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夜出现的不是神弃榜上杀他的阿蒙,可阿尔法比起前者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如今他算是发现了,相信预言相信命运全都是这个疯子的借口。


    当初有多少神明期盼着阿尔法了结薄光?结果最后这个自诩最恨的家伙却是最叛逆的那个——他不仅明知故犯地一再打破禁忌,甚至还自取灭亡到为薄光陨命。


    然而预言之神不开口,同样出现在上一个神弃榜上、并和薄光正面交锋过的信使之神倒是接过了话茬。


    不过此刻他却没有声讨评判,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而已:“嗅觉、味觉、痛觉、触觉、听觉……接连献祭了这么多感官,怎么可能不疯?”


    “哼。”听着众神殿里诸神的讨论,神座上的阿尔法忽然极低地哼笑了一声,随后他便神情难测地撩眼,看向了天幕上正于巨人族领地上空、无聊地操纵起了星辰排列的薄光。


    扫视着巨人们因担心星辰坠落的惴惴不安,再回想着先前那些族群所流露的一系列情绪。这一瞬,阿尔法的嗤笑更甚。


    因为献祭感官而疯狂?开什么玩笑。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薄光生而疯狂,这只小鸟才会献祭了他几乎所有的感官。


    之前他上岸去挑衅诸族,也不过是想为他的鸟雀收获点愤怒之类的食粮罢了。可薄光呢?


    怨恨、敬畏、憧憬、仰望……所有的情绪他都来者不拒,全盘接收。


    这本是毫无鲜血只有贪欲的索取,却成了一场最成功不过的征服,最后甚至疯狂到让世界不得不为之臣服。


    念此,阿尔法不禁低笑道:“小鸟果然难养至极。”


    他曾以为的豢养,现在看来更接近于多此一举。


    因为根本不必他辗转各族,那只小鸟仅凭自己,就足以飞到最高处。


    别的先不提,至少这只小鸟气人的本事,的确要比他强得太多。


    随后阿尔法再次抬眼,隔着天幕对上了薄光那双纯黑的眼眸。而这双黑眸似乎又与歌剧院前,小鸟隐忍却又寂静燃烧的眼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曾经在深海的神殿里,他曾嘲讽薄光说,他根本没有那种反叛领袖特有的信念感,是个和他一样的自我至上者。现在看来,那时他半点都没有看错。


    别人成神是为了力量为了地位为了以上种种,可薄光从来都是为了自我的私欲——他不为任何人所动,不是因为他听不见看不见,而是因为他的私欲早已泛滥到了不会再被任何外在所动摇。


    而正是这最最浓烈的私欲,造就了那只小鸟最最极致的疯狂。


    于是小鸟折磨自己,折磨世界。


    也折磨的他无法不为之着迷。


    此时无论世界如何寂静,天幕都还在继续播放着。


    只见此刻薄光已然离开了最后一个族群,回到了当初他向世界许下誓言的那座灵堂前。


    而就在薄光踏出阴影、站定在灵堂外的那一秒,于亘古不变的月色里,在情绪各异的世人遥望中,世界骤然起风了。


    一如那夜的微风一般。


    下一秒,太阳自午夜升起,月亮于薄雾高悬,星辰穿透暗色折射微光。


    之前薄光近乎恶作剧的所为,于这一刻却以一种命运般的恢弘感自虚空中一幕幕重现。


    就连早已寂静的钟声也已然在风中重新奏响。


    而随着薄光于钟声里若有所感地抬眼,但凡他目之所及,皆被一寸寸星光悉数点亮。


    最后的最后,只见所有的光芒一同汇聚成了一颗崭新的玫瑰星,永恒地屹立在了虚空之上。


    当这颗玫瑰星出现的刹那,日月浮光之影,辉映星辰之瞳,就此一一凝聚在了前者的眼眸。


    再然后,清风更狂,微光更亮,钟声更响。


    ——而这一切的一切并非是他在操纵。


    ——那是世界在动荡的情绪中逐渐苏醒。


    第61章 神鸣榜(八)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 能凭一己之力,唤醒整个世界。]


    今夜的天幕就此熄灭于这句弹幕之中,然而天幕暂熄, 它所带来的震撼却不会随之消散。


    “人类竟然真的成神了……”


    即便从神弃榜结束、从神鸣榜初始,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薄光成神的必然。可想象与亲眼见证终归是不同的。


    当那颗玫瑰星闪烁的刹那,他们看见的不仅是一颗星辰,更是一场犹如太阳东落西升、犹如月亮昼出夜伏、完完全全颠覆常理的、既荒诞到极点又浪漫到极点的幻梦。


    人要怎样才能不为神迹而动容?


