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排好了, 但上午是没办法做了,因为许多步骤是跟做豆腐一样的,豆子需要提前泡才行, 所以只能等到下午再开始。
阳崽兴致不减, 跟灵灵一起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已经把后来成功的景象全想了一遍。
吃过午食后, 两个幼童迫不及待地去看了泡好的豆子。
豆子已经泡发了, 看起来饱满丰腴得很。
“阳崽, 现在干嘛?”灵灵把手放进盆里搅了一下, 豆子圆滚滚的,她忍不住想捏。
阳崽思考了一下,第一步, 应该是要打豆浆。
可这里没法“日”的一声打出热热的豆浆来, 只能让原家的驴子磨好后再煮。
两个幼童抢着把泡好的豆子放了一些到磨眼里,便急忙让仆从帮忙使唤驴子过来。
原清同只是觉得官府不该插手, 倒没对两个幼童在家中尝试发表意见。
他忙得很,如今开了山泽之禁,怕再遇到危险, 要派人去巡山, 加强县城的巡逻,还有前日斩了狼的贫民需要奖励, 不幸受伤或死去的需要安抚。
要核计赋税和徭役,对拖延缴税的农户酌情催缴,对灾荒歉收的则要核查实情,拟定减免或缓缴的上报文书,还要处理日益增多的各种纠纷。
原家,仆从们接过了磨豆浆的工序, 一边添豆子,一边加水,等到白色的豆浆全都汇集在下方的桶里后。
田秋笑着问阳崽,“下一步要如何做?”
阳崽不假思索,“过滤后煮浆,跟做豆腐一样的步骤。”
田秋看着阳崽,有些惊讶她真的懂如何做豆腐。
“陆都尉,阳崽果真是奇童呢!”她朝陆山挑了挑眉,“听说她是宿慧之人,这些法子真是她自己想到的,没有人教她?
“当然。我们家不做豆腐,都是买着吃,没人教她。”陆山微笑着点点头,话题一转,“原夫人想做官吗?”
“做官?”田秋不是很明白,“我一介女子,如何做官?”
“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吧。”陆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原夫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田秋狐疑地跟着陆山转去了别处
大人的交锋和纠结幼童们不明白,她们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浓郁的豆浆。
东厨里,豆浆已经煮上了,浓郁的香气蒸腾而上。
灵灵觉得自己有点馋了,好香,她想喝
“阳崽,熟了吗?”她踩在凳子上看了看锅里的豆浆,好像有很多泡沫的样子。
“没有吧?”阳崽也不知道,她也是第一次看煮豆浆呀。
“两位女郎,再等一会儿。”厨娘青嫂笑了一下,把泡沫撇出来,一边搅拌一边又煮了一会儿,然后用木勺舀起豆浆又倒回去。
“已经熟了。”她利落喊烧火的仆从熄了火,盛了两碗出来放凉,还加了几块饴糖进去,“等凉一会儿了可以喝。”
灵灵蠢蠢欲动,“都放糖了,喝一碗也没事吧。做豆干腐竹那些需要放糖吗?”
“也对。”阳崽本来还觉得这样不好,怎么能偷吃试验品呢?
但青嫂都放糖了,没有办法,那只能喝掉,不然就太浪费了。
两个幼童扒着灶台等豆浆放凉,等着等着就忍不住,拿了勺子来一边搅拌一边吹。
“好好喝。”灵灵叛变了,她不想让贫民卖豆干腐竹了,“阳崽,不能直接卖豆浆吗?”
“我觉得豆浆好喝,特别的甜!特别的香!”
“不行不行!”阳崽赶走灵灵这不靠谱的想法,“豆浆不好运输,保存期也不久,而且城里有卖豆浆的,产品重复了。”
“好吧。”灵灵遗憾地喝完最后一口,豪迈地擦嘴,“青嫂,再给我打一碗!”
