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突猛进。


    一座熊山把凌乱中的大骑士长怼飞两步。


    大骑士长踉跄着站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头怪熊张牙舞爪地对着自己咆哮。


    熊掌乱挥,熊嘴乱吼,整头熊处于一种随时要暴走的边缘状态。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都怪你!都怪你给这个邪教头子当狗腿,李元雨!)


    大骑士长听不懂狗熊的怪叫。


    他也没法从那一身厚实的熊皮遮挡下,看出自家老哥的庐山真面目。


    但他能大概猜出,这头怪熊在埋怨他。


    他也很不高兴白鸟的行为,即使他没有明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高兴的立场。


    可能……因为被凌凌小姐给了莫名其妙的一个亲吻后,他便把凌凌小姐看做对自己很特殊的存在吧。


    李麒安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嗷嗷嗷嗷!(快做点什么,李元雨,把你嫂子弄回来!)”


    熊掌在空中胡乱比划,手势里有通用的手语,也有乱七八糟混在一起,正常人根本看不懂的暗语。


    从熊掌混乱的比划里,大骑士长突然看出了一个熟悉的手势,顿时一愣。


    这头熊比划的不全是通用手语,还有几个李家兄弟独创的手势暗语,只有他和李麒安知道是什么意思。


    尽管因为熊掌限制,导致看起来有些变形,但也足够让他如遭雷击。


    大骑士长简直不敢相信。


    “……哥?”


    “吼——(是你老哥我!)”


    大骑士长倒抽一口冷气,语气一转:“行了,冷静点大狗熊!”


    兄弟相认,画面一点也不感人。


    不过李麒安这时候也不知道,此元雨非彼元雨,飞机失事的那个倒霉弟弟并不是眼前身份特殊的大骑士长。


    世界早乱套了,弟弟和弟弟傻傻分不清楚。


    白袍骑士们在混乱中回到了大骑士长身边。


    他们衣袍凌乱,气息不稳,浑身沾满了黏腻的血肉,一群人站在那儿,茫然的抬头望着半空中那幅荒诞的画面。


    “亚当大人!圣子怎么了?!”


    “圣子这是在做什么?”


    “亚当大人,R伯爵疯了,现在怎么办?”


    白袍骑士们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对眼前这种明晃晃的当众流氓行径感到愕然。


    像是被雷劈了,又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原本对白鸟摇摇欲坠的敬畏,现在更是没有了扎根的土壤。


    好吧,其实从踏上城堡的土地开始,那种敬畏就持续性的在松动。


    尤其是白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死就死了,哪怕全死了又如何?


    那句话里的冷漠白袍骑士们听得清清楚楚。


    唇亡齿寒。


    这个词他们以前只是读过,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那一刻,他们体会到了。


    如果那些普通的毁灭骑士成员,在圣子眼里是“死就死了”的东西,那他们呢?他们在圣子眼里,又算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也是“死了就死了”的一员。


    没有一点特殊性。


    甚至他们的反应,他们的想法,他们的感受,对于白鸟圣子来说也是完全无所谓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白袍骑士们看白鸟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第450章 去筑巢了!


    白袍骑士们原本对于信仰的神明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这一点,从圣城里那些没有面目的神明塑像就可以看出,空白的脸,模糊的轮廓,都是刻意为之的留白,是为了容纳一切想象而留下的空间。


    如今,大部分的毁灭骑士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狂热信徒。


    最狂热的那一批创立了毁灭骑士,建立了圣城,划分了信徒的阶级高低。


    他们在混乱的末日战争中燃烧自己,一个接一个的化为灰烬。


    元老骑士团的成员,如今只存活下了亚当大骑士长一个。


    次等狂热的那一批,走上了歧路,他们借着信仰满足自己的欲望,为非作歹,乌烟瘴气,早已被圣城的骑士们视为内部异端,驱逐的驱逐,清洗的清洗。


    更多正常的追随者,是无法做到那种狂热的。


    他们只是选择了否认十五魔神,只是选择了站在对立面,只是因为“反对什么”而聚集到一起。


    与其说是信仰神,不如说是信仰一个概念。


    一个“不是十五魔神”的概念,一个“与邪恶对立”的概念。


    这个概念很抽象,很模糊,很美好。


    它可以容纳一切美好的想象,可以包容一切理想的投射,它是一张白纸,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画出自己想要的信仰。


    正义,救赎,希望,未来……什么都可以,只要那是他们相信的东西。


    然后白鸟降临了。


    神明有了具体的模样……和他们在白纸上画的东西,大相径庭!


