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进谢云疏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你以后别一个人扛着。”


    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窗外的蝉叫得正响,院墙上的丝瓜藤在风里晃着。


    “晚上吃什么?”沈迟闷声问。


    “葫芦汤。凉拌黄瓜。炒小白菜。”


    “……你摘葫芦了?”


    “嗯,就在灶房门口,你去看。”


    沈迟从他怀里拱出来,穿上鞋,跑到灶房门口。两个青皮大葫芦躺在竹篮里,表皮还带着霜,硬邦邦的。沈迟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个晒干了能做水瓢。”沈迟说。去年那个水瓢裂了口子,舀一次水漏一路,地上湿一大片,每次都要跟在后面擦。


    “给你做两个。”谢云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沈迟蹲在灶房门口,摸着那个葫芦光滑的外皮,嘴角弯了一下。弯着弯着,弯到了耳根。


    “哥哥,你真好。”


    “哥哥。”


    “嗯。”


    “你什么时候种的葫芦?”


    “谷雨。”


    沈迟不说了。他把葫芦放回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谷雨才种的,现在大暑了,长了四个月。他进灶房淘米煮饭,谢云疏从屋里出来,把葫芦拿去削皮切块。


    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掌勺,灶房里热气腾腾,葫芦的清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沈迟吸了吸鼻子,“好香。”


    谢云疏把切好的黄瓜拍碎了,拌上蒜泥和醋,搁在一旁腌着。沈迟偷偷夹了一块,酸脆爽口,又偷偷夹了一块。


    晚饭摆在小桌上。葫芦汤、凉拌黄瓜、炒小白菜,还有一碟腌萝卜。


    沈迟喝了两碗汤,肚子圆滚滚的。谢云疏把剩下的汤盛出来留着明天下面条。


    天黑透了,两个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


    晚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味,还有葫芦藤上叶子的青涩气。星星铺了满天,又密又亮。


    “哥哥。”


    “嗯。”


    “明天我们干什么?”


    “把那个葫芦锯开,做水瓢。”


    “你会做?”


    “会。”


    沈迟把脸靠在谢云疏肩膀上,看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院子里的蝉叫累了,换了一拨蛐蛐接班。


    灶房里的灯早就灭了,月光照着葫芦藤,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沈迟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哥哥,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昨天晚上一直是他出力,弄完后又带他去清洗,怎么可能不累。


    谢云疏没有说话,手伸过来,握住了沈迟的手。


    手心贴着手心,粗粝的,温热的。沈迟的手指慢慢扣进去,十指交织,两只手放在竹椅扶手上,谁也没有松开。


    蛐蛐在草丛里叫,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葫芦藤的影子拉得老长。沈迟打着哈欠,头靠在谢云疏肩上,眼皮沉了,又撑开,又沉了。


    “哥哥。”


    “嗯。”


    “我们进屋吧。”


    谢云疏站起来,牵着沈迟的手往屋子里面去。


    第68章 草帽


    谢云疏烧了水,给沈迟洗漱,洗完也不嫌弃,直接再用那盆水自己再洗漱。


    然后把沈迟抱在床上。


    谢云疏的手伸过来,摸到沈迟的衣领,开始解扣子。沈迟一个激灵,捉住他的手,支支吾吾地说:“哥哥……我……我那里还肿着。我不行的。”谢云疏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手指继续解扣子,把外衫替他褪下来。


    “给你脱衣服睡觉。天热了,穿厚的捂得慌。今天晚上不闹你,好好休息。”


    沈迟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谢云疏把外衫搭在椅背上,又把中衣替他解开。沈迟就由着他摆弄,心里头那根弦松了,又紧了,又松了。


    谢云疏拍了拍他的后背,“上去躺着。”沈迟乖乖爬上去,顺势靠在谢云疏怀里。谢云疏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揽住。


    “哥哥。”


    “嗯。”


    “好快呀,我们来这里快一年了。”


    “嗯。”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沈迟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哥哥,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然后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低了下去,“哥哥,我要坦白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生气呀?”


    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停,又轻轻拍起来。“你先说是什么事。我不会生气。”


    “嗯……”沈迟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低,“哥哥,我在外面有个未婚夫。不过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是家中长辈定下的。”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赶着把话倒出来,“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哥哥。等我出去以后,我就和他解除婚约。”说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看着谢云疏的脸。


    谢云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沈迟被他看得心虚,连忙又说:“我出去以后只和谢云疏成亲。”语气重了,像在发誓。


    “嗯。”谢云疏应了一声,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沈迟松了一口气,正要往他怀里缩。


    “我虽然不生气,但是我要惩罚你。”


    “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吞掉了。


    谢云疏的吻落下来。不是新婚夜那种缠绵的、克制的吻,是很凶的,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沈迟的嘴唇被他含住了,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他的手攥着谢云疏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从那密密匝匝的吻里找到一个空隙,气息断断续续地漏出来:“你不是说……不闹我……唔……”又被堵住了。


    月亮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看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沈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谢云疏才放开他。沈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红红的。谢云疏的拇指抚过他的嘴角,把那一点水光擦掉,指腹粗粝,蹭得嘴唇有点疼。


    “这个惩罚,先记着。”


    沈迟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是在撒娇。


    谢云疏把他拉进怀里,重新躺好。沈迟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哥哥你欺负人。”


    谢云疏没有应,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蝉又叫了,蛐蛐也跟着叫。沈迟趴着趴着,呼吸慢慢匀了。


    谢云疏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熟睡的脸,嘴唇上还有他刚才亲出来的水光。


    他低头在嘴唇上落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沈迟的肩头。


    第二天还是个大晴天。天刚亮,太阳就毒辣辣地晒下来,院子里的桃树叶子都蔫了,鸡躲在墙根底下刨了个坑蹲着,翅膀耷拉着。


    肉快吃完了,谢云疏说要上山打猎。


    “我也去。”沈迟正在灶房洗碗,头都没抬。


    “山上热。”


    “我不怕。”


    “路不好走。”


    “你背我。”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沈迟把碗摞好,擦干手,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谢云疏看了几眼,转身去拿背篓和柴刀。


    沈迟跟在他后面,把水壶灌满了挂在腰间,又拿了几块干饼用布包好塞进背篓里。


    上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大了。山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脚底发烫。


    树上的叶子一动不动,连风都是热的,扑在脸上像揭开了蒸笼盖子。沈迟走了一会儿后背就湿了,汗从额头往下淌,滴在眼睫毛上,糊得睁不开眼。


    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蝉叫得太响,说话也听不清。


    走到半山腰,谢云疏停下来看了看,把沈迟拉到一棵大樟树下面。


    树冠很大,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太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站在底下顿时凉快了不少。谢云疏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柴刀别在腰间。


    “你在这歇会儿,我去前面看看,布置几个陷阱。”


    沈迟点了点头。谢云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许睡觉。提高警惕,现在天热,有蛇虫出没。”沈迟又点了点头。谢云疏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那想了想,转过身走到沈迟面前,从旁边的草丛里扯了几根长长的草叶,在手里编了起来。


    手指翻了几下,编成一顶草帽,扣在沈迟头上。帽檐宽宽的,能遮住太阳晒到脸的半张。


    “我还是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半步都不许离开。”


    沈迟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草帽,草叶子编得细密,一根一根挨着,碧绿碧绿的,还带着青草的涩味。


    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了半边视线。他在帽檐底下看着谢云疏,嘴角弯起来,弯得老高。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谢云疏的袖子,仰着头看着谢云疏。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落在两个人肩上、头上。


    “哥哥,你编的帽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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