,溜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回到家才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被亲了吃亏的那个明明是他,他为什么要躲!?


    凌默决心一定要摆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势,该理直气壮的那个人是他才对。今晚要播《赤玛瑙》第二集,他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刚打开电视机,这时候高竹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席竟遥的经纪人昨晚联系我,说有个剧本想递给你,二战题材,用的国际班底,导演你猜是谁。”高竹用按捺兴奋的语气说道。


    “谁?”凌默问。


    “安德烈亚斯·林。”


    凌默握着遥控器的手一顿。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英国籍华裔导演,拿过某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拍过两部反战题材的经典,每一部都稳坐 IMDb Top 250。别说参演,片子能被递到他手上,本身就已经算一种认可。


    “……认真的?”凌默有些惊讶。


    “认真的。”高竹说,“剧本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先看一看。还有唐一啸也发了消息,说有个新本子想让你看看。”


    凌默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两封新邮件,一封来自席竟遥经纪公司的邮箱,另一封来自唐一啸的工作室,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落进他的邮箱里。


    他握着鼠标,先点开了席竟遥那边。


    附件是一份三十多页的PDF,标题是《寂静之北》。凌默点了进去。


    这个剧本的背景设置在二战时期北方边境的冬天,开头便是枪声、炮声、爆炸声和无数的冲锋嘶喊声,它们爆发在北线附近,又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切换到战场外一场漫长的行军,主角被一纸征召令从家乡的麦田里拽出来,迷茫地被塞进了一列往北开的运兵车。他坐在车厢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雪原,旁边是比他更年轻更稚嫩的面孔,互相寒暄着“你多大了”、“你家在哪”、“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时的对话琐碎而轻飘,氛围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像一群去远方露营的少年,还在做露营前的准备。


    然而战争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


    暂时停火的北线一片寂静,积雪吸掉了所有的声响,对面山坡上一排灰绿色的看不清脸人影像一排立在雪地里的墓碑,身边的战友还在开玩笑,说“那是不是来接我们的人”——下一秒子弹便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第一个在他面前倒下的,是那个在车上问他几岁的男孩。


    剧本从这里开始转入更深的冬天,他经历了第一次冲锋、第一次在雪地里挖掩体,所在的连队在严寒和炮火中节节后退,补给线被切断,无线电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


    他和几个幸存者在雪地里跋涉了三天,一个接一个倒下,冻死的、被流弹击中的、走散之后再也没有跟上的,没有人停下来哀悼,甚至没有人回头。雪太大了,大到连死亡都来不及被看见。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一条结冰的河上,对岸就是己方的阵地。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往前爬,身下是发出不堪重负碎裂声的冰面,身上是炮火连天轰鸣不断的北境。


    他失去了一条腿,战事也渐渐逼到了山脚。


    在最后一场战役后,他接到了撤离命令,跟着队伍往南走。靴子踩在融化的雪水和泥浆里,身后吃人的炮火声渐渐消失,留下的不过一个寂静的北方。


    最后的描述,是他回忆起小鸟飞过家乡的麦田,麦浪吹拂的声音竟有些像子弹破空声。


    剧本语言极简,短短几行字便概括一个士兵的一生,大部分的叙事靠动作和环境推进,没有人去谈论为了什么而战,只是“因为对面的人也在开枪”。


    凌默翻到尾页,导演是安德烈亚斯·林,制片公司是欧洲最大的独立制片厂之一,编剧团队里有两个大奖的最佳改编剧本提名者,再往下是一条席竟遥单独附上的备注:


    剧组已经基本组建完毕,今年年底就可以开拍,拍摄时长预计五个月,现在就差男主角。如果顺利会是重点投资内容,无论是商业宣发还是奖项运作都会下重金。


    凌默愣了愣,这已经是制片人或投资方层级才能掌握的信息了,席竟遥知道的未免太过详细……他投资了?


