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觅没有急于翻阅手册,而是先仔细打量起这个即将暂居的空间。
这是一间设计独特的扇形客房,由于两面墙壁形成约为14.4度夹角(360°/25间客房=14.4°),为了契合这种古怪的弧度,室内家具全是定制件。从弧形全景落地窗到流线型的书桌与衣柜,连房间中央那张落地床也是椭圆形的。
阳光穿过钢化玻璃,照在珍珠贝母质感的墙纸上。随着人靠近,书桌上嵌着的感应灯带应声亮起,发出暖白色的微光。衣柜门藏着隐形轨道,推开时不会发出声响,内部是按照色系排布的衣架和活动隔层。这种开放式的酒店房间格局消解了的多余遮挡,除了那口落地衣柜,几乎不存在视线死角。
最引人瞩目的是由玻璃幕墙构成的巨大落地窗,悬挂着电动遮光帘。只要拉开,整座紫荆花广场便会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阁觅的视线最终落在门边的房卡插槽上。
客房供电必须插入房卡才能启动,这个看似寻常的设计让她立即警觉起来。如果有人对电动窗帘动了手脚,当房主回到房间插卡通电的瞬间,自动开启的窗帘就可能成为触发机关的开关。
阁觅不由提醒自己,以后回到房间第一件事要先用「词条触发」检查窗帘和衣柜。
在全面观察完客房环境后,她才拿起那本烫金手册,研读其中的规则。
“尊贵的客人:
欢迎下榻夏日酒店!本酒店作为紫荆花广场的地标性建筑,以其独特的星空穹顶设计而闻名,广受各界好评。
每年都会有远道而来的异乡陪审员选择在此下榻——这些尊贵的客人中,总会出现一些具有特殊才能或使命的存在。
酒店每日提供温馨的叫醒服务及免费早餐,早餐时长为一小时,以晨间两遍钟声为时间节点。若您在入住期间遇到设施故障、物品短缺或其他问题,请随时通过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联系前台,热线时间为早上7点到下午17点,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祝您入住愉快!
为保障所有客人的安全与体验,请您遵守以下行为准则:
规则一:禁止在酒店公共区域进行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
规则二:禁止在公共区域安装私人设施;
规则三:禁止伪装或冒称酒店工作人员;
规则四:禁止私自调换或转让客房;
规则五:禁止入住未付费客房;
规则六:禁止在未预约的情况下与案件嫌疑人会面;
规则七:禁止在酒店范围内散布不实信息或制造恐慌;
规则八:禁止以任何形式损坏酒店公共区域的设施;
规则九:退房时如发现客房内设施有人为损坏,须按原价赔偿;
规则十:所有客人应在夜间合理安排作息,在自己的客房内按时就寝,特殊住客除外。
注:晨间02:00至07:00,日间07:00至17:00,暮间17:00至22:00,夜间22:00至02:00。
违反任一条款将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警告、禁闭、取消陪审员资格等处罚,最终解释权归夏日酒店所有。”
阁觅读完守则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些过于详实的规定——尤其是第二、三、四、五、七条,几乎堵死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规则漏洞与操作空间。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了心态,这些限制对她而言是束缚,对其他参与者同样如此。所有人依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技。
想通这一点后,她冷静下来,转而专注地从规则的字里行间梳理隐藏的线索。
从第一、二、八条可以看出,「夏日酒店」严禁在公共区域发生冲突,这意味着所有实质性杀机都被限制在客房内部。而严格的门禁系统,又使得普通参与者无法进入他人房间——由此可以推断,副本很可能为杀手阵营赋予了某种特殊权限,使其能够开启指定客房的房门。
至于杀手的行动时间,极有可能就在规则明确要求“所有客人应在夜间合理安排作息,保持就寝状态”的时段。
这条规定与阁觅在进入副本时获得的新手特权——“拒绝2次副本安排的强制睡眠”形成了微妙呼应,证实了夜间确实存在强制睡眠机制,而杀手很可能恰是在这一时段展开行动。
阁觅尚不确定的,是杀手的行动模式——他们会集体行动,还是分时间段行动?