“不能喝了!”阳崽把碗抢回来,“豆浆都放进盆里了,我们要加石膏点豆腐了。”
为了防止灵灵偷吃,她立马吩咐,“青嫂,你快开始点豆腐,只点一盆,另一盆留着做腐竹。”
青嫂已经把从医师那里买来的石膏研磨成粉了,她用温水调制成糊状,缓缓倒入盆中,而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了几圈,就用麻布盖好不动了。
另一盆豆浆是陶盆装的,这会儿放在一个小灶上面,用文火温着,没有盖盖子。
数据库里说保持在九十摄氏度左右,这里又没法测量具体温度,阳崽只能紧紧盯着,过了一会儿,那陶盆内的豆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皮。
“这就是腐竹呀。”青嫂恍然大悟,“不就是豆衣嘛!”
“豆衣?”两个幼童齐刷刷盯着她。
青嫂利落揭起一张放在旁边的细竹竿上晾起来,“是啊,每次煮完豆浆都会得到一张嘛,只是揭多了豆浆味儿就变淡了,不好喝,而且剩下的浆做豆腐也不成型。”
“你们说腐竹,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啥,原来就跟豆衣差不多嘛。”
阳崽感觉天都塌了,原来已经有了,只是名字不一样,她不知道而已。
她哀叹一声,“灵灵,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豆干了!”
“可是豆衣也可以卖呀。”灵灵不太理解。
豆浆容易变质不好卖还容易理解,可豆衣晒干了就可以保存一段时日,也能卖钱呀。
“这样利润定然不高,因为这不是独有的技术。”阳崽解释了一下,把注意力转向豆腐那边。
仆从已经把豆花倒入模具,用重物压上了。
“再重一些。”阳崽提醒道,“要把水分都压出来才行。”
仆从依言换了更重的重物,青嫂揭豆衣揭到了无法再揭的程度,两个幼童就出去了。
阳崽蹲在屋檐下,觉得是自己想当然了,大凌朝都有豆腐了,那关于豆腐的一系列衍生品,能做出来的定然也不少,做不出来的她想到了也无法做出来。
这样一来,虽然豆制品也能做,但再去教给贫民便不太好,开个工坊倒是可以,让贫民来做工也是一条路子。
可开店卖些寻常的豆制品,估计生意也好不到哪儿去,还是需要更多的产品啊。
她叹了口气,继续在数据库搜罗能做出来的产品
粗糙的豆干晾晒了三四日已经好了,放入加了干草的陶瓮密封,应当可以保存一些日子,不那么容易腐坏。
后面的几日,阳崽一直在思考到底做些什么。
这回她学聪明了,特意找了竹简把觉得有用的记录下来,再去寻人一一问一遍,若大凌朝有的类别就划掉,留待后用,毕竟要把没有的先做一遍嘛。
最后终于定了下来,鸡蛋干、豆干、豆腐、腐竹、豆芽、咸鸭蛋、咸蛋黄、皮蛋、米粉丝
一共有十好几种东西,但她不参与这些产品的研究了,因为她们要回平洲了。
陆山已经离营好几日,虽说有正经事做,但也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
这些东西全都交给田秋,她说一定会教给贫民,挣的钱算阳崽技术入股,阳崽很大方的说把钱都给贫民,不用给她。
陆山无奈扶额,“阳崽,你不要钱,若是以后还想做些事怎么办呢?”
“你有钱啊!”阳崽理不直气也壮,“阿爹你不给我钱吗?”
陆山被噎住了,他委婉道,“若是要做大事,我的钱估计也不够呢。而且你不要钱,以后大家都知道了来找你要怎么办?”
好像也对?
