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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回到家, 许景征得秦非同意,将猫砂盆安置在生活阳台,其他猫窝玩具喂食器饮水机就放在阳台侧边连廊, 只是坐在客厅的话几乎看不见。


    对了,还有过两天会有人来安装的猫别墅, 那个面积大, 他问秦非:“猫别墅要装在哪里呢?”


    秦非:“入户阳台。”


    许景觉得合理, 入户阳台是真的大, 也是真的空:“会占一面墙吧?”


    秦非:“明天工人会提前过来量尺寸。”


    小猫许久得不到注意, 开始咪咪叫,许景低头摸它脑袋安抚, 哄它翻起肚皮朝上放便查看它后腿的伤。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医生拆了之前纱布, 然后剃了伤口和周围的毛, 重新清理重新包扎过,说恢复很好, 再过两天就不用包着了,恢复到一定程度保持透气会痊愈更快。


    小猫被摸肚皮舒服,被挠下巴也舒服, 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光线微微一沉, 另一个人也来到它的身边。


    抻长毛茸茸的身体伸个懒腰, 用肉垫去撑那个人的脚尖,然而对方只是虚虚点了点它的肚子一侧, 完全没有抚摸他的打算。


    秦非屈起一条腿蹲下,许景抬头听见他问:“之前是怎么帮它处理伤口的。”


    许景就回答:“我在附近买了纱布, 生理盐水,碘伏还有消炎药, 生理盐水清理过伤口之后擦碘伏,然后用纱布包起来就行了,还好不是那种流血不止的大伤口。”


    秦非:“所以是伤得不算重。”


    许景点头:“对。”


    秦非:“那如果是伤重怎么处理。”


    许景:“哪种伤重?”


    秦非:“伤口很大,流血不止。”


    很奇怪秦非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过考虑到很多新手养宠人士都比较能够居安思危,他还是认真回答:“那就要及时送医了,送医路上可以用干净的纱布之类按压止血,最好再找毛巾一类的东西把小猫包起来,保持平稳避免二次伤害。”


    秦非:“去了医院之后呢。”


    许景:“嗯?当然是交给医生。”


    秦非:“医生会怎么处理。”


    许景:“这个流程就有点复杂了吧,要先评估宠物意识、呼吸、心率和体温,判断是否存在休克、窒息等危险时刻。”


    “然后做x光检查有无骨折,内出血,和体内是否有异物,做血常规和生化检查评估宠物的感染情况、器官功能,否存在贫血,作为对后续用药和手术的风险评估。”


    “有发现内出血或者器官破裂都要紧急手术,骨折的话要做全麻,开放性伤口要进行专业的清创,污染严重或有感染风险的伤口先开放引流,等感染控制后再进行二期缝合。”


    “大概就是这样。”自觉答案非常清晰完整,许景问秦非:“秦律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秦非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几下,给他看屏幕:“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是小猫的x光影响,许景凑近看,皱眉担忧:“胸腹腔有点出血,是不是从高处摔下来了?还好不是很严重,用药之后静养就好,是你朋友的猫吗?”


    秦非。“蒋熹的,你去律所时应该见过她。”


    许景:“她现在就在医院吗?”


    “没有,去年的事,已经恢复好了。”秦非往前翻了下,给他看另一张图:“这个呢。”


    许景:“这个的话……根骨骨折,还是蒋律师的猫?”


    秦非收回手机嗯了声。


    “蒋律师的猫真是好活泼。”许景不禁感慨:“可以的话还是多注意些吧。”


    秦非:“回头跟她说。”


    许景说好的,然后叫秦非一声哥:“怎么忽然对宠物护理这么有兴趣?是要发展新的爱好吗?”


    秦非则是反问:“怎么了解这么多,是什么时候潜心研究过吗?”


    “没有啊,没有潜心研究,我就是……就是……”


    咦,就是什么?


    许景嘴巴卡壳,脑瓜跟着卡了一下,望着秦非近在迟尺的双眼,迟钝到现在终于后知后觉,露出酷似树懒的神态,双眼缓缓睁大。


    秦非的测试还没有停止:“狗每天的平均睡觉时间是多久。”


    许景:“12到15小时,幼犬20个小时!”


    秦非:“嗅觉范围?”


    许景:“6.4km。”


    秦非:“狗能看见什么颜色。”


    许景:“蓝色和黄色,其余灰色。”


    秦非:“猫呢。”


    许景:“蓝色黄色绿色。”


    秦非:“猫的正常体温。”


    许景:“38到39.5。”


    堪称对答如流。


    许景眼神越来越亮,却又不敢高兴太早,搜肠刮肚地顾虑:“万一是错误的呢,答得快不一定答得准。”


    秦非手机翻面给他看,刚才提的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他全对。


    许景咽了口唾沫:“可是这些都很基础,平时多刷刷宠物知识平台就能记住。”


    秦非:“如果现在让你给一只猫做缝合手术,你能做到吗?”


    许景尝试在颅内做想象步骤,竟然真的可以,从使用可吸收缝线缝合腹膜和肌肉层,到缝合皮下脂肪层让皮肤平整对合,再到最外层皮肤缝合。


    根据具体伤况又要选择具体皮肤缝合的方式,间断缝合,连续缝合,皮下美容缝合,减张缝合……所有过程画面包括每个步骤需要始终的工具,都在他脑海清晰浮现。


    “原来我的特长在这里,难道我其实是一个宠物医生?”


    他已经抑制不住兴奋得脸发红:“可是我大学不是财务专业吗,好奇怪啊,我好高兴。”


    “谁知道呢。”秦非收了手机:“也许是专业课上从不听讲,偷偷在抽屉里看动物医学知识大全。”


    许景:“那我真的很努力了!”


    秦非:“你可以去宠物医院面试了。”


    “我也觉得,那剩下的咖啡店和甜品店的面试我都不去了,我直接……直接……没有执业兽医资格证书。”


    被兴奋冲走的理智逐渐回笼,许景笑容慢慢收敛,终于想起被忽略的关键问题:“我没有执照,没有执照的宠物医生是不合法的。”


    秦非:“你可以尝试先做助理,一边工作一边考证。”


    许景:“不行的,我大学学的不是兽医专业,没有考的资格。”


    事态糟糕起来,眼看要空欢喜,许景垮下肩膀,忧愁叹气。


    秦非:“可以读第二学士学位,属于本科后教育,学制两年,以你现有的知识储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许景:“可以这样?”


    秦非:“可以,而且很常见。”


    许景:“是全日制吗?那我要每天去学校,就不能工作了。”


    秦非:“成人高考途径学习方式更灵活,不过学制会长一些。”


    好像有转机,许景重新燃起斗志:“我现在就去了解具体步骤,可以用一下书房的电脑吗?”


    秦非:“开机密码369874。”


    “谢谢哥!”许景声色响亮,抱起小猫在它额头啵地亲一口:“也感谢你,我的福星!”


    秦非:“这就是你给他起的名字?”


    “当然不是。”不过这提醒许景了,他还没有给猫起名字:“叫什么好……”


    扭头观察周围看有没有灵感源泉,目光最后定在窗台的薄荷上:“啊,薄荷,就叫薄荷,你觉得怎么样?”


    秦非跟随他的视线,那盆薄荷在主人的精心养护下爆盆更明显了,在微风里摇头晃脑,看起来生机无限。


    和茁壮成长的小猫一样,和前途可见光明的小景一样。


    “不错。”他笑了下:“一听就很解暑。”


    *


    *


    许景查过了,成人高考时间每年固定在10月中,准备时间还很充足。


    又在招聘网站查了一下本区宠物医院的招聘信息,特别巧,带薄荷去的那家医院就有三个岗位,一个护理助理,两个执证医生。


    简历是隔天上午投的,面试是下午去的。


    昨天走之前跟他交谈的护理助理叫小袁,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在前台见到他时还以为他又带小猫来看病,往他身后坐看右看:“小猫呢,是不是落车上忘记带下来了?”


    许景说:“你好,小猫在家,我是过来面试的。”


    小袁第一反应和身旁姐妹对视,表现得不仅惊讶,还很惊喜:“我们医院终于要有帅哥了吗?不敢想,难怪老板今天吃完午饭没溜号回家,你约在几点?”


    许景:“三点半。”


    小袁看眼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走吧,你跟我来,我带你进去找我们老板。”


    许景不解跟上:“老板?”


    小袁:“是呀,我们医院招人一直都是老板亲自面,有钱人的独特习惯,喜欢当甩手掌柜,喜欢撒钱开动物医院,喜欢一块一块克扣别人加班费,还喜欢当面试官。”


    上楼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小袁敲敲门,帮他推开,跟里面的人说了来访者目的,离开前对许景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期待你成为我们的新同事。”


    许景点点头,身体紧绷着,感觉之前面试那么多次都没有这次紧张。


    攥了攥手心一鼓作气迈进去,里面的人正窝在办公椅里打游戏,翘着两条腿交叠放在办公桌上,潇洒又放松。


    而且打得很激烈的样子,许景就想那等他一会儿吧,但对方很快发现他,放下平板露出一张30岁往上吊儿郎当一张男性的脸。


    “哟,正脸照居然是原图直出吗。”


    男人放下腿,随意拍拍桌子,指着对面位置:“坐。”


    许景规规矩矩坐下。


    以为还是要跟之前面试一样让他做自我介绍,或者重新填一份详细到父母职业的新简历,结果是都没有,男人拉出他的简历迅速看了一遍,直接开始问问题。


    提问模式和昨天下午秦非问他时相似,只是问题得内容更深层更专业,职业规划相关倒是一笔带过,仿佛并不关心他是否能为医院发展做长久贡献。


    全部问题结束,男人若有所思打量许景:“基础很扎实啊,但是奇怪,为什么我看你大学专业一栏写的财务?”


    许景说:“我大学学的就是财务。”


    男人:“那怎么想的要跑来干兽医,还挺有经验的样子,以前干过?”


    许景摇头,刚放松一些的心情又开始紧张,要到关键问题了。


    男人:“没干过?”


    “不记得。”许景心脏提到半空:“我之前出过一点意外,把以前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男人扬眉:“失忆?”


    许景惴惴:“嗯……”


    “你这挺少见。”男人说:“不记事光记知识,先天学习圣体啊你,有执业证书吗?”


    许景摇头:“没有”


    “怪不得……还说让你试试实习医生。”男人嘀嘀咕咕翻着什么,又说:“助理也行,那你以后有考证的打算吗?”


    “这个我有的。”许景飞快点头:“我再读个第二学位就能考证,我肯定能考到,不过拿到学位得两年以后了。”


    男人:“两年算什么,眨眨眼就能过去了,招聘信息里的薪资和福利你都看过了吧,就那样,能接受吗?能的话过两天来办入职。”


    “能,能的。”


    等下,是面上了吗……?


    太过突然,许景大脑有点过载,导致一时短路反应不及:“谢谢……”


    “我叫任屿,任性的任,岛屿的屿,叫我任老板或者老板都行。”


    面试结束,任屿又把腿翘回了桌上,捧起平板:“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具体入职时间等通知。”


    许景重复谢谢,神思恍惚着出去了,小袁等在门在不远,看见他立刻迎上来:“怎么样,面上了吗?”


    许景咽了口唾沫,再次确定:“任老板说让我过两天入职,是确定面上了的意思吗?”


    “当然。”小袁先肯定后提问:“老板这么说了吗?”


    许景缓缓点头。


    小袁笑逐颜开:“哎呀真好,有新同事了,你放心我们老板是暴发户,不喜欢玩花里胡哨,面试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合适就当场敲定,最迟后天上午,你就会被通知入职了,回家好好做准备~”


    许景说好。


    小袁:“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先问我没关系。”


    “有。”许景说:“为什么我的简历上专业一栏写的财务,任老板还是让我来面试了呢?”


    小袁:“?”


    小袁:“你财务专业的?”


