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中央空调的温度，冷库泄露的寒气混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将整个空间的气温都拉低下去。
齐正宇搓了搓手，嘟囔：“这可比避暑度假别墅凉快多了。”
说着，从随身的装备袋里拿出面罩。
他们这些专员，无论在基地还是外出，装备袋都是随身携带的。
两人把污染面罩扣在脸上，挡住眼睛以下部位，又带上监测手环。
待耳麦对面传来“连接成功”的通知后，他们对视一眼，才继续往下走。
几只和刚才追踪池亦如时一样，但是蜘蛛外形的丝制昆虫，从齐正宇身上跳下，快速朝着前方爬去。
确认完后，他道：“b1污染不大，主要是楼梯和扶梯向上传的。这里一半都是停车场，商户也早就撤离了。”
周玫点头：“那就直接去b2。”
b2全是冷库和仓库。
和给客人照明用的灯光不同，这里的灯光是纯粹的白色，将仓库发锈的墙壁大门照得惨白。
墙壁上些小孩胡乱涂鸦的蜡笔画。灯光收污染影响，时不时随着“滋啦”声闪烁两下。
齐正宇龇牙咧嘴：“早知道在这儿投资家海x捞了，还能热闹点。”
这地方看得他发怵。
他说完周玫也没理，话音砸在墙壁上又撞回来，空荡荡地落地。
又只剩下脚步声。
齐正宇最烦开始的搜查环节，每次得小心翼翼检查污染物在哪儿，提防有什么东西窜出来。
还不如正面直接来呢，这样还能痛快点！
他屏息走着，突然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有人在喃喃自语。
即使遇到这么多次诡异的事情，齐正宇后颈还是控制不住麻了一下，立刻朝着周围看去。
他心里一时冒出一堆可怕的念头，结果检查一圈转头发现，说话的是周玫。
周玫的嘴唇被面罩挡住了，但明显在动，连带着面罩都有轻微起伏。
隐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太..抬....汤...”
齐正宇：“.......”
他大喝一声“诶！”，连声道：“你没被污染吧？别整我啊！”
周玫抬头，冲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白痴。”
她：“我只是在想，那个小姑娘说了什么。”
一路都没想清楚，周玫颇有点烦躁：“口型太小了，没法确认。”
齐正宇：“让我看看。”
看完周玫做的口型，他也开始边调查边嘟囔。
全走廊都是齐正宇嘀嘀咕咕的声音，吵得周玫忍不住又给了他两记发鞭。
好烦！
走到走廊中断，刚才那点还算轻松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地上零星趴着几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越往内越多。
齐正宇去检查了最近的那个，眼神忍不住黯淡下去：“已经死了。”
周玫走上来看了一眼。
强烈污染下，那团肉还能隐约看出昔日人类的影子，像是人的头颅和半截上身。
下半截不像被人拦腰截断，更像是用手一点点把肉撕下去，连带着衣服下摆都是一缕缕的布线。
周玫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手套伸手，把那个“人”口袋里的东西挑了出来。
是工作证。
负责搬运冷冻库货物的杂工，旁边有名字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工作证很干净，像被人擦过，好好放在了污染尸体的胸前口袋里。
周玫将它擦了擦，放进自己随身背包里。
污染到这种程度的尸体带不出去，只会由后勤处理队伍拉走，统一销毁处理。
这块工牌，是唯一能带出去，给家属的遗物。
两人没什么说话的心情，等进入最里面的冷冻库后，只打了个手势，就一个去室内解决污染物，一个寻找裂隙。
齐正宇拿着测试仪，跟着污染指数，还有地上血液的流向，很容易就朝着污染最浓郁的某个冰柜那边去。
打开上面的盖子，里头果然是一层层腐烂的肉，上面密密麻麻长着瘤和眼睛。
见这么多次了，再看这种东西还是恶心。
齐正宇心想：幸好来的不是杨舒于，要不然他在走廊就吐了。
想完把手套又套了一层，开始运货。
用刀利落刺穿肉块中的核心，将失去寄生的污染后，迅速灰败下去的肉块移出来。
等找到地下的裂隙时，他已经出了一头汗。
齐正宇观察着内里盘子大小裂隙的情况，将仪器放置在旁边，汇报道：
“b+级裂隙，用微型隔离器控制住了，等后勤部队到达可以立刻封锁。”
成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收到，辛苦了。”
周玫在不远处，她的发丝迅速穿射过几个发散的污染核心，把这些烂肉甩到一边。
眼中从困惑，逐渐变成了然。
周玫：“这里有人来过。”
齐正宇：“嗯？”
他离裂隙太近，刚才清理污染的过程中，大脑不可避免也被侵蚀。
发现脑子里闪过吃肉的念头后，齐正宇立刻开始转移注意力。
先是在脑中大声唱《x羊羊》，发现对这歌太熟了，唱着也能想到吃肉后，他立刻转变方向。
开始集中思绪，去想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想的事情。
比如刚才周玫说的口型。
齐正宇正想着，突然听见对方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停顿几秒，看见周玫的头发已经像粗鞭一样甩过来了。
齐正宇：！！！
他抱头蹲下：“没被污染影响，没被影响！我在想事情！”
太简单粗暴了！
大喘气过后，齐正宇反应了一下，知道了周玫的意思。
