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峡谷
Eric乖乖闭了嘴。
没过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开口:“我听说过开元集团,早些年他们开发了一个盘,请了我们的死对头做外观设计, 本来主打高奢豪宅,结果项目后期惨不忍睹。”
高开低走, 这确实是开元集团一贯的风格。
Eric说的那个盘兮堏也有所耳闻, 开盘时风头一时无两,号称亚洲十大豪宅,可惜即将收盘时市场低迷,尾盘荒废, 空置率达一半以上, 项目亏损几个亿。
眼下即将启动的回龙山项目,规模远超当时那个盘, 走势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还有二十年前的亚月湾。”Eric感叹, “当时拿的是最顶尖的设计, 号称‘城市的空中花园’, 没想到建设过程中违规使用海砂, 钢筋锈蚀,墙体开裂, 整栋大楼坍塌。”
Eric越说越唏嘘, “当年那个设计是我老师出的,无缘面世的城市花园大概是他一生的遗憾。”
闻庭声和兮堏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Eric忽然话锋一转:“现在这些项目风险多大啊, 愿意投资的肯定都是真爱了, 是吧?”
兮堏叉起一块牛排塞入Eric口中:“你多吃点。”
多吃点, 少说话。
闻庭声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秀一优雅地用餐巾摁了摁唇角:“车已经租好了,一会儿我们直接出发?”
兮堏好奇:“去哪里?”
“去东区峡谷!”Eric努力地咽下牛排,兴致勃勃地说, “当年我们想去但没来得及去的瀑布大峡谷,还记得吗?”
闻庭声与兮堏再次沉默。
他们四人第一次前往蓝湖时,确实没去成东区峡谷,但后来闻庭声与兮堏单独又来了一次蓝湖,那一次他们俩去了大峡谷。
“记得的。”兮堏配合地点了点头,“当时因为天气太糟糕,我们出于安全考虑,放弃了那条线。”
Etic继续道:“后来也一直没有恰好的时机,这么有名的景点,我们居然还没去过,必须得去看看。”
“对,是得去看看。”兮堏义正言辞。
“汪!”Max摇着尾巴附和。
风雪已停,今日是难得的大晴天。
午餐后,几人从山庄出发,依旧是秀一开车,Eric坐副驾,兮堏抱着Max,和闻庭声坐在后座。
山庄距离峡谷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路上,Eric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遇到同行的车辆都要摇下车窗闲唠几句,如果对面车窗后是妙龄女郎,那么对话将很难止住,直到秀一强制启动车子。
车子才开出半个小时,Eric已经和三个不同国籍的姑娘互加了Face Circle。
坐在后排的兮堏拿胳膊戳了戳身边的闻庭声:“报价方案你看了吗?”
闻庭声:“看了。”
“如何?”
“你们两方差距不大。”
兮堏想了想,问:“都没达到你的预期?”
“有些差距。”闻庭声沉吟片刻,“我们团队对这个项目做了初步评估,回龙山项目虽然有政府背书,前景不错,可是体量过大。开元集团虽然拿下了地块,但也有所保留,否则不会让亚月置业来承接这个项目。”
二级子公司,不受待见的私生子,集团切割干净的现金流,每一项都令投资者望而却步。
兮堏思忖道:“所以单纯的项目返利,不足以打动你们。”
闻庭声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是的。”
Eric从副驾探出脑袋,一脸受不了地看着后座两位:“都来蓝湖休假了,为什么还在聊工作,是这里的山不好看,温泉不舒服,还是Max不够可爱?居然都不值得你们放下工作吗?”
蹲坐在闻庭声与兮堏中间的Max委委屈屈地嗷了一声。
忽然,驾驶座的秀一皱眉道:“前面那辆车抛锚了。”
车已行至荒原,最近的聚居点距离这里至少30公里,拖车从城区出发,驶至这里也得后半夜了。抛锚的越野车旁,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司机模样的地陪。
兮堏探出车窗外,意外地认出了熟人。
“Ane!”兮堏冲那边挥了挥手。
越野车旁的比利时女人听到声音先是一愣,在看清兮堏的刹那露出了惊喜的神色:“Siobhan!”
“你认识?”秀一停了车。
兮堏:“她也住在蓝湖山庄,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
秀一冲Ane道:“你要去哪儿?我们可以捎你一程。”
Ane:“去大峡谷。”
“顺路,上车吧。”秀一说。
“太谢谢了!”Ane由衷道。
这辆车本是六座,多一个人毫不费力。
Ane上车后,将背包放下。她看到了后座的闻庭声,先是一愣,接着转头对兮堏道:“原本计划去大峡谷拍一组照片,没想到路上出了状况,还好有你们。”
兮堏说:“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会儿在德国巴登巴登,我的车被人撞坏了,也是几个好心人载了我一程。”
此话一出,车内的气氛突然凝固了一瞬。
兮堏和Ane毫无所觉。
Ane捕捉到了兮堏话里的细节:“你说的巴登巴登之行,是你拿到100磅实验津贴之后的那次假期旅行吗?”
“是的。”兮堏笑着回答。
Ane咯咯笑了起来:“看来我真幸运,可以听到故事的后文了。”
兮堏看了看车上的三个男人,不禁感慨命运奇妙,那次她的车子抛锚,正是这三个人在路边捡了她上车。
未免Ane过多联想,兮堏在讲述的过程中特意将那三人的名字隐去,分别用了化名:“小学期结束的那个假期,我决定去德国。我事先查好了路线,并在巴登巴登订到了一间性价比很不错的民宿。”
乘坐小型客机抵达斯图加特机场后,兮堏在当地租了一辆福特小轿车。
那时已至傍晚,她开着车子穿过夕阳下的广袤田野,往巴登巴登的方向行驶。中途经过一间酒吧餐馆,于是她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进餐馆觅食。
然而,当她吃完晚饭走出餐馆时,发现那辆福特的车尾莫名其妙地凹了一大块,右边的后轮胎也瘪了。
“德国乡下连监控也没有。”兮堏每次想到那次遭遇,都要火冒三丈,“但凡有监控,我一定要让那个撞坏我车子的人好看!即便不能送他进局子,也要让他狠狠赔付一笔。”
车子里异常安静,连话多的Eric都闭上了嘴。
兮堏继续道:“德国乡下人烟稀少,叫车不方便。天马上要黑了,如果我不及时赶到民宿,我的预约可能会被取消。”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一辆撒帕特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的刹那,她看到了Ethan和他的同伴们。
原来那个小假期,Ethan和Eric来德国卡厄尔鲁斯找秀一。那是兮堏第一次见到松本秀一,一位沉稳内敛的机械工程博士。
三人看到兮堏和她坏掉的车子,立刻热情地邀请她上车,表示愿意载她一程,即便他们与她并不顺路。
彼时兮堏有些犹豫,毕竟她和Ethan的第一次见面并不算愉快,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实在不想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过夜。
她带着防备上车,但出乎她的意料,这一路异常顺畅。
Ethan虽看着清高,但不算讨厌,Eric话痨跳脱,但本性纯善,秀一沉默寡言,实则做事十分靠谱。
他们将她送到了民宿门口,并让她不用担心,那辆坏掉的车子由他们明天处理。
等第二天兮堏联系上租车公司时,她才得知Ethan他们已经把车拖回了公司,并且付清了车子的维修费。
听着故事的Ane觉得不可思议:“你在巴登巴登遇到的那三个人实在是难得的好人呢。”
“谁说不是呢?”兮堏轻轻地笑了,“接下来几天,由于我没有车,他们开车到民宿捎上我,当了好几天免费司机。”
就是在那次旅途中,她和这三人慢慢熟悉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心里怪不好意思的,白蹭了几天车后便当面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谁知第二天,撒帕特依旧准时停在了民宿门口。但车上,只剩下了驾驶座的闻庭声。
“上车。”他说。
“他们呢?”她问。
“秀一有组会,Eric太聒噪。”他答。
“今天想去哪里?”他启动车子。
“新天鹅堡。”她系上了安全带。
故事结束了。
Ane问:“那后来撞了你车子的人找到了吗?”
兮堏摇了摇头:“没有,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家伙。”
“咳咳。”正开着车的秀一适时地打断她们,“前面就是大峡谷了。”
兮堏和Ane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斜前方,隐约能看到峡谷的轮廓,车窗外扑面而来的水汽也昭示着前方就是著名的蓝湖瀑布了。
车子停在山脚。
Ane跳下了车,从包里掏出摄影器械:“谢谢你们载我一程。”
“不客气。”秀一说,“回程也一起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乘坐景区定点巴士,再一次感谢。”Ane说道。
Ane与他们在山脚分别。
下车后,Eric重获生机:“哦嚯大峡谷我们来啦!”
上山的路既陡且窄,十分不好走,闻庭声在前方带路。
Eric随口道:“Ethan你怎么对路这么熟,好像来过一样。”
兮堏若无其事地说:“来之前肯定都做了攻略,哪能都像你呢。”
Eric挠了挠头:“攻略什么的最烦了,还是得交给你们。”
秀一笑了笑,没说话。
Max敏捷地跟在几人身后。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们终于登顶。奔流的巨浪自峡谷上方涌来,在截断面一倾而泄,溅起无数水珠。整座山谷笼罩在幽蓝的水雾之中。
Eric追着新认识的金发美人去了,秀一拿着相机去另一个山峰找机位,原地又只剩下了兮堏和闻庭声。
“要不要去上次那个地方看看?”闻庭声问。
兮堏正想提议,未料已被他先说出口,于是笑着点头:“我得看看当年我留下来的东西还在不在。”
于是两人沿着山间小道继续往上走。
路不好走,泥地湿滑。
闻庭声习惯性地向兮堏伸出手,兮堏没有抬头,只伸手将他握住,借着他有力的胳膊往上迈进。
两人相扶相持着走到了一个小山峰。
“诶,你看!”兮堏兴奋地晃了晃闻庭声的手臂。
山崖边,一簇紫花地丁开得正盛。
当年她留下了一颗种子,也不知能不能活。多年后的今天,种子竟然在极寒之地开了花。
闻庭声正要说话,突然一阵巨大的浪花打了过来。
兮堏尖叫一声,下意识倒退了几步,跌进了他的怀里。冰凉的水雾铺天盖地而来,她本能地将脑袋躲进他的胸口。
闻庭声笑了,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中,为她挡掉了多余的水雾。
当峡谷恢复平静,两人已满头满脸的水珠,但显然闻庭声的样子更凄惨些。
兮堏瞅着他的模样,已顾不得矜持和体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闻庭声无奈:“我这是为了谁?”
兮堏笑够了,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还有没有事情没来得及告诉我?”
闻庭声回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神智已离开了他理性的大脑。
片刻后,他坦白:“当年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在巴登巴登,你的车是我撞的。”
她听罢依然笑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这下换他愣住:“你知道?”
她嘴角微翘:“我后来又去了一次餐馆,正巧碰见一位目击证人。他告诉我,撞我车的是一辆撒帕特。”
闻庭声恍然大悟。
兮堏笑叹一声:“诶,你这个人啊。”她轻轻捣了他一拳,“你的车技也真是够烂的,居然这样也能追尾。”
“不过还算你有良心,看在你当了好几天免费司机的份儿上,过错相抵,我不记仇了。”
闻庭声好脾气地受了这一拳。
只不过,他永远不会告诉她,他的车技虽不算出神入化,但也不至于发生那样低级的失误。
他不会告诉她,他看见她从福特下来走进餐厅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她失去了代步工具,或许他们会有更多共处的机会。
于是,他在Eric的惊呼中,踩下了油门。
那是他不足为外人道的,
卑劣的私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22 这下看清了
Chapter22. 抉择
“除了这件事, 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兮堏促狭地看他作何反应。
闻庭声:“有。”
兮堏倒是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于是接着问:“哪些?”
闻庭声低低笑了一声:“如果真想听,可以来我的房间, 我收了两瓶年份不错的麦卡伦,正适合一边听故事一边喝。”
“看来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了。”兮堏眉峰一挑, 打趣地问, “我是你邀请的第几位女士?”
闻庭声拍掉冲锋衣上的水珠,又将她发丝末尾的水珠抖落:“你希望是第几个?”
“我希望是第几个,就可以是第几个吗?”兮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庭声回忆了片刻:“如果你希望是第一个,那很遗憾, 这个愿望无法实现。”
不等兮堏开口, 他继续道:“第一个是七年前和我在蓝湖共赏日出的女孩子,可惜她太绝情, 一走就是七年。”顿了顿, 他叹了口气, “不止如此, 她还污蔑我薄情寡义、另觅新欢, 实在令人心寒。”
兮堏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闻庭声:“如果你希望是第二个, 那么恭喜你, 所愿成真。”
外套上的水珠抖干净了,发丝上还剩下一星半点顽固的小水珠, 如果需要清理干净, 那么他得再靠近她一些。
但他停住了。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闻庭声说, “你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告诉我?”