    看吧,这才是正常反应,许景这么想,然后点头。


    接着就见小袁露出一副颇具感慨的表情:“精彩,老板一些存有奇葩逻辑的丰功伟绩又增加了。”


    许景:“?”


    “没关系。”小袁安慰他:“老板说过英雄不问出处,只要通过面试就证明你是有实力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都没关系。”


    走之前小袁送了他一盆长势茂盛的猫草,说这是面试小礼物,每个过来面试的人都送。


    小袁:“新西兰进口的种子呢,你家小猫肯定爱吃,对了,你的小猫起名字了吗?”


    许景收下猫草,说起了:“叫薄荷。”


    “薄荷,薄荷好啊,重名少,在我们的医院建档的宠物还没有叫这个的。”小袁很热情地将他一路送出大门:“再见,准同事,我们后天再见。”


    许景端着一盆猫草走了,忘了要打车,走出很远之后停下,低头端详猫草,将堪称兵荒马乱的面试过程默默回忆一遍。


    终于有实感了。


    面试通过的实感。


    延迟到达的喜悦浮上心头,立刻掏出手机不是为了打车,而是为了立刻马上跟秦非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许景:【哥哥哥哥哥哥】


    许景:【我面试通过了/耶/耶/气球/香槟/彩带/烟花】


    许景:【非常开心!】


    许景:【宠物医院的老板人很好,跟卖樱桃的老板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好/转圈/转圈/憨笑】


    秦非:【恭喜。】


    回得好快。


    许景:【正好在休息吗?】


    秦非:【在开会。】


    许景:【啊!我是不是打扰了?】


    秦非:【不会,没我的事。】


    秦非:【想怎么庆祝?】


    话题回到最初,许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准工作人准拿工资人,又忍不住搓搓脸傻乐。


    许景:【我请你吃大餐如何?上次说好了要请的。】


    秦非:【多大的餐。】


    许景:【新府路海鲜大餐?】


    秦非:【人均比上次聚餐的餐厅贵些,确定吗?】


    许景:【秦律师请放心,两个人的话预算充裕!/鼓掌/鼓掌/鼓掌】


    会议结束,秦非收起手机准备回办公室,陆深要去拿东西,搭着他肩膀跟他一起往外走,顶着一脸八卦刚想问什么,秦非就说:“小景今晚请我吃饭。”


    陆深:“?”


    陆深头往后仰:“我没问吧,而且人请你吃的还少吗,不是在家天天给你做。”


    秦非:“以为你要问,去外面吃。”


    陆深:“行吧,吃什么。”


    秦非:“海鲜大餐。”


    “???你好意思吗?”


    陆深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发出强烈谴责:“让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的人请你吃这么贵的东西,秦律师是不是官司打太多打疯了?”


    秦非:“谁跟你说他没有工作。”


    陆深:“什么意思?小许真找到工作了?什么时候的事?”


    秦非:“刚刚。”


    陆深:“是吗,地址在哪里,具体什么工作?”


    已经到办公室门口,秦非推门进去:“宠物医院,暂时是护理助理。”


    陆深不见外地跟进去:“神神秘秘,什么叫暂时?”


    秦非:“因为过不了太久就是许医生了。”


    “真假的,小许这么强?我记得他不是学财务的吗?”


    秦非在办公椅坐下,陆深不想坐对面沙发,立在办公桌前手掌撑着桌面:“宠物医生可是要专业要经验要知识储备的,现在宠物可比人都贵重。”


    秦非:“你觉得如果没有实力,医院会这么简单让他面试通过?”


    “喔有理,没想到嘛小许还蛮厉害。”陆深一改方才的正义面孔,申请加入:“我也要吃,你带我一起。”


    秦非当即拒绝:“你吃太多,他请不起你。”


    陆深:“我请也行,就当替他庆祝,顺便多熟悉一下联络下感情,感觉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秦非:“那你以后再请。”


    陆深:“?”


    陆深:“你干嘛这么小气。”


    “因为他只想单独请我吃。”


    秦非把几张空白表格装进文件袋拍他手臂:“再纠正一下,他不是蛮厉害,是非常,非常厉害。”


    *


    *


    许景订了海鲜餐厅靠窗边风景最好的位置,回家等待一小时。


    一小时后秦非下班回家,载上他一起前往餐厅。


    不愧是人均上千的海鲜餐厅,一进去许景就感觉空气都是昂贵的味道,吸一口十块,第二口不半价。


    窗边风景很治愈,菜单上的价格也很治愈,许景发誓如果他一个人是坚决不会选择来这里白白浪费钱供养万恶的资本主义。


    但如果是带秦非一起……只恨自己还是太贫困,不能选择更高档奢侈,更符合秦非气质的餐厅。


    没吃过的东西不会点,他把点餐权全权授予秦非,秦非问他要不要点酒,许景踌躇:“我就不要了吧,我酒量不太行,上次聚餐的鸡尾酒都喝不了多少。”


    秦非:“怕喝醉了被拐卖还是半路遇到坏人?”


    许景费解:“应该不会吧,又不是单独出门……不是还有你在吗?”


    秦非:“所以在顾虑什么,就算真的喝醉也不会不管你。”


    不愧是金牌律师,许景被轻易说服,直起腰杆:“那点,庆祝的话是应该喝酒的。”


    秦非点了一瓶价格适中的白葡萄酒,搭配海鲜正好。


    许景这一餐吃得很满足,味蕾满足,人也满足,酒一不小心多喝了些,没完全醉,只是脑袋晕乎乎,看东西会出现一点点重影。


    放下筷子抿掉高脚杯里最后一点,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夜幕笼罩下来,天尽头还剩薄薄一层鱼肚色,朦胧被掩映在灯火明亮的高楼缝隙,静谧而美丽。


    他专心欣赏,等秦非吃完了又转回来看秦非。


    这里的室内灯光设计很漂亮,氛围灯藏在水纹玻璃后,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打在人脸上把人照得很好看。


    秦非放任他直勾勾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在看什么。”


    许景现在反应不如平时,迟钝状态回复得比较慢,胜在诚实:“哥,我忽然觉得生活真美好,我好幸福。”


    秦非:“有原因吗。”


    “有的。”许景一条一条数:“我在很棒的餐厅吃很美味的食物,窗外是漂亮的风景,你坐在我对面,待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回去,去取车的路上可以吹到今晚夜风……”


    “是吧?”他眯起眼睛笑,看起来有种微醺的傻气。


    因为重影,感觉秦非也在这时笑了,可惜看不清,他用力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秦非已经起身:“走吧,回家了。”


    起身跟上,下楼,出门,夜风如期而至从街尾拂来,许景张开五指再收拢,没有抓住什么,风从指缝溜走。


    秦非垂眸在看他,许景发现时怔了一下,以为秦非在觉得他幼稚,然而秦非只是问他:“晕得厉害吗,自己能不能走。”


    许景立刻摇头,说不是很厉害,可以自己走。


    秦非回答好,目光收回时从他手上轻扫过去,许景隐约有感觉,不过不能确定。


    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停滞在他的脑海,从走到车旁等待代驾,又从上车到回家,他一直想如果刚才回答的不能,秦非会如何帮他?


    会扶着他吗?


    还是会直接背他?


    越想越后悔,心情也因此变得躁动,坐在后座时频繁转头去看秦非,怕被发现,眼神刚粘上又会立刻转移开。


    完全不觉得自己动作多明显,只庆幸秦非没有发现。


    车子停入车库,代驾收到转账很快离开了,许景在车上多坐了一会儿,坐到秦非先下车,绕过来帮他拉开车门。


    秦非:“打算今晚在车上过夜?”


    没有被问到那个问题,许景有点失望,摇摇头慢慢爬下车,跟在秦非身边往电梯走。


    刚进电梯口,他像站不稳一样脚滑了下,身体幅度不大地往左侧倾斜,肩膀撞到秦非手臂。


    等秦非看过来,他又很快地站稳了,眼神往右飘了一下,一副淡定的样子,偷偷捏着衣摆不讲话。


    秦非:“看来酒量确实不行,到家了早点休息。”


    “……”又失败了,看来错过就是错过,许景闷闷应声:“喔。”


    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电梯到了,门一开他就要进去,刚迈出腿,垂在身侧的手背忽然被轻轻贴了贴。


    脚步停顿,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不是秦非的手背,下一秒左手被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干燥的热度贴住手心。


    “快到家了。”秦非说:“再坚持下。”


    好的,好的……这是许景想要给出的回答,只是完全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最后是秦非先进电梯,手臂稍微用力,将呆在原地的他也带进去。


    12楼,电梯上去要25秒。


    许景头脑空白了25秒,身体僵硬了25秒,心跳加速了25秒,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在左手维持了25秒。


    秦非的手很大,比他大了一圈还要多,说是牵,其实更像单方面地将他的手裹在手掌心。


    一度很想很想低头看看两只手牵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十分艰难才忍住。


    出了电梯再打开密码,如同完成护送醉鬼安全返家的任务,秦非进屋便松手放开了他。


    汇聚在左手的血液开始回流,石化状态缓解,许景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换好鞋快步往阳台走,双手并用抱起小猫,毛茸茸的手感让残留手心的触感更加明显。


    脸也很烫,他把窗户拉开,站在窗前让脸蛋通风透气,把身体放松。


    白葡萄酒真是太容易醉人了,他使劲晃晃脑袋,下次就不喝这个了,换一个,换一个度数更低的。


    身后的脚步声从右侧远去然后消失,猜测秦非回房间洗澡了,现在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一个人。


    把小猫的重量都转移到右手,腾出左手来,放在眼前盯着,看着,然后握住,放开,再握住,再放开……


    小猫不舒服地蹬腿叫了一声,他回魂,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好傻,兵荒马乱地收起来摸摸猫头,把小猫重新用双手抱好。


    秦非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许景抱着猫站在夜色里,高楼路灯都离他很远,他只专心眼前两盆植物,一盆薄荷,一盆猫草。


    “这是薄荷,和你的名字一样,你也是薄荷,它也是薄荷。”


    “这是猫草,你的草,你可以吃掉它,但是现在不行,还要等它再长一长……”


    低语声和风声卷在一起依旧安静,这让突兀的快门声变得尤为清晰。


    低语消失,许景慢一拍回头,只看见秦非在走过来的同时用手指拨了一下手机侧方静音键。


    “你教它认,它能听懂吗?”


    秦非语气随意放松,把一只手肘放在栏杆上:“它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会使用猫砂盆。”


    “它会啊。”许景为小猫正名时一点也不迟钝,正完即刻恢复原状,温温吞吞问秦非:“哥,你刚刚在拍什么?”


    秦非:“薄荷。”


    “薄荷?”许景去看盆栽。


    秦非:“你手里这个。”


    许景又去看小猫,喔,还没有习惯,他们的小猫也叫薄荷。


    “那是应该的。”他完全理解,很快接受:“毕竟是你特别喜欢的小猫,要多拍几张吗?”


    一边说,一边做慷慨状把猫往秦非面前递。


    秦非却没有动作,目光依旧在看着他,鼻息间发出轻而短促的一声气音,眼底融进墨色,似笑非笑。


    许景确信这次没有看错,对视的几秒钟,他抿着嘴唇,感觉白葡萄酒的后劲又一次涌进了大脑,眼里蒙上晕眩的雾气。


    “哥,你是在开心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非回答他:“是。”


    许景:“是因为什么?”


    秦非略略歪头,额发掉进夜风,嘴角微弱勾起弧度,眼底涌动的潮流就变得明显了许多:“因为觉得你说的很对。”


    他的神情令许景感到晕眩。


    闭了闭眼再睁开,秦非已经没有在看他,侧目改去看薄荷,用手指闲闲拨弄了下。


    许景也转头去看,但是不看薄荷,只看拨弄薄荷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再顺着手臂回到那张对他有着无边吸引力的脸上。


    人能不能一直不独立呢?


