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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15 答得好,回


    Chapter15. 谈判


    Max听不见兮堏内心的哀嚎, 它只想靠近自己喜欢的人,而兮堏就是它最喜欢的人。于是它开心地往她身上又拱又蹭,茶棕色的眸子亮亮地望着她, 好似在说,走呀, 我们出去玩。


    当年的小奶狗已经长得这样强壮, 兮堏摁也摁不住,躲也躲不开。她急中生智,嗖地一下滑到了桌子底下。


    Max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


    下一秒, 它也钻进了桌底。


    “Max?”Ethan从前面的卡座探过身子, 狐疑地看向半只身子露在外面的德牧,“你钻到桌子底下干什么?”


    兮堏不敢吱声, 拼命地向Max打手势, 走啊, 别在这里


    Max欢快地舔了舔她的脸颊:“汪!”


    “Max?”Ethan又叫了一声。


    兮堏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 片刻后,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了桌子前。


    那身影的主人一手撑着桌沿,俯下身来, 将桌底的一人一狗尽收眼底。


    狗还是顽劣的狗, 人也是记忆中的人。


    只是人一脸委屈,就快哭出来了。


    这些年, 兮堏曾不止一次想象过和闻庭声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工作场合, 或许是在生活的某个转角, 无论哪种场景,他们两人都应该松弛、体面,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个在桌底,一个在桌前。


    她仰头看着闻庭声。


    七年过去,他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五官的棱角更分明,周身的气质更加难以捉摸。华尔街的生活为他增添了更为从容的气度、并不令人讨厌的圆滑,以及面对棘手问题时的游刃有余。如今的他像一柄剑,开了刃,又裹上了鞘。


    静默片刻,闻庭声笑了:“Max,这就是你抛弃我的原因?”


    德牧开心地摇着尾巴:“汪!”


    闻庭声向桌底的兮堏伸出手,意有所指:“别怕,他不咬人。”


    兮堏握住他的手,借力从桌底站了起来。


    “兮堏?”一旁的袁菲娜目瞪口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休假去了?”


    她想了半天,更加觉得不可置信:“你来蓝湖度假?”


    兮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神色已迅速恢复平静。她顺了顺被Max蹭乱的长发,微笑着回望袁菲娜:“是呀,受好友们邀请,蓝湖确实是不错的度假选择。”


    袁菲娜警惕地看着她:“你该不会也是为了回龙山项目吧?”


    兮堏“啊”了一声,似乎才想起这个事儿:“我来这里的初衷还真不是回龙山项目,但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倒觉得或许可以把项目的事儿一并解决了。”


    袁菲娜被这不要脸的发言气笑了:“行啊,那就各凭本事。”


    一旁听了许久的闻庭声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道:“被你们这么一说,这回龙山项目勾起了我的好奇,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


    袁菲娜的脸色一时复杂起来。本来已被Ethan回绝,现在看来又有了机会,可是这个机会必须和兮堏分享。况且,两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与资方谈判,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兮堏心想,谈也不是不能谈,反正袁菲娜的底价已经被她听到了,只不过当真要在这里谈么?卡座只有相对的两排沙发椅,她和竞争对手袁菲娜同坐一侧,不太合适;坐在甲方闻庭声的那张沙发上,更不合适。


    然而,机会稍纵即逝,既然已到了这个节骨眼,断没有退出的道理。


    兮堏立刻点头:“一起聊聊也好,我去搬张凳子。”


    闻庭声适时地阻止了她:“不用那么麻烦,你请坐。”说罢示意袁菲娜对面的沙发椅。


    兮堏停顿了片刻,只得走进卡座,坐在了袁菲娜对面。她一落座,闻庭声也跟着走进卡座,无比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Max跟了过来,蹲伏在闻庭声脚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的袁菲娜。


    袁菲娜:


    她怎么觉得,眼下的场景有些古怪,为什么有一种她独自面对一家三口的诡异错觉?


    兮堏也沉默了一瞬,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她已练就了不俗的厚脸皮,除了正事,其他都是浮云。她很快调整了状态,开口道:“回龙山项目是”


    闻庭声忽然打断:“来杯牛奶?”


    兮堏愣了愣:“不用,我午餐喝过牛奶了。”


    “噢。”闻庭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对面的袁菲娜,“这位小姐需要喝些什么?”


    袁菲娜展颜一笑:“一杯冰美式,谢谢。”


    闻庭声抬手示意服务生:“一杯冰美式,两杯姜汁红茶。”


    兮堏不觉有异,继续说:“这个项目目前由开元集团旗下的亚月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接,亚月置业的廖霏玉廖总先前也与闻先生有过联系”


    袁菲娜立刻道:“虽然这个项目由亚月置业承接,但事实上这是个家族集团,廖家长女廖明月廖总愿意拿出更大的诚意和Ethan谈呢。”


    “什么样的诚意,你刚才说的那个利润点么?”


    “哈,那小廖总能给出什么条件呢?”


    咖啡与红茶很快被端了上来。


    袁菲娜拿走了美式,大喝一口,降了降心头的火气。


    闻庭声一边听她们二人斗法,一边拿起装着姜汁红茶的玻璃茶壶,给兮堏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兮堏将温热的姜汁红茶喝了个干净,同时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谈判了,这很可能要演变成双方公开竞价,无论对她还是袁菲娜都不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兮堏不禁看了一眼身侧的渔翁,却见那渔翁正一丝不苟地再次为她斟满红茶。袁菲娜惊异的眼神瞪了过来,兮堏这才发觉不对。


    兮堏连忙摁住茶壶:“怪我,讲得太专注,实在不好意思。”说罢提着茶壶往闻庭声的杯子里又加了几滴茶。


    闻庭声配合地拿起红茶啜了几口,温和道:“谢谢。”


    “我大概听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闻庭声说,“一个项目两家都想做,两家都想要THG的资金。”


    “回龙山的项目其实我早有耳闻,也很感兴趣,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机缘巧合。这样吧,你们回头分别给我个方案,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再给二位答复。”


    这是在逐客了。


    袁菲娜再度扬起明艳的笑容:“没问题,项目企划书和合作方案,我再发一份到您的邮箱,方便加一下您的Face Circle好友么?”


    闻庭声:“我的工作账号一直是公开的,你可以去我们官网查看。”


    袁菲娜也不恼,顺势递上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您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希望下次再见能有好消息。”


    说罢,她拿起小坤包,优雅离去。


    离开之前,袁菲娜狠狠地勾了兮堏一眼:还不走?!


    兮堏再一次暗中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走的,可Max咬住了她的裤腿。


    这下,卡座里只剩下了他和她。


    他坐在她的外侧,里侧是窗玻璃,他不挪窝,她连走都走不了,实在失策。


    “要不要再吃点什么?”闻庭声询问。


    兮堏回过神:“啊,我刚刚吃过午饭了。”


    “鳕鱼分量很小,一会儿就该饿了。最近新上的肋眼牛排品质不错,主厨新调制的酱汁也是亮点,要不要尝尝?”闻庭声循循善诱,“还有当季的甜品也不错,是当年那道蜂蜜焦糖的改良版。”


    蜂蜜焦糖。兮堏在听到这四个字时,脑袋轰地炸开。


    红晕瞬间从她的脖子一路爬上了整个脸颊。


    “很热么?”闻庭声体贴地问,“需要开一点窗吗?”


    他伸手去够小窗的开关。他的胳膊越过了她,恰巧将她锁在了卡座与窗子中间。熟悉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夹杂着陌生的男士香水味,淡淡的,清清冷冷,有些苦,偏偏又有些勾人。


    她的脸更烫了。


    “不用。”兮堏抬手搭上他的胳膊,神色平静地说,“可能是姜汁红茶,一会儿就好。”


    不等他说话,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吃的是鳕鱼?”


    闻庭声收回胳膊,耐心地回答:“Eric原本想给你点烟熏鲨鱼配热红酒的套餐,我换成了鳕鱼和牛奶。昨晚你喝多了,今天再喝,你又会头疼。”


    短短几句话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兮堏脸上维持的平静一点点龟裂开,她艰难地开口:“你昨晚就回来了?”


    “对。”闻庭声说,“我看到秀一的讯息,就先回来了。”


    兮堏努力地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昨晚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到底有几分真实?莫非,当真是他送她回的房间?


    她越想越不对,此刻大脑中的尖叫已经覆盖过了先前她在桌底时的哀嚎。


    闻庭声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喝着姜汁红茶,等着兮堏慢慢消化。


    过了许久,兮堏斟酌着开口:“我酒品还行吧?”


    闻庭声闻言一愣,终于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这是几个意思?兮堏越发没底,她昨晚是做了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吗?