    甚至那还是某个人类亲手铸就的神迹。


    随着殿内众人满怀激荡地散场离去,作为未来这场人间神迹的缔造者,薄光却始终只是沉寂地把玩着杯盏。


    许是故意许是巧合,自他停下摆弄杯盏之举的那一秒, 天幕背景框上的银白火焰恰好影影绰绰地倒映在了他的盏中。


    随后他就这么静静注视着盏中的白火虚影。


    谁也不清楚, 这一瞬的薄光究竟在想些什么。


    最后打破这份寂静的是一旁薄雨的询问:“小太阳, 我们是不是该给你建神庙了?既然是作为终末之神的神庙, 那一定得比所有神明的都气派!”


    闻言, 薄光也暂时停下了思索, 然后笑着将盏中的虚影与酒液一同饮尽道:“没必要。”


    而他之所以这么回答,不仅因为他收割情绪从不靠庙宇,更因为今夜天幕里的他成就的神位看起来并非终末——而这也是他刚才一直沉思的根源。


    日月星辰之光固然绚烂, 可那绝非他所想要的、足以点燃一切的终末光火。


    果然还是力量不够么……


    薄光大抵能猜到天幕里的自己会怎么做,但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他不可能将一切寄托于天幕内的自己。


    于是这一瞬, 他撩眼看向了帝座上同样还未离去的薄阳。


    此时殿内仅剩下帝后与薄光三人。


    所以当薄光抬眼看来的那一秒,薄阳就注意到了前者的视线。曾经一直被旁人察言观色的皇帝,今夜反倒成了察言观色的那一个。


    但薄阳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台阶下坐的那是他的幼子吗?那是所有人族的唯一未来啊!


    因此,意识到薄光想问什么的薄阳直接回道:“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东西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昨晚他们就给了我一个半成品。”


    说着,薄阳便将一个按钮状的器物递予了薄光。


    随着薄光按下按钮, 一个简易版的光屏就这么投射在了虚空之中。这玩意儿乍一看去就像是天幕的缩小版,唯一的区别是,它所能播放的并非榜单,而是早已储存好的一场场歌剧。


    “能够小范围操纵时间的精灵族、擅长捕捉各类波纹的兽族、敢于铸造一切的矮人族、生来便研究灵魂的亡灵族、还有一群最擅长取巧的地精们……哪怕从天幕里知晓了一些未来的器物,可在你出现前,谁能想到他们能通力合作到这个地步,一同构造出这种——”


    说到这里,薄阳的声音难得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试图找一个最合适的形容,又似乎是早已想好、只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下一秒,他终究还是将那个词诉诸于口:“——神迹。”


    对,就是神迹。


    比起之前众臣鼓吹的、那颗由世界所亮的玫瑰星辰,薄阳始终觉得“人间神迹”四字更适合用来形容这枚毫不起眼的纯白按钮。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足以撼动世界的那颗星星。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本就是因为情绪力量而存在。而正常情况下,各个生物的一生中又能经历多少次大喜大悲?


    正是因为所见有限、所闻有限,各族里的戏剧歌剧才如此得经久不衰。


    但一个人看一场戏与全世界看一场戏能一样吗?


    一旦薄光推出这种能够保留声影的东西,根据因果关系,所有因为这玩意儿所产生的情绪动荡,都会被间接被算到作为设计者的薄光身上。


    这不比建造神庙收获信仰快得多?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后每一枚类似的按钮,就是一个最便携的小型神庙。而所有拥有按钮的人,都是薄光最虔诚的信徒。


    “依照你的要求,亡灵族的那些家伙特意在按钮里设置了针对灵魂的辨别措施。由于每个生物的灵魂是不同的,当他们绑定按钮后,按钮会根据那些人各自的灵魂波动自动生成一串独特的数字。但这功能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反正不管谁拿到它们,都一样会给你贡献情绪。”


    “还有你说的可以辨别不同波形的功能,这又是用来做什么的?比起这个,不如再多加点其他族群的剧作进去?不管怎么说,十八场歌剧未免太少,以它的容量完全可以储存更多。”


    “对了。除此这些已经顺利完成的,我这里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坏消息——你另外要求的某些功能,比如说通讯之类的他们表示实在无能为力。毕竟第二纪元的生物和第一纪元的神明还是多少有点差距,最本源的力量一直都握在诸神手上。因此那些家伙建议你向神明下手……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希望你能尽量招募一些神明来完善这些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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