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看了一眼他那副样子,转身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大。“跟上。”


    沈迟松开袖子,小跑两步跟上去,走在谢云疏旁边,半步不落。


    他头上那顶草帽在树荫底下一晃一晃的。谢云疏偶尔侧头看一眼。


    帽檐底下那张脸,嘴角一直弯着,从上山弯到了现在。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迟把帽檐往上掀了掀,露出眉眼,侧着头看着谢云疏,看了一下,又看。谢云疏没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迟看见那个弧度,把帽檐又压下去了,遮住自己半张脸,偷偷笑了。


    第69章 捕蛇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谢云疏在前面,沈迟跟在后面。树越来越密,蝉声也更大,吵得人脑仁疼。


    沈迟小心地看着脚底下,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想着想着,前面的谢云疏忽然停下来了,沈迟差点撞上去。


    一条蛇横在路中间。不大,拇指粗细,黑褐色的,盘成一团,头抬着,吐着信子。沈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僵住了。谢云疏已经伸手了,稳稳扣住了蛇头,把它拎起来。


    蛇在他手里扭着,身体缠上他的手腕。沈迟猛地回过神,冲过去抓住谢云疏的手臂,翻来覆去地看有没有伤口。


    “你要吓死我了!”声音在抖,眼睛发红。谢云疏没有挣开,等他检查完了才开口:“这蛇没毒。”


    他蹲下来,把蛇放在路边的草丛里,蛇哧溜一下钻进去了。


    沈迟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无声地淌着。谢云疏伸手擦了一下他的脸,指腹粗粝。沈迟把他的手捉住贴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摸那颗跳得快得不像话的心。


    往前走了一段,谢云疏蹲下来,从草丛里拎出一个活结套索,套索那头勒着一只山鸡,棕褐色的毛,翅膀扑腾了两下。


    谢云疏把山鸡从套索里取出来,塞进背篓。沈迟蹲在旁边看那只山鸡的毛。山鸡在他手里慢慢不扑腾了,只偶尔咕咕叫两声。下山的时候,沈迟没怎么说话,走在谢云疏旁边,时不时看一眼路边的草丛。


    谢云疏停下来,沈迟也停下来。


    “在这里等我。”谢云疏把背篓放在地上。


    沈迟拉住他的袖子:“你想去哪?”


    “那边有片野花。”谢云疏往山坡那边看了看,“给你摘点。”沈迟攥着袖子没松手,摇了摇头。


    谢云疏看着他,“你不是喜欢花吗?”沈迟还是摇头,又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不许去。”


    谢云疏没去了。他把背篓重新背起来,牵起沈迟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家,谢云疏去灶房烧饭。沈迟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从背后轻轻贴上去,两只手围过他腰间,脸贴着他的后背。谢云疏正在切菜,刀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手覆上沈迟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沈迟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没松手。谢云疏继续切菜了,一只手切,另一只手被沈迟压着,动不了,他就没动。沈迟就这样贴着他,从切菜贴到炒菜,从炒菜贴到盛饭。吃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不坐对面了。吃完饭后碗也不洗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进进出出。


    谢云疏把那床被褥从屋里抱出来了,是前天晚上打湿了的,用皂角水泡了一大盆。


    他抱起盆往外走,沈迟拉住他的手,脸红的厉害,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你……你要拿到外面去洗?”


    “嗯。这里空间不够,水也不够。”


    “不可以,这……羞死人啦。”沈迟的声音越来越小,快听不见了。


    谢云疏看着他,反手握住沈迟的手。“现在天快下山了,没什么人去溪边洗。我现在去正好。”沈迟站在那里,耳根红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也要去。”


    溪边的草丛被太阳晒了一天,热烘烘的,石头摸着还有点烫脚。


    谢云疏找了一处被杂草挡住的溪段,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他拿了一根棍子在草丛里敲打了好一阵,确认没有蛇虫了,才拉着沈迟坐下来,把沈迟的鞋脱了,放在石头上。


    “小心些,别打湿了。”


    沈迟在旁边“嗯”了一声,把裤腿卷上去,露出一截小腿。脚踝细瘦,脚背白得发光,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谢云疏把自己的鞋也脱了,卷起裤腿走到溪水中,把被褥从盆里捞出来,浸在水里。