    大概兮堏眼中的惊惧太过明显,闻庭声收住了笑,轻咳一声:“你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兮堏越发不好意思:“昨晚是你送我回房间的?”


    “对。”闻庭声没有隐瞒。


    饶是现在脸皮再厚,兮堏也不可能把“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这种话问出口,于是她迂回着试探道:“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闻庭声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笑意:“你的事情在我这里都不是麻烦。”


    兮堏不合时宜地想起,从他们认识开始,她就一直在给他添麻烦,包括但不限于让他千里迢迢从伦敦到牛津帮她喂小狗,桩桩件件。


    他从来没有说什么,她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那个时候啊,他们都年轻。


    卡座本就不大,不知不觉中,两人靠得越来越近。


    这或许,是本能。


    毕竟曾经的他们是那样亲密。


    当兮堏有所觉察时,两人已几乎依偎在一起。她眼睫一颤,故作镇定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奈何动作太生硬,她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痒痒的,又在她的心口留下了一道磨人的温度。


    真是糟糕,兮堏在心里暗骂自己,这就是单身久了的后遗症。


    理智去了哪里?她到处寻找丢失的理智。于是再转回头时,她脱口而出:“回龙山项目的方案我晚点发给你,你想要什么条件,我去给你争取。”


    此话一出,兮堏瞬间松了一口气,脑袋里的红温降了一些,部分理智顺利回笼。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闻庭声侧过身,单手支颔,与她平视:“Eric给我看了一个视频。”


    兮堏茫然:“什么视频?”


    闻庭声慢吞吞地说:“视频里,你说你想秀一和Eric。然后Eric问,你想不想我。”


    兮堏再次在心里把Eric骂了个狗血淋头。


    闻庭声继续说:“你再回答一次吧,想好了再答。”


    “答得好,回龙山项目我投你。”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傍晚18:00吐出第二章


    第16章 16 “特别在哪


    Chapter16. 考虑


    兮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一点理智, 险些再一次离家出走。


    但也只是,险些。


    “这么草率?”她也单手支颔,回望着他, “什么条件都不谈,你不怕亏大钱?”


    闻庭声一脸正色:“谁说没有条件, 你的回答就是条件。”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兮堏想了半天, 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


    “哪样?”闻庭声懒洋洋地说,“这么色令智昏?”


    兮堏眼皮一跳,淡道:“我以为金融人该是很谨慎的,注重投资回报率, 风险这么大的承诺肯定不能一拍脑门决定。”


    闻庭声:“那是你的角度。法律人看到的永远是风险, 金融人看的是愿景,况且我还是半路出家的金融人, 胆子自然更大了。”


    兮堏不以为然:“这笔投资里, 你看到的愿景是什么?”


    “很好的愿景啊。”闻庭声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你既然能不远万里来蓝湖谈这个项目, 说明甲方承诺了你不菲的佣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我自然开心;你赚到了满意的佣金,我也开心。一本万利, 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愿景么, 你说对不对,Max?”


    德牧听到自己的名字, 中气十足地答道:“汪汪!”


    这套逻辑令兮堏啼笑皆非, 她轻轻扣了扣桌子:“我看到的风险是, 你将损失至少十个点的利润。”


    闻庭声笑了:“资本是流动的,我或将损失的这十个点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回到我身边,所以这在我看来算不上损失。”


    兮堏挑眉:“你以往都是这么投项目的么?”


    “那没有。”闻庭声说, “只不过有些项目是特别的。”


    “特别在哪儿?”


    “一生一次,它值得。”


    兮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向她记忆中七年前的那个他。


    他是他,又好似不是他。


    “诶,”兮堏托着腮,轻声问,“你当真想要那个答案么?”


    如果给了,你接得住么?


    她有一瞬动摇。


    闻庭声几乎立刻捕捉到了兮堏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就像原本裹着的厚厚壁垒微微裂开了一条小缝。他正要说些什么,但兮堏的反应更快。


    兮堏抢在闻庭声开口前,笑着说:“那等我把方案发到你的邮箱以后,再告诉你答案吧。”


    那条小缝合上了。


    她像一尾鱼,蹭过他的指尖,又迅速溜走了。


    闻庭声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兮堏掏出自己的名片,放在袁菲娜的名片旁:“闻先生,考虑一下?”


    说罢,她站起了身。


    一见她起身,原本趴在地上的Max立刻蹭地竖起耳朵,一把衔住她的裤腿,呜呜叫了几声。


    “Max。”这次,闻庭声摁住了德牧的脑袋。


    它委屈地松了口。


    闻庭声侧了侧身,让出了通道。


    兮堏双手插兜,走出了卡座。


    她正准备礼貌告别,闻庭声忽然也站了起来。他从皮夹中取出一张名片,塞入了她羽绒外套的拿破仑口袋中。


    “兮律师,你也考虑一下?”闻庭声温和地说。他看着她,目光克制而谦和,仿佛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的答复。


    直到兮堏走出餐厅,随着人流走到了山庄的某个人烟稀少的观景台,她才从口袋里抽出闻庭声的名片。


    Ethan Win


    The Heinstone Group


    名片十分简洁,除了姓名、工作单位以外,只印了他的职级和邮箱,那些官网上一长串的头衔一概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兮堏掏出一看,廖霏玉又发来好几条信息。


    廖霏玉最新的一条信息:见到Ethan Win了吗?


    兮堏思忖片刻,拨通了廖霏玉的电话。


    容州市,亚月置业公司总经理室。


    廖霏玉坐在沙发上,正给对面的客人倒了一杯茶,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显,冲对面笑道:“失陪。”


    孟小松:“没事儿,你随意。”


    廖霏玉走到落地窗边,按下接听键:“嗯,方案吗,先给第一轮报价吧。廖明月吗,她的底线不可能只有这些,但不会超过我们预估的那个值。既然袁菲娜知道你听到了她的报价,那么他们一定会调整方案,那这样,我们直接按第二轮报价方案谈。嗯,可以,好,这些细节你决定就行。”


    “Ethan Win有没有提要求?”廖霏玉问。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瞬,接着道:“没有,他没对亚月置业提要求,也没对廖明月那边提要求,只让我们两方先报方案。”


    廖霏玉原本懒散的神色微一凝,他握着手机从落地窗边走开,拧开门,走进了办公室的套间。


    “Ethan这么友善,竟然没趁此狮子大开口?”廖霏玉笑盈盈地问,“他没对亚月置业提要求,那么,他有没有对你提要求?”


    “对我提要求能有什么用?”对面笑道,“最终决策权还是在小廖总您手上呀。”


    这答复依旧四两拨千斤。


    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廖霏玉习惯性地将身子重心往右边压,顺带松了松机械腿。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是他的后槽牙在咯咯作响。


    “兮律师,公司已把用印的合同寄往贵所。”廖霏玉依旧是那副带笑的嗓音,轻飘飘的,话里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承诺你的,不会反悔。”


    电话那头立刻送上热情又不失分寸的感谢,每字每句都挑不出毛病。


    廖霏玉忽然问:“蓝湖的天气怎么样?”


    兮堏正靠着观景台的栏杆,闻言望向远处的雪山:“冷,风很大。”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景也确实美。”


    廖霏玉笑了:“你这是乐不思蜀了。”


    兮堏不否认:“是很令人流连忘返。”


    “容州如何?”兮堏也问。


    廖霏玉想了想,说:“如果问的是天气,大晴天,暖和,一点也没有入冬该有的样子。”


    “如果问的是人和事,周一会议还算顺利,廖家其他人暂时没法分这杯羹,章先生稳住了大局,辛律师暂无异议,廖明月也没有新的动作,一切正常。”


    廖霏玉说完,等着兮堏开口。


    兮堏却很快结束了话题:“行,蓝湖这边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你,挂了啊。”


    电话那端传来挂断的忙音。


    廖霏玉放下手机,走出套间。


    沙发上的孟小松抬头看他:“你这是什么表情,融资遭遇滑铁卢?”


    廖霏玉整个人陷进沙发,一手搭着沙发背,双脚交叠,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发小:“好着呢,你别咒我。”


    孟小松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谁的电话?”


    “律师。”


    “有什么话还得避着我,你不对劲。”


    “商业秘密。”


    “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为了同一个商业秘密?”


