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两月之久的雾隐叛忍动乱彻底落幕,海域纷乱肃清,四处蔓延的战火硝烟尽数散去。
宇智波带土趁着沉沉墨色夜色,悄无声息折返阔别两月的木叶。
他面上覆着标志性的橘黄圈纹面具,盘面线条规整干净,仅右侧开有一道狭长眼孔,独独露出一只右眼。眼底铺展着红色纹路的神威万花筒写轮眼,在幽暗夜色里静静敛着锋芒,暗红光纹蛰伏在瞳仁之中,不轻易外泄半分凌厉。
整整两个月,雾隐战场层层结界封锁,彻底切断了他与木叶的所有感知牵连。
身陷无休止的厮杀、周旋与战乱之中,他心底唯一悬着、惦念、放不下的人,从来只有宇智波椿。
此前两次深夜偷渡归村,皆是仓促相拥,短暂温存过后便要连夜动身赶回前线,连片刻安稳相伴的时光都求之不得。战事缠身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默默期盼战乱落幕,期盼能早日回到村内,好好陪陪那个安静温顺、遇事习惯独自隐忍,只会躲在角落抽烟消解烦闷的小姑娘。
可今夜踏遍所有熟悉的去处,入目只剩无边空寂。
带土身形掠动如风,没有惊动村内任何巡逻忍者,无声穿梭在街巷之间。宇智波族地那间她常待的小院门窗紧闭,无人应答;她独居的木屋院门落锁,阶前积满厚厚一层枯叶,推门而入,屋内器物摆放如初,炭火早已凉透,空气里再无半分属于她的气息;那些二人曾相伴闲谈、短暂依偎的僻静林间角落,亦是空空荡荡,只有晚风穿堂,卷起满地枯枝。
心底那点浅浅的归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冷却、沉落,直至彻底冻结。
带土孤身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央,周身气息缓缓沉敛下来。他缓缓铺开自身查克拉,丝丝缕缕细密蔓延,一寸不漏地扫遍整座木叶村落、每一处结界边界。
漫长的感知过后,最终一无所获。
属于椿的那缕干净柔软、带着独有的清淡气息的查克拉,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没有刻意隐匿的微弱波动,没有临时封印残留的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一般。
一股刺骨的恐慌顺着脊椎骤然窜起,死死攥紧了他的心神。
带土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出冷白的弧度,力道重得几乎要掐碎掌心皮肉。橘黄面具遮蔽住大半神情,唯有外露的右眼,红色万花筒瞳纹微微收紧,压抑的不安几乎要冲破桎梏。沉沉夜色里,他压低嗓音,吐出两个字。
“绝。”
脚下地面的阴影瞬间涌动翻涌,墨色暗光顺着泥土流转,黑白相间的绝慢悠悠从地底飘出,身形懒散松弛,整副姿态吊儿郎当,脸上挂着一贯没心没肺的嬉笑,完全没有半分凝重。
他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语气轻快戏谑,像专程跑来凑热闹。
“哎呀~终于回来啦带土!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外头游荡一辈子,都不回木叶咯?”
带土外露的红色万花筒瞳纹猛地一缩,音色压得极低,冷硬沉肃,裹挟着极致的焦躁:“别废话。告诉我,椿去哪了。”
见他情绪紧绷、眼底戾气暗藏,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眉眼弯弯,语调轻飘飘的,句句都带着看热闹的轻快,偏偏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淬骨的残忍。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跟你细说嘛。”
“你这两个月一直滞留在雾隐,长时间不在村子,木叶这边局势乱得很。”
绝拖长语调,慢悠悠晃着身子,笑嘻嘻娓娓道来。
“这段日子椿身子本就偏弱,状态一直虚浮不稳,恰好三代目猿飞日斩被各类村内政务、边境琐事缠身,日日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管束根部。没人制衡约束,团藏便抓住这个空档,肆无忌惮动了心思。”
“你也清楚,团藏贪慕宇智波的写轮眼由来已久,自打椿开启双瞳展露天赋,他便日日惦记着那双眼睛。眼下难得管控松懈,他索性直接放手行事。”
绝捂着嘴轻笑,仿佛在讲一出滑稽的笑话。
“他私下调遣根部大批暗部精锐,趁着深夜四下无人,悄无声息闯入椿的居所,直接将人掳走,关进了根部专属的地底密牢。全程抹除所有行动痕迹,避开巡逻岗哨,连火影宅邸都没能收到半点风声。”
带土喉间骤然一哽,胸腔猛地抽痛,眼底红色万花筒剧烈震颤。
绝毫不在意他愈发恐怖的气场,依旧笑嘻嘻往下诉说这场惨烈的祸事。
“那地牢构造特殊,层层封禁结界隔绝一切查克拉感知,外界无从探查,是团藏私藏的隐秘刑场。他抓椿的目的直白纯粹,就是要强行剥离她的写轮眼收归己用。”
“为了冲破她肉身自带的血脉防御,让她无力反抗,团藏不惜催动狂暴汹涌的查克拉,一遍又一遍狠狠冲撞她的身躯。”
说到最残忍的地方,绝的笑意反而更浓,语气轻飘飘的,轻得像一阵风。
“偏偏那段时间,椿刚怀上你的孩子,胎相尚浅根基薄弱,根本扛不住这般毁灭性的冲击。”
“就这么一下,彻底没了。”
带土浑身骤然紧绷,气血逆流,滔天恨意与撕裂般的心疼几乎要撑裂骨血。
绝歪着头,笑得无辜又凉薄,继续慢悠悠补全结局。
“一夜丧子、身受重创、囚于不见天日的地牢,日日等着被人挖走双眼,再温顺隐忍的人也撑不住这般绝境。”