如果是集体行动,杀手们必然会在夜间会面,且彼此知晓身份。这种情况下,只需观察参与者之间的互动变化,或许就能通过某个演技欠佳的成员顺藤摸瓜,锁定整个杀手团体。
但如果杀手们是分时间段单独行动,彼此之间不见面,情况便会复杂许多,甚至可能出现杀手之间互伤的混乱局面。
想到这里,阁觅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新手特权上。
如果杀手采取集体行动,这个能够“拒绝强制睡眠”的能力将带来巨大优势——她完全可以在对方集结时混入其中,不仅能摸清所有杀手的身份,还可能寻得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
就在阁觅逐条分析规则时,其他参与者已无一例外地被夏日酒店豪华的客房设施吸引,纷纷卸去了自登录副本以来的紧绷感,开始放松身心,享受起这难得的安宁。
砂糖站在宽敞的浴室镜前,抖干耳朵上的水珠,接着打开吹风机,任温暖干燥的气流拂干那头涂好精油的标志性蓝紫色长发;夏梦则舒展身体躺进乳白色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她半阖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水面上的泡沫。
蕴空放松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捧着酒店赠送的花草茶,享受身下的按摩椅的从肩背到腰际的舒缓揉压;林山彻底沦陷在客房中央的椭圆形落地大床里,整个人陷进蓬松的被褥,把整个脑袋埋进柔软整洁的枕被中,不自觉发出满足的叹息。
就连因触犯规则被罚禁闭的紫彦,也被酒店房间内音响吸引,享受着流淌在空气中的爵士乐,暂时忘却了禁足的烦闷。
砂糖、夏梦、蕴空、林山、紫彦:太舒服了!(≧w≦)
短暂的放松后,他们才开始仔细研究那份《夏日酒店陪审员行为守则》。
砂糖将十条规则清晰拍照,发进了群聊。
[群主]砂糖:大家都收到规则了吧?内容核对过了吗?
夏梦:一致。
蕴空:嗯,我这边也一样。
林山:没差别!
紫彦:同上!
短暂的沉默后,林山率先打破沉默:等等,我有个问题!规则第十条里写的“特殊住客”……是指杀手吗?
[群主]砂糖:大概率是,毕竟这副本里除了我们就只剩他们了。
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群主]砂糖:对了,你问过你表姐的身份了吗?
林山:问了,她说她既不是杀手,但也不是普通好人卡。
不是杀手,也不是普通卡?
这个模糊的回答让群内众人都愣了一下。
紫彦:哈?这什么鬼话!林山你脑子呢,这明显是在糊弄你啊!
林山:没有,你可别污蔑,我表姐不会骗我!再说了,我的技能「别对我说谎」能验证她说的是真话。
就在其他人还在琢磨这个自相矛盾的答案时,砂糖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那张曾在抽取时一闪而过、又被她当机立断用道具替换掉的金色神职卡。
她清楚地记得,那张卡最终被系统分配给了本场副本中“胜算最高”的参与者。曾经享受过被大佬带飞的砂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决断:
[群主]砂糖:不用猜了!林山,中午吃饭的时候,想办法把你表姐带过来。我们正式邀请她入队!
……
与此同时,被众人默默惦念着的湟源,正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与林山猜测的一致,这位向来被命运“格外眷顾”的黑发人狼族少女,在上个副本中又不慎触发了某个隐蔽的惩罚机制,被无情扔进了这个名为「异乡人」的惩罚副本。
不过,比起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只能干着急的林山,常年辗转、堪称“惩罚副本常客”的湟源,早已在一次次的血泪教训中,积累了一套独属于她的生存智慧。
她曾幸运地获得一件对她而言极为实用的特殊道具——「惩罚者名录」。其效果是能清晰查看同一副本中,有多少参与者与她同病相怜,是被系统丢进来的“难友”,又有多少是主动选择了与副本对赌、追求三倍收益的“赌徒”。
这几乎是她每个惩罚副本开局时,使用频率最高、也最为依赖的道具之一,甚至不惜耗费各种珍稀材料将其强化到了满级。
因此,在踏入「异乡人」副本之初,她就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惩罚者名录」。
然而,道具反馈的结果却让她目瞪口呆,几乎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bug——名录清晰显示,本次副本中,竟有三名和她一样被丢进惩罚副本的参与者,以及……足足五名选择了三倍收益路线的参与者!而且他们的等级,最高到ss级!
湟源死死盯着视野中那两个鲜红的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迄今为止,在她那堪称精彩的惩罚副本生涯里,遇到选择三倍收益路线的参与者可谓凤毛麟角。即便是在那些参与人数超过三十的大型惩罚副本中,最多也只会出现两到三名这样的狠人。可为什么眼前这个总人数仅十六人的中小型副本,竟然一次性出现五个敢和副本系统对赌的亡命之徒?!