    孟小松看着廖霏玉吃瘪的模样,不觉心情大好,他给廖霏玉倒了一杯热茶:“融资的事情我已托了我表哥,即便THG不投我们,也不会把这笔资金给廖明月,你大可放心。”


    廖霏玉默默喝着茶,没说话。


    “先前靳丰表哥透露,Ethan考虑回国,并且打算在容州购置房产,他意向的地段和房子我一早就发给你了,你办妥了?”孟小松忽然想起这事。


    廖霏玉回过神:“太白路273号的房子已经安置好了,前不久我刚刚去看过。”


    “只是有些奇怪。”廖霏玉想起了那日在原长宁县委大院的情景,“他身价不菲,放着滨海区的别墅群不买,想要买长宁县的一户老单元?”


    太白路273号的房子老旧不堪,大多是楼梯房,条件实在一般。但就那样的老房子,要想买还不太容易,机关内的房子本就有内规不对外出售,且户主多为原县委大院的老干部,也没有出售的意愿。廖霏玉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置办妥当。


    也是巧,兮堏竟也住在太白路273号。


    孟小松道:“我只听说那位祖籍容州,很小父母去世,后来跟随长辈去了英国,毕业后又辗转去了美国,中间也短暂逗留过其他国家,但一次都没来中国。他这么多年没回来,按理对所谓的故乡没有很深的感情才是,可能是什么亲朋故友恰巧居住在那里吧。”


    廖霏玉耸了耸肩,表示无法理解。


    这时,孟小松的电话响了。


    他立刻接了起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颂颂,这个事我记得的,等靳丰表哥出差回来,我蹿个局,你拉上兮堏,这样可以吧?主要现在表哥人不在国内,啊?兮堏也不在?那得等他们回来才好安排。好好好,都听你的,好好好”


    许久,孟小松挂了电话,抬头就见廖霏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你有干红娘的潜质啊。”廖霏玉打趣。


    孟小松:“颂颂一直想给她的好闺蜜牵线,噢,你们应该也见过的,就在我们的婚礼上”


    “那位伴娘?”廖霏玉接话。


    “对对对,就是她。”孟小松笑起来,“颂颂当初还让我组了个伴郎团,就是因为这个事。”


    “那天好几个伴郎吧,怎么就撮合她和靳丰呢?”廖霏玉眼皮一掀,状似无意地问道,“其他人不考虑?”


    “靳丰表哥稳重些,年纪、人品、能力、家世都和兮堏相配。”


    “这样啊,”廖霏玉摸了摸下巴,“那怎么不考虑我呢?”


    孟小松吓了一跳:“瞎说什么,兮堏可是好姑娘!”


    廖霏玉一脸委屈:“我怎么了?我不配好姑娘啊?”


    “你不是吧你!?”孟小松一副见鬼的表情,“兮堏可不是你以往的那些莺莺燕燕,你可别把歪主意打到她身上啊,否则我会被颂颂打死!”


    廖霏玉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一脸阴郁地看着几乎吓破胆的发小:“行了行了,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不找这样的,没意思。”


    “你最好记住这个话啊。”孟小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容州大学,教职工宿舍楼。


    李为娣同几个老头老太练完了扇子舞,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在大厅喝水的方仕安。家里安静极了,林若和方垚垚似乎都不在。


    李为娣走过去:“仕安啊。”


    “妈,怎么了?”方仕安问。


    李为娣扯了扯方仕安的袖子,一脸正色道:“就是之前我一直和你说的那个事,长宁大院的房子。”


    方仕安的脸立刻拉了下来:“那个房子是兮书记的,跟我没关系!”


    李为娣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轴呢?那不然结婚干嘛,结婚了那个房子就有你的一半呀!她兮见非的,都有一半是你的。”


    方仕安不想和她多谈,转身就要回书房。


    李为娣一把拉住方仕安:“不需要你操心,我都到网上问清楚了,我们去告她们,房子本来就有我们的一半嘛,就算房子不给我们,钱也是要补偿给我们的,就是需要你签个字,在状书上签字。”


    方仕安一脸震惊:“你说什么?你哪里问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要去起诉?你想告谁?告兮书记,还是告堏堏?你疯了不是?以后少看手机上的短视频,脑子都看坏了!”


    “当然一起告,她们都是共同被告!”李为娣生气极了,这个儿子书读得太多,脑子都读坏了,所以说文人最迂腐,最办不成事,“我这么辛辛苦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就你一份工资养家,哪哪儿都要花钱,林若又不出去工作的,就在大学兼职个临时工每个月领两千块钱,能干什么?”


    “够了!”方仕安脸涨得通红,“这个事以后不要再说了,没有商量余地。”


    李为娣气极,一把拉开厨房的门,想摔一摔锅碗瓢盆泄愤,谁知一开门立刻看到了林若。


    林若安安静静地站在洗水池前,系着围裙,拿着浸泡着洗洁精泡沫的钢丝球细细地搓着炒锅黢黑的锅底。


    长发被草草束在脑后,一绺发丝垂下来,沾上了油污和泡沫。


    “晚饭好了。”她说,“今晚垚垚和同学出去吃,不回来。”


    她仿佛没听见客厅里母子俩的争执,也没看见厨房门口的李为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17 Sonne


    Chapter17. 阳光


    天黑了下来, 室外温度更低了,兮堏从观景台返回山庄室内。


    Eric不知哪里鬼混去了,一直到晚餐还没回来。秀一从酒醒之后就在处理工作, 至今没有动静。兮堏下意识点开闻庭声的消息界面,想了想, 又关掉, 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餐厅。


    蓝湖山庄不止一个餐厅,兮堏在观景餐厅用午餐,于是打算晚上换一个餐厅。她拿了一本山庄指南的小册子正研究着,忽然腿边一暖, 是毛绒绒的触感。


    “汪!”Max仰着脑袋, 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兮堏瞬间心情大好,蹲下身抱住它:“还是你好, 你来陪我吃晚餐呀。”


    “汪!”


    兮堏环顾四周, Max在这儿, 但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想吃什么?”兮堏把小册子摊在Max脚边, “你来选。”


    Max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爪子摁在了其中一个餐厅上。


    “我看看。”兮堏凑近小册子,“壁炉餐厅?”


    那是靠近山庄东南角的一个小餐厅, 比其他几个有特色的主流餐厅热度要低一些, 但好在人不多,不需要提前预约。


    “走!”兮堏拍拍Max的脑袋。


    “汪!”


    夜晚的山庄, 人来人往。


    回廊上大多是从蓝湖温泉回来, 或正要前往的旅客, 像兮堏这样逆着人流去壁炉餐厅的实在不多。


    前方不远处,马蹄灯一晃一晃地亮着,隐约有音乐声传来。


    Max兴奋地往前跑, 兮堏小跑跟上:“慢一点,慢一点!”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室内的灯光透过窗子和珠帘照到了门外的石板地上。


    兮堏掀开珠帘,走进了壁炉餐厅。


    这是个老式的餐厅,设施有些旧,带着老派维京风格。


    餐厅里人不多,壁炉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钢琴前,弹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他身边席地而坐两个银发年轻人,手里各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小提琴,每把琴上只有两根铜弦。另有一个中年雅利安女人坐在圆木椅上,随着节拍敲着边鼓。


    兮堏找了个靠近壁炉的位置。壁炉里的火烧得木柴滋滋作响,恰到好处的温度将兮堏冰凉的手烤得暖和极了。


    Max挨着她坐下,不吵不闹,十分乖巧。


    “Siobhan?”忽然有人叫出了兮堏的名字。


    兮堏一愣,转头便和圆桌旁一位年轻女孩对上了视线。


    “Lilja!”兮堏有些意外,竟是上午在照片墙碰见的山庄工作人员,那位送了她祝福的维京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小姑娘。


    更令兮堏惊喜的是,Lilja身边坐着的几位旅人也正是上午照片墙前的几位熟面孔那位比利时女人,以及那对想在日出摄影机位房间住一晚的年轻情侣。


    来自不同国家的几个人,在这偌大的山庄里,一天内竟能遇见两次,不得不说是缘分。


    那几个人显然也认出了兮堏,这唯一一张亚裔面孔,立刻邀请她加入他们的圆桌晚餐。餐桌上已摆满了食物,浓汤、面包、肉、蔬菜,每道菜的分量都很足,哪怕餐已过半,依旧满满当当。


    “Ane.”比利时女人向兮堏举杯,微笑着自我介绍,“摄影师,在布鲁日经营一家工作室,如果可以,希望这次我也能带回像那个日出一样动人的照片和故事。”


    “我是Zoe.”情侣中的女孩儿笑眯眯地看着兮堏,“这是我的男朋友Fabio,我们都是巴黎索邦大学的学生,明年毕业,我们都学的历史。”


    Fabio腼腆地冲兮堏点了点头。


    兮堏搂着Max,笑着自我介绍:“Siobhan,律师,来自中国,我正在休假。”


    “噢律师。”其余四人皆道,“那你一定很聪明。”


    “那他呢,他叫什么名字?”Zoe看着德牧,眼里满是喜爱,“他好漂亮。”


    “Max。”兮堏用力揉了揉德牧的脑袋,“全名是Maximilian Sonnenhein。”


    几人都笑了起来:“这真是很德国的名字。”


    “像工程师。”Zoe笑得停不下来,“特别卷的那种,能够每天从早干到晚,读书时代就是一顶一的学霸。”


    Lilja戳了戳Max的肚子:“难怪呢,一见他我就觉得很聪明!他看着怪眼熟的,可能帅气的狗狗都长这样。”


    Ane也忍俊不禁:“但不得不说,是很好听的名字。Sonnenhein,光是听着就能感觉到阳光、蓝天和微风。”


    Fabio搂着Zoe,也笑得很开怀:“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你可真是太会取名了,我俩回巴黎以后准备领养一只猫,到时候可以请你帮忙取个名字吗?”