“椿身具宇智波与漩涡一族混血,与生俱来掌控金刚封锁的能力,被逼到极限时彻底爆发,十根通体金黄的锁链轰然炸开,硬生生崩碎密牢结界、撕裂层层守卫,趁着夜色冲破木叶整片结界,彻底叛离村子,再也不会回来。”
绝说完,还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嬉皮笑脸,极尽嘲讽。
“你说说看,多可惜啊。好好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姑娘,就这么被硬生生逼得无家可归。”
字字戏谑,句句诛心。
整片庭院死寂得可怕。
带土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腔里翻涌着几乎毁灭一切的暴戾与崩溃。
良久,他压着嗓音,声音沙哑破碎,裹着彻骨寒冰:
“她现在在哪。”
绝终于收敛了一点点玩笑,却依旧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地回话:
“我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密牢动乱啦,立马派遣了大批量白绝,铺满整片木叶外围。山林、荒野、断崖、隐秘溪谷、所有无人区,全部地毯式搜寻。”
“只不过她现在重伤体虚、失血过多,又极度聪明,全程死死压制自身所有查克拉,半点气息不外泄,藏得极深。”
“目前还没有精准锁定坐标,不过搜寻范围一直在缩小,很快就能找到了。”
带土眼底猩红翻涌,杀意沉沉,字字冰冷决绝:
“传令所有白绝,全速推进。”
“不计损耗,不计范围,不计代价。”
“翻遍整片忍界,也要把她找出来。”
“一旦捕捉到半分踪迹,立刻通报我,不得延误。”
“知道啦知道啦~”
绝摆了摆手,依旧嬉皮笑脸,身形化作淡淡暗影,缓缓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萧瑟秋风卷过庭院,卷起满地枯叶,簌簌作响。
木叶万家灯火,温暖安稳,平和静好。
可这片土地之下,藏着最肮脏、最龌龊的罪孽。
橘黄面具下,那只红色的万花筒写轮眼,彻底覆上一层永不消散的阴翳与猩红。
恨意生根,入骨入魂,永世难消。
同一时辰,木叶腹地。
时守老师的私人宅邸灯火通明,屋内暖光融融,茶香袅袅,与屋外萧瑟寒凉的秋夜全然是两个世界。
今夜奈良鹿真与猿飞阿斯玛恰好结伴来访,三人闲来无事围坐品茶闲谈,氛围素来平和松弛。
时守作为村内老牌中立上忍,性情温厚正直,一生不站队、不涉权谋纷争,待人宽厚至极,护短是出了名的。
宇智波椿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年纪最小,心性最软,乖巧懂事、勤恳踏实,从不惹事、从不争功、从不抱怨苦难。哪怕平日任务繁重、独自承受压力,也从来都是默默扛下一切。
也正因如此,椿凭空消失多日,是时守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心事。
整个人杳无音讯、彻底失联,无任务报备、无出勤记录、无任何人目击行踪,仿佛人间蒸发。
连日查无头绪,时守终日眉头紧锁,心底悬着一块大石,寝食难安。
阿斯玛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神色沉敛温润,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疑虑,率先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椿素来稳重细心,行事极有分寸。无论私下再低调,绝不会一连多日彻底销声匿迹,不跟任何人联络、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种彻底的空白,太反常了。”
鹿真端坐一侧,指尖轻点膝头,思绪缜密通透,目光看得极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木叶管控森严,安保体系层层叠叠。”
“一名正式在编上人,能做到气息全无、记录全无、行踪全无,绝不可能是意外,也绝不可能是外敌所为。”
“外敌入侵、任务遇险、负伤失联,一定会留下战斗波动、查克拉残留、任务报备痕迹。”
“痕迹全部被抹平,只有一种可能——是村内高层,刻意为之。”
时守指尖轻轻按压眉心,眉眼沉郁,满心疲惫与忧心。
“我这几日走遍了训练场、暗部据点、问询了所有巡逻队与同期上人。”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所有台账干干净净,干净得太过刻意。”
“我最怕的,就是我最不敢想的那件事。”
他抬眼,声音沉沉。
“有人在暗中,针对她。”
三人正低声斟酌探讨、满心忧虑之际,屋外庭院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稳的落地声。
来人气息沉滞压抑,裹挟着一身化不开的疲惫、沉重与绝望,与今夜平和的晚风格格不入。
时守当即抬眸,话音未落,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旗木卡卡西立在门口。
银发被夜风拂得微乱,整张脸被面罩遮挡,唯独露出来的一只眼眸,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慵懒闲散。
死寂、沉郁、苍白、疲惫。
他像是独自背负了一整座黑暗深渊,压得整个人近乎垮掉。
“卡卡西?”时守微微一怔,起身快步上前,语气诧异,“夜深露重,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出了什么大事?”
