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听着,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黏在谢云疏身上,不肯移开。


    阿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又一根木头被拉了上去。这一次,谢云疏一个人接过绳子,单手提着木头,把它挪到位置。


    手臂上的青筋鼓起来,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一瞬又消失在皮肤下面。沈迟看得清楚,手心里全是汗。


    “小谢力气真大。”阿青在旁边说,语气带着一丝<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打趣,“小沈,你是不是看呆了?”


    沈迟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想说他没看呆,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看呆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了。你看,他不是好好的吗?”


    沈迟抬起头。谢云疏正蹲在梁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目光正好和沈迟的对上了。


    就一瞬。


    谢云疏很快就移开了,继续干活。沈迟的心跳快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心口的压迫感也散了一些。


    梁上那个人依然蹲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木头一根一根地架上去,梁上的结构越来越完整。沈迟看着看着,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


    阿青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腰酸,又走回灶房里,在小凳子上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摸,然后从布兜里拿出一块叠好的布和一根针。


    布是浅蓝色的,已经裁好了形状,针脚细细密密地沿着边缘走了一圈。


    沈迟走进灶房,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好奇地蹲下来:“你在做什么?”


    “衣服。”阿青说,“给肚子里的这个。”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嘴角带着笑意。


    沈迟凑近看,那块布上已经缝出了一条小小的边,针脚很密很匀,像一排排整齐的蚂蚁。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又缩回来,生怕碰坏了。


    “好厉害。”他说,声音软软的,“你怎么什么都会?”


    阿青笑了:“这有什么厉害的?村里的媳妇们都会。你不会?”


    沈迟摇了摇头。他不会。他什么都不会。


    做饭是谢云疏教的,种菜是李爷爷教的,连烧火都是自己摸索的。做衣服这种事,他连针都没拿过。


    阿青看了他一眼,拿起线穿进针眼,又走了一针。


    “快入冬了,”阿青说,“你们两个人,衣服够穿吗?”


    沈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天气确实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能哈出白气了。


    他只有两件换洗的衣裳,都是薄的单衣。谢云疏也差不多,他穿来穿去就是那几件深色的衣袍,看着就不太暖和,风一吹料子就贴在身上。


    “不够。”沈迟小声说,低下头,“我们……就这几件。”


    阿青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迟,目光里带着一点心疼。


    “那怎么过冬?”他说,“冬天这里的雪能埋到脚脖子,没有棉衣,会冻坏的。”


    沈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没想过,是没敢想。日子一天一天过,他以为冬天还远,可是秋天的尾巴已经溜走了。


    阿青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布和针。


    “这样吧。”阿青说,“等你们把屋子修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就来我家。我教你怎么做衣服。针法不难,学会了,你就能给自己和谢哥各做一身。”


    沈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教我?”


    “真的。”阿青笑了,“布料我家还有一些,你先拿去用。”


    沈迟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阿青肚子上那件正在成形的小衣服。浅蓝色的,小小的,像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


    “谢谢你,阿青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谢什么。”阿青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拿起针穿了一线,低下头继续缝。


    沈迟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针在布上穿来穿去,每一下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灶房外面,谢云疏正在帮小孙递绳子。梁上的木头已经架得差不多了。赵大在下面检查了一遍,说了一句“可以”。小孙从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夫郎,你在做什么?”小孙问。


    “给咱娃做衣裳。”阿青头都没抬。


    小孙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阿青手里的布,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回去干活。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


    沈迟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原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这样的。


    他想起自己看谢云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呆呆的,傻傻的,眼睛移不开。


    他把脸别过去,耳朵又红了。


    第25章 铺顶


    院子里,张叔把最后一点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差不多了,今天到这。明天铺顶,收尾。”


    赵大从梯子上下来,把工具收进布袋。刘二把绳子卷好。小孙跑过来扶阿青站起来,两个人慢慢往院门口走。阿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迟:“别忘了啊,修好了来找我。”


    沈迟用力地点了点头。


    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沈迟和谢云疏。


    沈迟蹲在灶房门口,把阿青剩下的线头捡起来,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谢云疏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刚才阿青跟你说什么?”谢云疏问。


    沈迟愣了一下。谢云疏平时不怎么主动问他话。


    “他说……教我做衣服。”沈迟说,“冬天要来了,我们没有厚衣服。”


    “到时候我给你做一身。”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收拾院子里的工具。


    沈迟蹲在原地,低着头,把手指上的线取下来,绕好,放在灶台上。


    “我会学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云疏正在弯腰捡绳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嗯,等你。”


    沈迟愣了一瞬,抬起头。谢云疏已经继续捡绳子了,背对着他,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迟低下头,把手心里的线头攥紧。


    “嗯。”他在心里说,“等我。”


    他一定要学会。


    *


    屋顶铺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赵大从梯子上下来,最后一个。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片新铺的茅草,密密实实的,一层压一层,夕阳照在上面,泛着金黄色的光。他点了点头:“行了,再大的雪也压不垮。”


    刘二把工具收进布袋,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孙把绳子卷好,挂在墙上。张叔端着他的茶壶,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沈迟端着水碗,一碗一碗地递过去。赵大接过,仰头喝了,把碗递回来时在沈迟肩上拍了一下:“小沈啊,屋子修好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刘二蹲在墙根,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站起来咧着嘴笑,说回头你们得住一辈子。张叔慢悠悠地喝着,喝完把碗递回来,只说了一句“好屋子,好日子”,然后提着茶壶慢悠悠地走了。


    沈迟站在院门口,一个一个地送。送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各位叔,谢谢你们!”


    赵大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刘二回头笑了一下,小孙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沈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谢云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暮色从远处的山脚漫上来,把整个村子染成深蓝色。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写字。


    “进屋吧。”谢云疏说。沈迟“嗯”了一声,转身跟着他走进院子。


    屋子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墙上有裂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不过那时候天气还好,能忍受,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就不行了。


    沈迟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不漏风了。”他小声说。


    “嗯。”谢云疏在铺床。


    沈迟蹲下来,帮他把褥子扯平。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一人扯一个角,把褥子拉得平平整整。


    晚上,两个人吃了饭,洗了澡,躺在床上。沈迟躺在自己那张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头顶的房梁。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梁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白圈。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谢云疏的方向。


    “谢云疏。”他喊了一声。


    “嗯。”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