    他很没出息地想。


    他也可以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做一只秦非最喜欢的宠物。


    第16章


    宠物医院通知他入职签合同那天是秦非陪他一起去的, 因为考虑到小许助理是个法盲,合同这种一不小就能让人吃大亏的东西,还是需要慎重对待。


    到达医院依旧是小袁助理对他们进行一系列热情接待。


    带他办理入职时, 小袁告诉他今天老板没来,因为跟朋友约了白天去高尔夫球场犁地, 晚上去夜场吃果盘, 一整天都不会在, 且不出意外明天也不在。


    许景就问:“那一般是什么时候在呢?”


    小袁:“无所事事的时候, 或者有人要来面试的时候吧, 你别担心,老板就算来了也是大部分时间窝在办公室, 偶尔出来溜达一圈, 不会压力员工。”


    许景说好的, 诚恳又问:“那我初期的工作是什么呢,我刚刚开始工作, 不懂的应该很多,会有人带我吗?”


    “我呀。”小袁笑眯眯:“我们的工作内容是一样的,所以由我来负责带你, 实习期间你先跟着我, 等过了实习期再看要不要调你去跟医生。”


    许景喜出望外:“非常感谢, 我一定认真学习不给你添麻烦。”


    “你好有礼貌啊。”


    小袁感叹:“新人在新环境不适应嘛, 犯点错很正常,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最不怕麻烦。”


    流程走得差不多了,秦非刚被一只越狱的掉毛怪缠着要抱, 离开之前需要去趟洗手间洗个手,小袁就先带许景参观医院熟悉环境。


    “现在记不住没关系, 我们医院是比较大,器械什么的比较多,等工作一阵熟悉了就好啦。”


    “而且用药和技术方面我们都是优先选择最好最先进的进口产品,包括宠物用品在内,我记得你们买了不少,回家用起来很舒服的吧?”


    “对了,你来的好早,刚刚听你哥哥说你还没有吃早餐,一会儿可以出去吃饱再回来,是你哥哥对吧,他真的很帅,我们都觉得他特别帅,他有女朋友吗?”


    许景点头点头点头——


    许景:“???”


    这个话题是不是转得太突然?


    小袁助理:“没有的话我们医院有很多人美心善热爱小动物的小姐姐哦,你哥哥会比较喜欢什么类型呢,霸道御姐还是可爱甜妹?”


    他们已经绕完一圈回到前台,这个问题不止他听见,前台两位正在确认预约信息的小姐姐也听见了,好奇地和小袁一起朝他看过来。


    莫名的压力让许景感到局促,他干巴巴摇了摇头。


    小袁:“是没有女朋友的意思吗?”


    “没有。”许景说。


    小袁:“哇。”


    “但是,”许景很快正色补充:“我哥现在事业上升期,恋爱的话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三张好奇脸变成疑惑脸。


    许景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眼神发虚得不敢跟她们对视。


    “是这样嘛。”小袁声音拖长,若有所思地看着许景,没过多久又往他身后飘,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是不是我们小许助理跟哥哥感情很好,舍不得哥哥太早恋爱结婚?”


    “!”许景一下子睁圆眼,磕磕巴巴刚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秦非淡然附和的声音:“我弟说得对。”


    许景:“。”


    僵着肩膀不敢回头,保持木头人状态企图装作无事发生,却又听见秦非下句:“我都听我弟的。”


    恍恍惚惚在三个小姑娘的目送下离开医院,许景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感觉两只耳朵很热很热,在朝外冒气。


    知道秦非很有可能只是拿他说过的话故意逗他,但还是忍不住心口异样化作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堵住口鼻,让他感觉周围空气稀薄不少。


    当时他说这种话时,秦非也是这种感觉吗?


    不会,应该不会吧。


    他用一只手捏自己发烫的耳廓,胡乱想,他哥可比他成熟多了。


    “发什么呆。”上车调整好车内后视镜的角度,秦非偏头看向副驾。


    “没,没什么。”许景立刻放下手,目视前方:“就是在想刚才小袁助理带我看的那些器械,感觉很先进厉害。”


    秦非也没有吃早饭,驱车带他前往附近早餐店。


    许景抠着手指,望着窗外匀速后退的绿化带,犹豫很久还是没忍住:“哥,你刚刚是不是听见……”


    秦非:“听见什么。”


    许景一鼓作气:“听见小袁助理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秦非:“嗯,听见了。”


    听见了,就没有下文了。


    都不问一下怎么了吗?


    许景接不下去,憋得有点难受。


    看似忙碌地把车门上的按钮全摸了一遍,不甘心地尝试用自然的口吻挑起生硬的话题:“小袁助理说,医院里有很多人美心善富有爱心的女孩子,她们都觉得你很帅。”


    秦非:“是么。”


    许景:“嗯……”


    秦非:“那恭喜了。”


    许景:“喔……啊?”


    秦非:“有一个这么好的工作环境。”


    许景听得愣住,抬头去看后视镜,没想到秦非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


    下一秒许景就转开脸去看窗外,胡乱呼吸几下,揣测秦非应该没有看见他险些藏不住的笑。


    “我也这样觉得。”


    车窗摇下来,他把脸探出一点,眯起眼,让凉爽的风吹他的鼻头和脸蛋:“我也觉得特别幸运。”


    *


    *


    许景的动物缘很好,来医院的宠物们无论性格如何都愿意亲近他,就连被寄养在医院一直以高冷著称的一只玳瑁到了他怀里也要乖乖踩奶打呼噜。


    小袁见状大呼“Amazing!”,迅速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又拿许景的手机帮他也拍了一张,名曰奇景留念。


    许景转手就将这张照片发给了秦非:


    许景:【图片】


    许景:【秦律师请看/玫瑰/玫瑰】


    秦非:【小许助理接收的病人?挺可爱。】


    许景:【不是,是一个老师捡了送来治疗寄养的,之前出了车祸,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爱心】


    许景:【它很高冷,不喜欢理人,给它手术包扎的医生它不理,每天给它换水喂粮的护士它也不理。】


    秦非:【但是理你了。】


    许景:【是~!的~!】


    许景:【它让我抱,还踩奶/脸红/脸红/转圈】


    秦非:【嗯,可以理解。】


    许景:【如何理解?】


    秦非:【被你抱着是挺舒服。】


    从照片上看出来的?


    还是单纯在拐着弯夸他?


    许景觉得是,开心地用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往上翻好几页,他和秦非的聊天记录也全是薄荷以及在宠物医院认识的猫猫狗狗。


    许景:【秦律师又在开会吗?】


    秦非:【没。】


    秦非:【/图片】


    许景点开图片,看起来是房间内部的地板,还有分散站立的几双脚,有皮鞋有高跟鞋,看来现场有男有女。


    许景:【这是在做什么?】


    秦非:【听人吵架。】


    许景:【?】


    许景:【你的当事人吗?】


    秦非:【嗯。】


    秦非:【家里老太太去世了,保险箱里放着的几根金镯子被翻出来,几个儿女都在掰扯继承权。】


    许景:【哇……】


    许景:【哥你离远点吧,战况激烈的话感觉有口水飞溅。】


    许景:【还是独生子女好!/大拇指】


    秦非:【薄荷戴不了金镯子。】


    许景:【?】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上工之前许景又想起一件很要紧,很劲爆,很让人心梗的事情要紧急告知秦非。


    那就是他昨天不小心从采购那里看到了宠物用品的进价,比售价便宜了几乎一半,在心底默算出黑心老板坑了秦非多少钱,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搞不明白小袁不是说老板是暴发户吗?难道有钱的代价就是必定往资本主义转型,然后开始赚昧心财,开始剥削底层人民?


    “其他我认可,剥削我是不认可的。”


    小袁护士答复他的疑问:“你忘记我们的工资很可观了吗,而且年底除了十四薪,还有额外奖金哟。”


    好的,许景一下就气顺了。


    但也没有完全顺,因为那些智能产品是真的很贵很贵。


    秦非:【最后呢。】


    许景:【最后我获得了很多小玩具和小零食作为补偿,回家给薄荷~/呲牙】


    ……


    许景的下班时间比秦非晚了半小时,做晚饭的任务就从许景转移到了秦非身上,等许景回到家,菜都备好只剩下锅了。


    不过即使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也赖着不走,捧着手机在厨房跟人聊天,主打陪伴。


    完全不合格的陪伴,因为注意力和目光几乎都在手机上,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字速度很快。


    ——直到手机被人抽走。


    许景终于舍得抬头,表情迷茫。


    秦非动作自然地将没收来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别在厨房低头玩手机,容易近视。”


    许景:“咦?”


    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不过也有可能是失忆忘记了,总是他对其原理感到好奇,想问时被秦非捷足先登:“在跟谁聊。”


    注意力就这么被轻松转移,许景:“跟一个小朋友,我最近加了很多小朋友,他们是来看病的宠物的小主人。”


    秦非转过身继续做菜:“这样,都聊什么。”


    许景:“聊他养的小狗。”


    秦非:“昨天那只金毛?”


    许景已经完全想不起手机,专心回答秦非:“不是,是周末出去旅游在路上捡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不太好,身上还有好几处被烟头烫出来的伤,他很担心,一直问我应该怎么照顾才能让小狗快点恢复健康。”


    秦非:“看来小许助理在医院很受欢迎。”


    “还好吧。”许景得意翘起嘴角:“不过小孩子和小动物确实都喜欢我,同事们人也很好。”


    秦非:“有多好。”


    许景:“特别好,不会的有人教我,不小心做错了也不会怪我,午饭带我去吃医院附近很好吃的麻辣烫,小袁还把我拉进了她们的八卦小群,我已经通过里面分享的八卦文件把医院所有医生全部认全了。”


    “听起来确实挺好。”秦非说。


    许景点点脑袋还想再说,一张口嘴里就被塞进什么东西,凉凉的,嚼一嚼发现是腌虾,口感Q弹,香味冲鼻梁。


    秦非垂眸问他:“味道怎么样。”


    许景口齿不清说好吃,对上秦非眼睛时一个没忍住,喉结滚动把还没完全嚼碎的虾咽进了肚子。


    抿唇转开头,隔了两三秒重新转回来,看起来有些羞于开口,但眼神很亮:“不过哥,还是你最好,你好得遥遥领先。”


    秦非很轻地扬了下唇,没说话,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又从盘子里捏起一只虾喂进许景嘴巴。


    吃完饭,洗好澡的许景穿着睡衣从房间跑出来奔向阳台,因为秦非不允许猫上床,睡觉时间必须关在门外,所以他每晚争分夺秒在外面陪小猫玩到很晚。


    没过一会儿,从书房忽然传出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响声清脆,听起来像铃铛。


    三四个月的小猫正是好奇心爆棚的年纪,立刻从许景手里挣脱奔向书房。


    许景紧急追进去,看见秦非正将一根小巧的逗猫棒从地上捡起来,上面的铃铛随着晃动响声清脆,薄荷从通过椅子跳上办公桌面追逐逗猫棒。


    许景讶异:“哪里来的逗猫棒?”


    秦非:“蒋熹给的,说小猫都喜欢这个,刚刚忘了给你。”


    真的是非常小巧,口袋里可以装下的尺寸,应该是特意设计的便携款,就是玩儿的时候必须蹲下,或者把小猫放在和自己胸口齐平的高度。


    许景把逗猫棒从秦非手里接过来,马上又要带小猫出去以免太吵太闹影响秦非工作,却被秦非叫住。


    许景回头:“嗯?”


    秦非:“陆深对你的朋友很好奇,你给他介绍一下。”


    说着将平板转了个面向,陆深凑近摄像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脸很大。


    秦非摘下耳机关掉蓝牙,陆深声音外放,摆手跟许景打招呼:“Hello小许,我们又好些时候不见了,听说你交了新的朋友,能让我也见见吗?”


