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看了两秒,又两秒,又两秒。


    “小沈啊。”


    沈迟没反应。


    “小沈。”


    还是没反应。


    “沈迟!”


    沈迟猛地回过神,转头看李爷爷。


    “火快灭了。”李爷爷指了指灶膛。


    沈迟低头一看,灶膛里的火苗确实小了很多,只剩几根柴还在勉强烧着。


    他赶紧添了几根柴,用火钳拨了拨,火又烧了起来。


    “小沈啊。”李爷爷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嗯?”


    “再这么看下去,中午的饭菜怕是端不上桌了。”


    沈迟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灶膛里的火还旺。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就是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了”。


    李爷爷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了。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沈迟蹲在灶台前,这次他不敢再抬头了,老老实实地烧火、递柴、看火候。


    但他的耳朵尖一直是红的,像两片刚被秋风染红的叶子。


    中午,饭菜做好了。


    沈迟把菜端到院子里,放在临时搭的木板上。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吃饭。赵大和刘二蹲在墙根,小孙坐在木头上,张叔找了个凳子坐下。谢云疏最后走过来,在沈迟旁边蹲下。


    沈迟给每个人盛饭。赵大一碗,刘二一碗,小孙一碗,张叔一碗。最后一个是谢云疏。他把饭递过去,犹豫了一瞬,又夹了一块肉,放到谢云疏碗里。动作很轻,很快,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赵大端着碗,嚼着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小谢啊,你家这位对你真好啊。”


    沈迟的手僵了一下,端着空碗,低着头,转身就跑回了灶房。


    李爷爷正在灶房里收拾灶台,看到沈迟红着脸跑进来,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


    沈迟蹲在灶台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得很快。他骂自己:你夹什么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发什么呆?出来吃饭。”


    谢云疏端着两碗饭,站在灶房门口。一碗已经夹好了菜,递给他。


    沈迟接过碗,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云疏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灶房门口,吃着饭。


    院子里,赵大他们还在说笑。小孙讲他去年修屋顶从梯子上滑下来的事,刘二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沈迟扒着饭,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谢云疏正低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在正午的光里格外清晰,那颗鼻梁上的小痣像一滴淡墨,静静地落在他挺直的鼻骨上。


    沈迟赶紧收回目光,把脸埋进碗里。好险。差点又被发现了。


    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房梁上好了,屋顶的框架也加固了。赵大站在院子里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今天进度不错,明天补墙、铺屋顶,后天就能收尾。”


    刘二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明天还这个时候?”


    “嗯。”谢云疏点头。


    大家开始收拾工具。赵大把锯子收进布袋,刘二把锤子别在腰间,张叔提着他的茶壶往外走。


    小孙却磨磨蹭蹭的,把绳子卷了又卷,卷了好一会儿,又去搬墙角的一根木头,搬了一半又放下了。


    沈迟注意到了,走到他旁边:“小孙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孙挠了挠头,脸涨得有点红,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沈迟啊……我……”


    “怎么了?”


    “就是……”小孙看了一眼墙角那堆鹿骨头,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你们家那个鹿骨头……还要不要了?”


    沈迟低头看了看那堆骨头。鹿肉吃了大半,骨头还堆在那里,没来得及收拾。


    “我家夫郎怀孕了,”小孙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六七个月了,我想给他熬点骨头汤补补……你们要是还要的话,当我没说,我就是……”


    “你等会儿。”


    沈迟打断他,转身走到谢云疏身边,小声说:“小孙哥想要那些骨头,给他夫郎补身子。”


    谢云疏正在把工具归拢到一起,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小孙。小孙站在墙角,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谢云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那堆骨头旁边,蹲下来,认真挑了一会儿。把几根粗壮的、还带着肉筋的挑出来,用绳子扎好,递到小孙手里。


    “这些最好,熬汤浓。”他说,“拿回去。不够再说。”


    小孙愣住了,抱着那捆骨头,像是没想到谢云疏会这么大方。


    “谢、谢谢谢哥!”他声音有点大,带着惊喜和感激,“够了够了,这太多了。”


    “不多。”谢云疏已经转身去拿工具了,语气平淡,“孕妇要补。”


    小孙抱着骨头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谢云疏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骨头,眼眶有点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骨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谢哥!明天我带夫郎来帮忙!让他给你们做饭!我家夫郎煮饭可好吃了!”


    谢云疏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沈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小孙抱着骨头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羡慕。


    他看了一眼谢云疏。那个人正弯腰把墙角剩下的木头码整齐,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沈迟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把木头一根一根地码好。


    两个人蹲在墙角,谁也不说话。


    晚上,人都走了。


    沈迟烧了一锅热水,让谢云疏先洗。


    谢云疏洗完出来,换了干净衣裳,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耷拉在额前,水滴在衣领上,滴出一个个小印子。


    沈迟坐在自己床上,抱着膝盖,看着他擦头发的样子。


    “谢云疏。”他喊了一声。


    “嗯。”


    “明天你想吃红烧肉吗?”


    “……吃。”


    “那我做。”


    “嗯。”


    沈迟笑了。在黑暗里,在被窝里,笑得无声无息。


    第23章 骨头


    第二天一早,小孙来了。


    他比昨天来得还早,手里提着一个布兜,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迟正在灶房里烧水,听到院门响,探出头去看。


    小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青灰色的衣裳,肚子微微隆起,一手撑着腰,一手提着一个布兜。


    沈迟愣了一下,赶紧出去迎接。


    “小孙哥,这是……”


    “我夫郎阿青。”小孙笑着挠了挠头,“他说要来帮忙煮饭。”


    沈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的肚子,圆鼓鼓的,撑着衣裳,看着就不轻。他赶紧摆手:“不行不行,你怀孕了,怎么能让你干活?”


    阿青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才六个月,不碍事。我在家也天天干活,没那么金贵。”


    “不行不行,”沈迟摇头,语气难得的坚持,“你就在旁边坐着,跟我说怎么做就行,我来干。你要是动了胎气,小孙哥非把我吃了不可。”


    小孙的夫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灶房里正忙活的灶台,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迟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灶房门口,扶着他坐下。


    阿青把布兜打开,里面装着几块姜和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


    “这个咸菜是我自己腌的,早上开胃,你们尝尝。”他把罐子递给沈迟。


    沈迟接过来,道了谢,又问:“李爷爷今天有事来不了,我还发愁中午的饭怎么办。你来了正好……你就在这儿坐着,什么也别干,就告诉我怎么弄就行。”


    阿青笑着点了点头。


    小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他夫郎,又看了看沈迟,挠了挠头:“那……我去干活了?”


    “去吧。”他夫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又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小孙转身跑到院子里,拿起绳子,麻利地爬上了屋顶。


    沈迟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和谢云疏……


    他没有往下想。耳朵已经开始烫了。


    “小沈哥。”小孙的夫郎喊了他一声。


    沈迟回过神:“嗯?”


    “水开了。”


    沈迟低头一看,灶台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水早就开了,他蹲在门口发呆,根本没听到。


    “哎呀……”他手忙脚乱地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小孙的夫郎笑了:“别急,慢慢来。”


    沈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淘米、下锅。他动作不快,但很认真,每一步都按照谢云疏教他的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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