兮堏答:“有。”
闻庭声看着她,等她开口。
“等你投了我们的项目,我开两瓶香槟, 邀请你来我的房间,一边庆祝一边听故事。噢,虽然我的房间看不到那么完美的日出,或许我们可以共赏一场美丽的日落。”
闻庭声忍不住摇头失笑,半天后感慨:“我真是好奇了,你的甲方到底给你开了多少佣金,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你要是想知道,去问我的甲方呀。”兮堏眼珠一转,“哪天我组个局,你们当面聊聊?”
这就开始顺势牵桥搭线了,闻庭声无言地看着她:“你这样向着他,我倒想会会了。”
被看穿小心思,兮堏也不恼,胳膊肘戳戳闻庭声:“那位甲方比我们都小呢。”
“廖家那位小公子?”闻庭声说,“有耳闻,但没打过交道。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兮堏想了想,说:“不是外界传闻的纨绔,有野心,也有能力,但确实年轻了些。”
闻庭声若有所思。
两人沿着瀑布往回走,时不时有水花溅过来,打湿他们的衣物。
兮堏将冲锋衣的兜帽戴上,依然免不了被水雾弄湿,于是开始胡乱甩锅:“怎么还是这么湿,肯定是你把你身上的水也甩到我身上了。”
闻庭声早已习惯,将她护在道路内侧,稳稳地说:“嗯对,那你可以把水珠甩回来。”
兮堏一听,来了劲,将兜帽一掀,水珠子像小型瀑布,兜头向闻庭声浇去。谁知动作太大,她脚底一打滑,险些摔倒,好在闻庭声眼疾手快,拦腰将她托住。
Max也吓了一跳,汪地一声咬住兮堏的裤腿,防止她滑下山。
兮堏捉住闻庭声的胳膊,惊魂未定。
“怪你。”她说。
“嗯,怪我。”他点头。
兮堏抬眸瞅着他,见他一头一脸的水珠,却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你什么?”
闻庭声认真思考片刻:“怪我不该让你把水珠甩回来?”
兮堏笑得停不下来。
闻庭声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嘱咐道:“注意脚下,这段路比较滑。”
“哎你好辛苦啊,我给你擦擦脸。”兮堏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水珠。
脸上突如其来的触感令闻庭声一愣,他突然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诶诶诶!”兮堏连忙拽住他的胳膊,但他个子太高了,拉不动,她急中生智张开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这才免得两人都滑倒。
闻庭声站稳了,蹙眉道:“别乱动。”
兮堏:“我哪里乱动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过了一会儿,她惊奇道:“你是不是脸红了?”
闻庭声轻咳一声,别开脸。
“你脸红了!”兮堏无比笃定。
“好好走路。”闻庭声无奈极了。
“诶,给我看看嘛。”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闻庭声突然停住脚步。
“想看吗?”他问。
兮堏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扣进了闻庭声的怀抱。周遭的水雾瞬间散去,鼻翼间只剩下了他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合着似有若无的木质调男士香水味,仿佛将她拉回了七年前。
七年前,也是在蓝湖大峡谷,水雾弥漫,山路湿滑。
那时候他们如胶似漆,在巨大的天幕瀑布下拥吻。在极寒之地独有的雄壮自然景观面前,他们是那样渺小,又是那样热烈。
闻庭声又问了一遍:“看清了么?”
眼前的脸和记忆中的脸重合,兮堏有一瞬出神。
“没看清。”她说着,鬼使神差地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拽向自己。
闻庭声没有拒绝,配合地低下头,谁知下一秒,柔软的唇印上了他冰凉的唇畔。他猛地缩紧了瞳孔。
兮堏一触即离,笑看着他,舔了舔嘴唇:“这下看清了,喏,脸红了。”
闻庭声眼神一暗,他突然扣住她的脖子,吻住她的唇,撬开了她的贝齿。
兮堏先是惊愕了一瞬,接着眸光柔软了下来,她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顺从地任由他带着她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山瀑轰鸣,隆隆作响。
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沉默的峡谷,和崖边盛开的紫花地丁。
傍晚时分,几人在山脚下汇合。
Eric率先抵达汇合地点,过了一会儿,秀一也到了。
两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闻庭声和兮堏。
“怎么回事?怎么他俩看上去比来的时候更生分了?”Eric挠了挠脸颊,百思不得其解,闻庭声与兮堏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中间能塞下一整只Max。
秀一淡道:“你别管这么多,走了。”
天黑之后,蓝湖气温骤降,尤其在野外,如果不注意保暖,极容易出事故,于是众人坐上车,赶在落日之前往山庄驶去。
车内暖气很足,一路上Eric兴奋地说着他在大峡谷的艳遇,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座,兮堏不知何时睡着了。她怀抱着Max,歪着头靠在闻庭声的肩膀上,兀自沉入了梦乡。
Eric忽然轻笑一声,在车内后视镜里与闻庭声对视了一眼:“这像不像我们第一次来蓝湖的时候?”
彼时他们临时起意前往蓝湖,深夜困顿,兮堏也是这样倒在闻庭声肩上,沉沉睡去。或许连兮堏自己也没意识到,同行几人里,她天然更信任闻庭声。
闻庭声没有接话。他转头望向车窗外,目光沉沉,不知落在了荒野何处。
容州市,廖家大宅。
一场家宴刚刚结束。廖家人难得聚得这么全,廖天开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
廖展勋满面通红,乐呵呵地说:“爸,下回我让人送几瓶马爹利过来,保管你喝得开心。”
廖梅英拦住弟弟:“你别捣乱,爸得忌酒,喝多了小心妈说你。”
廖展勋不以为然:“那我不怕的,妈天天待在佛堂,你们不说,她肯定不知道的嘛。”
廖天开却收了酒杯:“你不怕我怕,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喝了。”说罢转头嘱咐家里的佣人,“太太要求的素菜已经送过去了吧?”
“送过去了,按您的吩咐加了几样。”
“再加点切好的水果。”
“好的。”
元湘如信佛,孩子成年以后,她就常年待在自己修的佛堂,很少参与各种家庭聚会。
廖明月扯了扯廖展勋的袖子,笑着说:“爸你也少喝点,改天我带些好茶来,爷爷奶奶都喜欢的那款茶饼。”
她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怀里一岁多的小女儿:“蕊蕊想不想和爷爷奶奶一起喝茶呀?”
小宝宝咿咿呀呀地比划起来,逗笑了一桌人。
廖天开哈哈笑了起来:“展勋,你好好跟你女儿学学,身体才是革命的第一本钱。”
“是是是。”廖展勋连连点头。
廖天开话锋一转:“小辈里头,明月和泽晖都成家了,泽凯也快定下来了,霏玉得抓紧了啊。”
突然被点名的廖霏玉放下筷子,笑道:“爷爷这事儿急不得,欲速则不达。”
廖明月慢悠悠地说:“前阵子不是又给霏玉牵线了章家的小女儿,郎才女貌般配得很,不知进展如何?”
章家做纺织业起家,现如今在制造业里是容州数得上号的,虽比不上开元集团家大业大,但近几年响应政府号召,章家在出口外贸上风头无两,不输开元集团。只不过章家小女儿是章天成和小保姆所生,介绍给廖霏玉便有些微妙了。
廖霏玉笑了笑:“堂姐给我介绍的女孩子,我哪敢怠慢,这事儿成与不成还得看人家女孩子的意愿呢。”
廖明月轻轻哼笑一声:“我听说章家小女儿是很满意你的,可是你今天这个小嫩模,明天那个小明星,好人家的女儿哪个敢要你?”
“胡闹!”廖天开沉下脸。
“冤枉啊,”廖霏玉举手投降,“我忙着项目的事情好几天没合眼,哪里有空去找嫩模?”
廖天开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等项目的事情告一段落,请章家小姐到我们这里吃饭。”廖天开发话了。
廖霏玉正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熟悉的号码。
再抬头,他已是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爷爷我接个电话,回龙山项目的融资有了眉目。”
此话一出,廖明月坐不住了。
廖霏玉接着说:“婚姻大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呢?”
这下廖天开惊讶了:“你喜欢哪家的?”
“爷爷您别急,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让我把回龙山项目处理妥当。”
章家小姐的事这才揭过。
廖霏玉拿起手机走到老宅端头的露台,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起。
“怎么样?”廖霏玉问。
电话那头,兮堏简单汇报了情况。末了,她斟酌道:“小廖总,我斗胆一猜,你应该不止志在回龙山,不如借这个机会,搏一搏。”
廖霏玉沉默片刻,笑了:“兮律师,我以为我的赌性已经够大了,没想到你梭哈的本事也不小。”
兮堏没有接他的玩笑,正色道:“你慎重考虑,这周内给我个准信吧。”
“行。”廖霏玉说。
挂断电话前,廖霏玉:“兮堏,谢谢。”
电话那端:“不客气,应该的。”
顿了顿,电话那端又道:“如果你自己拿不准,可以问问身边信任的人。”
廖霏玉没有说话。
嘟嘟嘟,电话里只剩忙音。
廖霏玉收起手机,没有回餐厅,直接下楼到了地库,驱车离开。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一栋联排小别墅前。
他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
“章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廖霏玉看着门内的人道,“但现在有一个重要的决定需要您帮忙把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我要小狗陪
Chapter23. 傻子
傍晚, 林若买完水果回到教职工宿舍,推门便见方垚垚一个人在客厅里。
方仕安上晚课去了,李为娣跳广场舞还没回来。
“垚垚, 这么早就回来了?”林若将水果放入水池,问道。
方垚垚走进厨房, 神色诡秘地扯了扯林若的袖子:“妈, 你来一下。”
林若擦干手,跟着方垚垚走入她的房间。
“奶奶趁我不在,偷偷进我的房间!”方垚垚合上房门,压低嗓子说。
林若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方垚垚打开电脑:“她偷看我电脑里的东西, 还用我的打印机!我以前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我离开房间前故意把摄像头打开,就拍到了奶奶!”
储存在电脑的视频里, 李为娣满是皱纹的大脸正怼在摄像头上。
林若思忖了一会儿, 对女儿说:“你打开最近的文档使用记录和打印记录。”
方垚垚点开文档列表, 突然一惊, 列表里有几份陌生的文件:“妈, 你看!”
林若低头看向屏幕,之间列表里躺着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和几个不同版本的《民事起诉状》《刑事控告状》。
“垚垚, 你点开。”林若平静地说。
不用林若开口, 方垚垚已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几份文件,她越看越心惊:“啊?这是要告姐姐?爸爸要告姐姐?”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林若没有说话, 她看向文件的最新日期:一个月前。
所以, 李为娣向方仕安摊牌之前就已着手在做这件事情了。
“这”方垚垚没了主意, 虽然她和兮堏不亲,但一家人互相起诉这个事儿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为什么爸爸告姐姐, 要奶奶来委托律师呢?”
林若将那份代理合同从头看到了尾,淡道:“你奶奶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委托的根本不是律师。”
“啊?”方垚垚更惊讶了,“那要和爸爸说一声吗?”
林若关闭了文档,说:“这个事你就当不知道。你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以后奶奶如果还要‘借用’你的电脑,你就让她用,如果有新的文件,你和我说。”
方垚垚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买了你喜欢的哈密瓜,切好了喊你出来吃。”林若对女儿说。
“诶别别别!”方垚垚蹦起来,“您就坐着,小方给您服务”
林若笑了起来。
方垚垚挽起袖子,麻利地洗瓜、切瓜,很快将一盘片了刀花的哈密瓜端了上来:“太后,请您享用嘞”
林若嗔了她一眼,笑着叉起一块哈密瓜送入口中:“垚垚切的瓜,果然比其他瓜好吃。”
“嘿嘿嘿。”
母女俩围着小桌吃着蜜瓜。
一边吃着,林若问:“实习单位找得怎么样了?”
“投了几家单位,一家给了回音下周面试,其他的还在等消息,”方垚垚皱起眉头,“反正我不去爸爸安排的岗位,就算我去容州大学工作,也得我自己考进去。”
林若点了点头:“我赞同。”
方垚垚惊喜地抬头:“妈你想通啦?”