    凌默觉得不太可能,他把文件关掉,点开了唐一啸发来的邮件。


    唐一啸这一部叫《如果你如果我》,剧本只有十几页,是一部同性文艺片。


    故事发生在海边的一所高中校园里。一个男孩爱上了校内的学长。他不想简单地表白,他想要配得上他——他想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个完美的告白。


    高中年间,他举着老旧的dv机拍下学长的各个画面,把这些碎片攒了三年,又耗费经年学习剪辑,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剪了无数个夜晚,终于打磨成一部电影,自觉足够完美了,才在学长面前放映。


    学长很感动,甚至为此落泪,答应了男孩的表白。


    他们因此拥有了一个快乐的夏天。海边、蝉鸣、接吻、一起骑单车穿过夜风,如此恣意而幸福。


    男孩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他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告白换来了一个童话。


    然而夏天如此短暂。当烈夏的尾巴到来之际,他才知道学长一直有抑郁症,早早计划好要在夏日结束的时候自杀,就连这场恋爱也未能将他拉出泥潭。他最终死在了他们定情的海滩。


    男孩策划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一个注定消逝的美好夏天。


    如果不去追求完美,早早就告白,事情会变得更好吗?夏天能得以延长吗?


    他们也不知道。


    是一个关于青春、死亡和爱的故事。


    邀请他出演的角色是那个学长,凌默快速读完了大纲,故事结构完整,情感铺陈细腻,唐一啸的文字一向漂亮,有着南方海边特有的潮湿和咸涩,末尾写着预计明年四月开拍。


    两部剧本同样优秀,可惜档期撞了,但凌默把两个窗口并排摆在屏幕上,心里已经有了偏向。《如果你如果我》就剧本上来说不算特别出挑,情感动人但格局偏小;而《寂静之北》导演、摄影、编剧全是国际一线班底,在团队配置、制作周期、奖项运作和商业潜力上都更胜一筹。


    高竹这时候问:【看完了吗?我建议选那部战争片,从职业规划的角度,这个本子递到你手里,你如果拒了,五年之内未必能等到同等级别的机会。】


    【……嗯,我再想想。】


    要不要答应?


    这部战争片如果席竟遥真投了资,又递给自己,好像又是作为什么“追求礼物”似的,如果答应,似乎就等于接受了他的追求,总让人觉得心里古怪。


    好像知道凌默的想法,席竟遥发来消息:【剧本看了吗?】


    凌默敲字回复:【看了。】


    席竟遥:【怎么样?有意愿吗?你从来没有演过战争片,这次可以试着挑战一下。】


    凌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心里的刺说出来:【你是不是投资了?】


    席竟遥那边输入了几秒,然后回过来,语气坦诚得出乎凌默的意料:【对,我跟着发行那边投了。】


    凌默这回是真的犹豫了。


    然而席竟遥快速补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是以投资方的身份,给我心仪的、觉得合适的演员递剧本。你不用觉得这是在追你,也不用觉得演了就要回报我什么。你很适合这个角色,是我看过剧本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安德烈亚斯看过你的电影,也觉得可以见见你。】


    【之后你还是要通过试镜的。导演那边有自己的标准,我不插手选角。你先看了剧本,有兴趣的话来见一见导演,能不能拿下角色看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很周全,凌默看了一会儿,很难找到再拒绝的理由,于是说:【好,你把时间发我吧】


    席竟遥发了个时间,凌默回“OK”,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还要跑几个通告。夜色在窗外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徐徐忽然叫唤一声:


    “哥!你看微博!”


    凌默被这一嗓子喊得眉心一跳,睁开眼看过去,徐徐正举着手机冲过来,伸到他面前:“应虞哥突然发了条微博!”


    应虞的微博主页简洁干净,头像是将要发行的流行和R&B混合专辑《Rainbow》的封面,凌默定睛一看,这会儿这个彩虹头像刚发了条新微博:【我觉得别人明确拒绝之后仍不依不饶地追求是一种骚扰行为,两位老师觉得呢?】


    底下的艾特清清楚楚:@席竟遥@路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其实这本进度快达到一半了,后面还有长长的两人慢慢开窍的暧昧期


    第19章


    凌默:“……”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反反复复看了两遍,屏幕上的白屏黑字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既没有消失也没有修改。


    徐徐问:“哥, 应虞哥经纪人不拉着他吗?”