    她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呢?


    这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这个名字集齐了当年他们四个人的智慧。


    Max的母亲是一只来自慕尼黑的纯血德牧,辗转了几任主人,最后在兮堏的房东太太手里诞下了包括Max在内的四位小宝宝。房东太太年事已高,无力抚养这么多小狗,于是将Max送给了兮堏。


    “我把他托付给你了。”老太太的目光慈爱又温柔,“希望他会是你和这座小城不一样的纽带。”


    兮堏从来没养过小动物,掌心里小小的这一团顿时有了千钧重。她立刻给身在伦敦的Ethan打了电话。


    当夜,Ethan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牛津郡,一同来的还有Eric和秀一。


    “你们养过小狗吗?”兮堏问。


    三人齐声:“没有。”


    Ethan十分淡定:“只要有喂养手册就能将他养好,按照步骤操作,问题不大。”


    兮堏震惊地抬眸:“你以为你在做实验么?”


    Ethan并不否认:“能达到目的就好,如何达成、用什么方式达成不重要。”


    Eric拎着小狗,和它大眼瞪小眼:“他有名字了没?”


    兮堏摇头:“还没取呢,叫什么好呢?”


    秀一说:“应该取个智慧些的名字,Maximilian如何?”


    Eric一脸无语:“这也太稳重了吧”


    Ethan摸了摸下巴:“Maximilian,那么小名就是Max。”


    话音刚落,小奶狗突然嗷呜了一声。


    兮堏惊喜道:“他叫了诶!Max?”


    “汪呜!”


    Eric不敢相信小狗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名字:“名取得这么老,那么姓总该轻快些吧?”


    兮堏想了想:“Sun?Bright?Leo?”


    “Sonnenhein。”Ethan思忖道,“太阳的光辉。”


    兮堏赞道:“好听诶。”


    秀一点了点头:“Maximilian Sonnenhein,不错,一听就是我们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毕业的好孩子。”


    “Max?”


    “汪呜”


    “Maximilian Sonnenhein?”


    “汪呜!”


    “Good boy.”


    于是这个名字一叫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Max已成年,越发像他的名字,阳光自由,英武矫健。


    “好呀,”兮堏笑着对Fabio和Zoe说,“到时候你们把小猫的照片发给我,我取几个名字给你们参考。”


    “那太谢谢啦!”小情侣开心地与兮堏碰杯。


    晚餐结束,几人聊得投机,于是搬了几张椅子围着壁炉坐成一圈。


    Max趴在兮堏脚边的地毯上,竖起耳朵听众人聊天。


    “Siobhan,你的名字和那张日出照片里的主人公一模一样诶。”Zoe捧着一扎生啤,很激动地说,“我和Lilja都认为,这是一个很美妙的巧合。”


    “你们说,照片里的Siobhan会回来吗?”Zoe托着腮,依然很好奇。


    “就算她再次来到了蓝湖山庄,又能怎么样呢?”兮堏仰躺在一张迷你蛋壳椅里,头枕着胳膊,“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她和那位摄影师重逢,或许摄影师已经没有了共赏日出的想法。”


    “怎么会呢?”Zoe有些着急,“他一定是深爱她的,所以才会留下那张照片。他一定希望某一天她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他的心意。”


    兮堏摇头:“当年想再续前缘的心意是真,如今没了想法,也是真。就算某一天她回来了,看到的也只是他当年的心意。”


    Zoe哭丧着脸,脑海中似乎已浮现了那个伤心的场景,可她依旧坚持:“那也只是你的一种假设,可能那位摄影师每年都来蓝湖,期待着与Siobhan再见面呢?”


    兮堏:“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可能性更大的是,摄影师已经有了新的爱人,或许他会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重回蓝湖山庄,然后目不斜视地路过照片墙。”


    “再深的爱,也会被时间消磨干净。”


    Zoe愣了愣,哇地哭了出来,Fabio手忙脚乱地又抱又哄。


    Ane咯咯笑了起来:“你打碎了小女孩儿的美梦。”


    兮堏无辜地摊了摊手:“可这才是现实,梦再美,也是要醒的。”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却这么悲观呢?”Ane眯着眼睛,笑看着兮堏。这几人中,她稍年长些,浅蓝色的眼睛和眼尾的笑纹皆透着一丝体察入微的敏锐和妥帖,“在你的视角里,男人变心了,那么照片里的女主人公呢,她会在想什么?”


    兮堏毫不犹豫地说:“她或许早早预见到这个结局,所以并不惊讶,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这不影响她继续自己的人生。”


    Ane又问:“那么如果她回来,发现摄影师这么多年来一直等着她,她又会作何反应?”


    兮堏一时没了声音。


    “Siobhan,你总在预设最糟糕的结果,甚至已经为那个结果想好了解决方案。”Ane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亚裔女子,“但你从来没想过,或许故事的后续是美好的,你甚至害怕这个好结局。”


    “你在怕什么?”


    兮堏怔住。


    Zoe不哭了,眼巴巴地看着她。Lilja和Fabio也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半晌后,兮堏挠了挠脸颊:“我为什么要害怕呢,如果结局是好的,高兴还来不及呀。”


    但什么才是好的结局呢?


    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不,那不是结局。


    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Ane看着她,若有所思。


    一旁安安静静旁听的Lilja率先打破了沉默:“其实,我听山庄里的前辈们说过,那位摄影师每年冬天都会来蓝湖。那间拍摄了日出的套房,就是被他买下来的,他投资了这座山庄。”


    Zoe激动极了,晃着Fabio的胳膊:“你看,我猜得没错!”


    Fabio宠溺地看着她:“是呀宝贝,你是对的。”


    Lilja继续说:“这些年,Siobhan没有来。有人说,摄影师还在等她;也有人说,摄影师每年来,只是出于习惯;还有人说,他每年来只是为了看一看自己投资的产业。”


    “那么今年冬天,他来了么?”Ane问。


    Lilja点点头:“应该是来了的,我看到那间套房亮了灯。”


    Zoe难过地捧着脸:“Siobhan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Ane眨了眨眼睛,煞有介事地说:“Siobhan来了呀。”说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指了指兮堏。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兮堏也跟着笑了起来。


    夜已深,壁炉餐厅的晚餐已撤下,食客们陆续离开,餐厅里只剩下了壁炉前喝着小酒夜话的几人一狗。演奏的人也已离去,吧台上的留声机吱吱呀呀地放着雷克雅未克的乡间民谣。


    “Siobhan,我想听你的故事。”Zoe捧着脸看向兮堏,“爱情故事。”


    Ane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兮堏:“我也想听。到底是什么经历会让你这么悲观。”


    兮堏一脸无措:“我没有什么经历”


    “我也想听。”Lilja双眼放光。


    “我也。”Fabio腼腆地附议。


    “汪!”


    兮堏无奈极了:“我真没有我的人生平平无奇”


    Ane大笑起来:“噢,平平无奇的人生最有趣了,我要听你的初恋。”


    “对,初恋,听这个!”众人附和。


    原本在吧台后的壁炉餐厅的服务生走了过来,给每人加了一杯生啤。


    “这是免费赠送的。”服务员笑眯眯地说,“我们也想听。”


    吧台后,又冒出了三个脑袋,厨师也从后厨跑了出来。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噢,我们这是沾了Siobhan的光。”


    兮堏手握一大杯新鲜的生啤,一时盛情难却。


    “那好吧。”兮堏终于举手投降,和这些异国朋友们说一说她乏味的故事也无妨,或许此地一别,他们难再碰面了。


    “我的初恋啊,原本是一位科学家,我们在伦敦相识,第一次见面时我是他的实验对象。”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室内的壁炉毕毕剥剥地作响。


    留声机正放到一首轻快的小调。


    这时,壁炉餐厅的珠帘动了动,有人从外头拉开了餐厅的门,带进了一阵冷风和雪沫。


    兮堏下意识抬头,毫无预兆地看见了门边的闻庭声。


    他摘下帽子和围巾,歉意地看向餐厅内的众人:“打扰到你们了么?抱歉。这么多餐厅里,只有这里还亮着灯,所以我过来碰碰运气。”


    吧台上的厨师立刻道:“厨房已经熄火,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给您热一些牛肉和浓汤。”


    闻庭声礼貌地颔首:“多谢。”


    “不打扰不打扰。”Zoe热情地招呼道,“我们正在听故事呢,一起呀?”