“我知道你和兮堏关系一般,但有空了,还是得多去你姐姐那里走动走动。”林若淡淡地说,“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她都比你爸爸靠谱。”
方垚垚埋着头吃瓜,没说话。
林若继续说:“兮堏很早就没了妈妈,她又是个硬骨气的人,有些时候说了一些你听着不喜欢的话,绝不是她的本意,你不要放在心上。”
“妈,”方垚垚打断林若的话,“姐姐从来没有说过让我不喜欢的话。”
林若看着她。
“姐,她挺好的。”方垚垚别别扭扭地说,“我没看不惯她,我不爽的也不是她嗐算了不提了。”
林若笑叹一声:“你啊。”
车子从东区大峡谷回到蓝湖山庄,兮堏才醒来,Eric也在副驾睡得昏天黑地。天已完全黑透了,他们几人在餐厅里一起用了晚餐,这才分开。
兮堏回了房间。
今日实在开心,或许是和学生时代的旧友一块儿,令她找回了久违的活力,也或许故地重游,令她心生别样的悸动。
她已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兮堏脱下冲锋衣外套,换上家居服。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门开了,Max昂首挺胸蹲坐在原地。
一见兮堏来开门,它眼睛一亮,欢快地摇着尾巴。
兮堏将脑袋探出门外,左看看,右看看,没有闻庭声的影子。
手机震了震,她划开一看,微信里有一条闻庭声的未读私信。
闻庭声:他想和你睡。
兮堏轻笑出声,蹲下来揉了揉Max。
德牧熟练地跑进房间,趴在了兮堏床前的地毯上。
兮堏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回到柔软的床上。她没有拉上窗帘,正好可以看到蓝湖浓重的夜色和远处泛白的山影。
不得不说,Eric给她选的房间确实视野不错。
噢,或许这个房间不是Eric的手笔。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小灯。
Max歪着脑袋看向窗外,眼皮耷拉着,快要进入梦乡。
兮堏枕着手臂,点开了闻庭声的Face Circle。自从来了蓝湖,她再也没看过他的Face Circle。
他最新的一条动态依然是Max。
兮堏笑了笑,百无聊赖地点开评论区,才翻了一会儿,微信就震了一下。
闻庭声:还不睡?
兮堏:胡说,睡着了。
下一秒,对话框里多了一个Face Circle截图。访问记录里,一个隐身的小黑点分外打眼。
正是兮堏的小号。
兮堏:这个是谁,不认识。
闻庭声:半夜不睡觉的小狗。
兮堏:谁是小狗!
闻庭声:不睡觉的是小狗。
兮堏:那现在和我说话的人是不是也没睡?
对面沉默了,断断续续地显示正在输入中。
兮堏:你是小狗吗?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再一次卡顿。
兮堏嘴角微翘,拍了一张昏昏欲睡的Max,发了过去:我要小狗陪我睡觉。
正在输入中停止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对话框里冒出了一条新信息。
闻庭声:汪
兮堏一愣,再也忍不住,整张脸埋在被子里闷笑起来。
她的动静太大,Max抬起一脸迷蒙的脑袋,睡眼朦胧地望了过来。
手机还在震动,兮堏笑得停不下来,好半天才看向对话框。
闻庭声:别笑了,早点睡。
兮堏隔着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他无奈的脸,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语气,看似古井无波,但就是拿她没辙。
兮堏:睡了。
闻庭声:晚安。
兮堏熄了屏,仰面躺倒在床上,又捂着脸笑了一会儿,这才关掉了床头灯。
今晚一定能睡得很好,她想。
但今夜于兮堏是个好眠夜,于其他人而言则没那么幸运。
袁菲娜夜半接到了廖明月的跨洋电话。廖大小姐一向脾气娇纵,当即将袁律师骂得体无完肤,最后扔下一句话:“如果这次投资的让廖霏玉占了上风,以后我们都不用合作了。”
挂断电话后,袁菲娜独自静坐良久。
当夜,廖霏玉从章克明的住处离开后,立刻回家收拾了行李,买了最近一班前往蓝湖的机票。
凌晨时分,寂静的国际机场VIP候机室里,小廖总不受控制地想着,那夜兮堏连夜奔赴蓝湖时,是否也是这样的情状。
与此同时,长宁县委大院里,兮长缨的手机大晚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手机正好在住家阿姨手中,她点开一看,大惊失色地来到兮长缨房间将她摇醒:“兮书记,您看,怎么法院给您发短信了?”
兮长缨十分镇定,在阿姨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又从床头拿了副眼镜,这才看向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写着:兮长缨、兮堏女士,您与方仕安之间房屋产权纠纷一案即将在容州市长宁县法院开庭审理,庭前本院组织各方进行调解,望您收到此条信息后慎重对待,积极参与调解,否则后果自负!调解请联系电话:XXXXX。”
“假的。”兮长缨摘下眼镜,“电话号码不对,这是私人手机号;内容不对,根本没有这个案由;形式不对,法院不会编辑这样的短信。况且送达中心这个点早就没人了,不可能对外发短信,还是这么漏洞百出的短信。”
阿姨奇道:“是骗子吗?可是骗子怎么会知道你们的个人信息呢?”
兮长缨:“我看该是傻子。”
“那怎么办?”阿姨问。
兮长缨:“别理他们。”
同一时间的容州大学教职工宿舍,李为娣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点开一个名为“李女士房屋产权纠纷沟通群”的微信群,群内除了她以外还有十个人,昵称分别是:诉前调解张老师、前期沟通王老师、诉状撰写刘老师、文书校对蓝老师、统筹桑老师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诉前调解张老师发的:李女士您放心,我们已向对方发送调解讯息,调解事宜正在稳步进行,如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哈
李为娣心想,群里这么多老师,应该是靠谱的。况且她只付了500块钱就有这么多老师来服务她,不仅态度好,办法还多,比那些自称律师的划算多了。那些漫天叫价,动辄开口就要七八千、一两万律师费的才更像骗子。
想到这里,李为娣安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另一个房间里,方仕安倚在床头看书。
半晌后,他对枕边的林若道:“妈说的一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文化程度不高,社会化程度也低,一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你不要为这事生气。”
林若轻轻柔柔地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方仕安对这个答复很满意,于是放松下来:“正是应该如此,一家人和和睦睦。”
林若忽然道:“不过,文化程度和社会化程度低,办事难免不太周全,要是闯出什么祸来”
方仕安皱眉:“这些你不用操心,我会注意。”
林若笑了笑:“那最好了。”
说罢,她背过身去,关掉了床头的小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我只要亚月
Chapter24. 诚意
昨夜睡得很好, 兮堏一大早就醒了。
闻庭声醒得更早,兮堏一睁眼就看见了他在微信里的留言。
闻庭声:一起吃早饭?
兮堏一边刷牙一边打字回复:没时间吃早饭了,我要去机场。
闻庭声:?
兮堏:接机。
闻庭声:。
兮堏:甲方即将落地, 我得去一趟。
下一秒,闻庭声的视频语音打了过来。
兮堏接起电话, 将手机立在洗漱台的镜子上, 这样既能看到对面的闻庭声,又不耽误她洗漱。
电话那端,闻庭声早已收拾妥当,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与兮堏睡眼惺忪、手忙脚乱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闻庭声说:“我开车送你去, 带上早餐,你路上吃。”
兮堏快速漱了口, 立刻拒绝:“不行, 这显得我一点诚意都没有。”
闻庭声又道:“廖家小公子不是想和我面谈?这个诚意还不够足?”
兮堏顶着满是水珠的素颜, 愣怔了片刻:“这个诚意会不会有点过了?”
闻庭声听着视频对面的兮堏一边擦脸一边嘟囔着“便宜他了”“得加钱”, 于是忍俊不禁道:“你好了和我说一声, 我去楼下等你。”说罢挂断了视频。
兮堏收拾齐整下楼,闻庭声已在车里等着她。驾驶台上放着早餐, 牛奶、热狗和果切。
她坐进副驾, 拿起热狗啃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
两人在航班落地前十五分钟抵达了蓝湖机场。
闻庭声没下车, 兮堏独自前往机场接机口。
机场里人来人往, 亚裔面孔还是稀少, 兮堏很容易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风尘仆仆的廖霏玉。她冲那边挥了挥手:“小廖总!”
廖霏玉听到声音,拉着行李箱往这里走来。近到跟前,他上下打量一番兮堏, 笑道:“一个礼拜没见,你的精气神反倒比在容州的时候好多了。”
“果然工作最荼毒人。”廖霏玉煞有介事地说,“看来,我也要在这里多待待,祛袪班味。”
兮堏:“瞧你说的,我来蓝湖不就是为了工作?”
两人并肩走出接机口。
兮堏看着廖霏玉身上的呢大衣外套,摇头笑道:“小廖总,你看来不太了解蓝湖的气候啊,穿得这么少,出机场可有你受的。”
廖霏玉缩了缩脖子:“你这么说,我可有点害怕了。”
兮堏:“走吧,车在机场外头。”
廖霏玉跟上了兮堏的步伐。
“容州一切还好?”兮堏问。
廖霏玉:“老样子,廖明月占不到好处,正跳脚呢。”
兮堏忽然道:“之前说,我会找机会安排你和Ethan单独见一见,你想好了?”
“嗯。”廖霏玉点了点头,“我和章先生谈过了,方案也敲定了。Ethan Win什么时候方便见我?”
兮堏:“正巧,今天就可以。”
廖霏玉认真思索片刻:“那订个酒店套房,环境好一些的,再和他约个时间。或者他在哪里,我过去找他。”
兮堏轻咳一声:“他其实没那么多讲究。”
“嗯?”廖霏玉不认同,“据我所知,Ethan Win挑剔得很,吃穿用度一向追求品质,环境差一些的,他根本看不上。既然大老远来了,不能败在这些细节上。”
兮堏连连点头:“你说得是,但总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比如事急从权”
廖霏玉摸了摸下巴,兀自道:“蓝湖这边有个挺出名的蓝湖山庄,Ethan Win就下榻在那儿,不如就在那里订个雅一点的小套间”
兮堏引着廖霏玉走到机场外,机场东南门侧手边正停着一辆车。
廖霏玉眼角的余光瞄见那辆车,饶是见多识广的廖家小公子也不由赞道:“好车。”
不等他再多欣赏几眼那辆限量版越野,就见兮堏走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喏,我们的车。”
廖霏玉一愣。
兮堏继续道:“这位就是Ethan Win,你们慢聊。”说罢她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拧身钻了进去。
廖霏玉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驾驶座上,闻庭声侧过头看向车门外的廖霏玉。只一眼短暂地审视,他心里已有了数。
“Ethan Win。”他温和地向廖霏玉伸出右手。
廖霏玉这才如梦初醒,笑眼弯弯地握住他的右手:“廖霏玉,久仰。”
廖霏玉坐上副驾时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怎么就让资方来接机了,还让资方当了免费司机?
这念头一起,他更加如坐针毡。
确实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这事急从权也未免太急了些
后座的兮堏轻咳一声:“闻先生,这就是我之前和您提到的亚月置业廖总,回龙山项目正是由他负责。”
正思考着如何开场的廖霏玉又是一惊,他一肚子的蓝湖风光、地理人文还没来得及铺垫,这就切入正题了?
闻庭声笑了笑:“廖先生是第一次来蓝湖吧。”
“啊,是的。”廖霏玉整了整衣襟,这才找到了自己的节奏,“确实没到过这么冷的地方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蓝湖的天气聊到附近的溶洞,再聊到各自去过的海岛,又聊到了国内的大好风光,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十分畅快。
“闻先生去过国内哪些地方?”廖霏玉问。
闻庭声摇头:“没什么机会回去,或许以后吧。”
廖霏玉笑着说:“那等回龙山项目落成,闻先生务必来看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你这样说得我很好奇啊。”闻庭声也笑了,接着话锋一转,“小廖总有信心开这个盘吗?”
廖霏玉道:“如果能有闻先生加入,那就更有信心了。”
越野车开过了机场和城区之间的荒野地带,不远处就是蓝湖山庄了。
廖霏玉又道:“我直接透个底吧,我们能给到的最大报价比例是这个数。”顿了顿,他继续说,“除此之外,我可以让渡部分股权。”
“亚月置业的股权?”闻庭声一打方向盘,似笑非笑道,“亚月原本是个空壳,我要它的股权有什么用?”
廖霏玉也不恼,解释道:“亚月的前身元凯置业确实是开元系的壳子,但从更名之后,我接手了亚月,这家公司绝不再是空壳。”
闻庭声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让亚月置业脱离开元集团?”
后座的兮堏眼皮一跳,她抬眸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廖霏玉。
廖霏玉:“原先确实有这样不成熟的想法,但我早已想明白了,我不该只局限于亚月,至少应该逆流而上。”
闻庭声笑了:“你的野心不小,可是你有开元集团的股权么?”
“是的,我名下并无开元集团股权。”廖霏玉坦言,“但现在没有,不代表未来没有。”
车内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闻庭声开了口:“行,那就在这个基础上,给我亚月置业的股份。不过,我只要亚月置业两个点的股权,但这两个点的股权需要从开元集团的持股份额里出,你看如何?”