    真是猝不及防开启的一场视频通话,许景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挥动:“嗨。”


    等反应过来,连忙把小猫抱到胸前,怕陆深看不清,也学他特意凑近屏幕,让摄像头把小猫脸拍巨大:“在这里陆律师,我的朋友,一只小橘猫,叫薄荷。”


    “……”陆深与这张猫脸沉默对视良久,面上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看久了会略显痴呆。


    陆深:“你……”


    许景洗耳恭听,觉得这样弯腰站久了会累,屁股一挪在秦非对面坐下:“嗯!你讲。”


    陆深:“你朋友?”


    许景:“嗯是的。”


    陆深:“一只小橘猫?”


    许景:“对。”


    “这么可爱——噗!”似乎被戳中某个古怪的笑穴,陆深突然拍桌,开始哈哈大笑。


    许景:“?”


    许景奇怪地把猫拿远一些,把自己放进屏幕里:“陆律师怎么了吗?”


    秦非:“突发恶疾。”


    “好啊我突发恶疾。”


    陆深咧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心情特别好:“那也比某些人自己吓自己强,你肯定不知道吧小许,你说交了新朋友那两天可给我们秦律师愁——”


    声音戛然而止。


    秦非脸上云淡风轻,手上干脆利落,转回平板的同时恢复蓝牙连接,将陆深阴险的小报告扼杀在摇篮。


    并顺势进行一些当事人无法反驳的泼脏水行为:“他最近官司打多打疯了,疯言疯语不用理。”


    “喔喔。”上班上多是这样的,许景完全理解:“那我先带薄荷出去了,哥你继续工作。”


    小猫顺从地刚被抱起来,注意力又被桌上莫名摇晃起来的绿萝叶子吸引,挣脱许景的手蹦跶到电脑旁边扑绿萝。


    秦非从容收回未曾被许景注意到的手,端起水杯:“它愿意就在这里玩吧,不影响。”


    “啊,那好吧。”许景欣然坐回原位,开始研究造型独特的逗猫棒。


    “愿~意~就~在~这~里~玩~吧~”


    “不~影~响~”


    耳机里的声音怪里怪气,秦非仿佛聋了,听不见。


    11点一到,秦非关了电脑,赶许景去睡觉。


    薄荷被留在房门外面,原地坐着发了会儿呆,开始奋力挠门。


    可惜就成功了一下,两下,第三爪没挠下去,小小的身体被一只大手轻松捕获。


    秦非另一只手端着水杯,走到客厅把猫放下,收回手时顺便勾了下猫尾巴:“他今天陪你玩了够久了。”


    薄荷:“咪——呜。”


    秦非端详它的大眼睛片刻,蓦地笑了下:“自己捡的就这么喜欢……”


    小猫听不懂,眼睛左右来回地转,最后趁秦非不注意,一溜烟冲进他房间。


    第17章


    最近医院来了一只特别有趣的小狗。


    一只奶金色的小金毛, 被主人带出散步中途突然倒地不起,翻白眼,吐着舌头急促呼吸。


    一系列操作差点没把主人吓死, 抱起就冲来医院说自己的狗突发恶疾,要立刻进入icu抢救。


    然而狗狗被医生抱进检查室后立刻变得生龙活虎, 在陌生的环境下很兴奋, 被陌生人抱着很兴奋, 上蹿下跳好不开心。


    医生干瞪许久, 花了大力气才将这只捣乱的小金毛带出检查室, 并遗憾通知它那泣不成声已经在尝试联系宠物安葬的主人:“放轻松,您的爱宠没有病, 都是装的。”


    主人快要跌出眼眶的眼泪嗖地倒流回去:“装的?!”


    “是的。”医生狗交还给他:“从里到外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演技非常的棒, 恭喜。”


    “……”接过小狗感到不解:“缘何故?”


    医生:“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每只宠物习性不同, 一些问题只有宠物的主人才能找到答案。”


    金毛主人抱着一到他手里又开始怏兮兮装柔弱的小狗,感到不可置信。


    许景抄着手在旁边围观了有一会儿,想了想:“方便问一下来医院之前您和您的小狗正在做什么吗?”


    狗主人:“散步啊, 小狗不都喜欢散步吗?”


    许景:“一般都是晚饭后散步, 这个时间室外会有一点热吧?”


    狗主人:“晚饭后也散, 哦, 早饭后也散,多散散总不会有错, 重在强身健体。”


    小袁不知何时飘到许景身后,面带微笑发出询问:“那么一起散多久, 散多长呢?”


    狗主人:“不久,也就两小时, 不长,也就十来公里,你们知道的,我们竞走运动员需要经常练习。”


    医生:“……”


    许景:“……”


    小袁:“…………挖?”


    ……


    “后来呢?”秦非靠在沙发,看着坐在地上给薄荷剪指甲的许景:“这小金毛也是挺惨。”


    许景:“后来不惨了,它的主人听取了我们意见,又养了一只比格和边牧,说以后出去散步换着它们两个溜,把小金毛留在家里吹空调。”


    想起当时小金毛的表情,许景现在还忍不住想笑,两眼弯弯抬起头:“对了哥,你刚才是要跟我说什么?”


    秦非:“明天起我要出差,大概四天,周五晚上回来,你自己在家按时吃饭,晚上别熬太晚。”


    许景直勾勾望着他,表情变得空白,一个很日常很寻常的消息被他做出需要努力消化的样子。


    秦非:“怎么了?”


    许景说没怎么,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又重复一遍,然后说:“好突然啊。”


    秦非:“我的问题,没有提前告诉你。”


    许景低头捏捏猫爪,露出小猫已经修剪完毕的指甲,很快再抬头,还是有些怔忪,忘记需要斟酌措辞把一些东西藏住:“不是这个问题吧。”


    秦非:“那是什么问题。”


    许景喃喃:“是从有我记忆起就没有跟你分开过这么久,真的好突然,我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接受。”


    接受接下来好几天在这个家里看不见秦非。


    秦非听完,眸光轻微闪烁,注视他的眼睛:“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非常令人心动的提议,许景差点要点头答应,好险理智尚存:“不了吧,我也要上班,而且你是去出差工作,我跟着会打扰的。”


    将他一瞬的动摇和挣扎看得很清楚,秦非眼底笑意溢出,抬手在他头顶很轻地按了下:“有空会给你打电话,四天不长,我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起出门,秦非将许景送到医院之后直接去了机场。


    登机之前还给许景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说机场咖啡的味道和烟灰缸水越来越相似,回来的时候打算举报让食物监察局来检测一下成分。


    许景被逗得笑了好久,回复说家里也有咖啡机,等下班回去就精进一下,看看要怎么做好看又好喝的精品咖啡。


    平时白天也几乎见不到面,所以没有分别的实感,但是一旦下了班回到家,独处在空荡安静的空间,想念立刻具象化。


    做饭很想,吃饭很想,喂小猫很想,抱着小猫看电视也很想,并且想念的程度和时间的推进成正比,室外天色越暗,越是不适应。


    不到十点半,他已经不想在客厅多呆,抱着猫回到房间,躺下发现手机也变得不好玩,睡觉的话太早,而且翻来覆去没困意。


    这才过去一天呢,他叹着气,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放松警惕了,都要忘了迟早一天会彻底分开。


    索性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其他东西转移注意。


    今天有只缅因来医院剖腹产,生了五只小缅因,最后一只胎位不正腿先出来,后来整个出来的时候已经在窒息状态,好在他及时把小猫口鼻里的羊水甩出去,按了好久了的胸口让小猫恢复呼吸。


    有一只小狗脖子受伤,原因是在阳台瞎玩踩空了防盗栏掉下去,剩个脑袋卡在上面,嗷嗷惨叫十分钟吸引了小区群众集体围观,邻居这才打电话把主人叫回来,救下小哈送到医院。


    对了,还有几只流浪猫,平时都在医院周围的绿化带活动,不确定是不是别人捡到的幼猫特意放到这边,已经长到四五个月大快进发情期……


    电话响了,是视频邀请。


    看见备注,许景就像一心一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在惊喜的冲击下瞬间将其他一切抛之脑后,精神奕奕坐起来按下接听。


    “睡这么早?”秦非看出他在房间。


    “嗯,只是躺着,还没有要睡。”许景眼巴巴盯着秦非:“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秦非看他眼睛很亮,确实没有困的意思,把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还有电脑上的表格展示在镜头范围内给他看:“还有一点。”


    许景啊了声,忽然感觉有只小东西勾着他袖口的布料往上爬,一路爬到他肩膀,端正坐好看向镜头:“咪~”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许景顿感心虚,眼神从左飘到右,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肩膀上有小猫的模样:“出差也这么忙啊,真的是非常辛苦了秦律师,吃宵夜吗?可以把地址给我,我来帮你点外卖。”


    “谢谢。”秦非:“不是说了不准把猫带进房间睡觉吗?”


    许景:“……”


    浑水摸鱼失败。


    “那我就一个人,你也不在……”


    许景支吾,有点担心秦非会因此生气挂电话,而且从视频里面看,秦非手上已经开始整理文件,一副准备挂掉电话继续工作的样子。


    他只好提前请求:“可以不挂电话吗?我现在把薄荷放出去。”


    秦非:“不用,让它陪你。”


    许景默了默,觉得自己听懂答案了,闷闷哦了声:“好吧,哥晚安,工作顺利,再见。”


    “就要再见了?”秦非从文件中抬头:“刚才还说不想挂,变卦会不会太快了点。”


    许景:“嗯?”


    许景:“!”


    确实变卦很快,因为下一秒就立刻开心:“谢谢哥!你工作吧,把我随便放在桌上哪里就好,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五分钟后——


    许景:“是什么案子啊哥,商业战争还是豪门内斗?我们当事人胜诉的概率大吗?”


    许景:“我今天查一下,说你在的城市种了很多的石榴花,现在正是花期,城市内的风景很漂亮吧。”


    许景:“顺利的话有没有提前回来的可能呢?哦差点忘记,机票都买好了,那就只能周五回来了,改签还挺贵的……”


    秦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反应当许景意识到时,他已经没有在工作,双手放松交叠放在桌上,眼睛看着手机屏幕。


    许景慢慢噤声。


    秦非:“今天这么有表达欲。”


    是单纯陈述的语气,没有埋怨没有责怪,许景仔细确认了这一点才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大概可能是因为你不在家,不能跟你见面。”


    秦非:“视频也算见面。”


    “那也还是很远啊。”许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尖点点屏幕:“看,隔着玻璃,还有几百公里的网线。”


    他的动作和言语结合起来有种天真诚恳的稚气,秦非默不作声看了好一会儿,偏过脸缓了下才又转回来:“跟薄荷学的吗。”


    “嗯?”许景疑惑:“学什么?”


    小猫被点到名字就跟没听见一样,打个哈欠甩甩尾巴,在许景肩膀上面趴下睡觉了。


    秦非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撒娇。”


    “啊?啊,没吧……?”


    他撒娇了吗?


    许景忽然感到忐忑,疑心是不是秦非跟他在一起呆太久,突然到了一个没有他的地方,清净了,脱敏了,又念起从前独居的好了。


    由此更觉惴惴:“哥,你嫌我烦了吗?”


    秦非却问:“你会不会嫌薄荷烦。”


    “当然不。”许景斩钉截铁:“薄荷怎么会烦呢,它怎么叫我都觉得可爱喜欢。”


    秦非似笑非笑,看着他不说话。


    许景听见小猫在肩膀上呼噜呼噜,忐忑慢慢化成液体淌走了。


    他呆了几秒,也从靠坐的姿势慢慢滑到躺下,拉起被子盖到脖子,觉得不够,再默默盖到下巴。


    “哎……”


    哎。


    分开的几天里,两个人每晚都会视频,有时早有时晚,具体时间视秦非回到酒店的时间而定。


    秦非需要工作的时候他就不说话,不用工作的时候就会跟他聊天,聊天内容很随机,有时候是秦非的案子,有时候是许景的工作,也会有天气,有薄荷,有美食,有石榴花。


    秦非给他拍了市区的照片,是真的有很多石榴花,开得热烈艳丽,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了感觉城区更热了,烧得慌。


    对了,许景还有一件非常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今天进手术室帮忙了,围观了一下医生给流浪猫噶蛋蛋。”


    秦非:“学到了?”


