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踢踢腿,周帝下意识将他放下,小太子抓着老登的手,一如那天对方带他感受国玺上的命线一般带着周帝感受他身上的命线。


    国玺上的命线,冷、硬、凉,有着不可撼动的天威。


    而武君稷身上的命线在人皇运的注入下充满了温热的生命力,指腹下传递的分明是勾指可断其生死的掌控感。


    周帝意识到,只要武君稷想,他能随心所欲掌控这些命线主人的生死!


    他呼吸瞬间炽热了


    “这些命线,是妖的?!”


    武君稷点点头。


    “是妖的。”


    “孤给它们修炼的气运,它们为孤驱使,父皇,这桩买卖可成吗?”


    周帝不可思议的喃喃:“这就是人皇运的威力吗?”


    “这就是人皇的天赋能力吗!”


    妖非气运无法修炼,不是没有人想到用气运栓住妖怪,但一直不得其法,原来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这个办法有个前提——必须是人皇运!


    帝辛之后,只有始皇欲证道人皇而中途崩卒,汉高祖继位,承秦制,奈何少了秦朝开创之功,虽功高也无法证道人皇。


    之后几百载,人皇时代成了传说,其中秘密也无人知晓,直到今朝,周帝终于窥得昔日商周的宏伟。


    若这就是人皇之力,怪不得始皇要发大宏愿。


    秦朝的妖祸比今朝更甚,始皇很可能是知道人皇之能才那么迫不及待要证道维稳的!


    周帝一把抓住小太子的手,他想到了更多,如果太子可以掌妖族命线,供给气运为妖修炼,人族呢?


    人空有气运浮于身外,只能护体压镇,却不能为己以杀用,令人扼腕。


    如果将人的命线系于太子身上,人是不是也能修炼!


    飞天遁地、翻云覆雨、长生不老!


    帝王的野心和贪婪触及稚子透如冰棱的眼睛,一下惊醒。


    他舔了舔唇,果断的闭了天眼:“收回去,对你身体可有碍?”


    武君稷听话的藏了命线:“没有。”


    不止无碍还有益处。


    周帝沸腾的野心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中渐渐平息。


    人皇曾一度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如今又生,定携带着不一般的使命。


    他想到了梦境,想到了帝辛和始皇的结局,想到了天誓的期限……


    终于,他冷静下来。


    “你对父皇细说,你能有此倚仗,或许妖庭真的能够实现。”


    天誓只给了武君稷二十年时间,他今生的功绩不足以推动人皇运为己用,如今能用,是贷款了天誓中的功绩,二十年内若他无法兑现誓言,就是无法偿还贷款,大周以及自身都要受反噬。


    和盘托出,是为了节省时间。


    我愿意交付全部的信任,希望你也可以。


    有天誓这把刀在头顶缀着,自己人还要相互猜忌,才是最蠢的事。


    因此武君稷毫不隐瞒。


    他把自己如今证实的,猜想到的和盘托出。


    思维清晰到不似孩童。


    周帝听着听着从震惊中回神,目光落在小太子身上,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等武君稷话音停住,周帝目光一收,捏了捏他的小肉脸。


    “朕抱着,皇儿长了些肉,只是身量未长,骨未壮,吾儿聪慧,就是不如均正结实。”


    武君稷眉毛一皱,话题怎么忽然扯这上面来了?


    周帝摸摸太子的犟种毛,牵着他的手,在土坝上溜达


    “稷儿的想法朕知道了。”


    “你是想在月末赛上以人皇气运吸引妖族,趁机收它们为己用,妖族不知命线的重要,更不知给出了命线便是身不由己。”


    “你想由此驱动它们,将它们全部圈到东北,让它们开荒垦地。”


    “可是稷儿,你可想过,此举乃威势逼压,它们为了活命,不敢违抗你的命令,但它们会想方设法推翻你,且心里不会对东北生出归属。”


    “妖域还会源源不断的孵化大妖,总有妖不愿意交出命线,集结在一起为了自由反抗。”


    武君稷:“儿臣想过,所以儿臣又想到了上古黄皮子讨封一事。”


    “父皇,如果妖域的妖不愿意尊我顺我,那我就创造一批新生的妖种!”


    “一个没有妖灵期自牲畜点化,一切由人教导对人有归属感的妖种!”


    “由人皇运孵化,可以修炼,修为进步神速,比如今的妖更强大更智慧的新妖种!”