廖霏玉沉默了。
亚月置业的股权架构目前呈三足鼎立之势,开元集团通过一级子公司间接对亚月享有控制权,其次是廖霏玉,接着是元凯置业残留下来的部分老股东,占股不多。即便开元集团转让其名下所持有的亚月置业2%股权给THG,也不会让亚月的控制权流入外人手中,更不会对廖霏玉本人造成实质影响。
这比廖霏玉先前预想的方案要友好太多了。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定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前方就是蓝湖山庄,车子驶入地面停车场。
下车前,廖霏玉对闻庭声道:“闻先生,您百忙中还去机场接我,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感谢。我已订了餐厅,聊表谢意,请您务必赏脸。”
闻庭声停好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兮堏。
兮堏警觉地坐直身子,立刻露出了官方且得体的笑容:“我中午已有安排,就不打扰二位商量要事了。”
说罢不等前方两人开口,她一把拉开车门,游鱼一样滑下车,很快没影了。
闻庭声低低地笑了,他转头对廖霏玉道:“小廖总,你这律师很有意思呢。”
廖霏玉也没想到兮堏跑得这么快,仿佛生怕多听到些不该听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兮律师是有些特别,但胜在敬业。”
闻庭声点头:“是,在敬业上,她确实无可指摘。”
兮堏本想喊Eric和秀一共进午餐,奈何这两人一早离开山庄入了火山探险,于是她牵着Max来到旋转餐厅。
她坐下点好单,等单的过程中冷不丁对面坐下一人。
兮堏下意识抬眸,与袁菲娜打了个照面。
“袁律师,”兮堏弯了弯唇角,“一起吃午饭啊?”
袁菲娜说:“廖霏玉来蓝湖了?”
兮堏没说话。
袁菲娜继续道:“我看见他和Ethan Win一起走进山庄了。”
在蓝湖山庄看到廖霏玉的那一刻起,袁菲娜就知道,这场竞争大概率要以失败告终了。她已预料到廖霏玉会亲自来蓝湖,也早已和廖明月通过气,希望她能来一趟,但遭到了廖大小姐严词拒绝。
“如果我跑一趟,那要你何用?”廖明月冷笑,“你一开始怎么承诺的,现在怂了?”
袁菲娜很难和廖明月讲通其中的关窍,也不可能说服廖明月,有的时候负责人到场本身比任何话术都来得有利。廖霏玉展现了他的诚意,而廖明月还在固守她的傲慢。
袁菲娜喝了一口柠檬水,看向对面的兮堏:“我倒是小看你了,你本事不小。”
兮堏摸了摸Max的脑袋,给它换上狗粮,随口道:“都是运气。”
袁菲娜冷哼一声:“承认自己能力强有这么难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认识Ethan的好友,这条线确实比我的人脉硬,我棋差一着,我认。但资金只是回龙山项目所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后续还会有很多问题接踵而至,廖霏玉要想一个人吃下这个项目,简直痴人说梦。”
袁菲娜冷冷地说:“这次我输了,但你也别太得意,还不到胜负见分晓的时候。”
兮堏沉默了片刻,她自诩低调,向来与世无争,为何偏偏这个袁菲娜总爱与她对着干?回龙山项目也就罢了,其中确实存在利益冲突,但类似的矛盾已不是第一次,以往许多时候,袁菲娜简直是在故意找她的茬。
难道,她得罪过袁菲娜?
“袁律师,我之前做过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了么?”兮堏终于将多年来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如果有,那一定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袁菲娜愣了愣,很快意识到兮堏话里的含义。她挑了挑眉,艳丽的脸上写满倨傲:“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你。”
兮堏:
也是,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千千万万,不对盘的人不知凡几。
不是她的错,也不是袁菲娜的错。
袁菲娜完成了一通输出,心情明显舒畅了不少,吃完一小份通心粉就离开了餐厅。
兮堏则带着Max去了就近的户外平原。只是她心里记挂着闻庭声和廖霏玉,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闻庭声与廖霏玉的这顿午饭吃到了太阳落山。
直到夜幕席卷整片大地,兮堏才见廖霏玉独自一人从VIP套间里走下来。
“怎么样?”兮堏问。
“谈成了。”廖霏玉说。
“今晚辛苦一下,我们和章先生连个线,天亮前把合同敲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 闻庭声:你
Chapter25. 合作
Eric和秀一有说有笑地从法格拉达尔火山回来, 便见闻庭声一个人在套房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工作?”Eric四处张望, “Siobhan呢?”
闻庭声:“应该在开视讯会议吧。”
Eric无语凝噎:“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马上就要敲定以亿为单位的生意?”
闻庭声:“对。”
Eric:
“是我冒犯了。”Eric悻悻地拉过秀一, “走, 我们别打扰他了,满脑子数字和谈判的金融大鳄哪里还需要恋爱?”
闻庭声头也不抬,拿起盘子里的坚果砸向Eric:“少咒我。”
Eric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灵活地躲过了攻击。他笑嘻嘻地倒了回来, 把胳膊搭在闻庭声的肩膀上:“是不是Siobhan之前说的那个项目?”
闻庭声:“嗯。”
“好事儿啊。”Eric打了个响指, “你投了钱,Siobhan赚了钱, 生意谈成了不得好好庆功?庆功不得安排上香槟、烛光和温泉?”
“听我的, 这单谈完了你把Siobhan约出来, 一边泡温泉一边小酌, 情到浓时什么都水到渠成了不是?”
闻庭声皱眉:“泡温泉的时候不能喝酒。”
Eric急得抓耳挠腮:“那泡完温泉, 一起回房间小酌总可以吧?诶你这么不解风情Siobhan不嫌弃你么?”
闻庭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嫌弃,一点不嫌弃。”Eric立刻赌咒发誓, “一个钝感力十足, 一个不解风情,你们就是当之无愧的绝配。”
“滚蛋。”
“得嘞, 我们滚去吃好酒好肉咯”
廖霏玉订的豪华套房里, 兮堏开着电脑, 远程与国内的章克明一同草拟合同条款。资方的条件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处的,需要不止一份合同才能形成闭环。
廖霏玉坐在单人沙发里, 难得地沉默寡言。
下午,蓝湖山庄的雅间内,闻庭声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想要开元集团的股权。我知道,你也想要。”
这位年轻的投资者列出了完整的嵌套方案。
廖霏玉越看越心惊。
这是有备而来。
但闻庭声的条件,正好踩在了廖霏玉的心尖上。
他的每一项诉求和能够提供的助力,都契合当下廖霏玉的境遇。仿佛这个人的出现,就是为了助他一步一步实现不可告人的野心。
当然,廖霏玉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能这样精准捉住一个人内心需求的合作者绝非温顺的绵羊。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猎豹。
“小廖总,你看这样行么?”兮堏将电脑屏幕转向廖霏玉。
廖霏玉这才回过神,瞟了一眼,心不在焉地说:“可以,你们把关就好。”
兮堏欲言又止,于是看了看视频中的章克明。
“霏玉,”章克明说,“合作的过程是瞬息万变的,未来的合作结果也很难在当下精准地预测到。现在Ethan Win与我们有非常良好的合作基础,双方各取所需,互利共赢,这已经是上乘的合作关系了,剩下的风险防控和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就交给我们律师吧。”
廖霏玉的神色有了一丝松动。
兮堏适时地将电脑往前推了推:“其中最重要的条款之一是退出机制,你看看是否需要调整?”
廖霏玉终是俯下身,认真看起了条款。
三人就合作条款,一条一条商议、磨合。形成完整的初稿后已凌晨两点半,章克明最后确过了一遍合同便收线了。
廖霏玉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太晚了,明天发给Ethan Win吧。”
兮堏目光炯炯地盯着电脑屏幕,飞速敲着键盘:“不用,现在就发。”说罢一个发送键,文件包已发送至闻庭声的邮箱。
几乎同时,邮件显示已读。
“你先去休息吧。”兮堏对廖霏玉道,“Ethan的调整意见,我整理完明天向你和章师兄汇报。”
廖霏玉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她:“太可怕了,你们都不需要休息的么?”
兮堏合上电脑,将沙发上的文稿整理好,放进文件袋:“等合同敲定了,我再睡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谁都别想吵我。”
廖霏玉垮着脸,面露惧色,他正要站起来送一送兮堏,突然左腿一僵,身子歪了半截,动不了了。
兮堏敏锐地抬头:“你的腿还好吗?”
廖霏玉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一用力,左边的机械脚踝“咔”地一声响,关节归位,又能动了。
刺耳的金属声响令兮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很疼吧,需不需要上点药?”
“不用。”廖霏玉走到门边,“这个合作如果成了,就是最好的止疼药,劳烦你多费心。”
兮堏:“明白,你放心。”
兮堏离开后,套房内安静了下来。
廖霏玉坐在沙发上,挽起裤腿,露出膝盖以下的机械小腿。昨天连夜奔波,今天又马不停蹄地连轴转,他根本顾不上这条病腿。
他松开卡扣,取下假肢,果不其然接驳处的皮肤已血肉模糊。
这已不是第一遭,廖霏玉熟练地从包里拿出酒精棉处理伤口,可惜这一趟出门太匆忙,有些惯用药没带出来。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廖霏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正要将折叠拐杖抻开,忽然改变了主意,快速将假肢套好,放下裤子,走向门边。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这才开了门:“怎么了,东西落下了么?”
然而门外,并不是他以为的人。
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立在门外,歪着脑袋看着他。
“我是智能管家Kivi,这里是Siobhan给廖先生的东西,请查收。”
电子音结束,机器人的肚子向两边敞开,露出了里头的袋子。廖霏玉将袋子取出,打开一看,满满一袋伤药,还贴心地附上了消毒棉签、纱布和碘伏。其中个别伤药还是国内的老牌子,正巧是他常用的,也不知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哪儿搞到的。
袋子底部,还躺着一瓶机械润滑油。
廖霏玉轻笑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掏出手机,给兮堏留言:谢谢。
过了许久,她也没有回复。
大概正忙着整理资方诉求吧,他想。
兮堏回到房间后,快速卸妆、洗漱,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做好这一切,她又回到了电脑前。
邮箱显示有新邮件。
兮堏点开一看,是对那份合同的批注。她逐条浏览,大脑飞速运转。看完了批注,她想也不想就给闻庭声打了个电话。
对方几乎立刻接起。
兮堏:“睡了么?”
闻庭声:“没有。”
兮堏挂了电话。
她在家居服外披上厚外套,拿上笔记本电脑就出了门。
凌晨三点的蓝湖正是最冷的时候,回廊外头的风呼呼地吹。兮堏凭着记忆走到了另一侧居住区,摁下电梯,最终停在了一个房间前。
第二次来蓝湖的时候,她就住在这里。
兮堏嗯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后响起了脚步声。
门开了,闻庭声穿着睡衣站在门后。
他看见兮堏后一瞬愣怔,但还是侧了侧身,将她让了进来。
Max本来已经睡了,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看到来的是兮堏,彻底没了睡意,蹭地跑了过来,绕着兮堏不肯走。
“乖,”兮堏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先去睡。”
闻庭声正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德牧才来敲门,就见她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你什么意见那么多?”兮堏拍了拍身侧的地毯,“你过来,我挨个给你解释。”
闻庭声又愣了愣,半晌后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行。”他学着她的样子,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你说。”他挨着她坐,偏头去看她的电脑显示屏。
兮堏毫不客气地指着一条批注:“我们已经给了这么优渥的条件,你怎么还计较这些点数?这比当初的点数翻了一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闻庭声压住嘴角的笑意,好脾气地说:“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我在就事论事。”兮堏横了他一眼。
“好,就事论事。”闻庭声从善如流。
“还有这一条,你提的这个条件也太过分了,这相当于又从我们这里抽走了三个点的利润,霸王条款都不敢这么写!”兮堏控诉。
闻庭声胳膊靠着沙发,单手支颔,侧着头看她,语气十分无辜:“我投了这么大一笔钱,如果项目稍有差池,我损失的可不止这些。”
“那这样,第一个要求驳回,第二个要求降到0.5个点。”
“2.5个点。”
“1个点。”
“2个点,不能再低了。”
“1个点。”
“咳,那1.5个点。”
“成交。”兮堏笑眯眯地转过头看他。
这一转头,她冷不丁撞进了闻庭声的眼里。他正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眸子平静、幽深,一抹极淡的笑意在眼底晕开,像深潭里的一道涟漪。
这道涟漪在她心底悄悄化开。
兮堏连忙转回头,指着电脑屏幕的又一条批注:“还有这条”
她披散着头发,应该是刚洗漱不久,扑面而来淡淡的沐浴清香,妆也卸了,素白的皮肤显得她更小了些。她长着一张温和好说话的脸,却偏偏练就了一张尖牙利嘴,在据理力争上一向出类拔萃。
这会儿说到了激动处,她的发丝无意间拂过闻庭声的脸,像一片羽毛,挠得他心底痒痒。
闻庭声已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了。
他恍惚想起,曾经她也这样为他据理力争过。
那时候他和Eric共同设计的一个小东西被伦敦一家初创企业剽窃,Eric咽不下这口气,准备走法律途径,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认为剽窃的事实板上钉钉,但在法律认定上存在争议。
他们接连咨询了好几个律师,都得到了不太乐观的答复,个别认为有胜算的律师无一例外报出了天价律师费,维权费用已超过被剽窃的产品可能带来的利润。
“不然算了。”Eric垂头丧气。
秀一却道:“不如去法学院里找找朋友吧,或许能碰上好运气。”
“我上哪儿认识”忽然,Eric脑中灵光一闪,“诶?那个谁!我们在巴登巴登又碰上的那个中国女孩儿,她就是法学院的。”
不仅如此,还是全英顶级学府法学院的学生。
还诓了他们20磅。
脑瓜子灵得很。
“我觉得可以。”闻庭声若有所思。
于是,在巴登巴登之行后,他再一次有机会见到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6 和Siob
Chapter26. 霞光
闻庭声把材料通过邮箱发给兮堏, 并约了个时间在牛津郡碰面。
那天,三人抵达Keble图书馆时,兮堏正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 见他们来了,于是推了推黑框眼镜, 将他们带到了讨论区。
“材料我看了。”兮堏说, “你们想要什么,钱还是争口气?”