而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紧随其后的身份分配环节。
在得知「夏日酒店」存在杀手与神职的阵营设定后,湟源就猜到——以自己的运气,分到的身份不是杀手,就是某个神职。
但看着这阵容里多达五名的赌徒,湟源发自内心地觉得,或许杀手阵营轮不到她。
果不其然,一道唯有她能见的璀璨金光闪过,一张散发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卡牌虚影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参与者湟源,鉴于您正处于惩罚副本,
您的身份角色被指定为:好人阵营?决斗者
角色职能:可选择一名参与者,对其发起决斗。如果被选择对象处于好人阵营,则您和被选中对象会双双离场;如被选择对象处于杀手阵营,则您将与之发起决斗,败者出局。
通关条件:在最终投票前,至少发起一次决斗;找出并淘汰所有杀手。】
湟源:=。=|||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系统文字,内心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这哪是什么神职卡,分明是一张花样百出的送命卡!
选错了好人,她和好人双死;选对了杀手但如果打不过,依旧是她独自上路。
如果她是个战力彪悍、双商卓绝的参与者,拿到这张身份卡或许能肩负起好人阵营带队任务。但是湟源心里清楚,她在s级里都只能算得上平平无奇,更不要说面对ss级对手了!
湟源:=。=|||
这一刻,湟源的心情与当初抽到金卡时内心哀嚎的砂糖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我等渣渣岂能肩负如此重任?能不能来个大佬把我换掉啊!
……
而在另一边,接替了砂糖神职身份的阁觅,自然听不见远方湟源那无声的哀嚎。
此刻的她,正独自站在420号房间那扇厚重的白色门前,与两名身着笔挺深紫色警服、如同雕塑般分立两侧的金属骨架警官面对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我想预约今天下午与嫌疑人的会面。”她道明来意,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其中一名警官闻声,胸腔内部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他取出一块轻薄如纸的电子登记板,冷硬的金属指尖在泛着微光的屏幕上方熟练地滑动两下,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音公事公办地回答:
“您好!根据记录,在您之前已经有六位参与者完成预约。您的拜访时间被安排在午餐结束后的第七个时间段,拜访时长为半小时。祝您愉快!”
阁觅的目光快速扫过登记板上清晰显示的预约记录,那六个熟悉的房号在她脑海中迅速对应起各自的主人:401的高旻、425的艾琳、416的雅江、403的湟源、423的托尔与406的冬樱。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房卡贴上登记板边缘的感应区,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电子屏上清晰地更新并锁定了她的房间号:418。
就在她刚刚确认预约信息,将房卡收回口袋的刹那,一阵悠扬而清越的钟声,自远方长庚钟塔的方向层层荡漾开来,穿透酒店厚重的玻璃幕墙,清晰地回荡在四层环形走廊之中。
——启明星小镇的午间第一遍钟声敲响了。宣告着午餐时间,如期而至。
……
夏日酒店不提供午餐,罗伯特法官便将异地而来的陪审员们的午餐,统一安排在酒店南侧一家颇具本地风味的餐馆。
领路的依旧是那位被标注为“热情向导”的金属骨架,但与初见时不同,他已换上了一套更为醒目的装束——头戴一顶鲜红的遮阳帽,肩上扛着一面同样鲜艳的指引小旗子,臂上的袖章字迹醒目,腰间依旧挂着那个显眼、却从未见他使用过的白色喇叭。两只银色的金属手臂在午后的阳光下灵活地摆动,关节处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液压声。
他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方,领着十四名陪审员穿过依旧热闹的紫荆花广场,朝南侧的商业街道走去。
餐馆是一栋精致的哥特式风格尖顶建筑。
外立面采用白色大理石作为材料,饰以非常具有启明星小镇地方特色的、流光溢彩的金属装饰。
两扇厚重的深色木制门扉上,镶嵌着大块色彩斑斓的彩色玻璃拼花。当正午最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穿透这些彩玻时,在地面投射出如万花筒般不断变幻、交织的绚丽光斑,为入口平添了几分梦幻。
走进店内,阁觅凭借「词条触发」的标注,一眼便认出了两位“熟悉”的金属骨架居民——“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正心不在焉地用绒布擦拭着光洁的吧台,而“斤斤计较的餐馆采购”则站在储藏室门口。后者正用他那特有的、仿佛有序金属片撞击的清脆声线,训斥一名稍显年轻、外壳光泽度略低的金属骨架临时工。
通过通用语技能的实时转译,参与者们很快弄清了事情原委:这位新来的临时工在清晨采购蔬果时,不慎混入了一颗表面有严重虫蛀痕迹的番茄。而蒙塞纳星的番茄价格高昂,每一颗都要花费足足半银币!