    “拉也拉不住。”凌默盯着手机下意识答, 他人也有点傻了, 说不是读书的时候, 还以为把应虞劝住了,结果应虞的确没有当面跟人对峙,直接在微博上当着几百万人的面和两个人爆了。


    评论区这时候更是精彩, 热评已经飞速盖高,画风十分丰富:


    【?】


    【大哥你没事吧,席竟遥歇得好好的惹你了?】


    【路徊最近都在跑剧宣和你连个面都没见你这是?】


    【啊?等下,我没看错?所以他们追的谁,不会是默帝吧!?】


    【不懂就问这是在宣示主权还是替兄弟出气???】


    【难道说!?】


    【卧槽这下给墨鱼姐爽死了。】


    【我看是给默公爽死了, 其实应虞也是默公吧, 诡计多端】


    【别别别别急着嗑,应虞这人脾气差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可能就是单纯看不惯那两个人而已!】


    【来都来了大伙关注一下新专辑, 我们小应下个月发专了谢谢谢谢!!】


    【等等,没人提他上次某个奖颁奖礼直接怼主办方黑幕的事吗?这人开团从不需要理由好吧……】


    热搜上各个cp话题飞速攀升, 席竟遥和路徊面上都还没回复, 电视机里已经响起了《赤玛瑙》的本集预告,凌默赶紧给应虞打了个电话,问:“怎么了?不是在开会吗?那条微博是怎么回事?”


    应虞大概是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背景音很安静, 没有开会时该有的讨论声和键盘声,他说:“越想越气, 看他们不爽,就发了。”


    语气是十足的平静。


    没辙,应虞就这脾气,从小到大没变过。高二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在学校里造凌默的遥,应虞第二天就找到了那个男生的班级门口,当着半个走廊的人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现在长大,脾气没变,方式倒变了,从走廊对峙直接变成微博艾特。凌默有时候觉得应虞比自己还无所畏惧,在圈子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指不定哪天就要牵扯上利益关系,他说阴阳就阴阳。


    凌默也懒得劝他,拉长了声音:“你倒是爽了,我还得和他们合作呢。席竟遥刚给我递了个剧本,路徊明天还有一场双人采访。他们要是发作到我身上怎么办?”


    应虞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如果因为我这一句话反而怨上你,那说明他们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好抓住机会和他们断清楚。”


    凌默一听就笑了,嘴上说应虞,其实他自己也是个不在意的主,于是道:“得,你正反都有说法了。”


    “知道就好。”应虞说。他的确讨厌那两人,但为什么呢?他想了很久终于想通,这不爽的心情,应该根源于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穷追不舍骚扰的不满。


    想到这一点后他恍然大悟,那接下来就好办了,替凌默说话天经地义。


    那两个人中尤其是路徊,不仅亲了凌默还找狗仔拍绯闻,罪加一等。想起这件事,应虞又问:“你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虽然没明说,凌默知道他在问什么:“高竹姐去重新查营销号链条了,不用担心,估计等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他顿了顿,余光扫到电视机上已经开始闪《赤玛瑙》第二集的片头,“不说了,第二集开始了。”


    挂断电话,凌默将注意力移到电视机上。


    ……


    什么是公路片?


    人们常说,公路片的意义不在于终点,而在于“在路上”。


    带着某个目标或某种迷茫,主人公上路了,在旅途中他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在路上,他找到自己全新的价值,摸到自己可能的某个方向,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或者他并不没有得到答案,只是驶着车子冲向大海。


    但也有人说,公路片的核心是“逃离”。


    类似火车脱离既定轨道,公路片里的主人公逃离既定人生命运,逃离一眼望到头的未来,逃离固定的熟悉的人和事,在这样的逃离中迎接自己从未有过的未知,寻找自己人生新的意义和解答。


    《赤玛瑙》第二集伊始依然是一封信。


    北原的雪已经停了,画面从一片白茫茫的远景切入,慢慢推到楚乘却的侧脸。他骑在马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手指拆开信封,还是熟悉的字迹。


    师弟关心他到北原已经半个月,如今过得怎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风雪可曾停歇。


    信的末尾一笔带过门派里的近况,后山的梅花开了,师父酿了新的梅子酒,山上的野猫看起来又胖了两斤。


    楚乘却轻笑,旁边的陆唯昭握紧缰绳靠过来,伸长了脖子往他怀里瞅:“你怎么老是在收信,谁给你写的?”


