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看在薄光为他达成心愿的份上,那他就再大方地祝福一次——他祝愿这只已经长成的幼鸟早日实现自身所愿,省得他和那些个疯子一天到晚来折腾兽族。


    此刻薄光还不知道,刚被他强行掳人的博得竟然为他送上了这样真挚的祝福。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付诸一笑,然后在道谢的同时继续将那群兽人带回帝都。


    因为无论拥有祝福与否,他都已经再无他路可走——他早已决定了要走向那既定的终末。


    ……所以今天的落荒而逃纯属意外。


    念及埃那句“试试”,薄光忍不住再次低啧了一声。


    那家伙大概真的疯了!气疯的!


    他曾经真以为埃那样的态度是看开了,然而事实却是,埃不过是连嫉妒都嫉妒的那般傲慢隐晦罢了。


    而这才是占有欲满溢的天空之神埃。


    既然侵略性如此之盛、占有欲如此之重,他又何必在自身最烦躁的时刻,先行按捺着脾气以星辰来安慰他?


    爱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薄光不由抬眼看向了正在殿内等候他的薄雨。


    在最近他一直出没于异族领地后,他的这位母后都得看到他回来再离去安睡。


    其实从先前与博得的交手中,甚至更早之前薄光就意识到,随着榜单的一再推进与播放,当初出现在神弃榜上的那些人或许大多都有关于这个榜单的记忆。


    所以直至今日都没有神明来帝都找他的麻烦。


    因为对天幕中已然于他手下全灭的诸神而言,世间无人比他们更清楚他此刻力量的强度。于是最崇尚弱肉强食的神明们直接放弃了无用的挑衅,转而顺其自然地等待着一切的结局。


    先不管诸神如何。既然神弃榜上的出场者都有可能拥有当时的记忆,那么他曾以为没有做梦的薄雨,应该也早已经历了那场梦中的死亡。


    念此,薄光看着眼前毫无死亡阴霾的母亲。回想着这段时间所经历的种种,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开口问些什么,可最后,他却还是将那些未曾说出的话咽回了喉间。


    然而向来不会看人眼色的薄雨,这一刻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哪怕她看不见薄光颈侧被埃一再烙印的澎湃神力,也并不知晓这几夜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但她却不可能看不出自家孩子的欲言又止。


    虽然别的不擅长,可感情之事薄雨在剧院里可见得太多了。所以稍微想想她就能猜个大概。


    于是这一秒,这位曾经的歌剧院首席理所当然地笑道:“我的小太阳天生就是要被爱的!”


    “不是那么多书都在说,爱是最强大的情感吗?我的小太阳都已经强到天上地下只此一人了,说明连世界都没办法不爱你!所以太阳只需要每天西落东升,让世界仰望你的光辉就好,根本不用理会那些被光照耀者的心情。”


    “……”书上的话是这样理解的吗?


    这一瞬,薄光不禁神色复杂地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说,起码他可以确认了,薄雨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半点都没被梦境影响。


    这就已经足够。


    世界爱他与否并不重要。


    至少此时此刻,爱他的所有人都还有着最足以期待的未来。


    第60章 神鸣榜(七)


    神鸣榜的第十夜, 薄帝国主殿时隔多日,再次座无虚席。


    前两夜正如众人所料,依旧是空白的姓名栏, 依旧是自背景框蔓延的深渊与海洋意象。


    但当宣告第十夜来临的钟声敲响,当榜单上的银白鎏光不再是绘制某种图案的细碎光点,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如箭矢般尖啸着直冲夜幕而上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夜是不同的。


    只见那似箭矢似飞鸟的银光越飞越高,仿佛只一瞬便要射穿世界的尽头。而当它升腾至众人目所能见的最高点的刹那,这道几欲割裂世界之光箭骤然轰散。


    下一秒, 万千银光顿时犹如烟花一般, 星星点点地吹满了整个世界。


    如此纤薄却又如此绚烂的银白光芒……


    这一瞬, 天幕内外无人不知, 那是世界在宣告着薄光的登临。


    果然。下一秒, 那些逸散的光点就这么在天幕的播报声里, 一寸寸凝聚成了薄光的姓名:“神鸣榜第一位——人族,薄光。”


    再也无需任何神明图腾的装点。


    当播报声落下的那一刹那,寂静浮泛在薄光姓名后的、那一缕缕似要燃尽一切的银白光焰, 就已然在宣示着他会亲临神座的事实。


    “既能照亮所有,又能燃尽所有的银白光火么……”