卡卡西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缓步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风声与人声,将一切隐秘与黑暗,封闭在这间小屋之内。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时守、阿斯玛、鹿真三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沉痛。
“我今夜贸然到访,是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是关于椿的,所有被抹除、被隐藏、无人知晓的,全部真相。”
一句话落地,屋内温和的氛围瞬间彻底碎裂,空气骤然凝固。
阿斯玛当即放下手中茶盏,坐姿瞬间端正,眼底所有闲散温润尽数褪去,神色严肃至极:“你说。她到底怎么了?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
鹿真眸光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审慎与凝重,静静等待下文。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喉间泛起浓重的涩意,一字一顿,吐出这段被高层刻意掩埋的肮脏黑幕。
“她没有失踪。”
“她没有外出任务。”
“她没有刻意躲藏。”
他抬眼,望着神色错愕的三人,字字沉重如铁,砸在人心之上。
“这些天,她一直被关押在根部的地底密牢。”
“是团藏,私自下令,派人深夜掳走了她。”
轰然一瞬,满堂震愕。
时守脸色骤然惨白,瞳孔剧烈收缩,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陡然发颤,满是震怒:
“你说什么?!”
“团藏?!私自囚禁本村在册上人?!”
“无罪名、无审讯、无通报、无火影手谕!他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
“椿一生恪尽职守、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未犯过半点过错!他凭什么?!”
卡卡西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无力与痛心,继续缓缓道出所有血淋淋的真相。
“只因椿拥有极为罕见的双写轮眼血继天赋。”
“团藏觊觎她的双眼,蓄谋已久。”
“再加上三代大人整日被繁杂政务缠身,无暇管控根部行事,团藏抓住这个空档,彻底放开手脚,肆无忌惮。”
“他笃定眼下无人制衡自己,便直接动手抓人,意图强行剖眼夺瞳。”
阿斯玛闻言,脸色彻底冷透,眉宇间凝着滔天怒火,声线沉厉刺骨:
“简直荒唐至极!”
“为一己私欲,残害本村忍者、私设囚牢、动用私刑!”
“这早已不是权谋之争,是赤裸裸的罪孽!”
“难怪所有记录全部空白,原来是他一手抹除、一手遮天!”
鹿真静静听着,眼底深沉寒凉,思绪飞速梳理全盘因果,低声缓缓剖析,字字一针见血。
“政务繁忙、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
“没有足够力量约束制衡,他便敢肆意践踏木叶法度,为自己的私欲行事。”
卡卡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然泛起淡淡的红,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密牢之中,没有公道,没有怜悯,只有无休止的暴力摧残。”
“团藏一心只想破掉她的血脉防御,强行剥离她的写轮眼。”
“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用最暴戾的方式,一遍遍摧残她的身体。”
他喉间狠狠滚动一圈涩意,吐出最残忍的结局。
“那段时间,椿刚刚怀上孩子。”
“剧烈的查克拉冲击、无休止的酷刑折磨,她根本扛不住。”
“孩子,没保住。”
短短五个字,彻底压垮了屋内所有人的呼吸。
时守身躯微微一晃,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猩红与心疼,声音哽咽:
“我的学生……我最乖、最懂事的学生……”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孤身一人、身陷黑牢、痛失骨肉、日日等死……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卡卡西心头剧痛,继续沉声说完一切。
“极致的痛苦、绝望与恨意,逼得她彻底爆发。”
“她身负宇智波与漩涡一族混血,与生俱来掌控金刚封锁的力量尽数释放,以一己之力,冲破根部层层封禁,崩碎密牢,杀出重重包围。”
“在今夜,彻底逃离木叶,远离这片害她满身伤痕、碎她骨肉、毁她一切的土地。”
屋内长久死寂。
秋风穿窗而入,带着深秋的寒凉,吹得灯火微微摇曳。
木叶灯火依旧明亮、安稳、光鲜。
可这光鲜内里,早已腐烂透顶,脏尽人心。
那个最温柔、最隐忍、最善良的小姑娘,被自己拼尽一切守护的村子,活生生逼成了叛忍,落得一无所有、骨肉分离、亡命天涯。
满心悲悯,满心愤怒,满心无力,沉沉压在众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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