    闻庭声走到壁炉前,在众人的盛情邀请下坐在了兮堏对面的一张木椅上:“好啊,什么故事?”


    Zoe不疑有他:“Siobhan正在给我们讲她的初恋。”


    “哦?”闻庭声抬眸看了兮堏一眼。


    “是啊。”Ane笑着补充道,“我们原本在讨论照片墙上的那幅日出摄影图,Siobhan的观点弄哭了小姑娘,现在要拿自己的故事做个补偿。”


    “什么日出摄影图?”闻庭声看上去有些困惑。


    于是Zoe和Lilja你一言我一语,把先前关于日出摄影图的讨论简单说了说。


    闻庭声摸了摸下巴,赞同道:“这些观点确实混账,是该拿故事做补偿。”


    “现在可以开始听故事了么?”他望向兮堏,目光礼貌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善意,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初恋对象是哪位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18 好了,这就


    Chapter18. 初见


    兮堏觉得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始终充斥着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句话在短短一天内具象到了极致。


    “噢, 好的。”兮堏喝了一口生啤,“初恋么,那应该是在小学的时候”


    Zoe立刻打断:“你的初恋不是科学家么?”


    Ane补充:“而且你们不是在伦敦认识的么?”


    Lilja:“你还是他的实验对象。”


    兮堏又抿了一口啤酒, 淡定道:“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实际上应该是小学时候的事情”


    “不, 我要听科学家。”Zoe再次打断。


    “对,听科学家。”其他几人也说。


    “科学家听起来比较有意思。”闻庭声附和。


    “汪!”Max摇摇尾巴。


    兮堏:


    沉默片刻,兮堏终于妥协:“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一个夏天。”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初夏。


    兮堏刚结束一个小学期, 就收到了Psychology Subject Pool发来的邮件:


    您已成功入选Behavioural experiment II项目, 请按照通知单的指示准时抵达实验地点,祝好!


    入学初兮堏就注册了英国多校联合的实验池, 趁着学期内空余时间作为实验对象赚些外快。短短一个学期她已参与了好几项实验, 算是Psychology Subject Pool的老成员了。


    越复杂、越难完成的实验, 获得的津贴越高, 当然对实验对象的要求也越苛刻。这个Behavioural experiment II项目, 兮堏自上个学期就已在关注。由于对实验对象的年龄、人种、学历等等要求很多,对实验操作的要求也高, 此项目搁浅至今已足足半个学期。她眼睁睁地看着实验津贴从一开始的20磅, 涨到了如今的80磅。


    收到邮件的兮堏心情不错,摩拳擦掌地准备迎接这笔不菲的津贴, 如果拿下它, 或许假期可以安排一次短途出游。


    她看了看实验地点。


    Senate House, Malet Street, London WC1E 7HU。


    在伦敦啊还得另拨付一笔前往伦敦的火车票。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接着麻利地收拾好背包, 即刻踏上了前往伦敦的旅途。


    抵达Senate House时,正好下午两点一刻,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伦敦街角的绿色藤蔓和难得的阳光令兮堏不由驻足了片刻,她买了一杯咖啡,这才上楼。


    实验室外,已有一个裹着头巾的伊斯兰女孩儿在等候,兮堏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两人正准备闲聊几句,实验房间302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迎面走出来一个高挑的白人姑娘。


    那姑娘一脸愤懑地走到兮堏二人面前:“劝你们别试了,设计这个实验的就是个神经病!”


    她气冲冲地走了,独留兮堏和伊斯兰女孩儿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的白人男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Siobhan?谁是Siobhan?”


    被点到名字的兮堏赶紧站了起来:“这里。”


    接着,她在伊斯兰女孩儿担忧的目光中走进了实验室。


    门后连着一个走廊,兮堏跟在男生身后:“怎么称呼?”


    男生说:“Eric。”


    “Eric,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别特注意的么?”兮堏又问。


    Eric闻言看了她一眼,笑了:“放轻松,没什么难的,按照指示操作就好。”


    “你们先前毙掉了几个实验对象?”


    “唔全部。”


    “”


    走廊到了头,Eric绅士地为兮堏开门。


    门内是宽敞且明亮的房间,房间内摆着三台台式电脑和一个巨大的用幕布遮盖的机器。机器前的人体工学椅上,坐着一位高个子的亚裔男生。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听到响动后,他转头往门边看了一眼:“先做测试,用这台机子。”说罢指了指其中一台电脑。


    这短暂的一转头,令兮堏心脏一跳。


    好清秀的男孩子,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兮堏来英国已有不短的时间,倒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带着东方古韵的男性。


    “怎么?”亚裔男生见兮堏没反应,于是皱起眉头,“听不懂?”


    兮堏回神。呵,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可惜是个神经病。


    还是个没礼貌的神经病。


    电脑显示屏上有个巨大的开始按钮,兮堏滑动鼠标,点了开始。


    一旁的Eric连忙道:“诶,我还没介绍”


    兮堏懒得理他,过了几个画面后她已然明白这个小程序是个什么东西。


    这就是个简单的智力和反应度测试,尤其考察人的手、眼、脑等器官的协调。


    “诶?”Eric原本要喊停兮堏,却见她似乎不需要指导也能将测试往下推进。


    不仅如此,她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掌握了游戏规则。


    很快,十个关卡全部通关,仅用时5分钟。


    Eric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抬眼向一旁的亚裔男生示意。


    “完成。”兮堏甩掉鼠标,推开键盘,“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亚裔男生终于正眼看向兮堏。


    “通关了?”他滑动人体工学椅,探过身来检查,“合格,接下来开始实验。”


    兮堏暗忖,原来还得通过智力测试才能成为实验对象啊。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先前的白人女孩不高兴了。


    她没有起身:“你们需要给我100磅实验津贴。”


    两个男生听罢皆一愣。


    “什么?”Eric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头一次看到实验对象当场讨价还价。


    亚裔男生很快恢复镇定:“理由?”


    兮堏有条不紊地分析:“我从牛津郡过来,往返通勤用费也要算。”


    “通勤费用已经包含在80磅津贴中,你报名之前就应该衡量过成本。”亚裔男生说。


    兮堏点了点头:“在看到实验之前,我确实认为80磅已经足够涵盖我的时间、金钱成本,但是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先前预估有误,无论是实验复杂程度还是整个体验,我需要付出的成本远不止80磅。”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靠墙的那个巨大机器,“况且,我怎么知道那个机器是安全的?”


    一番话,两个男生都沉默了。


    兮堏站了起来:“这只是我的单方提议,你们完全可以不接受,告辞。”说罢就要离开。


    “诶!”Eric忍不住出声,“你等等!”


    兮堏回头,目光冷硬。


    先前的实验对象因为种种原因全被毙掉,想必目前为止通过那个莫名其妙测试的仅有她一人,况且距离小学期结业已没多少时间。


    而实验需要数据。


    “Ethan!”Eric转头看亚裔男生。


    房间里只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兮堏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终于,在她默念到第99的时候,那位名叫Ethan的亚裔男生开口了。


    “你的提议我接受。”Ethan说,“100磅,成交。”


    给出承诺后,他低头看了看兮堏的资料,接着对同伴说:“以后实验对象的限制加一条,不要法学院的。”


    “锱铢必较。”这一句,Ethan说的是中文。


    兮堏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走到Ethan身边,也用中文说道:“但凡你一开始礼貌一点,也不用多花这20磅冤枉钱。”


    “法学院的人不但锱铢必较,”她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又得体,“还记仇。”


    Ethan静静地回望她,没有说话。


    Eric一脸迷茫:“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兮堏再度切换回英文,“那么开始实验吧。”


    她按照指示钻进了幕布中,坐在那台机器正前方。


    眼前的视线突然暗下来,她有些不适应,耳边是Ethan解说的声音。她按着解说伸出手臂,穿过那台机器,感觉到有一块冰凉的帆布裹在了她的手臂上。


    “你的头往窗口靠一些。”Ethan的声音温和平稳。


    下一瞬,窗口的幕布被揭开,兮堏的视野里出现了自己的双手。


    “接下来你的手臂会感到轻微刺痛,请放心,电流的量级已经过严格控制,不会对人类造成任何损伤。如果你准备好了,说一声开始。”


    兮堏:“开始吧。”


    很快,她看到电传感器接触到了她的双手,手臂上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现在我准备加大电流。”Ethan又道,“如果你感到不适,请随时告诉我。”


    酥麻感加重了,仿佛有几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胳膊,但这些尚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于是她没有吱声。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Ethan突然换了一个更大的金属接头,接头上还冒着滋滋的蓝光。


    当接头触上兮堏双手皮肤的刹那,兮堏惊叫了起来:“疼疼疼!”这一定是报复!一定是!