    楚乘却把信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门派里的师弟,下山后他就变得啰啰嗦嗦的,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写好几封信来。”


    他虽然是抱怨,可说出来的话满带笑意,像在说一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弟弟,亲昵溢于言表。陆唯昭问:“还没有问过,你为何要下山游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楚乘却偏了偏头,红瞳孔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出澄澈的橘色。远远近近的枯树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大地一片灰褐,只有他眼里一点暖色,好似苍茫大地上落下第二个太阳。


    “……是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是一半,”楚乘却说,“我是被门派捡到的。听说我当时裹在一件破棉袄里,旁边放着一块血红色的玉。总得找到我的父母,问问他们为什么把我丢在那里。”


    陆唯昭追问:“那另一半呢?”


    楚乘却夹了夹马腹,马儿往前蹿,把陆唯昭甩开一小截,清朗而坦荡的声音被风带着往后飘:“另一半嘛,当然是跟你一样了。”


    “跟我一样?”陆唯昭赶紧夹马追上去,可楚乘却的马比他快,他怎么都追不平,只能落在侧后方,马蹄踩着他留在雪地上的蹄印,“怎么跟我一样?


    “无聊啊。”楚乘却连头都没回,字句在空旷的雪原上被拉得又轻又远,“永远待在那个小门派里,每天看见的都是同一拨人,打扫同一个院子,练同一套剑法,去同一个后山,吃同一口井的水,你不觉得无聊吗?”


    陆唯昭听后眼睛一亮,使劲夹了一下马腹,马儿终于蹿上去,和楚乘却的马并辔而行。“你和我一样。”


    “嗯哼。”楚乘却悠闲地眯着眼,骑着马,哼着歌,不知名的小调被风扯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


    陆唯昭安静了片刻,又问:“若是你找不到你的父母呢?”


    “那便不找了呗。”楚乘却大方道,“找不到他们,我也可以在江南水乡的一艘小船里落脚,以后就凭着河生,凭着河死,多自在。”


    “你……”


    这样轻描淡写地谈及自己的来处与归途让陆唯昭怔愣一下,但楚乘却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肩线平展,脊背挺直,好像他的人生真的可以像一条河一样自由地流经山川原野,无所谓目的也无所谓风雨。


    他也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勒紧缰绳,马蹄在雪地上踏了两步转了半圈,回头冲陆唯昭扬了扬下巴,“快走吧,身上没钱了,今天要是摘不到药又得睡大街了。这大街还满地是雪的。”


    陆唯昭回神,策马追上去,“你以前睡过?”


    第二集的公路冒险从这里正式开始。


    镜头跟着两匹马走出的道路往前推,雪原渐渐退去,地貌在画面里不动声色地切换。他们跨越冰雪,去悬崖边采药;他们在荒废的山神庙里躲暴风雪,靠在一起取暖,彼此不说话,只听见风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他们路遇贼人,在结冰的河面上拔剑交锋;


    陆唯昭磕磕绊绊地给楚乘却缝袖子,被楚乘却嫌弃自己的袖子被缝得丑陋不堪,第二天又仍好好地穿在身上……


    默契和信任逐渐在他们之间生根发芽,楚乘却拉着陆唯昭在镇上采买补给,陆唯昭第一次自己掏钱买东西,花了双倍的价钱买了一个不怎么结实的布袋,还自觉赚了,被楚乘却无情嘲笑缺乏生活常识。


    没有生死攸关的大阴谋,没有高深莫测的江湖恩怨,只是两个人骑着马走了一段路、遇到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说了几段不长不短的对话,一整集都轻松得像一个单元冒险喜剧,雪地上蹄印交错,偶尔有笑声被风送出来。


    直到末尾,他们遇到了新的困难。


    大雪封路,驿站关闭,两个人被困在一座灰扑扑的小镇里,镖局给的银票寄存在钱庄取不出来,而两人口袋里的铜板加起来只够再住一晚客栈。


    陆唯昭嫌用镖局的银子丢脸,自己和镖局的人挥别前信誓旦旦说能独立,现在还没走一半就开始吃老本。


    楚乘却倒是很坦然,本来也不打算用陆唯昭的钱,他把剑往桌上一搁,剑鞘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说:“没钱了就赚呗。人都喜欢看街头杂耍,武功不就是用来卖艺的?他找个雪停的日子上街舞剑,肯定有人给赏钱。”


    陆唯昭问:“你以前也这么干过?”


