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像在摸一件怕碎了的东西。


    “你真好看。”沈迟说。


    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说完手就垂下去了,搁在雪地上,闭上了眼睛。


    谢云疏躺在地上,没有动。雪落在他脸上,落在嘴唇的伤口上,细细的疼。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快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不确定沈迟刚才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伸手把沈迟从地上捞起来,抱进屋里,放到床上。沈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什么。


    谢云疏把被子给他盖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院子里端火盆。


    雪还在下,火盆里的炭快烧尽了,红一阵黑一阵的。雪落在炭上,滋滋响,冒一小股白烟。


    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停下了,谢云疏蹲在火盆旁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有点肿,指尖按上去,隐隐的疼。


    他没有回屋。蹲在那里,看着火盆里的炭一点点暗下去。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拍。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火盆端进灶房,添了几块炭,放到沈迟床脚边上。沈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谢云疏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没有睡着,嘴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


    第36章 伤口


    沈迟醒来的时候,头疼。


    昨晚的鞭炮、酒、雪,模模糊糊。他怎么回的床上,完全想不起来。


    身上盖着被子,被子压得很实,脚边还有火盆,炭快烧完了。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穿上衣裳,去灶房。


    但是谢云疏没有在,他又进了灶房,锅里温着的是一个鸡蛋和一碗粥,他拿出来吃掉。


    谢云疏这个时候回来了,手里面抱着两颗大白菜。


    沈迟愣了愣,跑过去接住,“地里的白菜这么快就好啦?”地是李爷爷分的,然后自己去开荒,种子是阿青给的。


    “……嗯。”谢云疏顺手递给了沈迟,然后去洗手。


    洗完手后,灶房里面生着火,谢云疏在沈迟旁边坐下暖火,门留出一条缝,光透过缝传进来。


    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着,一明一暗。


    沈迟这才注意到谢云疏嘴上的伤口,他开口问:“谢云疏……你……嘴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谢云疏转头看向沈迟,目光在沈迟身上顿了顿,看着沈迟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


    “不小心弄的。”


    沈迟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在躲自己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谢云疏眼睛看着灶膛里的火,不看沈迟。


    沈迟歪头。“哦。那你疼不疼?”


    “不疼。”


    沈迟没再问了。谢云疏说没事那就没事,他对自己不会撒谎。


    “哦,那你要不要吃红薯呀,我早上起来烧的。”说完,拿起火钳在火堆里刨了刨,刨出两个红薯,他放在地上,冷却之后递给了谢云疏一个。


    一人一个就这么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沈迟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看向谢云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云疏看了他一眼也回道。


    初二,走亲拜访的日子。


    一大早,沈迟就把东西装好了。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腊肉、白菜、鸡蛋,还有过年前李爷爷给的红枣花生。


    他没舍得吃,又带上了,想着还给李爷爷。谢云疏提了另一篮子,东西差不多,也是肉和菜。


    “先去李爷爷家?”沈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灶房角落的兔子。还缩在竹笼里面,抱着取暖睡觉。


    “嗯。”谢云疏锁了院门,提着篮子走在前面。


    沈迟跟上去,嘴里说:“李爷爷肯定又要留咱们吃饭。”


    “那你说不吃。”


    “我说了,他不听怎么办?”


    “那就在那吃。”


    沈迟笑了。“那阿青那边的东西不是送不过去了?”