    许景自信爆棚:“根本不用学,我感觉我也会,一拿起手术刀就觉得特别顺手,我以前肯定是一位噶蛋蛋高手,保守估计手上应该有百来颗蛋命。”


    “这么厉害,期待你成为小许医生的那天。”秦非:“备考的书在看了吗?”


    许景点点头,从床头柜上摸过一本书合上给秦非展示封皮:“刚刚都还在看,这本已经看完一半了。”


    秦非:“这么努力,回来给你带礼物。”


    许景:“是奖励吗?”


    秦非说是。


    许景面露欣喜,更欣喜的是:“哥,明天就周五了。”


    秦非:“是的,恭喜你又可以过周末了。”


    许景开心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他又不讨厌工作,知道秦非在故意逗他,他也不反驳,咧嘴傻乐。


    周五,是迎接周末的日子,也是秦非出差结束回来的日子。


    许景从起床就开始期待,中午和小袁她们一起吃午饭都没有心思听八卦了,在想下班买什么菜回去给秦非做接风大餐。


    怎么也没想到会接回来一个伤员。


    陆深深夜才把人送到家,撩起秦非袖子给许景看:“这波纯属飞来横祸,我俩都准备出发去机场了又被当事人叫过去,一帮人吵吵闹闹,最后冲动起来竟然直接动起手,老秦站得近,帮女生挡了一下。”


    是小刀划伤,已经处理过用干净的白纱布包起来了,看得出有一点轻微渗血。


    许景盯着秦非受伤的手臂看得出神,秦非拨开陆深的手,将袖口放下挡住:“小伤,不严重。”


    陆深:“但是情节恶劣啊。”


    许景抬起头问他:“这种会怎么处理啊?”


    陆深:“我们报警了,让警察过来处理,伤到老秦的人不是故意的,认错态度很好,赔了好些钱……但这怎么说呢,又不缺那万把块,幸好只是伤到手臂好吧。”


    时间太晚,陆深没留多久,把人交给许景很快就走了。


    许景送完人回来就一直不说话。


    秦非要去洗澡,他就用保鲜膜把秦非受伤的手臂包起来,等秦非洗完出来,他又发现纱布上渗血更严重了些,就去拿来药箱,拆了渗血的纱布重新上药包扎。


    过程中眉头一直蹙着,时不时很轻地叹一口气。


    “不严重。”秦非在他看过伤口之后重复这句话:“也没有觉得很痛。”


    他坐在沙发上,许景蹲在他脚边,包扎完把东西收进医药箱里装好,锁上之后不动了,两只手搭在锁扣上面,像在出神。


    一旁得不到关注的薄荷喵地叫了一声,跳上医药箱在上面盘着尾巴坐好。


    许景摸摸它脑袋,仰起脸看秦非:“哥,这就是你给我带回来的礼物吗,能不能退货?”


    “不是。”秦非没有靠在沙发背上,维持着包扎时微微朝前躬身的姿势,离许景很近:“不是这个。”


    随后稍微直起身,从身后拿出一个橘猫形状的钥匙挂件,长时间的手工制作让它看起来很精致,蕾丝围脖和尾部的异色造型上镶嵌了水晶类亮晶晶的东西,看起来价格不菲。


    许景从他手里仔细看了一遍,接过来又看了一遍,脸还是绷着,这件漂亮的礼物并没有使他高兴起来。


    “哥,我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眼睑有一点发红,在变更明显之前低下头,指腹蹭着水晶小猫,声音闷闷的:“每天盼着回来的人终于回来,身上却带着伤。”


    “不喜欢这种送你出远门,对你遇到危险的事情一无所知又无能为力,只能等着事后被告知的感觉,很讨厌……”


    因为心里会很难受,类似命令告诫无理取闹的话却没有立场说出来。


    因为秦非对他来说重要到无可替代。


    因为已经不止是救命恩人,或是收留他让他安家的人,亦或者单纯关心他照顾他无条件对他好的人。


    他抿起唇重新沉默。


    说的话有上文没下文,如果秦非在这个时候追问,他想他会说出来。


    正值情绪低谷的人做不到考虑很多,秦非只需要顺藤摸瓜,总能从他嘴里得到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答案。


    但是秦非没有。


    他什么也没问,和他一起沉默。


    许景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庆幸,很多情绪混乱,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所以秦非开口时,他还在维持神游的状态,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秦非说的是“知道了”。


    睫毛一阵轻颤,他忍不住重新抬头,而秦非在此时低头向他靠近,额头轻轻碰上他的,贴在一起。


    手也碰到了他的耳朵,声音同夜色一样沉,夜风一样温柔:


    “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第18章


    许景虽然是个兽医, 但在基本的伤口包扎方面,就算对象换成人也能轻松处理。


    于是全权负责秦非手伤的后期照料,制定完善恢复计划和饮食监控, 上班询问恢复情况,下班回家换药上药。


    同期医院来了一只被烧伤的小狗, 侧腹和尾巴伤得比较严重, 清创过程几乎去了半条命, 目前还在密切观察, 主要由许景和小袁负责记录照顾。


    许景:【/图片/图片】


    许景:【小狗今天状态不错, 已经差不多脱离危险。】


    许景:【伤面积大,换药其实是有点疼的, 但是它好乖好勇敢, 不挣扎也不会攻击人, 只会嗷嗷叫两声。】


    许景:【我们秦律师呢/玫瑰/玫瑰】


    秦非:【/图片】


    秦非:【谨遵医嘱,没有用力也没有磕到碰到, 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谢谢小许助理/玫瑰】


    许景:【那秦律师也很棒!继续保持/大拇指】


    许景:【小许助理现在同时照顾你们两个了,看你们谁先恢复/转圈/转圈】


    秦非学他的聊天习惯, 回复他三个握拳的emoji, 陆深碰巧也来了资料室, 他及时退出微信, 没被陆深看见聊天内容,却被看见了桌面壁纸。


    “我勒个……这是小许吧?”


    陆深诧异指着屏幕上背对摄像头, 抱着一只小猫观察两盆盆栽的眼熟背影:“这是小许我没说错吧?”


    “嗯,眼神还不错。”秦非将手机锁屏, 收起来,从架子上取下几份需要的资料。


    陆深也取, 一边取一边歪头盯着秦非,不可置信又痛心疾首:“是偷拍的吧啊?是偷拍的人家吧?秦非你是变态吗?我靠一向引以为傲的好兄弟居然是变态,我难以接受。”


    秦非:“没人逼你接受。”


    陆深:“你能有个正人君子的样子吗,监控追踪就算了,现在还搞偷拍,人家小许口口声声喊你哥,看你像不像一个当哥的样子?”


    秦非:“我有说过把他当弟弟了?”


    陆深嫌弃呸他:“恶语伤人心,真心换不来真心,你这种话要是让小许听见不得难过死。”


    陆深灵光一闪:“……?”


    陆深后知后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非:“就是你现在想的意思。”


    陆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秦非:“是什么很难猜的事?”


    “?”陆深大脑快速处理前后捕捉到的信息,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神情逐渐古怪:“你认真的?”


    秦非拿齐所需资料,离开前慷慨留下一句:“你以为?”


    陆深:“……我不想以为。”


    陆深:“把人捡回来的时候不会就抱啃吃嫩草的想法了吧,真完蛋,你小子果然是变态!”


    *


    *


    逐渐许景来律所的次数多了,大家都跟他熟起来,后来知道了他的职业后更是热情高涨,许景每次过来都被养宠人士包围,追问好多问题。


    “小许,我家猫最近食欲不振,最喜欢的小鱼干都不爱吃了,可是看着又没有生病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呢?”


    许景:“是在换毛期吗?是的话是会影响食欲的,没有关系。”


    “小许,我家小狗今天有一点拉稀,吃的都是正常的狗粮罐头,也没有给它吃很冷的冰淇淋或者水果,是怎么回事呢?”


    许景:“家里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太低了,小狗一只趴在很凉的地上睡也是会拉肚子的,可以喂益生菌调理,严重就要送医院了。”


    “小许,我家猫猫这两天频繁抓挠舔毛,舔的地方皮肤有一点泛红,还掉掉毛,给你看照片,像这样,是怎么回事呢?”


    许景:“只看这个我不能确定诶,可能是湿疹也可能是螨虫,建议还是去医院做一个皮肤刮片检查,确定究竟是真菌还是螨虫,再对对症用药。”


    ……


    陆深抱着手臂,站在人堆外看热闹,旁边还站着秦非。


    看到许景忙碌地和几位“病人”家属互加好友,陆深不嫌事大向秦非倾斜上身:“老牛,感觉你的情敌会有一点多。”


    秦非冷眼瞥他。


    陆深:“你就爱吃嫩草我说错了?”


    秦非收回目光:“替家里宠物问诊而已,陆律是不是想太多。”


    陆深哼笑:“有几个年轻刚入职的每次看见小许就傻乐,要不是碍于你这哥哥在,估计早就约饭送花一条龙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秦非:“我确实不知道,感谢陆律告知,回头请你吃外卖。”


    “装。”陆深对他作此中肯评价:“这还只是看得见的,小许平时在医院都跟哪些同事怎么相处你看不见吧,说不定哪天就被哪个虎视眈眈的半路截胡,你请继续盲目自信。”


    秦非不置可否,转身推门回办公室。


    陆深拍拍手提醒该工作了,扎堆的人群逐渐散去,许景总算脱离包围,溜回秦非办公室,接连喝光两杯水。


    他今天会过来这边,是给一位忙得一直没空去医院的狗主人送药的。


    快到下班时间了,正好律所也在附近,他就想过来坐坐,等时间差不多直接出发去餐厅,今晚有个小小的同事聚餐。


    秦非问他聚餐地点。


    许景记不得名字,需要打开手机确认:“喔,在锦华园。”


    很近,导航显示,从这边过去只要六公里。


    秦非:“大概几点结束?”


    许景:“嗯……八点半?他们有的人要喝一点酒,最晚九点吧。”


    秦非:“快结束了给我发消息,过去接你。”


    从律所过去近,从家里过去就比较绕了,许景不想让秦非太麻烦:“不用了哥,有同事开车,可以顺路送我,而且我也可以自己打车,我还有二十块钱的打车券。”


    但秦非说:“今天在律所加班,结束时间应该只比你早一点。”


    这样的话许景就没问题了,高兴应下:“那我努力早一点结束,跟秦律师时间对齐。”


    不对,还是有一点点问题的,许景疑惑:“怎么突然要在律所加班,不回家加班,之前不是说在律所会浪费电吗?”


    “情况特殊。”秦非言简意赅:“案子需要用到的资料太多,全部带回去会很麻烦。”


    单纯的小许助理丝毫没有怀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并真诚祝愿秦非加班顺利,注意休息,不要让大脑过度劳累。


    六点出发,秦非送他过去,叮嘱他少喝酒,如果度数比较高的话尽量不喝,易醉的人宿醉会更难受,明天还要上班。


    许景严肃表示明白。


    他不是第一个到的,进包间时小袁已经跟几个小姐妹聊开了,见到他招手喊他过去,几个人一起看菜单点酒点饮料,大老板任屿最后一个溜溜哒哒进来。


    酒是任屿点的,听说很昂贵,但度数未知,许景也不好意思问,干脆推说自己酒精过敏,一劳永逸。


    九点前准时结束,许景趁老板买单时给秦非发消息,出去一眼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欢欢喜喜跟同事挥手告别,跑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没喝酒吗?”秦非没有闻到酒味。


    许景摇摇食指:“滴酒不沾。”


    秦非还算满意:“餐厅味道如何。”


    许景:“好吃,橙子鸡翅特别好吃,哥,下次我请你来这里吃吧,等我拿到我的第一个月工资。”


    “那我呢?”主驾和副驾椅子中间突然冒出第三个人的声音:“请我吗,我也想吃橙子鸡翅。”


    许景被吓一哆嗦,才发现陆深也在车上,只是呆在后排不出声。


    “哎,吓到你了吗?”陆深笑眯眯:“不好意思。”


    许景拍拍胸口:“没关系,那等下月月初陆律师一起来吧,我也请你。”


    他的实习工资不低,这个餐厅也没有很贵,区区三个人,他还是请得起的。


    “谢谢小许,小许人真好。”陆深夸完问:“第一次参加同事聚餐感觉如何?”