    “你确定疼么?”Ethan平静地问。


    “确定。”兮堏说。


    “多疼?”Ethan又问了一遍。


    “非常疼。”兮堏坚定不移。


    “好。”Ethan揭开了最后一层幕布。


    随着幕布揭落,兮堏这才发现,她视野中的那双手并不是自己的,而是一对十分逼真的橡胶假手。她自己的手正安然无恙地平放在另一个暗箱中,只不过实验过程中她看不到罢了。


    兮堏震惊极了,如果电流并没有接触她的手,那些痛感是哪里来的?


    她眼中的惊讶取悦了实验的设计者。


    “你的眼睛和耳朵欺骗了你的大脑。”Ethan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即便再聪明、敏锐的人,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兮堏一时心情复杂。


    第一轮实验结束,Ethan低头记录数据。


    兮堏忍不住问:“你学的是什么?”


    Ethan答:“神经科学。”


    兮堏又问:“这个实验是为了证明什么?”


    Ethan:“为了验证临床上的一种现象,后续我们研发的产品需要用到其中的几组数据。”


    她只是他无数组实验中的一例对照。


    “听起来很有趣。”她由衷地说。


    “谢谢。”他客气地回复。


    “你们学科真厉害,实打实地创造东西。”她说。


    “你们学科也很厉害,无所不用其极地运用规则。”他答。


    兮堏莞尔:“你们学科也记仇啊。”


    “不。”Ethan严谨地纠正,“是我记仇。”


    壁炉餐厅内,兮堏靠着蛋壳椅,手捧半杯生啤:“这就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显然并不愉快。”


    众人听得入了迷:“然后呢?”


    兮堏耸了耸肩:“然后我拿到了100磅,顺利策划了一次假期小旅行,自驾去了一趟巴登巴登。”


    “你和他呢?”Zoe追问,“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兮堏想了想,说:“正如你们所见,他对我的第一印象很差,后续他把我从实验名单里踢掉了。”


    “啊?”这显然和Zoe想象的不一样,“怎么会这样?”


    “是啊,所以我的初恋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真令人难过。”兮堏捂着胸口,看上去伤心极了。


    忽然,她话锋一转,目光望向对面的闻庭声:“我已讲了我的故事,这位新朋友享受了免费的晚餐,是不是也要分享一下他的故事呢?”


    闻庭声本来安静地听着故事,未料顷刻间自己也即将成为讲故事的人。


    众人期待的目光望了过来,火辣辣的,实在难以拒绝。


    而他本就不打算拒绝。


    “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闻庭声笑着说,“我是Ethan Win,伦敦人,纽约客。很巧,与刚刚故事里的科学家同名,不过我是个金融搬砖工,成天与钱打交道。”


    兮堏眼皮一跳,但众人显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真是很巧呢,”Lilja感慨,“这个冬天的蓝湖充满了各种有趣的巧合。”


    Zoe好奇地催促:“快说说你的初恋。”


    “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要早很多。”闻庭声说,“那个时候我还没前往英国。”


    兮堏从未听他说过初恋,心内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因为一场事故去世,我被带去了那次事故相关的一场重要庭审。庭审地点在中国容州市的一个县城,那真是一次漫长的审判。”


    他从上午七点在法院门口等待法院开门,一直等到八点半开庭,再等到正午休庭,一直等啊等,庭审迟迟不结束。


    所有的大人都在法庭里争吵,法庭现场一度失控,于是梁敬秋护着他出了法庭,让他在庭外继续等候。


    这一等就等到了暮色四沉。


    他在法院操场上闲逛,几乎摸遍了操场上的每一块石头。但他并不抱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那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况且他深知自己是幸运的。庭审中,他还看到了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比他年纪小,坐着轮椅,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可是没有一个人护着他。


    在法庭外等待的过程中,出了个意外,他不小心把传呼机掉进了池塘。


    池塘的水看起来不深,他想了想,迈上了池塘边的石墩。


    也就是这一迈,引出了楼上一声喊。


    他抬头,便见审判大楼的一扇窗户里冒出了一张焦灼的脸。


    听到这里,兮堏内心的疑惑越来越大,久远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铺展开。


    她震惊地看向对面的闻庭声。


    闻庭声也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像一湾深潭,平静而温和,他没有停止讲述:“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美丽、灵动,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柔软的心肠。她以为我要跳下池塘,所以飞奔下楼拉住我。”


    “她拉住了我,可是磕到了额角。我心想坏了,如果留疤了,她该多难过。”


    “后来呢?”Zoe追问道,“你去了英国就再也见不到了她了呀。”


    闻庭声说:“庭审结束的当夜,我就乘坐航班离开了中国。很遗憾,那个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众人纷纷叹息。


    “好了,这就是我无疾而终的初恋。”闻庭声学着兮堏的样子捂着胸口,一副无奈又可怜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than:有人说上一章的戏份是我编好的曲目,我在这里澄清一下确实是我事先编好的


    第19章 19 我后来还见


    Chapter19. 旧事


    留声机里的音乐依旧吱吱呀呀地响着, 壁炉里的火却快要烧尽了。


    Lilja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天呐,凌晨两点了。”


    听故事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快。


    Ane饮尽了杯底最后一口酒:“谢谢你们的故事。”


    “一串眼泪和一顿晚餐换两个故事, 实在很值当呢。”Zoe恋恋不舍地说,“我们下次还会再见吧?”


    “会的。”兮堏说, “我还等着给你们的小猫取名字。”


    众人分别前, 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晚安。”Ane抱了抱兮堏,“Siobhan,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兮堏回抱她。


    “中国有一句老话,我不知记得对不对。”Ane轻声说, “切勿因噎废食。”


    兮堏一愣。


    比利时女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 转身掀开珠帘,走进了风雪夜色中。


    大家纷纷散去, 壁炉餐厅终于打烊了。


    兮堏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 一出门, 果然看见了等在门边的闻庭声。


    “这么巧。”兮堏静静地瞅着他。


    闻庭声从善如流道:“我来接小狗回去。”


    “喏。”兮堏踹了踹Max的臀部, 将它送到闻庭声身边, “你的小狗。”


    闻庭声依然不动:“还有一只。”


    兮堏愣了愣,当即捣了他一拳。


    闻庭声笑了起来, 不躲不闪地受了她这一拳。


    “这里晚上特别冷。”闻庭声将围巾裹在了兮堏的脖子上, “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脖子上忽然一暖,兮堏犹豫了一瞬, 没有拒绝。


    她习惯性地将脸缩进厚厚的围巾。


    依然是熟悉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山庄的回廊上。


    回廊外的风烈烈地吹着, 裹挟着雪沫和冰渣。


    闻庭声忽而蹙眉:“你那样讲故事, 容易误导听众。”


    兮堏不认同:“乱讲,我说的哪句是假的,你说话要讲证据。”


    “我什么时候把你从实验名单里踢掉了?”闻庭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因为你想要参加另一个津贴更高的实验,让我把你的名字删掉。”


    兮堏:“那就问你,你有没有把我的名字删掉?你有没有做这个动作?”


    闻庭声静默片刻,竟无言以对,于是又道:“还有,谁说那时候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差了?你说话也要讲证据。”


    “你那个时候好凶的啊,”兮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学着他当年不耐烦的语气,“‘怎么,听不懂?’这么凶的语气,正常理性人都会认为你对我印象不好的,不然你问Eric,他就是人证。”


    闻庭声皱着眉头回忆了半天:“我当时是这个语气?”


    “千真万确。”兮堏说。


    “那个时候,前一个实验者确实听不懂实验规则,说了好几遍就是不明白,并且在没听懂的情况下上手测试,结果一团糟。”闻庭声无辜极了,“我当时只是例行询问你是否听懂,没有别的情绪。”


    兮堏一时没有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么说来,那20磅是我冤枉你了?”