    谢云疏没接话。反正先送李爷爷家,再跑一趟阿青,又不远。


    走到李爷爷家门口,沈迟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李爷爷站在门里,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哟,来了来了。”李爷爷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人进来。


    “李爷爷新年好,王伯公新年好。”沈迟把篮子递过去,“自家弄的,腊肉和白菜。”


    王伯公从灶房探出头来,也是围裙,也在忙。“这是干啥,来就来,还带东西。”


    李爷爷已经把篮子接过来了,往灶房里提。沈迟追在后面说:“就一点,不多。”


    李爷爷回头看了篮子和谢云疏手里那个,说这叫不多?沈迟说不多,都是自己弄的,李爷爷没再推了。


    “中午在这吃,别走了。”王伯公擦了擦手说。


    沈迟看看谢云疏,谢云疏没说话,意思是他说。


    沈迟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还要给阿青他们送东西去呢,就不留了。”


    “阿青那中午还早,吃了饭再去。”李爷爷说着,已经把腊肉拿出来放灶台上了。


    沈迟摇头,“还有好几家呢。修屋子那几个叔,也得去坐坐。”


    李爷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谢云疏。谢云疏站在门口,没怎么说话,但也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李爷爷明白了,年轻人在串门子,不是来做客的。


    “行吧,那去吧。晚上回来吃饭,不准跑了。”李爷爷说。


    沈迟笑了一声,说好好好,晚上来。把篮子拿回来,里面腊肉和白菜还在,没送出去。


    他从篮子里拎出来放灶台上,又把鸡蛋拿出来放桌上。李爷爷拦他,说够了够了,沈迟还是放了。


    从李爷爷家出来,又走了一会,到了阿青家。


    门虚掩着,沈迟一推就开了。阿青没在灶房,也没在院子,屋里传来动静。


    小孙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看到他们喊了一声“来了”,往屋里喊了一嗓子,“夫郎,他们来了!”


    阿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进来进来!”


    沈迟推门进屋。阿青半靠在床上,肚子顶得老高,被子盖不住。


    “青哥新年好。”沈迟把篮子放床头柜上,“带了点腊肉和白菜。”


    阿青看了一眼,笑了。“之前不是给过了?”


    “那是过年的,这是拜年的。”沈迟说,自己也觉得这个话没什么道理。阿青没揭穿他。


    谢云疏进屋就没说话,把篮子里的腊肉掏出来放在桌上,到门口站着去了。不站门口不知道该站哪,屋子不大,站哪都碍事。


    “青哥,你快生了吧?”沈迟问。


    “快了,就下个月吧。”阿青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那个踢了一下,薄毯都动了。沈迟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阿青拉过沈迟的手按在肚皮上。手心贴上去,肚子里面又动了一下,轻轻的,隔着肚皮踢在沈迟手上。沈迟整个人僵住了。


    “他踢我了。”


    “在跟你打招呼呢。”阿青说完,又低头对肚子说“这是你阿迟哥哥,打声招呼呀。”


    沈迟又摸了一下,这回安静了,没动。他把手缩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院子里传来叽叽叽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在刨食,小鸡黄绒绒的,圆滚滚的,跟在母鸡后面跑,跑几步跌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沈迟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眼睛亮了。


    “孵出来了?”


    “年前孵的,头一窝。”阿青说。


    沈迟蹲在那里挪不开眼。最小的那只跑得慢,落单了,母鸡走远了它还在后面扑腾,叽叽叫。沈迟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喜欢?”阿青在背后问。


    沈迟点头。


    “抱两只回去养。”


    沈迟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要不要,你家养的你自己留着。”


    “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喂鸡?”阿青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生了更没工夫了。没人看着,黄鼠狼叼走了都不知道。”


    沈迟犹豫了。阿青说得对,他这身子自顾不暇,哪有空管小鸡。小孙一个人忙里忙外,伺候月子都忙不过来。


    “你之前不是说要养鸡吗?”谢云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迟回头,愣了一下。他是说过,在灶房门口择菜,看到邻居家的鸡在刨土,随口说了一句“我们也养几只就好了”。谢云疏当时没应,沈迟以为他没听着。


    阿青看看沈迟,又看看谢云疏,笑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们抱回去养,等鸡下蛋了多给我几个就行。”


    沈迟想了想。“那行,你们以后吃鸡蛋我包了。”


    “那可说好了。”阿青笑。


    沈迟挑了两只,一公一母。公鸡那只黄中带黑,母的那只全身黄,都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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