    许景答:“非常好。”


    有自己的事业和交际圈子对他来说是很幸福的事情,他想如果真的不能记起来,那么记忆从这里开始也不错。


    陆深:“果然年轻就是有活力,上班都上这么开心,你的那些同事们呢,人怎么样?”


    许景一脸单纯:“也非常好。”


    陆深:“哦~那他们之中开了车的,一定有主动说要送你回家的吧。”


    话音刚落,秦非从后视镜里轻飘飘扫了陆深一眼,陆深发现了,但装没发现。


    许景一无所觉:“有的,不过我告诉他们了,我哥会来接我。”


    陆深:“这样,哎,那大概有人很失望。”


    许景没听懂:“嗯?”


    陆深:“对了小许,最近律所是不是有很多人加你呀?”


    许景点点头,说对。


    陆深:“他们找你聊天吗?”


    许景:“他们给我发照片,问我一些宠物常见的小毛病和照顾方法,还有给宠物预约了周末来医院。”


    陆深:“有没有家里没宠物还频繁找你聊天的呢?或是聊着聊着聊到别的地方的呢?”


    许景听到感慨:“陆律师你问得好具体,怎么了是律所出现内鬼了吗,可是我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值得他们打探。”


    陆深:“啊,什么内鬼,没有内鬼,就是跟你随便聊聊,你知道的那些人话多又吵,如果有谁打扰到你你可以告诉我,我去跟他说。”


    好吧,许景开始回忆:“好像是有两三个人,不过我不记得名字。”


    陆深一听更来劲:“都跟你聊什么?”


    许景:“说是近期有养宠物的打算,找我推荐适合新手养的小猫小狗之类……别的忘记了,他们在上班时间找我,但我手里还有其他事要忙。”


    陆深:“上班时间还找你,那应该不只是想要宠物了吧,要不你现在看看聊天记录呢,金牌律师陆深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许景还没有来得打开手机,发现秦非忽然将车靠边停下,又对他示意性地勾了勾手指。


    许景刚靠近,就被那只手轻轻捏住了下颌,秦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靠过来,一下将两人的距离拉很近,鼻尖在他的唇边嗅了嗅,许景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洒在唇周。


    大脑蓦地宕机,按在中控位置的手抠得很紧。


    只有短暂片刻,很快,秦非就松手退回原位,看着还保持着呆滞原状的许景:“重新确认一下,确实没喝酒。”


    许景机械地转动眼珠,以一种慢回弹的形态坐回座椅,目视前方,非常滞后地哦了一声。


    缓缓抓紧安全带,嘴唇明明没有被碰到,却感觉又麻又烫,快要僵掉,忍不住舔一下,再舔一下……缓解失败,脸也跟着发烫。


    这里好热,好想下去自己悄悄冷静一下,吹吹凉风……


    “那边有个超市。”秦非说:“车里没水了。”


    “我,我去买几瓶!”毫不犹豫开门跳下车,许景一路小跑奔向超市。


    陆深看傻眼,目光缓缓从许景背影收回,照射到某人身上施以强烈谴责:“小孩儿你也勾引,你要不要脸?”


    许景不在,秦非说话就没有顾忌:“有意见多反省下自己。”


    陆深哈的一声:“我需要反省什么?”


    秦非:“别引导他去想那些不需要理解的东西。”


    陆深是精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恍然大悟:“生气啊?吃醋啊?怕小许被别人抢走啊?”


    秦非不置可否。


    他从不担心这个,毫无付出可言,用几条目的不纯的消息就想把人从他身边哄走,成本太廉价。


    阻止是因为对许景太过了解,他不会擅长处理这些麻烦,知晓以后,大概率没办法再跟对方正常相处,或许连见面都觉尴尬。


    那些东西对他而言,除了增添生活麻烦,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陆深看他不回答,更确信猜测,乐不可支:“你不是很有信心吗,先前还死不承认,我帮你一把,你该谢我。”


    “谢你算我有病。”


    许景拿着三瓶矿泉水回来了,秦非提前按开自动门锁:“别人的家事少管,有空多关心自己。”


    绕了一小段路把陆深先送到,接下来的时间车就剩他们两个。


    许景情绪波动还未彻底结束,一直装作忙碌地小口喝水,看前方,看窗外,看膝盖,就是不往左看。


    离开闹市区域后,秦非开口:“以后不熟的人想加你可以直接拒绝,或者加到工作微信。”


    许景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可是我没有工作微信。”


    秦非:“有空申请一个。”


    许景说好的,正好现在就没事,他拧上水平,打开手机查申请流程。


    秦非:“都加了律所里的哪些人。”


    “你。”许景说:“还有蒋律师,陈律师,魏律师,魏律师的助理……”


    很多想不起来,他切到微信一个个看。


    秦非:“都有谁跟你联系频繁。”


    “你。”在第一个答案上许景依旧不假思索:“只跟你联系最频繁,其他人其实都还好,我上班经常会突然忙起来,不是你的消息就不回复了,几次之后对方也不会再发……”


    答着答着有些分心,因为想到还没有跟陆律师加上好友,陆律师应该不算不熟的人吧,是可以加到私人微信的那种?


    不能确定,毕竟认真算也没有见几面,他想问问秦非,扭过头意外看见对方带笑的侧脸,仿佛被迷住脑子,瞬间忘记想说的话。


    幸好回神及时,眼神心虚飘开,欲盖弥彰地清清喉咙,想继续刚才的话,又被乍起的一阵铃声打断。


    是医院今天值班的护士打来的电话。


    “小许,你到家了吗?”


    许景说还没有:“怎么了吗?”


    “烧伤的那只小狗突然出现感染引起的器官衰竭,情况危急,小袁喝多了来不了,只能辛苦你现在过来一趟,可以吗?”


    第19章


    许景在秦非的陪同下回到医院, 匆匆换好无菌服进入手术室。


    医院的手术助理有好几个,但先前负责这只小狗的只有他和小袁,他们的最了解小狗的情况, 也和小狗最熟悉,可以安抚小狗情绪。


    急救的时间不长, 结束后神志不清的小狗进入观察期, 被放进观察箱, 需要八到十二小时才能确定是否转入安全期。


    可怜的, 小小的一团, 嶙峋的身体上缠了很多绷带,麻药没退站不起来, 眼睛虚弱地睁开一条缝隙, 认出许景来, 尾巴贴着箱壁一颤一颤。


    本来恢复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感染呢。


    许景心揪得难受, 贴着观察箱看了好久,等小狗又睡着了,他脱下无菌服出来, 秦非一直坐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他。


    许景走过去, 在秦非旁边的空位置坐下, 说:“哥, 要不你先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秦非看他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眉眼:“那你呢。”


    许景:“我就留下来守着, 后半夜很困的话可以在休息室眯一会儿。”


    秦非:“不是有值班医生吗。”


    许景:“嗯……有的,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


    秦非说知道了, 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陪着许景坐了几分钟。


    许景疑惑:“哥, 你不走吗?”


    秦非:“不走。”


    许景背直了些:“啊,为什么?”


    秦非:“跟你一样。”


    许景脑筋直直的,弯子绕不过秦律师:“你也放心不下小狗吗?可是你都还没有见过它。”


    秦非:“没说它。”


    喔,没说小狗。


    那在这里会让秦非放心不下的还有谁,这里和秦非有关系的还能是谁。


    许景还是绕过来了,直愣愣地看秦非,又很快移开,盯着相反方向飞快眨几下眼睛,再摸摸耳朵重新低头。


    秦非的手放在腿上,在他视线范围,手指很长,手背青筋明显,甲床干净漂亮。


    牵起来的手感很好,他一直记得,很让人安心,温度温暖干燥。


    许景的手指动了动,蜷缩起来和另一只手扣住,拇指纠结着互相搓了搓,才一鼓作气往旁边伸过去,牵住秦非,拉着他一起站起来,用力握了一下后飞快收回。


    “那,那还是走吧,我们回家。”


    他抿紧嘴角率先转身背对,不让秦非发现他不安稳乱颤的睫毛:“我今晚睡觉不关机就好了。”


    两个人回到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1点,许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上床躺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祈祷今晚不要有紧急电话,让小狗顺利渡过观察期。


    有挂心的事就睡不好,第二天在闹钟响之前醒过来,睁眼第一件事查看群内消息。


    交接晚班的值班医生十五分钟前发了消息和照片,处于观察期的小狗仍在观察箱熟睡。


    有点焦虑,许景把图片放到最大认真看了一分钟,沉沉呼了口气,关掉闹钟起床收拾。


    没想到秦非比他起得还要早,当他来到客厅,秦非已经做好早餐从厨房出来,餐桌上有一杯牛奶一杯咖啡,两碟切成小块的水果和一盘热气腾腾的奶黄包。


    许景目光从餐桌一路转移到秦非身上,受对方影响,焦虑瞬间被抚平大半。


    秦非让他别发呆:“过来趁热吃。”


    许景蹲下抱了抱蹭过来的薄荷,然后去厨房洗手,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秦非坐在他对面,问他:“你的小狗怎么样了。”


    许景啃着奶黄包:“值班医生说还在观察。”


    秦非:“没有出现意外情况就是好事,别太担心。”


    许景点点头,吃完包子把快要见底的牛奶一口喝光,临到即将出门,又塌起肩叹了声气。


    秦非:“怎么了。”


    许景恹恹巴巴:“要是能把你一起带去上班就好了……”


    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越是焦虑的时候就越想待在让自己感到踏实可靠的地方,对他来说这个地方就是秦非身边。


    但也只是说说,毕竟都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许景揉揉脸拿起手机:“哥我出门了!到医院了看看小狗什么情况再给你发消息。”


    秦非叫住他,回房间一趟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许景:“?”


    秦非:“把你的脱了。”


    许景不解但照做,等他脱掉外套,秦非一扬手,将灰色外套披在他肩膀上,妥帖替他穿好,整理衣领。


    “今天的工作比较重要,陪你上班是没办法了,先这样将就一下,下班会提前过去接你。”


    许景从怔忪中品味过来,忽然感觉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觉有种奇妙的包裹感,明明是刚拿出来刚穿上,却贴身向他传送着可叫他心安的温度。


    这是第二次,关于秦非的事情,他总是记得很清楚。


    这是自己第二次穿秦非的衣服,第一次的怜悯施舍不一样,这次是关心,是陪伴。


    温度渗入胸腔化作炽热涌动的液体,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催生着许景把衣领拉起来埋头进去深吸一口的冲动。


    但是这样太冒昧,还当着秦非的面,他不好意思,所以冲动自由拐弯往他后背一推,他顺势张开手臂,用力又勇敢地给了秦非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你真好!”


    被他柔软的发丝蹭到脸颊,秦非垂下眼眸嗯了声,轻轻抬起一只手搭在他后腰:“还行,你高兴就好。”


    *


    *


    许景赶到医院,和小袁一起搬了两个小凳子在观察箱前守了快两个小时,小狗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顺利转入安全期。


    “呼——!”