阳崽思考了一下,“那你们自己商量吧。”
田秋当然不会让幼童吃亏,跟陆山商议好之后签了协议。
次日,小安县城外。
“一路顺风啊,陆都尉。”田秋跟原清同挥手,看着马车消失成一个小黑点。
“回去吧。”原清同招呼妻子,有些惆怅,“只能等过年再见到灵灵了。”
田秋不回,她要先去张家沟,“你先回吧,我出城有事。”
阳崽交给她的那些方法说难不难,想让她把方法教给贫民,还有些只是巧思,比如她们要做的彩色豆腐,但做起来也算是独一家的生意。
工坊需要找信得过的人负责,田秋觉得张石头一家就很不错。
受了阳崽和灵灵的恩,看起来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脑子也没那么灵光,她打算去找他们一趟考察一下。
“你去张家沟干嘛?”原清同先是不解,而后怀疑地看向妻子,“不会想找人去把那张石头一家教训一顿吧?”
“淑敏,我跟你说,这样可以不行,我们都答应灵灵不找他们麻烦了。”他皱起眉头,“实在要做你也别亲自去啊!”
“?”田秋突然不想跟傻子说话了。
她没好气道,“我去把阳崽这几日想的法子拿给别人,夫君,你真的是想得出来!”
“这样啊。”原清同尴尬了一下,同时有点心虚,他其实觉得偷偷教训一顿也不错,他们虽有苦衷,但灵灵也切实受到了伤害呀!
田秋无语地警告了他一番,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仆从离开了。
她骑着马奔跑,秋日的风添了些许寒凉,吹在脸上有些带着冷意。
田秋想起十三岁那年被勒令不能去书塾时的泪水,又想起女儿坚定地说她要做天下第一个女将军时的眼神。
她会把这件事做好,做到更好,最好!
小安县贫穷、落后,也意味着有无限可能。
她要从一个小小张家沟开始,一步步改变现状,然后,走一条通天大道。
她要亲自去给女儿试试前路,也试试少时聪慧的田淑敏,从现在开始,可以走得有多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不回去 比珍珠还真
从小安县回来后, 陆山陷入忙碌,幼童们的日子则逐渐恢复平静。
阳崽每日跟灵灵一同上学、习字,跑去跟坊里的幼童玩耍, 也偶尔在家中给仆从们帮点儿倒忙。
当然, 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小安县做豆干的事让她对自己的动手能力有了很大的信心。
原家东厨里,满室烟气氤氲, 迷得人睁不开眼。
杨桃压抑地咳嗽几声, 赶紧放下手里的菜刀, 把灶膛里塞得满满的柴抽出来, 委婉地对阳崽说道:“女郎,你出去院子里玩吧。”
“杨桃,不用我帮你一起烧火了吗?”阳崽被不听话的烟呛了半天, 可爱地歪着头。
她嘴巴上一圈黑色, 像长了胡子一样。应该是刚刚用竹筒吹火搞上去的。
“不用了,东厨有阿金帮忙就行了。”杨桃嘴角微抽, 微笑道,“要不你去看下兰婆和钟扁头需不需要帮忙?”
阿金也在一旁连忙附和,“没错, 女郎, 东厨事少,我们很轻松就可以干完。”
她刚刚差点儿被呛死了!
“好吧。”阳崽遗憾地看了眼吹火筒, 这个有趣的吹火工作不能干了。
她跑到院子里,用脚踩着地骑着木马挪到了后院的菜地旁。
兰婆和钟扁头在种地,已经筑好大约宽三尺的畦垄。
兰婆正在将拌了细沙的种子均匀撒在畦上,钟扁头则跟在后面将垄上的土轻轻覆盖上去。
“兰婆兰婆,你们在种什么菜?”阳崽探着头有些好奇。
“种的冬葵。”兰婆抬头,猛然看见阳崽的形象, 顿时哭笑不得,“阳崽,你是不是玩吹火筒了。”
“你怎么知道?”阳崽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不明摆着吗?
钟扁头和兰婆都没忍住笑起来,钟扁头声音都带着笑意,“女郎过来有事吗?”
“没事啊。”
阳崽嘴里说着没事,双脚却忍不住移了过去,她嘴里问题不停。
“兰婆,冬葵是什么?”
“它也是葵菜吗?”
“冬葵是不是专门冬天长的葵菜?”
“冬葵好吃吗?是冬葵好吃还是普通的葵菜好吃?”