Eric抢先:“争口气,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闻庭声淡道:“钱和面子,我们都要。”
“好, 我知道了。”兮堏点了点头, “这个案件如果现在起诉,你们会败诉。”
Eric立刻坐不住了。
只听兮堏话锋一转:“但解决纠纷的途径不止诉讼这一种, 我可以代你们去和那家公司谈, 谈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你们想要的钱就回来了。这是方案一。”
闻庭声抬眸看她:“那方案二?”
兮堏:“方案二, 起诉他们。”
Eric一头雾水:“刚刚不是还说, 起诉的话我们会输吗?”
“现在起诉,大概率败诉。”兮堏嘴角一翘, “但如果等到一个时点之后起诉, 胜诉的概率就大大上升。”
“什么时候?”闻庭声问。
“等正式脱欧。”兮堏答。
Eric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
“现在认定的标准参照的是布鲁塞尔公约, 对我们极其不利, 但英国正式脱欧之后, 公约将不再对英国境内发生的纠纷产生拘束力,法庭将适用英国国内法审理这个案子,国内法的标准对我们有利。况且, 在脱欧后的一段时间内,无论出于脱欧过渡期的法适用,还是政治因素,这个案件都应该胜。”
Eric彻底茫然了:“谁能说得准脱欧谈判还会持续多久?”
兮堏目光笃定:“不出半年,谈判结果就会出来。”
闻庭声凝视她片刻:“好,那我们等半年。”
Eric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俩。
秀一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他们牛津碰头的第四个月,英国宣布正式脱欧,欧盟法律不再适用于英国。
次月,兮堏为他们起草了诉状。
提交起诉材料当日,Eric有些犹豫:“我好像听说,不是律师不能出庭辩护啊,总不能让我和Ethan上吧?”兮堏还是学生,没有英格兰出庭律师资格。
秀一查到了规定:“除了律师,近亲属也可以代理案件。”
Eric抬头看了看书桌旁校对材料的闻庭声和兮堏,突然福至心灵:“有了!就说Siobhan是Ethan的未婚妻嘛,这不就可以了!”
闻庭声动作一顿。
兮堏抬头,面无表情地说:“请你把法条看完。”
“除了近亲属,工作人员也可以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你们把我的名字登记到实验成员里,到时候向法院提交员工授权就可以。”兮堏无语地看着Eric,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噢噢,这样吗?”Eric挠了挠后脑勺。
案件进程很快,立案后不到两个月,法院就送达了开庭通知。
第一次开庭足足历时三个小时。对方的出庭律师是英格兰本地的小老头,斯斯文文的模样。他似乎第一次见到这么彪悍的对手,庭后过来对兮堏说:“女士,我们商量一个合适的金额吧。”
于是,兮堏和那位代理律师在法官办公室里又吵了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兮堏将写有赔偿金额的和解协议交给了闻庭声。
闻庭声接过协议,只见首部除了金额外,还列明一条:乙方应当在包括但不限于当地有影响力的纸媒、视频、公众号等平台上公开声明产品权属及相关知识产权,并向甲方致歉。
Eric的手有些抖:“钱有了,面子也有了。”
兮堏:“虽然法院会根据这份协议制作一份官方文书,但文书不公开。不过问题不大,法院工作人员会监督他们在各大平台发布公开声明和致歉。”
当夜,他们四人在伦敦一间酒吧庆祝了这次胜利。
Eric两眼放光地看着兮堏:“没想到你看着温温柔柔,原来这么凶。”
秀一轻咳一声,纠正道:“是口才好。”
兮堏灌了一口生啤,也很开心:“第一次出庭有些没发挥好,下次就有经验了。”
Eric咋舌:“那以后岂不是越来越凶。”
闻庭声:“你闭嘴。”
过了一会儿,闻庭声说:“这次谢谢你,出庭的费用按当地律师费的价格给你吧。”
“不用。”兮堏摆了摆手。
闻庭声坚持:“应该的,你说个数吧。”
兮堏:“上次在巴登巴登,你们帮我处理的坏掉的车子,还没谢谢你们呢,这次就当答谢吧。”
此话一出,三个男生登时静如鹌鹑。
“怎么了?”兮堏眼里似带了些醉意,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们。
闻庭声反应最快,立刻淡道:“一码归一码,这次的费用应该给你,你来回跑了伦敦这么多趟,实在辛苦。”
“真不用。”兮堏收起玩笑,正色道,“这个案子算是和我正在做的一个课题相关,脱欧过渡期的法适用研究和社会观察,到时候这个案子会作为案例写进我的论文,希望你们能同意。”
“你们就当,给我当了一次实验对象吧。”兮堏俏皮地举了举杯。
一年前,她是他的实验对象,一年后的今天,他和Eric成了她的实验对象。
因果奇妙地形成了闭环。
三个男生都笑了,纷纷举杯。
Eric:“致未来的大律师。”
兮堏:“致首战告捷。”
闻庭声:“致缘分。”
秀一:“致20磅。”
四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闻庭声至今记得兮堏在法庭上的样子。明明那么纤瘦的人,却能爆发出那样强大的能量。
回到伦敦后,某次Eric帮他筛选实验对象,忽然笑着来了一句:“法学院的不要?”
闻庭声:“留着吧。”
如果那20磅是他和她缘分的开始,那么如今他愿意用很多个20磅来续写他们的缘分。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兮堏说了一通,结果身边的资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闻庭声回过神:“嗯,什么?”
兮堏又报了一个数字:“你的要求我不能接受,按这个吧,我好汇报领导。”
“可以。”闻庭声说。
兮堏一愣,这么干脆的么?她随口狠狠砍了一刀,正等他来讨价还价,谁知他竟一口答应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兮堏狐疑地转过头,凑近观察闻庭声的表情。
“在听。”闻庭声忍俊不禁,“怎么,你意识到这一刀砍得太狠,良心发现等着我反悔么?”
“那没有的。”兮堏立刻坐直了,“你这么大一个资本家,不好出尔反尔的。”
闻庭声撑着脑袋看她:“还有什么条款不满意,一次性都说了。”
兮堏犹豫了片刻,最核心的几个争议点她都拿到了想要的结果,甚至刚刚那一刀砍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再纠结其他小毛小利,反而显得合作欠缺诚意。于是她一合电脑,很是大方地说:“其他地方也有意见,但看在闻先生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去替你和小廖总谈,其他部分就算了。”
闻庭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噢,那你真的很好心了。”
兮堏不禁有些心虚。
但即便心虚,气势上也不能矮一截,兮堏瞥了他一眼,摇头叹了一口气:“是谁先前信誓旦旦地说,如果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投这个项目?现在又开始斤斤计较,果然资本家还是资本家。”
闻庭声不买账:“那你现在给不给答案?”
兮堏抱着电脑往后一缩,眼珠滴溜溜一转:“当然不给。”开玩笑,项目都谈好了,他手里的筹码早就没了,此时不赖账更待何时?
闻庭声早就看穿了她的小九九,慢条斯理地说:“是谁张口闭口埋汰资本家,结果自己说话不算话?最黑心的应该是你们律师。”
“亏了。”闻庭声状似委屈地摇了摇头,“大亏。”
兮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要这么想嘛,到时候项目开盘,一起赚大钱啊。”
闻庭声看着她,被她简单的快乐感染:“饿不饿?晚上没好好吃饭吧。”
她一向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从廖霏玉拿着方案离开套间一直到现在,她大概都粒米未进。
“不饿。”兮堏笑眯眯地说。她确实没吃晚饭,早已饿过劲,但她现在实在开心,其他的事儿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闻庭声蹙眉,正要起身,又被兮堏摁住。
“别折腾了,你陪我坐会儿嘛。”她搂住了他的胳膊。
闻庭声不动了。
“你看。”兮堏忽然指了指窗外。
闻庭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间,蓝湖的黎明已经来了。一道金红色的霞光撕开了浓重的夜色,极夜之地的朝阳总是慢悠悠的,似乎需要很大的能量才能将黑夜彻底压住。
这抹日出像极了七年前,但又不同。
这一次,他们一夜通宵,靠着沙发,并肩坐在地毯上,甚至几分钟前还在为投资合作争辩,实在毫无浪漫可言。
“看,预言实现了。”兮堏轻轻地笑了,“和Siobhan共赏的第二次日出。”
闻庭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日出。”
兮堏转头看他:“那你就说,我们是不是又看了一次日出。”
闻庭声语塞。
“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日出吗?”兮堏跪坐起来,捧住他的脸。
半晌后,她温柔地吻了下去。
闻庭声的眸子渐渐转深,他扶住她的腰,将她锁进怀里。
一吻过后,兮堏有些气息不稳,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得到了想要的日出,你的心愿就了结了吧。”
心愿了了,执念没了,他们还会有交集吗?
闻庭声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冷:“你这样想我的么?”
蓦地,巨大的悲伤涌上兮堏的心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兮堏眼中突如其来的悲伤令闻庭声措手不及,他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她的难过让他心疼,他几乎立刻柔软了目光:“你对自己有一些信心,也对我多一些信心,好么?”
“嘘,怎么还掉眼泪了。”闻庭声将她搂进怀里,吻了吻她带着泪痕的脸颊,“是刚刚的价格还不满意?那你说,我们再谈。”
兮堏破涕为笑:“你这么做投资,会亏惨的。”
“那没关系。”闻庭声也笑了,“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人赚了就行。”
“别哭了,Max看到了会咬我。”
“我没有哭。”
“好,你没哭。”
兮堏依偎在闻庭声怀里,遥遥望着夜色中的第一缕霞光。
她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闻庭声将她圈在怀里,看她小鸡啄米似的磕着下巴,最后合上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而此刻,蓝湖的第二道霞光尚在黑云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27 长宁大院的
Chapter27. 越界
三个小时后, 兮堏突然惊醒。
她的脑子里仿佛绷着一根弦,不需要闹钟,也不需要人提醒, 她准时地在天光大亮之际醒了过来。
兮堏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沙发上的闻庭声听到动静, 睁开眼蹙眉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兮堏掀开被子, 跳下床:“我得向小廖总汇”
她还没说完,就被闻庭声捉住,一把打横抱了起来:“我给你们小廖总留言了,我还需要再看一看协议, 今晚前把完整的调整意见发给你们。”
“真的?”兮堏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努力从他眼中辨认此话真伪。
闻庭声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丢回柔软的床上:“千真万确, 不信你可以看我的邮箱历史记录。”
“好了, 你安心睡吧。”闻庭声说。
兮堏躺在被子里思考了片刻, 抬眼见闻庭声转身要走, 突然猛地拽住他的睡衣:“你别走!”
闻庭声回头, 询问地看向她。
兮堏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担忧地说:“如果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单独和小廖总碰面”那么她磨了一晚上的功劳不就打水漂了?
闻庭声当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他折回去, 抱着被褥和毯子走回床边, 就地铺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无奈道:“我不走, 你睡吧。”说罢躺在了地毯上。
兮堏趴在床沿, 低头看他, 忍着笑说:“辛苦你了啊。”
闻庭声正要开口,Max乐颠颠地跑了过来,挤在他身旁, 摇着尾巴也要睡这里。
“原来这就是家庭地位。”闻庭声小声感慨。
她睡床,他和狗一起睡地上。
兮堏没听清:“你说什么?”