    “那不能。”闻庭声眼观鼻鼻观心地来了一句,“那20磅给到你,就是它的价值所在。”


    “不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过,”他忽而感慨,“当年的我少不更事,确实是第一次碰见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兮堏瞬间瞪圆了眼:“你说谁厚颜无耻!?”


    闻庭声笑了起来,深棕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眼前气鼓鼓的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真话。”


    “唔,那个人厚颜无耻、脾气不好、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


    眼见兮堏眼中愠色愈浓,闻庭声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但很奇怪,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怎么就忘不了呢?”


    兮堏眼中愠怒的小火苗熄灭了。半晌后,她踢了踢回廊上的小石子,轻声道:“其实,现在的我不是这样的了。”


    多年摸爬滚打已将她的棱角磨平,如今她早已学会如何收敛脾气,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多的是忍气吞声、装聋作哑。


    她抬眸看着他,不再玩笑,目光里的笑意轻轻浅浅,似怀念,又带了些怅惘。


    “嗯。”闻庭声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七年的岁月,心里不免遗憾,那七年里没有他的参与。


    “在我面前,你想是什么样子,就做什么样子。”他说。


    兮堏笑了,显然并不相信。


    闻庭声也不辩解,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从回廊走到了住宿区。因为有人陪伴,这漫长一路竟显得有些短。


    兮堏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闻庭声却听明白了。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闻庭声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说来也奇怪,那年我也不过8岁,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很多细节我已记不清了,偏偏你当时拉我的那一下,让我记了很多年。”


    兮堏有些不可置信:“你能凭借小时候那一面就认出我?”


    闻庭声看了她一眼,坦诚道:“我后来还见了你一次,在兮法官的葬礼上。”


    兮堏一愣。


    “当年那个案子,多少法官和中间人都说‘难办、难判’,中间牵扯的利益有多复杂,大家心知肚明。兮法官那一纸判决实在精妙,真正做到了兼顾法理和情理,同时也顾到了各方面子。直到现在,我依然敬佩并感谢她。”


    当年判决下来,梁敬秋评价:这是业务能力和政治水平两开花啊,这位法官有前途。


    可惜,这样有魄力的法官却英年早逝。


    葬礼上,闻庭声一眼认出了少女时期的兮堏。她比小时候高挑了许多,也沉稳了些,像一枝孤竹,立在灵堂上。


    前往吊唁的人很多,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在花圈上留下了一封感谢信。


    次日,他就与梁敬秋飞回了伦敦。


    兮堏安静地听着闻庭声说那一段过往。


    她以为她是了解他的,却不想,有这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这些事情,我早就想和你说的。”闻庭声不由喟叹,“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时间,不急在那一时。”


    那些关于他们之间的相遇,那些细微的情绪,他想慢慢地,桩桩件件与她说,可谁能料到,一别就是七年。


    许多话,根本没来得及说。


    兮堏抬眸看他:“所以,其实在那次实验上,你就已经认出我了?”


    “没有。”闻庭声摇头,“我并不确定,只觉得面熟。我的猜测一直到后来某一次才得到了验证。”


    “哪一次?”兮堏好奇。


    这一次,闻庭声没有回答。


    两人已走到了兮堏的房间前,他向她靠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她,沉静的目光晦暗难辨:“等你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我再把这个答案告诉你。”


    兮堏微仰头,十分不满:“哪有这样卖关子的,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闻庭声笑了:“那现在给我答案。”


    兮堏并不上当,转身打开了房门。


    她正要走进房间,却忽然转过身来,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微微垫脚,将围巾裹住了闻庭声的脖子。


    围巾绕着他的脖子裹了两圈,最后在领口处扎了一个十字结。


    “晚安。”她说。


    房门合上了。


    闻庭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招呼Max:“走,回去了。”


    德牧趴在地毯上,垂头耷耳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难过地呜咽了几声。


    “有什么办法?”闻庭声有些头疼,“她现在不要我”


    “们”字还未说出口,原本紧闭的房门毫无预兆地又打开了。


    兮堏已脱了外套,似乎又想起什么,这才急急跑来开门。她蹲下身,一把抱起德牧,不容置喙道:“Max今晚跟我睡。”


    “汪!”德牧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蹭地竖了起来。


    砰地一声,房门再度关上。


    闻庭声:


    蓝湖的夜确实比想象中还要冰凉啊。


    深夜,容州市。


    元一所的办公区依旧亮着灯。


    宋晚枝处理完一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望向斜对面的办公室。辛铎房间的门半敞着,里头也亮着灯。


    “咚咚。”


    辛铎正仰躺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被敲门声惊动,睁开眼往门边看去,便见宋晚枝抱着胳膊斜倚着门框。


    “凌晨了,辛大律师还在用功呢。”宋晚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辛铎。


    “彼此彼此。”辛铎双手枕在脑后,十分惬意地回望宋晚枝,“宋律这么晚不睡觉,是因为心心念念的大师兄回来了,高兴得睡不着?”


    宋晚枝哼笑一声:“当年如果不是你,章师兄也不至于离开元一所。”


    辛铎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了片刻:“我怎么记得,当年章师兄是因为想代理一桩案子,可惜那案子和元一有利冲,这才决定暂时离开元一所的呢。”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宋晚枝收起了眼中的讥诮,平静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辛铎,我曾经以为,你不至于如此。”


    “哪样?”辛铎翘起嘴角,狭长的桃花眼依旧带笑,“你既然给我定了罪,我怎么辩解都是没用的。”


    “让袁菲娜去蓝湖是不是你的主意?”宋晚枝问。


    “不是,那是小袁自己的意思。”


    “但你默许了。”


    “你也没有阻止兮堏去蓝湖。”辛铎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你不该同意兮堏去蓝湖。介入开元集团内部的纷争,一点也不明智,最后损害的只会是元一的利益。”


    宋晚枝看着辛铎,随即摇着头笑了:“是谁一开始搅弄风云,现在又在这里兴师问罪?你看重的从来不是元一的利益,你着急了,只不过因为这个事触动了你的利益。”


    “你以为廖家那个私生子是什么好东西?”辛铎冷冷地说。


    宋晚枝一脸平静:“无论他是什么人,在我眼里他只是委托方,作为代理人我不评价委托人。”


    “你才是那个介入开元集团纷争过深的人,摆正你的位置,好自为之。”


    宋晚枝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辛铎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20 闻庭声:“


    Chapter20. 午餐


    清晨, 蓝湖山庄的某间套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闻庭声裹着睡袍起身开门。


    “嗨早上好!”Eric灿烂的笑脸出现在了门后。他打完了招呼,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门内搜寻。


    “嗯?”Eric一把挤开闻庭声,大喇喇地走进套间, “怎么回事?昨晚就你一个人?”


    闻庭声一脸冷漠:“还能有谁?”


    “你开什么玩笑?”Eric一脸不可置信,“我和秀一昨天已经给足了你们二人空间, 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把握住吗?”


    Eric走到套房中的沙发边, 沙发前的圆桌上摆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他看向电脑显示屏,屏幕上正开着工作邮箱界面。


    “你可别告诉我,你昨天都在工作啊。”Eric一脸无语。忽然他一愣,这封工作邮件的发件人是兮堏?


    Eric的脑中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你俩昨天不会在聊工作吧?”他越想越觉得这种事情还真有可能发生在这两人身上。


    闻庭声径直走到料理台, 拧开了一瓶纯净水。


    凌晨两点他与兮堏分开, 凌晨三点他就收到了兮堏发送的报价方案。在敬业这块,她一向很有话语权。


    而他之所以能在第一时间收悉这封邮件, 是因为回到房间后他也开始处理工作, 一份很着急的立项文件需要他审批。


    两个人半斤八两, 谁也笑不得谁。


    于是, 当Eric一言难尽地看向他时, 闻庭声选择了沉默。


    Eric抹了把脸,生无可恋地说:“我算是明白了, 秀一和小百合, 你和Siobhan,你们确实是凭实力错过, 我甘拜下风、自叹不如, 你们开心就好。”


    闻庭声纠正:“是珍珠, 铃木珍珠。”


    “Whatever.”Eric暴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都有点怀疑,你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我的记忆出错了么?第一次见面你俩也不对付,你一副人憎狗厌的样子,她甚至讹了你20磅。”


    似乎回忆到什么有趣的细节,Eric拍着膝盖大笑起来:“那个小假期,在巴登巴登,你们居然又碰面了,你还撞坏了她的车哈哈哈!”