这里的污染很浓郁，上次c级别的污染，刚好撞上了污染尸堆这种形式，也叫成力这种老手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虽然他们对付b绰绰有余，但也难免会有些麻烦。
但这一路太轻松了。
恐怕之前就有人来过，解决了几个大麻烦后离开。
齐正宇看了一圈，道：“会是池亦如吗？”
周玫：“不确定。”
他又环顾一圈，见周玫来守着裂隙旁边的机器，就起身自己去看。
几个不像周玫手笔的污染物遗骸堆在角落，他看了一眼，刀口很利落。
齐正宇道：“你说处理这些的这个人，放在我们那里，等级能评多少？”
“起码s。”周玫甚至没多想，“看着能直接打你。”
齐正宇：“.......喂。”
严肃讨论着呢，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玫没理他，一摆手：“行了，来清理吧。后勤队二十分钟后到。”
清理污染比毁灭污染核心要麻烦很多，那些核心可以远远用异能破坏，摧毁。
但清理的时候却需要直面。
周玫骂了一声：“哪个一直在我脑子里叫吃肉吃肉的，我这个月都不会再沾一点荤食。”
旁边没人应声。
她继续清理，确认核心彻底破坏后，将部分残骸堆放到一边，放置隔离器。
耳边一直有窃窃私语，还有东西撕咬，吞咽的东西。
是空气中残留的污染影响。
周玫拍了拍脑子，即使能保持清醒，这种影响也足够烦人。
气氛压抑，冰库内的冷气不减反增，丝丝缕缕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窜。
“他要......”
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玫一个转头，正迎上齐正宇的眼睛。
齐正宇原本蹲在后面，正埋头干活，此刻却抬起头。
眼睛在阴影下有些黑沉，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要吃掉...我。”
“还想挨鞭子是吧？又在开什么玩笑。”周玫浑身寒意上涌，头发都举了起来，勉强笑骂一句。
齐正宇的表情却愈发严肃。
他说：“那个女店员的口型，就是这个，我想到了。”
齐正宇一字一句重复：“他、想、吃、掉、我。”
周玫狠狠打了个寒战。
她脑中突然出现一行字，就在前不久，在那个走失证下面看见过：
【4.不要吃在菜单外的东西。那些不是食物。】
周玫猛得站起身：“快，他现在的位置在哪儿？！”
齐正宇伸手按住耳侧，似在感应。
片刻后，他脸色猛得一变：“联系被掐灭了！”
——
——
总控局，观测室内。
成力正盯着那行手写的字出神。
他的记性不算好，除了印象深刻的事情外，如果眼熟，必定是近期出现过。
一般哪里会有字？
会议记录，笔记本，还有每次清理污染的汇报单。
应该都不是.....
这些字体他都很熟悉了，固定合作的都是这些人，有的时候他光靠着字就能分辨出是谁。
这种熟悉更模糊一些。
除了这些地方呢？他这几天还在哪里看见过手写的字。
一定看见过，不是任何普遍书写的地方，所以印象并不深。
......看卦看手相看八字。
素安带着的那个算命招牌！
成力猛得睁大眼睛，连忙将那行字放大，又飞快调出素安相关的资料。
两个照片放在一起，招牌上的字更规整，走失证上的更招摇。
但字的脉络走向大多一致，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行字是素安写的！
成力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把消息传给徐之洲和魏局，心跳几乎要飞出去。
准备走失证上文字的人，也会是素安吗？
即使看着，素安更像是在反驳这位监护人的话，但成力心里还是涌起一点渺小的希翼。
如果监护人不是素安。
那说明，除了素安，池亦如外，还有其他人。
或者说，素安背后有一个很多人密切关联的集体.....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势力更加庞大。
成力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
他手指在桌面上摩擦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杨舒于，像是寻求安心一般说：
“小杨，你说...做走失证的，和写这句话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都是素安？”
杨舒于：“从行为逻辑上来看，这两件事的逻辑根本上不同。
素安的性格，估计不会给池亦如定什么规则。”
“还有......”说完，杨舒于停顿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将屏幕翻过来：
“那行字修复出来了。”
“——是陌生的笔迹。”
成力沉默下去，凑过去看。
一行和素安相比，很沉稳有力的字迹。
写着：
【记住，人是和你一样，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会说话，会动。
他们有呼吸。
面对他们，要保持友善。】
成力狠狠闭上眼睛。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感觉池亦如奇怪的。
那些影像里，池亦如的眼神。
不像是一个人在看着他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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