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谢云疏说过要搬走的,在村东头搭一间。


    “你们俩,”阿青放下针线,正色看着他,“你有哥儿专门的红痣,没有成亲,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这么久?”


    沈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在外面的时候,他和萧慕之有婚约,但也没有住在一起。


    到了秘境,李爷爷说他有红痣,是“这里的人”。他以为有红痣就行了,没想过成亲的事。


    “我没有和他……”沈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没有……”


    阿青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沈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阿青看了他半天,确认他是真的不懂。不是装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沈,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小谢,有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


    沈迟愣了一下。“喜欢?我当然喜欢他。我还喜欢你,喜欢李爷爷,喜欢王伯……”


    “不是那种喜欢。”阿青打断他,“是那种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看到他开心你就开心,看到他难过你就难过,他的任何情绪都能牵动你的心。你想和他在一起,想给他生儿育女。”


    沈迟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阿青看着他,等着他回答。院子里的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窗台上的猫翻了个身。


    沈迟低下头,把手里的线头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趴在谢云疏胸口,听到的心跳声。


    快的那个是谁的?慢的那个又是谁的?谢云疏把他推开,是不想让他听到,还是不想让自己发现?


    他想起了那天打雷,他钻到谢云疏床上,谢云疏没有推开他,说“别怕,我在”。


    想起了谢云疏从山上带回来的兔子,说“养着吧”。


    想起了谢云疏说“你怕冷”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他想起这些,心里有一个地方在发烫。


    那种烫和脸红不一样,不是从皮肤表面烧起来的,是从里面,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往上漫。


    看见他开心就开心,看见他难过就难过。他的情绪牵动自己的心。


    阿青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和慢慢红起来的耳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这种事情急不得,得自己想通。他拿起针线,继续缝手里的小衣裳。


    沉默了很久。


    阿青低头走针,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你讲个事,我和小孙,也是我先看上的他。”


    “他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我说要嫁给他,他愣了半天,问我‘你为什么想嫁给我’。我说‘因为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他又愣了半天,说‘哦,那好吧’。”


    沈迟抬起头,看着阿青。阿青低着头,嘴角弯着,针在布上穿来穿去。


    “他那个‘哦,那好吧’,我记了一辈子。”阿青笑了笑,“现在想想,他当时可能也不懂什么是喜欢。


    但是没关系,日子长着呢。住在一起,吃着饭,干着活,慢慢就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迟,目光很温柔。“不急,慢慢来。”


    沈迟点了点头,把线头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好。他拿起针,开始缝昨天没缝完的那块布。


    一针一针,走得很慢。他的针脚没有歪。


    第30章 小溪


    谢云疏进山先看了看那个陷阱,还是没有动物进去,他又把陷阱改良了一下。


    他早上起的很早,走的也早,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他又逛了逛这个森林,发现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澈,从山顶上流下来。不是很深,还有鱼在里面游玩。


    谢云疏拿起斧头去竹林里面砍了一根细细长长的竹子,把头劈开成很多的细条,细条磨细,看着很是尖锐。


    又砍了几个粗壮的竹子,从竹节砍开,做成几个竹筒,又拿山藤,把这些竹筒串起来。


    拿上了鱼叉和竹筒又回到了溪边,脱了鞋,卷起裤脚,进了水里。


    溪水凉的刺骨,他只是顿了顿,又往前走了,谢云疏站在水里面不动,看着脚下的鱼。一条大鱼从他脚边游过去,他抬起手,鱼叉落下去,水花四溅,叉尖穿过鱼身,将鱼死死的钉在水底的石头上。


    他把鱼从叉子上取下来,放进竹筒。


    按这个方法抓了好几只,又活抓了几条小鱼,小鱼熬汤很是补,谢云疏将鱼装进竹筒。


    午饭在小溪旁解决的,他捡了几块石头垒起来,又在旁边拾了干柴,生起火来,烤鱼吃。


    血流进水里,没有血腥味,不会引来动物。


    吃了鱼之后,靠着树闭目休息了一会。


    醒来后,火已经灭掉了,他又用竹筒装上溪水,淋在火堆上,顿时响起哧哧声。


    他用木枝扒拉了一下火堆,确认了火已经熄灭就走了。


    转回去看了看陷阱,还是空的。


    回到家之后,沈迟在家蹲在灶口正在生火准备煮饭,他看见谢云疏回来后,眼睛亮了亮。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来,“你回来啦,有没有受伤。”


    “没有。”谢云疏放下竹筒,向沈迟走过去,“今天晚上吃鱼,我抓了鱼。”


    “鱼?”沈迟看了看竹筒里面,有好几条,但是又担忧“可是我不会。”


    “生火,我会。”谢云疏捞起墙上挂着的围裙,围在腰间。


    沈迟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谢云疏背对着他,正在水池边处理鱼,腰间的围裙系带把衣裳收紧了,腰身显得很窄,很细。


    他想起昨晚量的腰围,二尺一,那根绳子围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扑进谢云疏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他低下头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大了,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谢云疏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迟在看他,一直都知道。那目光落在后背上,像一小团火,慢慢烧。


    他的手指在水里顿了一下,继续处理鱼,把鱼鳞刮干净,开膛去内脏,用清水冲洗了两遍,放在案板上。


    “火好了。”沈迟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哑。


    谢云疏把鱼放进锅里,煎了两面,加水,加了几片姜,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映着两个人的脸,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


    沈迟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忽然低着头问了一句:“山里冷吗?”


    “不冷。”


    “骗人。”沈迟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你手都是红的。”


    谢云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有些红。不知是溪水冷的,还是灶火烤的。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沈迟问。


    “路不好走。”然后谢云疏又顿了顿,说:“那几只小鱼,熬汤对孕夫很是补,拿过去给阿青哥他们。”


    “那好吧。”


    鱼很好吃,因为谢云疏的手艺很好。


    *


    沈迟拎着小鱼去了阿青家,“阿青哥,这是谢云疏抓的,让我拿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阿青扶着腰,招呼沈迟在家里坐下,“帮我谢谢小谢了,今天继续啊。反正我这也做不了什么重活,每天盼着你来和我说说话”阿青将针线递给了沈迟。


    沈迟接过,穿针引线,开始的工作做的很好看,只是时不时瞥了阿青。


    阿青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人,也不开口问,只是一味浅浅的笑。


    “阿青哥。”沈迟终于憋不住了。


    “嗯?”


    “有没有那种……戴在手上的,冬天不会冷的东西?”


    阿青看了他一眼。“手套?”


    沈迟点头。“谢云疏手冻红了,我想给他做一双。”


    阿青嘴角慢慢弯起来。“手套啊……只做手套?”


    沈迟愣了一下。


    “手是暖了,脖子呢?脖子不要了?”阿青说着,从针线篮里翻出一块软和的布料,“手套怎么够,还得有围巾是不是?脖子最怕冷,风从领口灌进去,穿再多也没用。做一条围巾,围在脖子上,风就钻不进去了。”


    沈迟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做围巾”,但对上阿青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那……那你也教我”。


    阿青笑了,笑得不行,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把布料递给沈迟,又找了一团毛线。“手套和围巾不一样,手套要量手指,围巾就简单,够长够宽就行。”沈迟接过来,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不敢看阿青。


    “你们两个啊。”阿青摇了摇头,拿起针线开始教他,“手套的针法要密,不然透风。围巾可以松一点,但要软,贴着脖子才舒服。”


    沈迟学得很认真。他的手没有昨天那么抖了,针脚走得还算稳,但阿青看着他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忽然说了一句:“你给他做手套,做围巾,他怎么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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