闻庭声无比诚恳地说:“我说,我和Max都认为这里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汪!”Max抬起脑袋,乐呵呵地看着他俩。
兮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了好一会儿,这才躺回去,闭上了眼睛:“睡了。”
“睡吧。”闻庭声说。
等兮堏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半。
闻庭声没在房间里,料理台上摆着几个保温盒,里头装着几样兮堏喜欢的粥和小菜。
保温盒下压着一张便签,上头写着:
我和Eric、秀一去城区,晚上回来。
Ps. 放心,不是去找小廖总。
兮堏轻笑出声,将便签纸放下。
Max早已醒了,吃过了狗粮,安静地在房间里自己玩耍。
见兮堏醒来,它也不打搅,只跑过来舔了舔她的掌心,又自个儿玩去了。
兮堏坐在落地窗前,一边看着窗外的雪山和荒原,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了些东西,胃里终于暖融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闻庭声的微信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他仿佛料准了兮堏这会儿已起床。
兮堏接起电话,对面立刻露出了Eric的大脑袋:“Siobhan,你猜我们在哪儿?”
兮堏看了看对面的背景:“超市?”
“Bingo!”Eric咧开嘴笑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们给你带啊。Ethan去拿水果了,山庄里的水果实在太匮乏了诶诶Ethan抢我手机!你为什么不让我和Siobhan说话啊”
背景音里,闻庭声回复了一句:这是我的手机。
下一瞬,闻庭声的脸出现在了视频中央。
“睡得还好?”闻庭声透过视频看向她。
“睡得特别香。”兮堏拿着手机四面晃了晃,先晃到了料理台,展示了被吃得很干净的保温饭盒,“看,都吃了。”接着又晃到了Max,“Max也很好。”
“我们都很好。”
闻庭声笑了。
兮堏一直觉得,闻庭声笑起来很好看,可惜他一向老成持重,即便笑也是客套居多,冷冷清清,笑意根本到不了眼底。此刻他的笑容难得的松快、愉悦,看得兮堏不由心情大好。于是她对着屏幕说:“我想要草莓、橙子和柚子,再给我带一包蝴蝶酥。”
“好。”他应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话才收线。
兮堏收拾好料理台,已将近四点半。
一刻钟后,她拨通了廖霏玉和章克明的视讯电话,向两人汇报了第二轮协议调整。
章克明看着协议上的批注,有些惊讶:“这个Ethan Win比我以为的要好说话啊。”
兮堏眼观鼻鼻观心地说:“闻先生大概被我磨得没办法了,于是作出了一些让步。”
章克明颔首:“你辛苦了。”
“应该的。”兮堏说。
汇报和沟通的过程中,廖霏玉一反常态地什么也没说。
待兮堏和章克明把合同细节全部敲定,廖霏玉忽然来了一句:“兮律师,你现在在哪儿?”
兮堏愣了愣,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你的房间吗?”廖霏玉又问。
兮堏登时沉默了。
视频照到了这间套房的部分构造,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是一间高级套房。闻庭声的这间固定套房,装潢和构造甚至远优于廖霏玉居住的那间,与常见的出差单间差距更大,只是兮堏没想到廖霏玉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廖霏玉这么问,属实有些越界。
兮堏心下不悦。
原本低头整理文件的章克明觉察出了空气中的微妙。
“干什么?”章克明看向摄像头,肃道,“霏玉你现在还要使唤我们兮律师?昨晚已给你通宵整理了协议,今天你就放她一马吧。”
廖霏玉问出那句话的刹那就后悔了。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问起了兮堏的行踪,语气还很不客气。
章克明的话无疑给他递了梯子,他连忙就坡下驴,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嗐,这不是想订个豪华大餐送到兮律师房间聊表谢意么。多亏了兮律师,否则我也没法提前获知这么多有效信息,这次合作如果能顺利拿下,兮律师功不可没。”
兮堏也配合地露出得体的笑容:“小廖总客气了,这次合作全靠了小廖总的果敢和魄力。”
两人你来我往,虚伪得很。
章克明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章克明无语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协议定稿之后发给Ethan Win,如果他没有新的意见,马上发起用印流程。”
“先这样。”章克明退出了视频聊天界面。
兮堏正要跟着退出,便听廖霏玉忽然说:“一起吃晚饭吗?”
兮堏:“不了。”说罢关闭了视频。
廖霏玉:
接连几天,李为娣每日都在沟通群里发问:到底怎么样了啊?对方有什么反应?同意给钱还是过户房子?
群里的诉前调解张老师耐心地回复:我们已经进行了三轮沟通,正在向对方施压,对方目前已经在考虑我们的方案了哈,请您耐心等待。
李为娣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然而没过两天,群里的统筹桑老师突然留言:李女士,对方拒绝了我们的方案,为了更好保护您的权益,我们准备上强度了。调解阶段结束,我们即将进入备诉阶段,麻烦您先给我们的账户转账700元,这是备诉阶段的费用哈。
李为娣很不高兴:你们不是说会处理好的吗,怎么现在又要交钱?而且怎么还贵了200块?
统筹桑老师:我们都在尽心处理您的这个案子呢,主要是对方当事人太不讲理,所以需要上强度震慑一下。而且备诉阶段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确实比调解阶段要高的,您放心哈,后续进展我们会实时跟进、汇报。
李为娣想了想,确实兮长缨不是好对付的,况且700元还是比外头那些律师便宜多了,于是她立刻微信转账了700元。
一个礼拜后,统筹桑老师再次留言:李女士,我们派专人去和对方当事人当面沟通上强度了,目前对方表示愿意给钱,但需要等月底。我们的沟通专员费用您需要结一下哈,单次200元,我们专员跑了七趟,给您抹去零头算1000元哈。
李为娣一看,立刻炸了:上次不是刚交了700块?
统筹桑老师:上次是我们备诉阶段研讨的费用,如果您觉得不想用专员,那我们就先喊停了哈。
李为娣又急了,好不容易兮长缨愿意给钱了,这时候怎么能喊停呢?无奈之下,她又转了1000元。
这段日子,兮长缨的手机被各种垃圾短信轰炸,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诉讼诈骗”短信。
住家阿姨在兮长缨的示意下,直接将号码拉黑,并标记类似短信为垃圾短信,这才消停了些。谁料过了几天,对面又换了新的号码,重新开始轰炸。
阿姨向兮长缨抱怨后,兮长缨沉吟道:“这样,你把短信内容截图,涉及要求我们给钱的部分都截下来,重点关注那些带有恐吓、胁迫语气的。如果对面打电话过来,开启录音。”
“诶,好。”阿姨点头。
过了一会儿,阿姨说:“那我截图、录音以后直接存在家里的电脑上吧。”
兮长缨露出困惑的神色:“小陈,你说什么截图、录音啊?”
阿姨一愣:“兮书记,今天拿给您的药您吃过了吧?”
“什么药?”兮长缨皱眉,“我没生病,不吃药。”
阿姨神色微变,不过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依旧笑着看向兮长缨:“对咯,您身体倍儿棒,当然不需要吃药了呀。”
话音刚落,兮长缨忽然抬眸:“我又忘记了?”
阿姨舒了一口气,此时的兮长缨神色清明,目光如炬,那个兮书记又回来了。然而,兮书记遗忘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现阶段的药可能不太管用了。
“要给兮律师打电话吗?”阿姨试探着问。
兮长缨摇头:“不用,别联系堏堏。”
阿姨目露担忧。
须臾,兮长缨说:“给见贤打电话。”
阿姨应了一声,拨通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兮见贤欢快的声音传来:“最近还好吗?怎么想到给我电话?”
“你在哪儿呀?”兮长缨问。
“随队南极科考呢,这儿可冷了。”兮见贤朗声笑道,“我好想你和堏堏啊!”
兮长缨柔和了眉目:“想我,就回来看看我吧。”
电话那端忽而沉默了几秒。
“妈,”半晌后,兮见贤问,“长宁大院的梅花开了吧?”
“开了。”兮长缨笑着说,“如果赶在冬天结束前回来,或许还能给你做一笼梅花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28 他看向她的
Chapter28. 羡慕
当闻庭声的最后一轮返稿批注:无调整意见, 协议终于定稿。
合作协议各自传回总部,走上用印审批流程。廖霏玉已提前和集团内打好招呼,走绿色快速通道。THG总部在纽约, 协议用印周期会稍长一些,但也在走加急通道了。
任务暂告一段落, 兮堏心情不错, 连带着看袁菲娜也顺眼了许多。
闻庭声没有和兮堏透露袁菲娜是如何争取这笔投资的,兮堏也没问。尤其当后期获取的信息越来越透明,兮堏已明白,廖明月给不出闻庭声要的价码, 故而袁菲娜承诺了多少额度已不再重要。
袁律师挽起长发, 外穿一件运动罩衫,内搭一件高领针织羊毛衫, 下身是阔腿裤和运动鞋, 一向精致的她难得这样慵懒和休闲。
此刻, 她坐在蓝湖山庄视野最好的观景吧台边, 喝着冰美式。
兮堏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喏, 给你点的。”袁菲娜将一杯热拿铁推到了兮堏面前。
“谢谢。”兮堏拿起咖啡啜了一口。
袁菲娜望着窗外的远山和苔原:“来蓝湖也大半个月了,竟然一次也没有出去走走。放着这么美的景色, 天天困在屋里, 实在暴殄天物。”
“要出去走走么?”兮堏问。
袁菲娜笑了笑,转头睨了兮堏一眼:“你陪我?”
“如果你需要。”兮堏耸了耸肩。
袁菲娜咯咯笑了起来:“胜利者一向都爱展示宽广的胸襟。”
兮堏捧着热乎乎的咖啡杯, 没接话。
“回龙山项目是你的了。”袁菲娜说, “回去以后辛律会把我调去另一个项目, 收益是回龙山项目的好几倍。”
“恭喜。”兮堏说。
袁菲娜转过头,眯起眼,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隔着空气点了点兮堏:“知道我为什么看不惯你么?”
兮堏等着她开口。
“因为你做任何事情, 总能毫不费力。别人辛辛苦苦争取的机会、得到的结果,在你这里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袁菲娜说。
兮堏托着腮想了半天:“比如呢?”
袁菲娜:“那可太多了,比如当初来元一,你居然敢在面试的时候那么傲慢地说想要九十九天年假。”
“啊。”兮堏想起了这事儿。
袁菲娜继续说:“结果你不仅留下了,居然还进了谭主任的团队,成了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其他那么想进元一的面试者,也不乏高学历、能力强的,反而被刷了。”
兮堏挠了挠脸:“其实宋律他们是要刷掉我的,辛律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场起哄,最后谭主任摁不住他俩,这才考虑收我。而且,也是有条件的,我有整整十个月给他打杂,没有一分钱工资。”
袁菲娜愣住。
“同批那个哈佛的接受不了这个条件,直接放弃,最后去了另一家律所,现在年薪大概是你我的三倍吧。”
袁菲娜只得轻咳一声:“那这个这个是有点可惜哈。”
兮堏生了会儿闷气,继续问:“还有呢?”
“啊?”袁菲娜被这一打岔,一时忘了刚刚的话题,好半天才道,“噢,那再比如,当初你给辛律师出了一个方案,他夸了你整整一年,直到现在,他还会提起来。其实当时,也有人可以拿出不输你的方案,只是辛律没有考虑,他把出风头的机会留给了你。”
兮堏震惊地瞪大了眼:“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我从头到尾给辛铎当牛做马,他靠那个案子赚得盆满钵满买了别墅豪宅,我一分钱都没有分到!他当然要好好夸我,口头的夸赞又不要花钱。他也不会轻易用别人的方案,因为那是要切出费用的啊,只有我这个冤大头被他道德绑架!”
真是出离愤怒了!
袁菲娜一噎:“这这”怎么有点可怜呢?
“好了你不要说了。”兮堏难过得不想听了。
袁菲娜心虚地别开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冰美式。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半晌后,袁菲娜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诶,有个事我提醒你一下啊。”
兮堏兴致缺缺:“什么?”
袁菲娜又咳了一声:“虽然我看不惯你,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也比较迟钝,所以作为这么多年的同事,我友情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吃亏。”
兮堏顿时紧张起来。
袁菲娜凑过来,耳语道:“Ethan Win应该对你有意思。”
这事儿啊,兮堏暗自松了一口气。
袁菲娜见她竟还放松了下来,登时恨铁不成钢,于是不再隐晦:“他想睡你!”
“睡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男音。
“啊!”兮堏和袁菲娜皆尖叫一声,手里的咖啡洒了大半。
她们一脸惊惧地转头,毫无预兆地看到了身后双手插兜的廖霏玉。
廖霏玉歪着头,笑眼弯弯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吃瓜吃一半怪难受的,快告诉我完整的呀。”
兮堏抖着手里的咖啡渍,瞪向廖霏玉:“小廖总你躲在背后偷听壁脚,要不要脸啊!”