    小袁起身抻了下腰,揉揉干涩的眼睛:“终于,我要困死了,先去卫生间洗把脸。”


    许景说现在没什么事,让她可以多休息会儿,自己把小狗转移到外面的护理箱,换好水换好粮,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给秦非发消息。


    没想到秦非会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许景立刻回复方便,然后转身往后面通风过道的出口走,刚走到窗边,秦非电话打过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上班时间通电话,许景倍感高兴,问秦非:“怎么会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是重要的工作还没有开始忙吗?还是忙了一半中场休息?”


    秦非:“是客户迟到。”


    许景啊了声:“都这个时间还没有到,会不会耽误你们吃午饭?”


    秦非:“订了餐厅,等人到了边吃边谈。”


    窗户拉开之后外面的风吹进来很舒服,许景手肘支撑在窗沿,微微眯起眼享受:“边吃饭边工作影响消化,秦律师记得办公室常备健胃消食片。”


    秦非很轻笑了声,说会的,问他:“小狗好了?”


    “好了。”许景说:“现阶段好了,不过为了让这种突发感染的情况不再发生,我准备向大老板建议多弄几个无菌箱。”


    秦非:“你老板能答应?”


    许景:“应该——吧,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老板很大方,什么都要最好,有时候又感觉很吝啬,把售价制定得比进价高出那么多。”


    秦非:“商人的本质,正常,从售卖的方式中获得的利益,会让他们获得相比较别的渠道更多的满足感,看过客厅监控了吗。”


    “没有。”许景说:“怎么了是薄荷捣乱了吗?”


    秦非:“把你的薄荷吃秃了一块算不算。”


    许景:“?震惊。”


    许景:“猫草就在旁边它怎么不吃呢?喜欢吃薄荷,口味好独特的小猫!”


    没什么重点话题,两个人聊了有十来分钟,最后是秦非说客户到了,才挂了电话。


    许景心满意足放下手机,一扭头,被一张凑在眼前的脸吓了好大一跳,心脏砰砰的:“小,小袁?你什么来的,怎么没有叫我?”


    “我来很久啦,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有打扰你。”


    小袁笑眯眯地,眼睛往他手机方向飘了两下,表情透出一股意味深长:“我们小许助理是不是谈恋爱啦?”


    许景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小袁:“喔,那一定是你喜欢的人吧。”


    许景张张嘴想反驳,可是说不出违心的反驳的话来,绯红爬上脸颊:“这么明显嘛……”


    “不能更明显,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你一直在笑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小袁说:“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难道他不喜欢你?”


    许景摇摇头,小声说:“不是。”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觉得自己像秦非的宠物,看着可怜所以捡回来,养在家里精心呵护,然后逐渐习惯。


    不过也只是像,人和宠物还是不一样的,有的感情放在宠物身上一个样,放在人身上就是变得另一个样。


    他分得清,秦非比他聪明,所以秦非也分得清。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一起的原因……


    他有些犹豫地摸摸鼻子,踌躇半晌,心想,反正小袁不知道是谁,告诉她应该也没有关系:“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


    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秦非给他的,包括住所,包括生命,都还没有回报什么,就已经在惦记要把给予者整个人都据为己有,也太过蹬鼻子上脸,没有这样的道理。


    小袁听罢啊了一声,更往他身边挪近一些,关切:“是只有你这么想还是你哥也这么想?”


    “我不知道,我还没——”


    “!!”


    许景答到一半反应过来,登时大惊,被吓得要不会说话了:“小袁你,你是怎么知道……不是我哥,不是……怎么会,你自己看出来的吗?”


    小袁点点脑瓜:“是呀是呀,聪明吧。”


    “你……你好聪明。”许景挫败又赧然,甚至快要自燃:“可是为什么……你都没有见过我哥几面……”


    小袁:“是没有见过几面,但你跟你哥说话时候的语气就和刚才打电话一模一样,我很难不发现。”


    许景:“啊……”


    小袁:“眼神也是哦。”


    许景:“……哎。”


    怎么这样。


    怎么这么明显,以为很秘密才没有刻意掩饰,是不是他哥也发现了?


    怎么这样啊,愁人。


    下班秦非来接他,许景心里有鬼,更怕小袁见了他哥不小心表达出一些有的没的,一分钟不敢耽误,接到电话就往外跑,以免秦非下车或者进大厅等会和小袁碰面。


    上车后频繁瞄后视镜,开始一些后知后觉的表情管理,途中路过超市顺道逛了一下,到家后许景提出自己要去物业取快递,让秦非拎着东西先上去。


    取完快递出来,许景并不急着上楼,抱着快递箱往回走到大门口保安处:“请问有小区内有住户出租房子吗?”


    保安:“有的,有好几户,您是要租房吗?”


    许景点点头:“对。”


    保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录本翻看:“三栋的四栋的五栋的都有,最高16层,最低3层,中层的话……”


    “那个,先不用这些。”许景忍不住打断:“可以告诉我租金最低的是多少吗?”


    保安:“有一个急租的,只要八千六。”


    许景:“每年?”


    保安微笑:“是每月,先生。”


    许景:“……”


    果然很贵,他两眼一闭转身离开。


    不过又觉庆幸。


    如果秦非对独立生活能力的认证标准是这样,那么他现在工资少少,离真正的独立就还有很长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随着入夏渐深,暑假到来。


    许景工作越来越忙,还要看书,事情把时间塞得太慢,他就打算从豆豆同学一对一家教的宝座上卸任,腾出周末好好休息。


    正好豆豆那位念大学的哥哥放假回来了,可做完美交接,所以这个周末就是他最后两次给豆豆上课。


    周六那天是许景第一次见豆豆哥哥,第一印象就是个开朗男大,嘻嘻哈哈三两句就能把豆豆逗得头发竖起,愤怒把人赶出去。


    还赶不出去。


    许景无奈,其实觉得豆哥这样很影响他上课,又不好说,算了,硬着头皮继续讲,完成一次效率史低的补习,最后告辞时头皮硬度堪比水泥。


    “许老师,我送你吧!”大学生对他倒是很热情。


    许景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就在楼下。”


    豆哥坚持跟他一起出门:“这么近那更需要了,走吧走吧许老师,不用跟我客气。”


    许景能说什么呢,只能又叹一口气。


    到了家门口,许景一边输门锁密码一边跟豆哥道别,输到一半门开了,秦非穿着居家服,带着细框眼镜,手里端着水杯,看样子刚从书房出来。


    许景一直以为秦非不近视,第一次见到秦非戴眼镜的样子禁不住一怔。


    银丝框架架在高挺的鼻梁,眼眸深邃沉静,斯文冷冽的光从镜面折射,怀疑安装的定点目标巡回,一下击中他的心脏。


    而秦非本人则是将目光平稳从他肩头越过,看向站在他身后陌生的,年轻的男人,极轻地挑了挑眉。


    身为在场唯一的外人,豆哥丝毫不见局促,自来熟地将双手一摆:“嗨,哥哥,您就是许老师哥哥吧,我是豆豆的哥哥,就住您楼上,这几年一直在外省念书,您可能没怎么见过我?”


    秦非没有表露一点想要跟他多聊的意思:“还有事吗?”


    豆哥:“没事啊,没什么事,我就送许老师回来,既然人送到那我就先上去了,许老师,明天见~”


    说罢状似熟稔地拍拍许景肩膀,走安全通道一步三阶原路蹦回去。


    许景被这一拍拍得回神,做贼心虚,眼神闪烁躲避,没话找话:“豆豆哥哥是比较活泼吧,刚刚补课的时候也是,一直在旁边说话。”


    秦非侧过身让他进来,将他泛红的耳廓收入眼底,咔嗒关上门,不动声色:“你们上课他在旁边做什么。”


    许景说不知道:“可能是出去上学太久没见弟弟,舍不得分开。”


    秦非:“没有打扰到你吗?”


    许景:“还好……啊不,也有一点……”


    回答心不在焉,视线总往秦非脸上飘啊飘的,几次三番,终于被当事人逮个正着:“在看什么。”


    立刻又飘开,许景背手抠着手指,顾左右言他:“没,以前都没见你戴过眼镜,怎么忽然近视了,是不是近期加班太多?”


    “一直近视,只是不严重。”


    秦非始终注视他,敏锐意识到误会了一些东西,淡薄的诧异驱散冷冽,屈指抵了下眼镜腿,嘴角弧度变得若有若无,似笑非笑。


    当许景再一次忍不住将视线飘过去,如同跌进量身打造的牢笼,彻底地被吸引住,上下滚动的喉结咕咚咽了口唾沫,脑袋感到一点晕乎。


    那张脸俯身靠近,他几乎屏住呼吸,心脏起伏外显为胸口起伏,无法自控地想起上次在车里被用嗅觉探查酒味的事情。


    但是这次事态严重程度不一样,环境不一样,前情不一样,甚至空气的温度湿度都不一样。


    一切都不是很能受他控制,如果再靠到上次那么近,他就可能,有可能会忍不住……


    没有。


    好险没有。


    好可惜没有。


    秦非只是摘了眼镜,紧接着许景感觉鼻梁上面凉凉的一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不合适的度数加重了他的晕眩,让秦非此刻浅淡的笑意在他看来光怪陆离。


    “是喜欢这个吗。”


    秦非直起身轻微偏头,从端详他和眼镜的契合度,到隔着镜片凝视他,声音钻进他的耳膜:“不用偷偷的,喜欢就说,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镜片度数不低吧,他这么想,微微张嘴辅助呼吸的行为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整个人会变得七荤八素也不为过了。


    第20章


    最后一堂课, 豆豆小朋友焉焉的打不起精神,问就是舍不得许景走,想到接下来即将被亲哥亲自上阵折磨更是心生绝望, 想鼠想鼠想鼠!


    “小许哥哥你能不能不走啊。”


    小朋友把眼睛抹得红通通,可怜兮兮拽许景的衣摆:“我可以让妈妈给你加工资, 你继续当我老师好吗, 我哥哥他是个弱智, 他教我我期末考试就要不及格了呜。”


    “我靠你小子说谁弱智?”


    豆哥一旁听得都气笑了, 揪他小肥脸:“你哥我怎么说也是985名校高材生, 能得我亲自授课还不收你零花钱感恩戴德吧你。”


    “你别揪我,妈妈说小孩子的脸是年糕做的, 就是因为你从小老师揪我, 我的脸才会这么大!”


    豆豆无比愤怒:“而且去年你想换新手机钱不够骗我的八百块还没有还给我混蛋, 再不还我告诉妈妈!”


    豆哥:“拜年红包说好一人一半。”


    豆豆:“妈妈说你超过18岁了没红包了!”


    豆哥:“舅舅没说,舅舅给我的。”


    豆豆:“妈妈的规矩才是规矩!”


    ……


    眼看小豆要被气得痛哭流涕, 许景被迫出口制止,把小豆拉回书桌前坐下,蹲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包装盒递给他:“别哭啦, 看小许哥哥给你准备了礼物。”


    小豆抽噎着接过:“永别礼物吗?”


    许景:“……”


    豆哥:“嗤——没文化真可怕。”


    小豆转脸怒瞪, 许景赶紧给小肥脸掰回来:“快看看礼物喜欢吗?”


    小豆抓着盒子:“可以吗?妈妈说当着送礼物的人的面拆礼物是不礼貌的。”


    许景:“送礼物的人说可以就没关系。”


    小豆吸吸鼻子, 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纸, 再揭开盖子,是橡皮擦, 一盒形状不一,大小不一, 样式不一,但每一个都非常精美漂亮的橡皮擦。


    对止泪有奇效, 小豆露出惊叹的表情。


    他最喜欢收集橡皮擦了,集中存放宝贝的小盒子里装的全是崭新漂亮的橡皮擦。


    但由于收集途径单一,他没有网购渠道,只能在校门口外面几家文具店购入,上新慢,数量和样式都非常有限。


    许景精心挑选的都是他没见过的,还这么多,欣赏一星期也欣赏不完,要用的话用一辈子也用不完,当然用来珍藏的东西不会舍得用。


    许景:“开心了吧?”