    闻庭声也想起了那段往事,一脸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跟我说有什么用?”Eric笑得停不下来,“你得去跟Siobhan说,对,就现在,你赶紧去给她道歉!她知道是你撞的吗?”


    闻庭声懒得理他。那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这个时候提做什么?


    Eric笑够了,忽然东张西望起来:“Max哪儿去了?你个工作狂还把Max弄丢了?”


    闻庭声面无表情:“他啊,这会儿不知道睡醒了没有。”


    兮堏一觉醒来已天光大亮。


    她是被温热的鼻息和毛绒绒的触感弄醒的。一睁眼,她便瞅见了Max湿漉漉的眼睛。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幸福的唤醒服务呢?


    兮堏探过身子,伸长手臂抱住Max,亲了亲它的脑袋:“唔,我的小乖乖。”


    “汪!”德牧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一人一狗玩闹了好一会儿,兮堏才起床洗漱。


    她一边刷牙,一边查看手机信息。


    没有新的工作邮件,倒是收到好几条微信消息。她先点开廖霏玉的信息。


    廖霏玉:第一轮报价后,袁菲娜一定会找Ethan。


    兮堏思忖了一会儿,回复:收到,我会及时跟进。


    她刚放下手机,突然又进了几条消息。


    这次是好友申请。


    新的好友,依次是Eric、闻庭声、秀一。


    兮堏失笑,这三个人搞什么,微信在国外并不好用,当初念书的时候Eric就狠狠吐槽过微信,所以先前她与Eric和秀一一直用Face Circle联系。


    她立刻通过了三人的好友申请。


    闻庭声的昵称是Ethan,头像正是那幅日出摄影图。


    兮堏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大概是刚刚申请的号。


    好友申请一通过,Eric立刻将其余三人拉进了一个群。


    Eric(语音):虽然我觉得Wechat花里胡哨的非常不好用,但是拉群这个功能还是很不错的嘛


    群里寂静无声。


    兮堏洗好了脸,一边用毛巾将脸上的水渍吸干,一边顺手发了一条信息,打破群里的冷场。


    Siobhan:饿了,吃什么?


    Eric(语音):你们想吃什么,烤肉?熏鱼?牛排?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去瀑布区走走?溶洞那边的景观也很不错!还有火山群!


    Ethan:先吃饭。


    秀一:餐厅见。


    兮堏火速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忽然又折了回来。她坐在梳妆镜前,打开了化妆包。


    Max也跑了回来,趴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半小时后,兮堏牵着Max出了门。


    群里,三个男人就该去哪个餐厅发生了分歧,最后Ethan和秀一以二比一的微弱优势获得了胜利,选定了爵士餐厅。


    Eric一气之下将群名改为“三个混蛋和一个倒霉蛋”。


    与此同时,兮堏收到了Eric的私信:为什么不支持我一下!


    下一秒,Ethan的私信也过来了:别理他。


    兮堏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未料一个转角,迎面撞上了袁菲娜。


    两人都顿住了脚步,兮堏唇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收回。


    “什么好事,这么高兴?”袁菲娜略带防备地看了兮堏一眼。


    兮堏摸了摸脸颊,和气地说:“昨晚睡得不错,还做了个美梦,梦见获得了THG投资。”


    袁菲娜冷笑一声:“梦都是反的。”


    “这样吗?”兮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啊,我梦见袁律师获得了投资呢。”


    “你!”袁菲娜美目瞪圆,险些喷出火来。


    这时,袁菲娜才注意到兮堏牵了一只德牧。她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养狗了?”她低头看着这条狗,更疑惑了,“这狗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山庄里碰见的狗狗,和我投缘。”兮堏说。


    袁菲娜毫不在意:“你去吃饭?”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连寒暄都无比敷衍。


    “对。”兮堏答。


    “我也是。”袁菲娜说,“那就不一起了。”


    “那不打扰袁律师了。”


    前方就是观景餐厅了,袁菲娜拐进了餐厅,兮堏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兮堏身后再度响起了熟悉的高跟鞋声。


    她一回头,又看到了袁菲娜。


    袁菲娜甩了甩大波浪长发,故作镇定道:“那家餐厅今日菜色我不喜欢。”


    兮堏:“噢。”


    两人同行一段路后,袁菲娜走进了下一个餐厅,两人再次分开。


    又过了一会儿,兮堏身后高跟鞋声再起。


    兮堏回过头,未等袁菲娜开口,她已体贴地说:“明白的,那家旋转餐厅视野不好。”


    袁菲娜一噎,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兮堏觉得有趣:“袁律师,你是想和我共进午餐么?”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袁菲娜立刻反驳。


    “噢。”兮堏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就是在找人了。”


    袁菲娜瞬间红了脸。


    兮堏指了指前方的爵士餐厅:“你要找的人或许在那个餐厅。”


    袁菲娜瞪了兮堏一眼,快走几步,赶在了兮堏前面拐进了爵士餐厅。


    兮堏低头对Max说:“你看,人在心虚的时候就容易恼羞成怒。”


    “汪!”Max摇了摇尾巴。


    兮堏走到了爵士餐厅门口,老远就看见Ethan他们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袁菲娜正朝那边走去。


    兮堏放缓了脚步,打算等袁菲娜离开自己再过去。她与Ethan有些交情,甲方只会觉得是好事,但若她与Ethan过从甚密,那么甲方则很难不生防备。而这些更不应该从袁菲娜的口传到廖霏玉耳中。


    Max嗅到了闻庭声的气息,正要激动地跑过去,被早有预判的兮堏牢牢摁住:“等一下!等一下!”


    然而还不等她松口气,Eric的大嗓门已在餐厅中炸响。


    “Siobhan!这里”Eric担心兮堏没听见,甚至站起身来朝门口挥手,一米九的大高个在餐厅中分外打眼。


    兮堏回过头,与袁菲娜既震惊又犹疑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有Eric的地方,永远有bug。


    兮堏整理好情绪,牵着Max走了过去,听见闻庭声客气地对袁菲娜说:“我正要和朋友们共进午餐,工作的事回头再谈吧”


    闻庭声正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兮堏。


    袁菲娜一边分神兮堏那边的动静,一边又要听Ethan说话,一时难以兼顾,于是反应就慢了下来:“噢,噢”


    Eric见惯了闻庭声身边总时不时簇拥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于是并没听他们二人在沟通什么,只热情地拉开座椅:“Siobhan,坐这里。”


    兮堏舔了舔嘴唇:“闻先生。”


    Eric:?


    秀一抬眸看了她一眼。


    “闻先生,不好意思午餐时间打扰您。”兮堏客客气气地说,“我和Eric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朋友,请他帮忙牵了个线,希望您不要介意。”


    “这是您的德牧。听说您最近忙,我就帮着Eric一起照顾他。喏,他很乖呢。”说罢她将遛狗绳递给闻庭声。


    一旁的Eric目瞪口呆,他早在多年前就已见识过兮堏胡说八道的本事,但他从来没见兮堏对Ethan这么客气。


    闻庭声凝视了她片刻,随即接过绳子:“谢谢。”


    “那不打扰你们午餐,下次有机会再约。”兮堏拍了拍Eric的肩膀,准备退场。


    “等一下。”闻庭声喊住了兮堏,“既然是Eric的朋友,那么坐下一起吃吧。”


    不等兮堏开口,原本静默不语的袁菲娜忽然捉住了兮堏的手腕,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笑:“兮律师,我们不是约好共进午餐的么?正好有件急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Eric反应极快,“不管什么以后再说!”说罢一把拉住兮堏,将她摁在了闻庭声身旁的座位上。


    “这位红衣服女士,”Eric看向袁菲娜,“你还有别的事吗?”


    袁菲娜呆愣在了原地。


    一桌子送客的意图已如此明显,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勉力挤出最后一丝体面的笑容,扭头就走。


    餐桌安静了。


    兮堏淡定地迎接对面两双好奇的眼睛,缓缓地说:“她是我的同事。”


    Eric挑眉:“抢业务的那种?”


    兮堏忍不住笑了。


    她简单地和两人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所以,其实这次来蓝湖,我也是想要争取Ethan的投资,这是公事。”


    Eric很快消化完了其中关窍,他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地看向闻庭声:“还等什么,投啊!”


    兮堏有些不好意思:“金额比较大,也涉及一整个盘的项目,资方确实应当慎重考虑。”


    “需要多少?”Eric问。


    兮堏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这有什么,”Eric直勾勾地盯着闻庭声,“几只基金的事儿,关键是”


    追女人本来就是要用钱砸啊!


    其他人苦于没这个机会,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还不赶紧抓住?


    闻庭声无言地看着Eric,用脚趾头都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于是,闻庭声:“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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