廖霏玉笑嘻嘻地说:“脸皮是什么,当然是吃瓜重要。”
袁菲娜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小廖总,您真是出其不意、不走寻常路啊。”
“展开说说,我也要听瓜。”廖霏玉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二人身边。
兮堏暗自翻了个白眼,转开脑袋,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人。
袁菲娜更是不客气,廖霏玉本来就站在她阵营的对立面,一点好脸色也不需要给的。于是她也别开脑袋,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廖霏玉也不生气,笑着说:“怪我,害二位洒了咖啡,我请你们一顿下午茶吧。”说罢抬手招呼侍者点单。
兮堏正要起身撤退,袁菲娜却突然摁住了她。
“好啊。”袁菲娜笑盈盈地看向廖霏玉,“让小廖总破费了。”
兮堏眼皮一跳,便听廖霏玉打了个响指:“不然移步露台餐厅?那里环境更好些。”
“那恭敬不如从命咯。”袁菲娜站起身来,顺势一撩长发,拉住了兮堏。
当三人坐在蓝湖山庄最昂贵的露台餐厅时,兮堏还有些恍惚。
尤其当她看着袁菲娜和廖霏玉你来我往,谈笑风生时,她更觉得自己是一颗瓦数巨大的电灯泡。
这顿下午茶,她不该来的。
廖霏玉聊得尽兴了,转头对兮堏道:“兮律师怎么都不说话,是甜品不合胃口吗?”
兮堏勾了勾唇角,笑道:“甜品当然好吃,可能我中午吃得太撑,实在吃不下了,不如二位聊着,我先”
“兮律师,”廖霏玉露出委屈的神色,“我无数次邀请你共进晚餐,都被你拒绝了,你是不想和我吃饭么?”
袁菲娜眼珠一转,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向兮堏。
自认识以来,兮堏确实拒绝了廖霏玉的所有邀约,于是她立刻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怎么会呢,正巧都因为时间不凑巧。”
廖霏玉问:“那今晚呢?”
兮堏搓了搓手:“今晚正好有约了。”
“和谁?”廖霏玉似乎很好奇,“和袁律师么?”
兮堏:“不是。”
廖霏玉:“真有这个朋友吗?”
兮堏忍不住蹙眉,正要开口呛一呛这个不知边界为何物的公子哥儿,便听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犬吠声。
她探出头往露台下望去,便见闻庭声牵着Max站在下方的庭院中。
“汪!汪!”Max仰着头,欢快地冲她摇着尾巴。
坐在外侧的袁菲娜也看到了庭院中的闻庭声,她的目光顿时玩味了起来。
“兮律师?”廖霏玉询问。
“啊?”兮堏将目光收回,大脑飞速运转,正在紧锣密鼓地编制借口,“我今晚约了先前和山庄里一起吃饭的朋友。”
廖霏玉:“可以带我一起吗?”
袁菲娜:“我也想去。”
兮堏不可置信地看向袁菲娜。
下一秒,露台餐厅尽头响起了Eric声如洪钟的呼唤:“Siobhan!你在这里呀,可让我好找,晚上一起吃饭啊!”
兮堏从未如此期待Eric的到来。
Eric走到兮堏这桌,笑着看向桌边的另外两位:“嗨,兮堏的朋友?”
廖霏玉微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位身高一米九的金发碧眼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这个笑容灿烂的家伙确实有着不俗的颜值。
廖霏玉询问地看向兮堏:“你朋友?”
袁菲娜早已见过Eric,对他并不陌生,此刻她咬着吸管不说话,心里简直乐翻了天。
兮堏对Eric介绍:“这位,廖霏玉,我的甲方。”接着示意身旁的袁菲娜,“这是我的同事,袁菲娜。”
“Eric,我的朋友。”兮堏简单向廖霏玉介绍。
廖霏玉挑了挑眉:“今晚一起共进晚餐的朋友?”
“对。”兮堏干脆地扬起笑容。
廖霏玉:“方便一起?”
Eric:“不方便。”
袁菲娜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廖霏玉耸了耸肩:“那好吧,看来我不太受欢迎。”
Eric裂开嘴笑了:“看来是的。”
兮堏一惊,险些跳起来捂住Eric的嘴:“不好意思啊,他中文不太好”
Eric皱起眉头:“我学中文很久了,听说读写都很好的。”
兮堏连忙用德语说了一句:“你闭嘴!”
Eric无辜地看着她,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廖霏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兮堏:“兮律师这么忙,那不耽误你时间了。”
兮堏已顾不得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Eric弄走:“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廖霏玉翘着二郎腿,没说话。
兮堏拉着Eric火速离开了露台餐厅。
这下餐厅里只剩下了廖霏玉和袁菲娜。
两人都没再继续找话题。
袁菲娜心知肚明,主人公走了,小廖总没了兴致。
于是,她找了个理由,体面告辞。
袁菲娜走下旋转楼梯时,正好看到庭院一角。兮堏揪着那位金发帅哥的耳朵,怒火中烧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帅哥虽然受到物理攻击,但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整个人笑得直发抖。
他们两人走到庭院尽头,Ethan Win牵着那头巨大的德牧等在那里。他耐心地听兮堏控诉,听着听着就笑了。
袁菲娜第一次看到,那位年轻的投资人笑得这么温柔。
他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宠溺。
但这些,愤怒中的兮堏一点也看不到。
她是被爱环绕着长大的,未来也会收获很多很多爱。
真令人羡慕。
袁菲娜收回了目光,独自走下属于她的阶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29 她脾气犟,
Chapter29. 眼缘
Eric早在几天前就招呼几人采购了一批食材, 计划着找个天气不错的晚上,在闻庭声的私人露台上吃自助火锅。
今夜,天朗气清。透过露台的玻璃穹顶, 可以看到漫天繁星,据报道近期还会有极光爆发。这样好的天气, 实在是火锅小聚的不二之选。
可惜直到火锅沸腾, 兮堏依然臭着一张脸。
Eric鹌鹑一样坐在蛋卷桌一侧,殷勤地涮着羊肉卷,再麻利地用刀叉把新鲜出炉的牛羊肉堆到兮堏的碗里。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啊?”兮堏再度爆发,“那是我甲方, 得罪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Eric终于憋不住, 又哧哧笑了起来。
正在夹魔芋丝的秀一也没忍住,捂脸笑出声来。
“笑什么啊!”兮堏更加来气, “有什么好笑的?!看我出洋相就这么开心吗?”
Eric和秀一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两人爆笑出声, 停也停不下来。
闻庭声轻咳一声, 勉力压住自己的嘴角。
兮堏险些把筷子掰断, 换了个角度继续输出:“笑笑笑,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很可笑啊?”
“你消消气。”闻庭声将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兮堏碗里, “尝尝。”
Eric就要笑岔气, 还要匀出一口气为自己争辩:“他是你甲方又怎么样,Ethan还是他的甲方嘞!你呢, 又是Ethan的甲方, 根据甲方传递原则, 你就是那位小廖总的甲方了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兮堏狠狠咬断了虾背,仿佛咬断的是Eric的脖子。
“Max, 咬他!”
德牧正趴在她腿边,闻言龇牙咧嘴地冲Eric吼了一声。
Eric捂住心脏:“我错了我错了!作为赔罪,我请大家一起去蓝湖温泉怎么样?”
兮堏夹了一筷子海带苗,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你作为资方团伙的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捅到律所领导那里,我的脸往哪儿搁?”
闻庭声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我同意投资之前,是‘闻先生’,合作谈妥之后,就是‘资方团伙’了?”
兮堏眼皮一跳,不免有些心虚。
Eric嚣张地大笑几声,在兮堏命令Max扑过来之前适时地打住,正儿八经地说:“这个不用担心,我安排的是私人汤池,就我们几个,我还可以给你们单独安排个小汤池,还有情唔唔唔”
“侣”字还没出口,闻庭声已将一颗西蓝花塞进了Eric嘴里。
兮堏没有注意到Eric说了什么,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袁菲娜发来的消息。
袁菲娜:有空一起周边走走?
兮堏想了想,回复:行,你想去哪儿?
Eric还在吵吵嚷嚷,兮堏慢悠悠地说:“我有约了,和同事去周边玩一下。”
“谁?”Eric警觉地竖起耳朵,“哪个同事?”
“你们见过的。”兮堏说。
Eric想了一会儿:“那个女的?”
兮堏不满:“人家有名字,袁菲娜。”
Eric放下心来:“你们打算去哪儿?”
“还没定。”兮堏说。
“我有一个好主意。”Eric忽然眼睛一亮。
闻庭声和兮堏异口同声:“你闭嘴。”
秀一笑得肩膀乱颤。
Eric一脸不可置信:“Ethan,你不能被美色迷惑,你得记住我们才是一个团伙!”
兮堏乐了,转头对闻庭声道:“听到了么,都自认‘团伙’了。”
闻庭声无言地剥着虾。
兮堏笑起来:“那么团伙二把手,你刚刚想说的主意是什么?”
Eric见兮堏不生气了,心内窃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让她来和我们一起泡温泉啊。”
兮堏收起笑容:“我多余问这一嘴。”
Eric连忙补救:“不想泡温泉也可以啊,你们想去哪里总得有司机吧,一块儿去还省了租车的费用,而且蓝湖大部分景点荒凉得很,人多也安全呀。”
这下,兮堏有些心动:“我得征求一下同事的意见。”
袁菲娜很快答复:OK。
过了一会儿,袁菲娜又发来消息:我这边也带个人?
兮堏爽快地答应:行啊。
Eric一击掌:“正好开那辆大六座SUV,不如我们走西线吧,直接环岛半圈,把间歇泉、溶洞、火山、黑沙滩都逛个遍。”
兮堏心痒痒,但习惯性要泼一泼Eric冷水:“你这个计划得多少天,你做攻略?”
Eric立马摆手:“攻略这种事,就让Ethan做吧,后勤丢给秀一,我们俩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就可以。”
秀一将锅里的牛肉捞出来放进碟子里,认真道:“严格来说,你提供的那叫情绪惊吓。”
“那不能。”Eric很有信心地拍了拍秀一的胳膊,“秀一永远不会被吓到。”
兮堏偷偷把闻庭声剥好的虾扒拉到自己的小碗里,也很自信地说:“情绪价值这块我行,放心,比Eric合格。”
Eric灌了一口啤酒,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哈哈哈你那个叫情绪炸弹,而且是只有Ethan敢接的情绪炸弹!”
“胡说!”兮堏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给Ethan丢过炸弹?Ethan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闻庭声并不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只虾剥好,丢进兮堏碗里,然后摘掉一次性手套。
“对,你没给我丢过炸弹。”他平静地说,“你通常会直接掀起一场海啸。”
Eric和秀一哈哈大笑起来。
兮堏并没有就此发作,她很清楚,此时发作可就坐实了闻庭声的言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落入圈套。
“那我给你按个摩?”兮堏温柔地转头,好脾气地说,“来个情绪按摩,抚慰一下你被海啸冲击的心?”
闻庭声转眸看她一眼,好整以暇道:“不用那么客气,你只需要陪我看一次蓝湖的日出。”
Eric听罢突然一拍膝盖,激动地说:“我知道个看日出的好去处,黑沙滩往南走有一个白崖,白崖深处有一片老房子,有的废弃了,有的可以住人,背包客常在那里落脚,其中有一个带着尖顶的粉红色的塔楼,据说从那里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
兮堏惊讶:“有这个地方?”
“有啊。”Eric说,“我老早就想去了,可是没找到啊。”
“找不到的乌托邦。”秀一总结。
闻庭声擦了擦手:“因为找不到,所以才是乌托邦。”
兮堏来了劲:“那不行,一定得去看看。”
夜渐深,玻璃穹顶外满是繁星,像一条巨大的银河。
火锅的火力已调小了,锅里的汤水懒洋洋地冒着泡。
秀一酒量浅,早已倒在了帆布摇椅上。Eric越喝越精神,喋喋不休地向闻庭声说着什么,毫不在意对方越发不耐烦的表情。
兮堏走到露台边,拨通了电话。
此时国内正是下午四点。
兮长缨很快接了电话。
“外婆,你看,好多漂亮的星星!”兮堏把手机镜头对准夜空,“蓝湖的星星这么美呢!”
兮长缨戴着眼镜,看着镜头另一端的外孙女。许是小酌了一些,兮堏的脸颊红扑扑的,她笑得很开心,眼睛比穹顶之上的繁星还要明亮。
于是,兮长缨也笑了:“是啊,真美呢。”
“堏堏,你到蓝湖要见的那个人,见到了吗?”兮长缨问。
兮堏“啊”了一声,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见到了。”
“遗憾补上了吗?”兮长缨又问。
兮堏不知该怎么回答。
兮长缨见兮堏犹豫的神色,心下了然。
“堏堏,外婆可以看看他吗?”兮长缨冷不丁问。
兮堏一愣,接着调转手机镜头,悄悄对着远处的闻庭声。
那是雀跃的,小心翼翼地克制着的少女心事。
兮长缨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兮见非。
但哪怕再像,兮堏也不是兮见非。
“外婆眼睛不好,可以拿近一点吗?”