    楚乘却挑了挑眉:“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路喝西北风过来的?”


    陆唯昭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犹豫,这犹豫停在脸上,和片尾曲一起定格在屏幕中央。


    等音乐渐弱,画面完全暗下去,屏幕前的观众才意识到这一集已经结束了。


    很显然,这一集的结尾显然埋下了一个更深的矛盾。


    楚乘却和陆唯昭,一个是从小被人遗弃、靠卖艺也能活下来的江湖游侠,一个是锦衣玉食长大、连买东西都要侍卫付钱的镖局少主。他们在前两集看似契合,一起采药御敌,一起在山神庙里分干粮,但隔阂如此之大的出身和大相径庭的性格,真的会让他们成为一路人吗?


    让陆唯昭这样一个从没受过半分委屈的大少爷,在街头卖艺赚钱,他能拉下这个脸吗?


    而楚乘却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极度看重自由的人,又能在多久以后开始觉得身边这个人是个累赘?


    这个问题吊在观众心里,却只能等待下一周的赤玛瑙了。


    凌默关闭电视,看到电视剧里的自己只能想起拍戏的时候每天戴美瞳戴得眼睛疼的回忆,现在成片倒是被剪成了一段一段流畅的画面,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会儿十点刚过,明天还要继续跑宣传,徐徐也帮他找好了要换的衣服,凌默准备睡了,起身前习惯性地又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一下。


    谁知这一刷,就看到了席竟遥的反击:


    【@席竟遥:我觉得谁追谁是那两个人的事,其他人似乎没有介入的权力。应虞老师觉得呢?@应虞】


    凌默:……


    凌默:。


    偏偏席竟遥还很快又给他发来一张图片,图里一大捧桃粉色的剑兰放在桌上,正绽得绚丽热烈。


    【席竟遥:提前预祝你试镜顺利^^】


    ==========作者有话说:==========


    还不至于马上完结


    应该还要连载挺长一段时间


    第20章


    微博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默竞默徊默虞各家自开一香槟, 随即便冲到广场上,刀光剑影地混战在了一起。各家唯粉混入其中,帮腔的反串的趁机舞解绑独美的, 假装理中客实则拉偏架的, 一时间打得好不热闹。


    但凌默并不是很想掺合进他们几个人突如其来的战争里。


    实际上想掺合也是没空的, 赤玛瑙的宣传进入白热化阶段, 线下群访和线上直播像雪片一样往他行程表里面落,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化妆间,闭上眼就是酒店床, 至于网上cp粉之间如何打得轰轰烈烈,唯粉又如何炮轰了cp粉,他根本没办法关心。


    与此同时,《寂静之北》的试镜也马上要来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国内的演员和他竞争这个角色, 席竟遥告诉他, 正在筹备拍摄的导演组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但会抽出两天时间来中国试镜。


    百般忙碌之中, 凌默还抽空拍了几个杂志封面和品牌代言照, 除了上班就是在补觉,眼下也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 《赤玛瑙》播到第三集, 楚乘却和陆唯昭的争吵差点让两个人分道扬镳。可没过多久楚乘却遇险,陆唯昭又把先前的龃龉忘得一干二净,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相救, 结果自己差点没了命。


    两人于是继续前行,一封封师弟传来的信从北原追到西漠, 风沙取代了风雪,枯树换作黄沙,他们在绿洲里歇脚,在戈壁上策马,然后在西漠一个月夜下分别。


    陆唯昭与镖局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与楚乘却同行。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楚乘却牵马走向城门,背影越走越远,像一柄沉静而冰凉的剑,默默穿过月色和风沙,被无边的夜色一点一点吞进去。


    既然公路片是一个关于逃离的命题,那总会有人失败也总会有人成功,就像总有人心怀束缚也总有人无畏向前。陆唯昭期望楚乘却回头,可楚乘却没有回头,他总是不会回头,月光给他开辟前路,让他走得如此轻易如此决绝,好像没有人值得他为之停留。


    ……他告别师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陆唯昭不知道,但此刻他竟然嫉妒起楚乘却的师弟可以一直给他写信。


    他望着楚乘却离开的方向,望了整整一夜,随着剧里的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剧外的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十一月。