    豆豆说特别开心,眼睛一眨一眨的,眼泪花又要冒出来:“谢谢小许哥哥,我,我更舍不得你了。”


    许景被逗笑,从书桌上抽了张纸帮他擦眼泪:“不是永别,忘记我就住在楼下了吗,想我的话随时可以下来找我玩,我介绍小猫给你认识。”


    豆豆:“那我提前用妈妈电话给你发消息,秦律师如果不在家,我就下去找你玩。”


    许景:“为什么要等秦律师不在?”


    豆豆:“因为他很凶的样子,感觉会打小孩。”


    “怎么会?不会的绝对不会。”


    许景向豆豆打包票:“秦律师人特别好,不凶也不打小孩。他会很欢迎你。”


    豆豆却说:“不一样。”


    许景:“哪里不一样?”


    豆豆:“他对你特别好你当然就觉得他特别好啦。”


    许景望着豆豆红红的鼻头,被小孩子堵了话头。


    秦非从不掩饰对他的好,明眼人都看得见,但当这种好从单纯天真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性质又不同了,会让他感觉到一种滋甜的微妙。


    豆豆歪着脑袋:“小许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没有说错。”


    许景不好意思地哎地一声,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是在想你好聪明,感觉以后高考至少能考680。”


    时间也差不多了,许景准备离开,豆豆珍惜地把装橡皮的小盒子放进大盒子,锁上,跳下椅子要送他,被亲哥魔爪一伸又按着坐了回去。


    “我去就行,小屁孩儿玩你的橡皮,听话,回头哥给你买两箱橡皮。”


    许景在玄关换好鞋,豆哥拿着手机从房间追出来,年轻人精神奕奕,笑容灿灿:“小许老师,我有荣幸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许景嘴里答可以的,摸出手机,熟练将私人微信切至工作微信,亮出二维码。


    豆哥表情一哂:“不是吧老师,给我加工作微信,我们都认识两天了还不算是朋友吗?”


    许景感到困惑,疑心自己是不是年纪太大,以至于跟不上当代年轻大学生的交友思维:“两天……就算了吗?”


    他迷茫的表情让豆哥笑容更灿烂一个度,亮着微信页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看起来没有要扫这个工作微信的打算:“小许老师,我可以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呀?”


    许景:“什么问题,你问。”


    豆哥:“小许老师有女朋友吗?”


    怎么都喜欢问他这个问题呢,许景心想,然后摇头:“我没有女朋友。”


    豆哥:“那男朋友呢?”


    许景依然摇头,不过在豆哥即将再次提出新的问题之前,他严谨补充:“还不是男朋友。”


    豆哥表情一滞,灿烂了两天的笑容终于在此刻出现凝固迹象:“还……不……是……是暧昧对象的意思吗?”


    暧昧对象……?


    许景浅浅咀嚼这个词,觉得不算,而且这个词好像在亵渎秦非,否认道:“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豆哥干笑:“我以为小许老师应该无往不利,竟然也有追不到的人。”


    “没有无往不利吧,除了他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了。”小许老师持续进行一些无意识补刀行为:“而且他很优秀,我太逊色,很快就追上才是不合理。”


    能这么说吗?


    说在追秦非这种话……


    其实并没有,虽然一直想,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勇气付诸行动,只能在别人面前过过嘴瘾。


    这个话题的延伸让他感到一阵失落:“希望我鼓起勇气告白那天他能答应……哎抱歉,我是不是废话太多了,不好意思,微信你还要加吗?”


    豆哥已经快要笑不出来,僵硬又沮丧地勉强维持着弧度,举起手机扫。


    嘀——小许老师工作微信又添躺列一员。


    从豆豆家里离开,许景下楼回到家洗了把脸,躺在沙发上抱着小猫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秦非带着他出门吃晚饭。


    很难得秦律师今天不加班,线下不加线上也不加,衬衫换成最简单的白色T恤,因为很近打算步行过去,所以给他自己和许景脑袋上各扣了一顶纯色棒球帽,遮挡落日余晖。


    许景看不见自己,但可以看见秦非,不穿西装不打领带的秦律师不像律师了,白净年轻得像个大学生,穿搭简单地走在路上,也是随随便便帅过百分之九点九九九九的男生。


    当然细看还是和大学生区别很多,没那么毛躁,没那么情绪外露,和服务员交流时从容有度,就连吃饭也会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精英的气质和风度。


    这是许景眼里的秦非,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是如何样,在他看来秦律师永远闪闪发光。


    自从心思不纯,他在秦非面前总是自残形愧,喜欢越来越多,勇气就越来越少,在别人面前肆无忌惮说要鼓起勇气表白,事实哪有那么简单。


    邻桌坐了一对情侣,男生一直笑眯眯在给女生剥虾,女生边吃边自拍,尝到哪道菜非常好吃了就会往男生嘴巴里喂一口,再继续美美自拍。


    许景看着,眼里流露出自己发现不了的歆羡,勺子和盘子轻微碰撞的声音让他收回目光,发现秦非也在看他。


    心虚,立刻低头默默加快吃饭速度,他们和那对情侣先后离开餐厅,互不顺路,出了大门即分道扬镳。


    夜色降临这座城市,浓墨重彩的霓虹点缀下只能看见其中零碎的星光,空气里暑气渐消,单薄的T恤下摆在风里卷出不成型的弧度。


    许景微微眯起眼享受,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来时和秦非一起,回去也一起,到家也还是一起,不管将来如何发展,至少眼下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秦非侧目看他:“心情很好?”


    “很好~”许景说,只要不去想一些暂时无解的问题,就会很好。


    秦非:“是有什么好事。”


    和你一起吹风散步!这是许景藏在心里的答案。


    “以后周末可以不上课了!”这是许景说出口的答案。


    秦非:“恭喜。”


    许景:“谢谢哥!对了,以后豆豆可以下楼来家里找我玩吗?”


    秦非:“嗯。”


    许景:“我就说你会同意,今天我跟豆豆这么说,他非说要趁你不在才愿意下来玩,因为觉得你很凶,他有一点害怕你。”


    他们走过排排路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们靠近并立的影子压短又拉长,从身前移动到身后,又被下一盏灯照亮。


    秦非神情放松:“是么。”


    “是的。”许景拍拍他的肩膀,矮影子也拍拍高影子肩膀:“不过你放心,我帮你解释过了,你一点也不凶,现在这样刚刚好。”


    秦非:“这是你的想法?”


    许景:“yes。”


    秦非很轻笑了下,听起来心情同样不错:“下次不解释也没关系。”


    “嗯?”许景仰起脸:“为什么呢?”


    秦非:“你不觉得就行,我无所谓别人怎么想。”


    刻意放慢的脚程拉长了回家的时间,原本十分钟就能走完的一条路走了近二十分钟。


    到家后秦非回房去接电话,许景在客厅独自站着,薄荷在他脚边蹭了好一会儿才把他蹭得愿意蹲下抱抱小猫。


    可惜猫小小的,肚皮也小小的,搂着两只爪爪不够把整张脸埋进毛茸茸,不够把脑袋的重量压上去,向它传递自己久久无法平复的情绪。


    傻不拉几蹲了好久,蹲得小猫失去耐心开始挣扎,许景长长吐气站起来,摸摸勉强退温的脸颊,坐回沙发打开电视看电影,和小猫一起。


    小猫不愿意看,想去玩,跳下膝盖坐到逗猫棒旁边用爪子一下一下勾,示意许景用这个陪它玩。


    然而许景真拿起来晃悠时它又不乐意了,坐着不愿意动,等许景把逗猫棒放回原位,它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用爪子扒拉。


    来回返回几次,许景终于明白它的意思:“是不喜欢这个颜色的,想玩蓝色的那根是吗?”


    薄荷拖长嗓子咪了一声,许景觉得自己猜对小猫心思的几率很大。


    但是蓝色的逗猫棒在哪里他找不到,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是秦非在手里,便抱着猫往秦非房间走,靠近看见门没关严,秦非和他妈妈打电话的声音从缝隙流出来。


    识趣地不去打扰,许景安抚地摸摸猫猫头,准备回客厅,才转身,秦非下一句话无比清晰传入他耳朵——


    “不用,我不是独居。”


    秦非刚说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嘲讽的一声哈:“没独居那你是跟谁同居了吗,谁会愿意跟你同居,还是捡了什么流浪的小猫小狗糊弄我。”


    “确实是捡的。”秦非坦然承认:“不过不是小猫小狗,是个人,已经养了挺长时间,漂亮聪明讲礼貌,下次介绍您认识,您应该会很会喜欢他。”


    庄蔓:“???”


    庄蔓:“什么意思,是在跟我开玩笑?”


    秦非:“不敢,是真的,要看照片吗,发给您了,另外家里也确实有只猫,是他捡回来的,橘色,医生说以后体型会长得很大。”


    半晌无声,猜想是在看照片。


    庄蔓:“臭小子真是……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把人送去警察局?他家里人不着急?”


    秦非:“送过了,警察局不要,我就带回来了,至今没人报警寻人,他记忆受损,不清楚家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庄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我不问的话是准备瞒到什么时候?养个人跟养宠物不一样,兹事体大,你打算养人家多久?”


    秦非:“不知道。”


    庄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打算过吗?”


    “倒不是。”秦非轻轻点着窗沿,向母亲交底:“打算养一辈子,不过只是我的意愿,具体的还要等他准备好了,看他的意思。”


    *


    *


    “居然都告诉妈妈了吗?”


    小袁双手捧药,咋舌:“都没有确认关系,甚至没有要确认关系的迹象,秦律师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郑重了?”


    许景在给小狗换药,满面愁容,听见小袁的话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小袁:“可能是一些家族传统?不管怎么说是好事,说明秦律师真的非常重视你,你应该感到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许景说着一些跟他的表情完全相左的话:“只是觉得很惭愧。”


    小袁:“为什么会惭愧?”


    许景:“因为我很没用,不能给予他对应的重视。”


    “那是你情况特殊。”小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而且你不是告诉我了吗?和秦律师告诉妈妈应该是差不多的性质吧?”


    许景:“……”


    许景忍不住抬起头:“这样说好像在占我哥便宜,这话你以后不要说了吧。”


    小袁手比OK:“好的。”


    换药完毕开始缠纱布,许景边缠边叹气,给小狗在背上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小袁实在不理解:“究竟是在苦恼什么?”


    “感觉配不上,又不想让他等太久。”


    许景拿剪刀剪掉多余的纱布,转身问小袁:“如果真的告白了,我要怎么做才算不占他便宜呢?”


    “妈呀。”小袁吃惊于他的自信心:“你在想什么?你的对手可是一名在业内都赫赫有名的律师,你不被他占便宜就不错了,还怕占他便宜?”


    许景:“我本来也没什么便宜可以给他占,而且如果他真的图我的三瓜两枣,我会很开心。”


    小袁:“同理,你要是图他的三瓜两枣,他也会很开心吧,你不要一直沉浸在自卑里,也要考虑他的想法啊。”


    许景听完这句话,一手纱布一手剪刀,保持一个木讷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小袁拉拉他的剪刀:“干嘛不说话,傻掉了?”


    许景保持眼珠不动缓慢摇头,像是电池耗尽的机器人被通上微弱电流,神采一点点被点亮,表情也越来越生动,眉眼从耷拉到无限上扬。


    “我悟了!”他肉眼可见的欣喜和振作:“我豁然开朗,小袁,你是天才吗?”


    小袁:“大概?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呢?”


    许景双手握拳信誓旦旦:“今天就发工资了吧,我要用我的第一份正式工资请我哥吃大餐。”


    小袁哈了声:“就这?还有吗?”


    许景:“有。”


    小袁:“什么?”


    许景脸颊微微透红,双眼晶亮:“要先去花店捎上一束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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