    “这批妖种会与妖域形成对抗之势,顺我者生,逆我者将被大势淘汰。”


    “它们最好是心甘情愿的,否则它们就是孤犁东北的耙,地成耙废,为新妖种让位。”


    武君稷说的决绝,一个合格的帝王往往不是一个合格的好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儿,有时候是很有必要的。


    爷俩个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周帝深以为然,十分满意:“想来吾儿是心有成算了。”


    “说吧,接下来想干什么?”


    武君稷:“以月末赛召集群妖,父皇吞金,孤吞妖,事成之后孤去东北,十年之期,孤给父皇一个粮仓,给妖域一个妖庭!”


    周帝本来还笑意盈盈,听到去东北的话,笑容没了,再听十年之约,手也不牵了,脸也臭了。


    他比划着小太子的身高,冷嗤一声,头也不回的远走。


    “当朕没问。”


    武君稷小跑着追过去:“父皇?”


    刚才还好好的,又发什么疯?


    周帝大步流星走的更快,武君稷不得已从小跑改成大跑。


    “父皇!”


    武君稷追,周帝跑。


    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呼哧呼哧的跑。


    小太子吭哧吭哧的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扯着嗓子骂了句


    “老登——!”


    周帝:“小孽障!”


    “老登!”


    “小孽障!”


    “老登!老登!老登!”


    “小孽障!小孽障!小孽障!”


    脚是不停的,骂是要还的。


    三岁的小孩儿,要去野鸡都不繁蛋的地方待十年,还是带着一群妖过去,周帝暴脾气起来想扒了他裤子给两巴掌。


    还没个驴腿高,就操心朝堂那群老不死的都不管的事儿了。


    朕听着是给你面子,现在朕不给了!


    龙不出长安,就这孽障,放着金窝银窝不待,非要去鸟不拉屎的草窝,惯的你!


    周帝长腿一跳,下了土坝。


    武君稷瞪着脚下超高的土坝,在看看下方朝他挑衅的周帝,跳?怕摔。


    不跳?难不成让他蛐溜下去?不成体统。


    武君稷眼睛一闭,抬腿就跳


    “李九!”


    下一刻小太子被叉着胳肢窝架在空中,对上周帝似笑非笑的眼睛


    “朕在这里,叫什么李九?”


    李九被抢了活儿,空着手在一旁傻傻的笑。


    武君稷看看李九,又看看周帝,忽然就黏黏糊糊的喊起父皇。


    他严肃时总习惯沉着声音,条理清晰用词严谨,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暴露出骨子里不合年纪的成熟。


    只有被周帝抱在怀里,才偶尔黏黏糊糊夹着嗓子喊父皇。


    波浪的声线,无意识的撒娇,脸蛋在他肩膀上蹭呀蹭,身体拱呀拱的不老实,好像不知道怎样贴贴才能表达出心里的亲近,极少见到的样子,令周帝十分受用。


    他由他喊着不应,但眸中笑意就没下去过。


    嘴里非得嫌弃一两句


    “麻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听好了,除了去东北的事,其他的朕都允了。”


    “月赛会推迟十天,你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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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妖父


    武君稷行事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打断。


    和老登分别,武君稷照旧去了依山而建的青瓦大宅子。


    这宅子坐落在村落和闹市交界,傍山依水,价格不低,武君稷为防这些妖惹出祸,直接买下了。


    如今宅中盘踞着狐狸、黄鼠狼、蛇、老鼠、刺猬、猫、野鸡等开智却未化形的小妖怪。


    一共二十三只。


    平日里用幻术遮掩本相,对外推出了一个白老爷,与人打交道。


    武君稷敲开白府的大门。


    一只玄猫亲昵的自门缝中钻出来,在他腿边蹭了蹭才引着两人入府。


    武君稷一进正堂,所有小妖或飞或滚或爬或跳,自弱小的本体恢复成妖态,个个面目妖异,骨相狰狞,身高三尺,排列整齐,口吐人言


    “小妖见过人皇大人。”


    武君稷坐上柳枝编织的木椅,灵魂中属于皇帝的威势毫不遮掩的表露出来。


    “免,术法可有进步?”


    一只刺猬上前一步,豆豆眼里满是孺慕,怯怯的声线哽着紧张:


    “小妖去山中找了些精粹,欲孝敬人皇大人。”


    只见她空空的爪子里忽然出现一根野山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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