    《赤玛瑙》的宣传工作到了尾声,播出期间的数据一路走高,平台方已经在谈第二季的意向,高竹说等收官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绯闻方面,这段时间凌默和路徊的互动控制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狗仔拍不到什么新料,热搜居然难得风平浪静。


    席竟遥那边更省心,试镜的事约好之后他很守规矩,没有再送礼物,也没有再发什么暧昧的微博,沟通剧本时公事公办,措辞比高竹还像个经纪人。除了忙碌,凌默竟然觉得这段日子称得上轻松。


    唯一的烦恼是,父母让他回家一趟。


    凌默本来想拒绝,说自己没空。但这次他妈妈放软了语气,叫他“小默”,说好久没见他了,让他回来聚一聚,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大抵血缘关系是这世上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凌默还是心软了。他专门让高竹空出几天行程,订了回家的机票,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以便准备之后《寂静之北》的试镜。


    这次应虞没有和他一起。新专辑的第一张单曲正在打榜,这些天应虞都在跑自己的宣传活动,两人除了手机上聊聊天,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等凌默落地宁市,应虞才抽出时间打来电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是回自己家,凌默连徐徐和高竹都没让跟来。好久没体会过一个人的感觉,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于是他难得没有嫌应虞啰嗦,好好地应了。


    晚上十一点,凌默打了个哈欠,输了两遍密码才打开许久未见以至于有些陌生的家门。


    客厅一片漆黑。


    如他所料,说是要和他好好谈谈,两个外科医生还是忙到了这个点儿。凌默也不急,拿出《寂静之北》的剧本在客厅里翻到十二点,做了一些批注,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很久不回来,他对这间屋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本以为会落满灰尘,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具像是刚洗净晾过,铺得整整齐齐。


    蒙了尘的记忆在看到这间窄小的屋子后被一点点冲刷干净。凌默走进去,看见墙角安放着他中学时的篮球,表皮磨得发白,竟然还没脱胶。


    视线往上移,墙上贴着的太阳系海报松垮垮地耷拉着一角,土星环的边缘已经卷了边。旁边书架最上层,一整套金庸排得整整齐齐,几本《天龙八部》的书脊被翻出了毛边。书桌上摆着一个海绵宝宝台灯,看见它,就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年伏在案前,就着这束光线飞快赶作业的画面。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与应虞有关的小物件。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应虞送他的耳环,一起打篮球时戴过的发带,一起攒钱买的滑板……


    一整个恣意遥远的青春期都被妥帖地安放在这间小小的方形盒子里,此刻近得不可思议。凌默忽然觉得回家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家装载着很多他不愿回想的坏的记忆,可久别重逢时,那些好的回忆终究占了上风。他一时眷恋,躺倒在那张现在睡起来有些逼仄的床上,沉沉地陷进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妈妈李渡何的声音,压着嗓子:“等会儿小默醒了,我们先别说他演戏的事,也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就随便吃顿饭聊聊天,别跟他吵。”


    沉默了片刻,一个更低沉的嗓音“嗯”了一声,是他爸爸凌惕。


    凌默走出房间,“妈。”


    李渡何正从凌惕手里接过粥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温婉的脸上不太自然地浮出一个笑。“诶,小默,醒了?饿了吧?快过来吃早饭。”


    她也极不赞同凌默演戏,当年填志愿的时候没有站到凌默那边,但在每一次家庭矛盾爆发的时候,她总会扮演那个唱红脸的角色,无论如何,和凌默的关系面子上总归是更过得去的。


    凌惕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张报纸。他大概是听进去了李渡何的话,沉肃的面孔难得柔和几分,轻轻点了下头:“来吃早饭吧。”


    一顿早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如此。李渡何给凌默盛了粥,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次菜,凌惕问他身体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凌默一一答了,提到正在播的《赤玛瑙》,也是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


    然而两个人吃完早饭又急急忙忙站起来,因科室那边催他们回去。李渡何走到玄关换鞋,凌惕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回头对凌默说:“保姆昨天新买了零食和水果,都在厨房那个置物架上,你饿了就自己拿来吃。”


    说完这句难得的关心,门便关上了,一切重归寂静。


    凌默还坐在餐桌旁,汤匙在粥碗里慢慢转了几圈,嘴角挂着的笑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看着眼前再次空落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屋子,凌默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无所事事,又不能随意出街,百无聊赖地把剧本摸出来,在茶几前坐下,翻了几遍还是无聊,最后犹豫了半天,只好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自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肆无忌惮去打扰的人拨了过去。


    对面的人分明比他还忙,可电话没响几声就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凌默看着天花板,懒洋洋地拉长了声音,“喂,应虞,你能不能回宁市啊——”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工作人员在通知应虞下一个通告在二楼,但嘈杂声迅速变小,应虞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又跟叔叔阿姨吵架了?”