这个小插曲最终以临时工自掏腰包赔偿损失告终。当那颗问题番茄被丢入紧贴后厨的一尺见方的金属处理口,一阵沉闷而短促的绞碎声从深处传来——咔滋、嘎啦——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十四名参与者在略显空旷的餐馆内分散就座,原本冷清的厅堂顿时增添了不少人气。
冬樱、凛和那位始终沉默的“占卜师”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靠窗的一张方桌。砂糖、夏梦、蕴空、林山与刚刚加入他们的湟源五人,则占据了餐厅中央最为宽敞的长桌。其余参与者如艾琳、莱绅、雅江、托尔以及阁觅自己,大多独坐一桌。
令阁觅稍感意外的是,那位“热情向导”竟主动与“卑微职员”高旻同桌用餐。不过,当她的目光掠过气场慑人、生人勿近的艾琳、莱绅和雅江,又扫过因同伴多多被禁闭而面色阴沉的托尔时,便立刻理解了对方的选择——毕竟比起这些浑身散发着危险与不确定气息的独行者,与一看就颓废弱气、毫无威胁的“卑微职员”同桌,显然更为安全。
阁觅独自在距砂糖等五人组不远不近的吧台边角落座。
这个位置既能恰好听清他们对话的片段,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又与所有其他参与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维持着一种不介入的观察姿态。
她安静地观察着厅内的一切,脑海中已开始飞速构建逻辑链条。
在阁觅看来,眼前的参与者们大多经验丰富,应当不缺乏私下确认同伴身份的手段。因此,在抵达酒店、拥有相对充足的私下交流时间后,仍能毫无芥蒂、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共同用餐的人,极大概率属于同一阵营。
例如,凛、“占卜师”与冬樱三人中,如果存在杀手,则三人极可能都是杀手;如果经过内部验证确认不存在杀手,那可以基本判断三人都属于好人阵营。同理可推,她那五位“同窗们”以及新加入的湟源,其身份也基本可以绑定看待。
当然,如果这其中真的有某位杀手技高一筹,能凭借高超的伪装或特殊道具瞒过同伴的眼睛,混迹其中,只要等到第二天,观察夜间死亡情况,阁觅也能根据死者的身份反向圈定杀手的范围。
无论是从行动难度,还是从威胁程度考量,杀手在首夜通常都会优先解决那些对自己知根知底、却又分属不同阵营的“前同伴”或潜在威胁者。这既是消除身边隐患的本能,也是自我保护的必要措施。所以当某个原本稳固的团体中出现了死者,那么这个团体内部存在杀手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阁觅的脑海中进行着冷静而缜密的推演,但她的行动并未因此停滞。
年轻的侦探快速浏览了一遍悬浮在桌面的菜单,目光平静地在一排诸如“精炼螺丝钉拌高能机油”、“淬火合金三明治”、“电路板沙拉”等令碳基生物望而生畏的菜名上扫过,随即指着菜单末尾处那格格不入的“外地旅客独家特供——番茄浓汤面、香煎鳕鱼配时蔬、香茅土豆泥鸡肉”,对那位刚刚放下骨瓷杯的“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礼貌地笑了笑:“麻烦给我一份这个。”
合上菜单的瞬间,阁觅完全理解了为什么罗伯特法官会特意推荐他们来这家颇有异域风格的餐馆用餐——因为放眼整个启明星小镇,恐怕只有这里,才为他们这些“外地旅客”提供了相对正常、可以下咽的食物。
她点的是性价比最高的番茄浓汤面。在支付餐费时,阁觅不动声色地多付了两倍的价格,将10枚银币轻轻推向餐馆店员。
年轻的侦探身体微微前倾,恰到好处地用肩膀挡住了身后可能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我刚到启明星小镇,就听说这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死者好像叫‘摇滚风车’,据说是在睡梦中被盗贼杀害了。是这样吗?”