    水很快变浑了,皂角的沫子浮在水面上,被水流冲散。他蹲下来搓洗被褥,皂角沫子沾了一手。沈迟坐在石头上,两只脚浸在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他脚趾头在水底动了一下。


    谢云疏低着头搓被褥,搓着搓着,目光就落在沈迟的脚上了。那两只白生生的脚泡在清水里,脚趾头微微蜷着,像刚出水的笋尖。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握着沈迟的脚踝,掐着往上……沈迟注意到了那道目光,脚趾头蜷得更紧了,把脚缩进水里,水面上只露出两个膝盖。脸红的,声音也小了:“哥哥……你搓你的被褥。”


    谢云疏收回目光。溪水哗哗地流,被褥在水里泡着,皂角的沫子慢慢散开。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蝉不叫了,蛐蛐开始接班。


    谢云疏把被褥拧干,放进盆里,走过来给沈迟穿上鞋。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沈迟走在前头,谢云疏端着盆走在后头,时不时看他一眼。沈迟的耳根还红着,那道红一直烧到脖子。


    到了家门口,沈迟停下来,等谢云疏跟上来。他伸手拉住谢云疏的袖子,低着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哥哥,你以后不许看。”


    “看什么?”


    沈迟抬起脚,又放下了,转身推开门跑进去了。


    谢云疏端着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灶房里的灯亮着,沈迟蹲在灶台前烧水,火光映着他的脸,红彤彤的。


    第70章 洗澡


    两人的生活就像平常夫妻一般,没有红过脸,没有吵过架。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像村前那条小溪,不急不慢地流。


    稻子熟了。


    金灿灿的,铺了一地,风一吹,稻浪一层一层地翻。


    他们家的稻子是谢云疏一个人割的,沈迟要下田,谢云疏不让。说太阳大,说田里有水蛭,说稻茬扎脚。沈迟说不过他,就坐在田埂上陪着。谢云疏割稻,他就在旁边看着。


    这天下午,太阳还是毒。谢云疏弯着腰在田里割稻,镰刀一挥,稻秆唰唰倒下一片。


    沈迟坐在田埂边那棵大槐树底下,眯着眼睛,脸上搭着草帽,一摇一晃地打盹。


    李爷爷从田埂那头走过来。


    “小谢,你一个人啊?”谢云疏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的,我夫郎陪着我。”他指了指树下。


    李爷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沈迟躺在树底下,旁边放着一壶水,脸上搭着草帽,睡得正香。李爷爷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沈。”


    沈迟没动。


    “小沈……”李爷爷又拍了一下,沈迟一个激灵,草帽从脸上滑下来,眯着眼看了好几息才看清面前的人。“李爷爷?”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晚上到我家来吃饭,有喜事啦。”李爷爷笑眯眯的。


    沈迟愣了愣,“什么喜事啊?”


    “我有外孙了。”李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迟这才想起来,李爷爷有个女儿,嫁到别处去了。他连忙坐直了,“真的吗?太好了。”说完又看了看田里的谢云疏。


    “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去帮帮小谢?”李爷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迟脸上一红。他也想去帮忙,谢云疏不让。白天干地里的活,晚上干他的活(后面两字不要。),真不知道那个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他低了头,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衣领滑下去,露出后脖颈上一片红痕。


    李爷爷“哎呦”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他闹你,你也不知道拒绝,让他胡来。”


    沈迟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把头埋进膝盖里。李爷爷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看田里那个弯腰割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沿着田埂走了。


    沈迟等脸上那团火退了,拿起旁边的水壶,走到田边。谢云疏直起腰,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好大几口,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喝完了,盖好盖子,递回来。


    “李爷爷说什么了?”


    “他说晚上到他家吃饭,他有外孙了。”


    “嗯。”谢云疏应了一声,又弯下腰,镰刀挥起来,唰唰唰的。


    沈迟站在那里没走,捏着水壶带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后不要啃我脖子了。让李爷爷看见了,笑话了我好一会。”谢云疏直起腰,看着沈迟,他嘴边像是有笑,又像没有,眼睛却像是要出水了,亮汪汪的。


    沈迟被他看得心口一跳,跺了跺脚,转身跑回槐树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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