    “没有。”凌默说,“刚跟他们吃了顿早饭,然后他们就又去医院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听到这里,应虞就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了。那边传来翻行程表的窸窣声,片刻后他的语气似乎很苦恼:“糟糕,这两天真抽不出时间过去。”


    凌默也不是真想要他过来,只是想听听自己熟悉的声音,所以他也很坦然:“好嘛,那你先忙你的。”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合上剧本,站起来又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还有心情在心里面想,自己这样跟巡视领地似的。


    凌默被自己逗乐,最终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干脆再补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今天只喝了一碗粥,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凌默翻身坐起,准备去厨房觅食。


    但没成想,一出去就被客厅的灯晃了晃眼睛。


    凌惕和李渡何都回来了,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衣服。凌惕坐在沙发上,李渡何坐在另一侧,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空气里凝着风雨欲来似的紧绷。


    怎么了?


    凌默心里浮起疑问,刚走出廊道,脚步却猛地一顿。


    茶几上,《寂静之北》的剧本摊开着。翻到的正是他做了最多标记的那一页。


    见他走过来,李渡何的神色复杂难言,凌惕抬起头,表情不像愤怒,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是平静的,指了一下茶几上的剧本,问:“这是什么?”


    凌默盯着摊开的剧本,心里的弦一点一点地绷紧,“……电影剧本。”


    凌惕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在科室里主持病例讨论会似的,一字一字地往外挤:“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内容。”


    凌默双手抱胸,后退两步,冰凉的墙壁隔着衣料贴在他的后背上:“一部战争片。明年年初开拍,国际班底,导演是安德烈亚斯·林——”


    “我问的不是谁拍。”


    凌惕的声音猛然拔高,压抑了整段对话的阀门在这一刻被拧开了,他霍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钳住凌默,审视着他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动。但即便是发怒,这个做了一辈子外科医生的男人也没有真正地失控:“我问的是,上一部是武侠片,这一部是战争片,你还准备继续演?”


    凌默丝毫不惧,他微微扬起下巴,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滑向一侧,露出毫不躲闪的黑眸:“我有选择权。”


    “你有什么选择权?你才二十四岁,你懂什么?”剧本被凌惕用力推了一下,书页翻动,露出后面几页同样密密麻麻的批注,“你上次回来我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好好考虑以后。你倒好,带了一堆批注回来——你还真打算拿这个当一辈子的事?!”


    凌默的面色霎时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出一道清晰的棱。


    李渡何犹豫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缓和的话。她看看凌惕的脸色,又看看凌默的脸,最终只是状似关切地说:“小默,你就听我们的话吧,演戏太危险了,演完又不知道要受多少伤,我们会担心你的。”


    这种话她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了。


    凌默没有回应,手放下来,握紧拳头又松开,好像平息了一会儿怒气,才慢慢低下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截紧绷的脖颈。


    他的声音很轻:“我就是在考虑以后,我想当演员。这件事我没有跟你们商量过,因为——”


    “因为你根本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凌惕一声怒喝打断他。


    “因为跟你们商量了也没有用。”


    凌默终于抬起眼睛直视他的父亲,乌黑的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的怒色如火焰一般汹涌着喷薄而出:“小时候想要橱窗里的玩偶你们都不愿意给,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你们还是要阻拦吗!?”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墙壁上时钟走针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凌惕的脸色变了,被凌默前所未有的怒火和真心所震撼,陷入某种回忆似的空白,可那不过是多年以前他上班路上发生过的几桩小事,他怎么可能记得住。李渡何显然也想不起来,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开口。


    凌默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快步走到玄关处,把墨镜口罩捞起来戴上,不顾呆愣住的父亲和想拉住他的母亲,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父母线是竹马的重要节点之一所以还是要写一写,但不会很长,三章结束,让我们期待下一章应虞是来还是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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