餐馆店员颅侧两个金属擦片间的猩红色灯光瞬间凝聚,从规律的闪烁转为急促明灭。她先是警觉地往后厨方向瞥了一眼,光学镜头紧张地收缩,随即很懂行地侧身挡住柜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小布袋。
“不对不对,你听的版本错啦!”她一边压低声音,手上动作却格外娴熟。只见她指尖轻扫台面,几枚银币在灯光下一闪便消失在粉布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镇上确实发生了谋杀案,但被害者是‘摇滚爵士’,他是在大中午遇害的,嫌疑人是一名外地来的学者!”
“摇滚爵士?难道就是那位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摇滚爵士?”阁觅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个反应显然取悦了店员。对方再次压低嗓音,肯定道:
“对,就是他!喏——”她抬了抬肘部的金属关节示意。阁觅顺势望去,透过敞开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木质窗扉,恰好能看见紫荆花广场对面的钟塔与一栋豪宅的轮廓。
“那便是案发地,摇滚爵士的宅邸。”店员用几乎只剩气音的音量,神秘地补充道,“嘿,我跟你说,那位嫌疑人我还见过咧!案发当天,她就坐在我们店里吃饭。在午间的第二遍钟声敲响的时候结的账,然后就往对面那幢宅邸去了。”
阁觅立刻回忆起罗伯特法官提供的线索——确实有多位启明星小镇居民作证,曾在午间第二遍钟声响起时,目睹那名外地来的学者走向摇滚爵士的宅邸,这也是罗伯特法官将她列为头号嫌疑人的最重要原因。
阁觅清楚记得,午间第一遍钟声响起时,她看过怀表,刚过11点半。按照启明星小镇的生活节奏,三餐时间各持续一个小时,那么第二遍钟声响起的时间,应该在12点半左右。
摇滚爵士的宅邸位于紫荆花广场西侧,与标志性的长庚钟塔比邻而立。从这家餐馆步行至宅邸,仅需短短五分钟。
宅邸只有前后两扇门。前门直面繁华的广场,后门则隐匿于一条狭窄小巷,巷子尽头的转角有个报亭。
根据报亭老板的证词,在小女孩发现尸体并报警之前,他一直待在报亭里,并未看见有可疑的人从宅邸后门离开。换言之,如果他的证词可信,案发时间的摇滚爵士宅邸是个密室,只有嫌疑人和年迈的管家在场。
如果摇滚爵士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致死,那么凶手就在这两人中诞生。
热腾腾的汤面很快被端了上来,浓郁的番茄酸味钻入鼻腔,阁觅暂时放下了对案件的推理。
就在她刚拿起餐具准备用餐时——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餐厅的平静。
只见顶着“卑微职员”标签的高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整张脸因缺氧迅速涨红发紫。
他眼球凸出,喉间发出可怕的咯咯声,身体剧烈抽搐着向前倾倒,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四肢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与他同桌的热情向导吓得猛地站起,金属脚掌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单膝跪地靠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高旻。
向导熟练地托住高旻的后颈,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快速扫描着他的瞳孔和口腔状况,似乎在分析着什么。片刻后,他抬头看向众人,音频发生器传出低沉的嗡鸣:“……喉部严重肿胀,呼吸受阻——这是典型的食物中毒症状。他中毒了!”
“不可能!”一旁的餐馆店员尖声反驳,光学镜头急促缩放,“我们的食材都经过多重检测程序,不可能出问题!”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餐馆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店长带着两名员工快步冲出,迅速启动应急预案:一名服务员上前扶住仍在痉挛的高旻,另一人则已取出应急医疗设备,蹲下身开始急救。周围人群纷纷退开,为抢救留出空间。
阁觅的目光扫过忙乱的身影,随即落回高旻先前座位前那碗早已冷透的番茄面上。「词条触发」无声浮现:“混有某种特殊药剂的淀粉类食物,该药剂对99%的碳基生物生效”。显然,这便是导致高旻突然倒下的直接原因。
但系统的警告播报并没有响起,阁觅当即明白过来:夏日酒店的规则只禁止在“酒店公共区域”发生武力冲突,而这家餐馆并不在其管辖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规则的判定很可能仅限于直接的肢体冲突——像下毒、操纵这类隐蔽而阴险的手段,根本不会被系统记录在案。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