    抽象的东西一旦具体得这么彻底,便容易成为一种巨大的打击。


    呃,偶像塌房?


    就是这个词。


    塌得稀碎,塌得彻底,塌得让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他们原本对于十五魔神的否认,也因此开始恍惚起来。


    如果信仰的这个神明是这个德行,那他们反对的那个,就一定是错的吗?


    如果这边的“圣”是这个样子,那那边的“魔”,就一定比这更糟糕吗?


    信仰在摇摇欲坠。


    .


    大骑士长的目光在这些年轻骑士茫然的脸上扫过。


    时机,差不多了。


    那只流氓鸟能做初一,他就能做十五。


    大骑士长在骑士们期盼的注视下沉痛的开口:“其实我……感知到了神明的启示,可我……不敢说,我怕那只是我的偏见妄想。”


    “亚当大人!”有骑士立刻上前一步:“您说!”


    “我们信任您的智慧,亚当大人!”另一个骑士也附和道,急切得失去分寸。


    更多声音涌上来。


    “请指引我们方向吧!”


    “如果您也不说话,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亚当大人,请告诉我们!”


    大骑士长抬起头,望向天上的白鸟,像是在压抑什么巨大的情绪:


    “神明说……伪神正在蛊惑我们。”


    .


    天空。


    乔凌的十指狠狠揪住白鸟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扯。


    柔软的发丝在他指间绷紧,坚固的十分坚固,也有不少在他的蛮力下寸寸断裂,可那该死的鸟脸还是黏在他胸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恶心得小虫子龇牙咧嘴。


    他羞愤地肘击白鸟的天灵盖。


    “你清醒点!再贴着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凶猛的力道足以把一个普通人砸到脑浆迸裂,足以让一头野兽头骨粉碎。


    但白鸟,有着很抗揍的神明躯壳。


    白鸟听不清他说什么。


    乔凌的怒骂在他耳边成了一串悦耳的音符,高低起伏,婉转悠扬。


    被肘击的天灵盖是伴奏的鼓点,邦邦邦,节奏刚好。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在挣扎,那些动作反而让他抱得更紧。


    对于贫乳的感伤逐渐淡去。


    鸟性占据了全部的理智,贴着这贫瘠的胸口,白鸟想要筑巢。


    噢,是的,他想带着怀里的收藏品回到安全的鸟窝。


    一个宽阔的,结构完美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窝。


    他会用最漂亮舒适的材料去搭建,搭建到最高最远的山巅树梢,风雨吹打不到,敌人寻找不了。


    要用最柔软的羽毛当成垫子。


    就是翅膀上最里面那一层绒毛,贴着皮肤的那一层,又轻又暖,最适合做窝,他要一根一根拔下来,铺成一个厚厚的,软软的,能把整个人陷进去的垫子。


    而那些最闪亮的黄金珠宝,要用来点缀,绕着巢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嵌进去,让整个巢都发光。


    怀里这个收藏品……得藏在鸟窝最深的地方,谁都找不到,谁也碰不到。


    只有我能。


    白鸟想着想着,突然从平坦的胸口抬起脸去观察乔凌。


    凌凌的眼睛瞪大了,在认真的看他。


    是在看他吧?是的,是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凌凌的嘴巴一直在动,可能是在关心他,问他累不累,问他疼不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抱着她。


    一定是这些,不然为什么一直说个不停?


    凌凌的手依赖的揪着他的头发,揪得好紧,胆子真小,吓坏了吧。


    白鸟笑了。


    笑得和他平时的笑都不一样,剥离了狗憎人厌的东西,是一种纯真到傻气的笑。


    乔凌被这个笑惊得手下一松,声音都劈了叉:“你这死鸟……”


    “凌凌——”白鸟的红眼睛化作两颗桃心。


    想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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