    这一瞬,三皇子薄星看着那清冷又绚烂的背景框, 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


    这些年里要说一众皇嗣里谁暗中和薄光比得最多,那必然不是薄日薄月,而是他。比起兄姐是因为帝位因为天幕才注意到了幼弟,薄星反而是一直明里暗里注视着薄光的那个。


    所以他很清楚这家伙绮丽表象下的危险。


    以前他曾试图挑衅着让这个弟弟暴露本性, 不仅是因为幼时糖果的恩怨,更因为他实在看不惯后者的装模作样。只是这些年他所有的挑衅, 最后都以他的失败而告终。


    而现在……


    视线再一次划过天幕上的光火、划过窗外还在飘溢的光点后,此时的薄星实在没敢再看对面的薄光一眼。


    而现在,他的这位弟弟的确被点燃了。


    对方也的确像他曾预想得那样,在烧去华美表皮后,暴露出了内里竭力掩盖的疯狂。


    可他真的没想到薄光的疯狂是这样的啊!


    随着薄星抬头看向天幕,今夜天幕的景象就此异常鲜明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第一个画面显然延续了神弃榜的终末。


    只见这一刻,天幕内的薄光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钟顶,以一道道钟声向世界宣告他尘世的加冕,以及他以人类之躯登神的起始。


    等到那曲《Ω》奏尽,等到第一百道钟声落下,先前还静坐在钟顶的新帝已然出现在了亡灵族的领地。


    此时天空的水幕还未消散。


    于是不仅天幕内外的观众们,就连天幕里通过水幕看见了他弑神之举的所有智慧生物,这一瞬都在疑惑薄光想做什么。


    是想像屠尽诸神一样屠尽一切,还是要像先前高高在上的神明那般、让其他种族都向他臣服?


    很快薄光便给出了答案——都不是。


    他就只是在单纯地掠夺而已。


    不是掠夺性命掠夺领地,而是掠夺众生的情绪。


    无论亡灵族如何谩骂、如何攻击,又如何服软地试图说和,薄光都自始至终只是坐在阴影构造的帝座上,让骤然升起的太阳照亮那片黑暗领土上的所有。


    明明没有任何的武力威胁、没有任何鲜血流溢,只有高悬的太阳与泛着潮涩的水幕。


    可正是这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索求的极致冷淡,才更让面对他的亡灵们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等到亡灵族再无力气折腾,直接听之任之地全都缩回了各自的住处后,安坐许久的薄光再次瞬移到精灵族的森林上空。然后他便让月亮自白昼升起,代替那片领地上终年不曾消散的阳光。


    而类似的操作就这么重复了不知凡几。


    随着薄光的一次次瞬移,不知何时起,所有世界都不约而同地静寂得过分。


    [让习惯黑暗的亡灵族照射太阳,让崇尚光明的精灵族只能看见月光,还是乌云遍布版的……这样冰火两重天的贵宾待遇,到底得有夺笋才能想出来啊?]


    [这才哪到哪?你看那些兽族、龙族、矮人族,哪个没受到他的特殊照顾?该说不说呢?这一夜,薄光直接以一己之力,让整个世界开始怀念起了诸神的美好。说不定那些族群里,都已经有人开始夸阿尔法是个大善人了。毕竟好歹阿尔法抢了东西就走,可薄光什么都不要,又怎么也不走。]


    [哈哈哈!前面的到底在说什么地狱笑话啊!不过得亏诸神死得早,但凡他们还活着,还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呢。就这待遇,到时候他们恐怕只想再速死一次吧?]


    和弹幕说的还真差不多。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内,看完薄光今夜全部操作的诸神真的是心有戚戚。


    要不是他们死得早,今夜被折磨的嘉宾恐怕真的再多一位。更何况……


    看着天幕上那一众种族不管如何嘲弄如何攻击,却自始至终没能触及到薄光半片衣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让后者变化分毫的情况,诸神只觉得一阵无力。


    连诸神里最先死亡、以至于对薄光怨气最重的预言之神,在这一刻都忍不住喟叹道:“都说我们神明是疯子。可和这位比起来,别说我们,就连三主神……”


    说着,预言之神瞥了一眼上首的海洋之神阿尔法。见后者还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系着红线的黑发,并未朝这里投来视线后,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从心地咽下了“三主神都没薄光疯”的评价,也强忍着吐槽欲,没再多说薄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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