平洲气候不算温暖,冬日会下雪,大多农作物都是一年生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在秋天种的菜。
兰婆很有耐心,一一解释道,“冬葵耐寒,播下去一月就可以采摘嫩苗吃。等老了可以留根越冬,明年春天还会发出来。”
阳崽一幅“学到了”的表情,随后又兴致勃勃地开口,“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她看着兰婆的动作,觉得撒种子好玩,看着钟扁头的动作,又觉得刨土盖住种子好像也不错,一时有点难以抉择。
“那你来轻踩压实种子吧。”兰婆看着阳崽,没有拒绝。
她洒完种子,牵着阳崽的手让她站在覆了土的畦上。
“轻轻踩,慢慢挪,步伐要均匀。”
“对,很棒,就是这样。”
在兰婆的指导下,阳崽迈着小碎步压完所有菜地。
踩完之后,还需要泼洒热水,这一步由钟扁头完成。
阳崽看着钟扁头小心点动作,问道,“兰婆,你让我踩土是因为我体重轻吗?”
“对。”兰婆点点头,“种冬葵需将种子拌细沙均匀撒播,覆土半寸,轻踩压实,然后用温水泼洒,最后覆一层稻草保墒,切忌不可用冷水浸种。”
“那没有幼童该怎么办呢?”
“幸好有你在呢,让我们轻松了不少。”兰婆哄着她,“要是没有幼童,我跟钟扁头就只能一只脚慢慢压了。不过那样肯定要好久,也许天黑了都弄不完。”
阳崽闻言,立刻骄傲起来,她高高仰着头,“下次还需要踩,你们再来叫我来一起做。”
“没问题。”
陆山早就进了门,他倚靠在檐下的柱子上,看着阳崽那幅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阴阳怪气和反话有时听得出来,别人说些夸她的好话时,倒是次次都深信不疑。
“阳崽。”他招手喊女儿过来。
“阿爹!”阳崽回头,笑嘻嘻地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干嘛在这里偷偷听我们讲话,圣人说非礼勿听。”
“什么偷听,我站在这儿半天了你都没有注意。”陆山不满地轻敲了下女儿的头,顺手点了一下她嘴巴周围,“还有你的脸,是长了胡子吗?”
“啊,我长胡子了!”阳崽用衣袖蹭了蹭嘴巴,果然有一些黑色。
陆山“哈哈”笑起来,抱起故意怪叫的女儿,心中一片柔软。
今日在平洲大营,陈国公发出骑兵对战的邀约,孟玄没有拒绝,把时间约在了立冬那日。
后面这段日子,平洲估计有些不怎么太平,陆山定然是要跟随孟玄的。
但关于阳崽,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进了堂屋后,他试探道,“阳崽,你大伯明日应当会到平洲,你想不想跟他一起回陆家村看看?”
“回陆家村?”
阳崽惊讶了一瞬,而后有些高兴。她从来了平洲还没回去过呢,不知道王秀秀的坟有没有被草淹没。
她开心抱着陆山脖子,“阿爹,你也一起回去吗?”
陆山摇摇头,“我不回去,只有你和大伯回去。”
“为什么?”阳崽愣了一下,下意识紧紧攥住陆山后脖颈的衣领,心中突然有些慌张。
难道是阿爹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终于不想养她了吗?
她也要像木瓜一样被送走,然后再也回不来了吗?
“我不要回去!”阳崽眼眶里瞬间冒出一包泪,“阿爹,我可以不回去吗?”
“怎么哭了!?”陆山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着女儿的眼泪,“不回去就不回去嘛,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真的吗?”阳崽红着眼睛,只是随口一问,不是不想要了的意思?