于是兮堏往闻庭声那边走了几步。
“再拿近一点。”兮长缨又道。
兮堏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几乎走到了闻庭声跟前,兮长缨才说了声好。
闻庭声正听Eric说些无聊的约会经验,见兮堏走了过来,于是下意识抬头看去,一抬眸便与手机视频中的兮长缨对上了视线。
他一愣,立刻站了起来。
“外婆您好,我是闻庭声。”闻庭声和兮长缨打了个招呼。
兮堏匪夷所思地看了闻庭声一眼。
兮长缨笑眯眯地问:“你是做什么的呢?”
闻庭声介绍了自己的行业、公司和职位,还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求学和成长经历。接下来,但凡兮长缨问什么,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三分,答七分,温和有礼,又不过分殷勤,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聊上了。
兮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可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末了,兮长缨说:“堏堏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犟,性子要强,你多包容一些。”
不等闻庭声答应,兮堏一把拿过手机,走远几步,耳根子通红地低声道:“外婆你说什么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现在怎么能说这个,实在太冒昧了!
兮长缨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多嘴了。”兮长缨笑着说。
兮长缨一眼看到闻庭声,悬着的心放下了些,再观他谈吐见他行事,她的心终于定了。兮堏没看明白的,她看明白了。
兮长缨:“堏堏,你的眼光比你妈妈好。”
“外婆!”
兮长缨又轻声笑了,眉目间似有怅惘:“年轻真好啊,仿佛看到了当年我”
忽然,兮长缨没了声音。
兮堏正等着下文,兮长缨却露出了一丝茫然:“是堏堏啊?”
下一秒,视频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兮长缨在微信上打字留言:堏堏,我困了,以后再聊啊。
兮堏:好,晚安。
兮长缨:晚安。
住家阿姨紧张地挂了视频,又按兮长缨事先嘱咐的,给兮堏发了微信。
许久,兮长缨逐渐缓过劲来。
她看上去疲惫极了,但眼神很亮。
“好。”兮长缨紧紧握住阿姨的手,“好啊。”
眼界、认知、气度、品行皆上乘。
堪配堏堏。
“兮书记?”阿姨有些担忧。
兮长缨吩咐:“我要再打一个电话。”
蓝湖山庄的私人露台上,Eric旁观了闻庭声和兮长缨视频全程。
Eric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为什么Siobhan的外婆只让你包容一下她,怎么不让我也包容她呢,被Siobhan欺负最惨的人是我呀。”
闻庭声没有听Eric在说什么,他在思考别的事。
“Ethan?”Eric抱怨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抬头便见闻庭声略显严肃的神色。
兮堏挂了电话走过来。
闻庭声抬头,蹙眉看向她:“外婆是不是生病了?”
兮堏一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30 听说啊,是
Chapter30. 红利
在兮堏的印象里, 兮长缨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早年的铁血娘子透支了身体,很早就开始吃药。七年前兮长缨动了一场大手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后来彻底从位子上退了下来。
近两年,身体并发症有了好转, 但新的症状又冒了头。
兮堏的沉默已是一种答复。
闻庭声明白了。
兮堏笑了笑, 打破突然沉闷的氛围:“我出来休假前已做了安排,有住家阿姨照顾外婆起居,还有医生定期随访,不用太担心。”
这番话看似说给闻庭声听, 倒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闻庭声说:“等休假结束, 一起回国看看吧。”
“嗯。”兮堏应了一声。
Eric安静地看着他们俩。
他自诩擅长男女间的暧昧游戏,但他从来看不懂兮堏和闻庭声。明明心意相通, 却若即若离, 即便多年来记挂着彼此, 见面后也克制地保持着距离。
然而不得不承认, 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默契似乎与生俱来, 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哪怕不说话, 连空气都是舒服的。
Eric毫不怀疑, Ethan是会选择独身一辈子的那类人,但若他想要与人共度一生, 那个人一定是兮堏。
“Eric, ”兮堏坐在折叠椅上, 笑眯眯地望过来,“你是不是还没去过中国?”
Eric一愣,还真是。他走过那么多国家, 甚至秀一的故乡也去过了,但唯独没去过中国。
兮堏说:“诚邀你来我长大的城市。”
Eric忽然想到:“你俩是不是碰巧都出生在同一座城市?”
闻庭声点头:“对,容州市。”
“带你们见见我外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老太太,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梅花糕。”兮堏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托着腮,笑眼弯弯地说,“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亲人了。”
她比划了一下:“另一个是我舅舅,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有机会也带你们见见他。不过他是地质学家,常年在各大洲奔波,我一年到头见不了他几次。”
Eric第一次听兮堏说起自己的家人,他说:“我有一个很热闹的大家庭,不过如今大家分散在世界各地,只有圣诞节和复活节才有机会聚在一起。下次你们来肯特郡,我带你们尝一尝我们庄园酿的葡萄酒。”
兮堏早已听说Eric的家族在当地经营一家颇有盛名的酒庄,但总因时机不对从未去过,她不禁期待起来:“我喜欢不那么苦涩的,甜一些,清爽一些。”
Eric兴奋地推荐:“有一款甜型桃红风味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闻庭声一边听他们聊西南部的起泡酒,一边默默将火关了,收拾桌上的残局。
他收得差不多了,便听Eric说:“Ethan家的院子也很漂亮,他们家有一个小酒窖,里面的藏酒很不错,什么时候我们去把他的酒窖喝空吧!”
闻庭声纠正:“那是在伦敦郊区的老房子,我的一位长辈住在那里,严格上那不是我的家。不过,酒窖是我挖的,酒也是我的,欢迎你们随时光临。”
Eric依稀有些印象:“你说的长辈,是那位Doc. Leung?”
闻庭声点头:“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带我去了英国定居,抚养我成年。”
兮堏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位老先生的面孔,但年代太久远,记忆早已模糊了。
闻庭声又道:“如果你们来纽约,那么诚邀你们来我的住处。”
Eric立刻来了劲:“Siobhan,你真应该去Ethan的纽约豪宅体验一下,这么大的院子,还有一个喷泉!”
闻庭声无奈:“你别听他瞎说”
兮堏双眼一亮:“有泳池吗?”
Eric:“那必然有!”
“几层楼呢?”
“那没有数。”
“太高了数不清?”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闻庭声明白,这两人胡说八道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于是他默默地拿着酒杯,小口啜饮起来。
夜深,兮堏没了声音。
只剩下Eric和闻庭声,清醒地对饮。
Eric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问:“其实,就算这次Siobhan没有来蓝湖,你也打算去中国找她,对不对?”
闻庭声放下酒杯,没有隐瞒:“对。”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早已锚定回龙山项目,一切准备已稳步进行中,但他没想到的是,她竟提前来了。
实在是莫大的惊喜。
Eric笑着摇了摇头,倏而叹道:“如果当年”
闻庭声打断他:“没有如果。”
两人碰了碰杯,饮尽了最后一滴酒。
容州市,容州大学。
一些企业赶在春季招聘前入驻校园,开始宣讲。方垚垚一早和舍友在宣讲大会堂占了座,一连预约了好几场。
“垚垚,可以帮忙领一张邀请券吗,我的一个小姐妹也想去这场宣讲会。”舍友眨巴着眼睛,晃了晃方垚垚的胳膊。
热门企业的邀请券一发就被抢光了,但好在方垚垚是教职工子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弄一些邀请券来。
“行啊。”方垚垚爽快地答应了。
宣讲开始前,方垚垚溜去了教务大楼的青年就业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的接待室里,教务老师带着学生志愿者正在招待几位返校的杰出校友,其中就有今日某家招聘企业的创始人。
教务老师认得方垚垚,立刻转头对那位创始人说:“喏,刚刚提到您当年的导师方教授,赶巧,他女儿就来啦。”
方垚垚走进接待室,嘿嘿笑了两声。
那位创始人眼睛一亮:“你就是方堏?长这么大啦。我在你爸爸底下读研究生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点高嘞!”
方垚垚一僵。
教务老师也目露尴尬,正要找个机会打断,就听那位创始人和身边几位同行说:“当年,方老师和师母实在是我们眼中的神仙眷侣,方老师烧得一手好菜,据说当年就是先抓住了师母的胃,才抓住了师母的人。女同学都说,上哪儿找方老师这样又顾家、又专情的好男人啊。”
创始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师母也实在优秀,名校毕业,人民法官,很有人格魅力,别说方老师了,当年我们几个见了师母的风采,都想转法学院了!后来我出国读博、创业,也是受了兮法官的激励,今日回母校就见到了他们的千金,实在很幸运啊。”
教务老师连忙使眼色让志愿者给创始人递一杯水,这才有了插话的机会:“周总,您太久没回国了,兮法官多年前已去世了,这位是方教授和现任太太的小女儿方垚垚,也很优秀呢。”
周总一愣:“兮法官去世了?”
教务老师:“已去世二十年了。”
周总登时没了声音。
教务老师又打了个圆场:“方教授的现任太太您也认识,就是林若林老师呀。”
“谁?”周总惊愕地转头,“哪个林若?”
“她也是您的师妹呢。”
周总更加惊讶:“林若?方老师的助手,那个年年拿国家励志奖学金的林若?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我身边师门的人怎么都不知道啊?”
方垚垚再也忍不住,生硬地地打断了二人对话:“我来拿招聘会邀请函。”说罢直接从志愿者手里胡乱抽走了几张邀请函,夺门而出。
“砰”地一声,门被摔得震天响。
一旁的志愿者们不明所以,惊惧地看了过来。
教务老师见方垚垚走了,顿时舒了一口气,于是拉过周总,耳语道:“他们没有办婚礼,兮法官丧礼刚刚过两个月,总不好立刻就办婚礼。”
“后来,就再也没有补办婚礼。”
教务老师侧过头,小声多嘴了一句:“听说啊,是奉子成婚。”
周总的脸微沉了下来。
半晌后,他恢复了笑脸,问:“请问,您是否有方堏的联系方式?”
教务老师纠正:“现在应该叫兮堏。葬礼后不久,她就自己要求改了姓。”
“我也没有她的私人联系方式,但她是容州市一家知名本地所的合伙人,你上网一搜,也是能搜到的。”
“多谢。”周总说。
方垚垚从教务大楼出来,脸色铁青。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既羞愤又恼怒,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这种别扭的情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她暗自埋怨过林若,但那是她的母亲,满心满眼只为她好,且这些年林若的不易她又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
于是她的恨都集中在了方仕安身上。
这个糟糕、无能又虚伪的男人。
方垚垚一点也不想去会堂参加宣讲活动了,尤其不想再和那位创始人碰上,于是她给舍友微信留言:不好意思啊,没有多余的券了,我刚刚拉肚子了身体不舒服,今天宣讲就不去了,我那张券给你吧。
发完信息,方垚垚在校园里百无聊赖地逛了一会儿,晃荡去了行政楼。
她走上二楼,隔着拐角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林若。
方垚垚见过林若年轻时的照片,当真是才貌俱佳的美人,不是她有女儿滤镜,她的母亲在样貌上确实胜过兮堏的母亲。她也听说,林若当年是学院内公认的才女,可有灵气了,追她的人一茬又一茬。
然而现如今,林若已不复当年风采,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地盖章、整理档案、收集表格不仅身材走样,当年的灵气也早已磨没了。
方垚垚曾为林若抱不平,林若却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
林若对女儿说:“这样就很好,安安稳稳,永远不必为明天发愁,那么多人挤破了头皮想过这样的生活还没有机会呢。”
方垚垚不解:“你当年成绩那么好,聪明、能干,明明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林若淡淡地说,“你怎么知道,离开这种生活以后会是更好的生活?人人都以为到了外头拼搏就能赚大钱,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具有赚大钱的能力。”
“那当年那么多人追你,你至少可以找个更好的。”方垚垚依然不甘心,“找一个真心实意,疼你爱你的。”
林若沉默片刻,说:“那就是我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至少,你爸爸能让你进容州大学。”
方垚垚的脸蹭地红了。
当年她高考分数不佳,多亏方仕安拿到政策优惠,给她加了二十多分,她才能吊车尾被容州大学录取。
林若又道:“你不要学我。我选择这样的人生,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让你有底气可以选择其他的人生。”
方垚垚在办公室外站了一会儿,最终依然没有走进去。她扭头走下楼,决定还是去其他宣讲会现场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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