“当然。”陆山重重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回去也好,一路天寒地冻,路途又远,他也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不过他严肃叮嘱道,“阳崽,近日不要出去闲逛,一散学就跟着杨桃回家。”
阳崽这回没问为什么,她忧心忡忡地点头,吃完一顿没滋没味的飧食。
到了第二日陆江带着年货前来,阳崽也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注意,陆江就要带走她。
但她的担心属实有点多余,陆山跟陆江不知在书房商议了什么,陆江又留了下来没走
今日立冬,阳崽早晨起来时,雾还未散,她转了一圈没看见陆山,跑去找陆江,“大伯,我阿爹呢?”
“去大营了。”
“哦。”阳崽点点头,先去吃完朝食,然后有些鬼鬼祟祟地靠近正在案牍上写东西的陆江。
“大伯。”她背着手,小心试探道,“你什么时候走?”
陆江放下毛笔,忍不住捏了捏阳崽的脸,“小没良心的,我刚来你就想我走啊?亏我还专门给你带了爱吃腊肠!”
“没有没有。”阳崽委屈地揉揉脸,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呢?听说立冬过后不好行路呢,今日都已经是立冬啦。”
陆江挑眉,已然明白了阳崽的意思,他坏笑道,“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不不不”
这话吓的阳崽大惊失色,她连忙摆手拒绝,然后眼睛一转,又甜甜地说着好话,“大伯,你永远待在这里才好呢!”
“真的?”陆江可不信。
“当然,比珍珠还真!”
在原家和谐的氛围里,平洲大营,校场内的气氛很是紧张。
陆山着皮甲,脚踩在铁皮包裹的马镫上,身姿如钉于马身,稳若泰山。身后的百骑士兵与他装备相同,和面前的玄甲骑兵遥遥相望。
校场旁边的高台上,孟玄提醒道,“国公爷,比试可以开始了。”
陈国公扫视了一圈对峙的骑兵团,朝握旗的士兵点点头。
随着高台上旗子挥下,校场内马蹄声轰然炸响。
陆山手持马槊,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他踩着马蹬起身,腰身发力,槊杆顺势而出,槊头如流星破阵,狠狠戳向对方领头的将领。
那将领没料到有人可以在马上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一时躲闪不及,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顺着槊杆流下。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军中比试,何时可以动真家伙了?
陆山抽出马槊,振臂高呼,“杀!”
“杀!”
他身后的骑兵气势如虹,各个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不过片刻,陈国公方便显出颓势。
高台上,看着自家士兵流出的鲜血,陈国公猛地看向孟玄,咄咄逼人道,“孟将军这是做什么!既是比试,应是点到为止,为何伤人!”
他话音刚落,林安国已急速暴起,一刀砍了过来,陈国公急忙抽刀抵挡。
“国公爷!”
亲卫反应很快,但孟玄更快,他的大喊和反抗没有改变什么,变故和鲜血来得很快,战斗却结束的很早。
校场上的陆山已率军拿下骑兵,高台上的陈国公很快败落,被林安国狠狠掼在地上。
他牙呲欲裂,恶狠狠盯着孟玄,“孟玄!你这个逆贼!吾乃天子亲封的平洲主帅!尔敢弑上,是要举旗造反不成!”
作者有话说:
欠一章,昨天晚上没更,这个算昨天的,明天更两章补上。
第83章 谣言 你
“押下去。”
孟玄挥了挥手, 并不理会陈国公的大喊大叫,反而披上了甲胄,沉声道, “林将军, 清点伤亡,收拢器械, 半个时辰后, 发兵平洲府城。”
“陆都尉带二营三营的将士们即可前往小海县。”
“记住, 晒盐场很重要, 注意不要走漏了消息。”
“是!”
军令如山,将领和士卒们很快行动起来。
陆山带着人已向小海县而去,平洲大营这边也整装待发。
“出发!”
随着孟玄一声令下, 队伍向平洲府城疾驰, 沿途枯黄的草叶被马蹄卷起的风尘裹挟,又飘飘零零落在地上, 远处的平洲府城轮廓越发清晰。
对于士兵们来说,平洲是太熟悉的地方,守门的门卒甚至还是大营退伍的士兵, 他们昔日一同作战的同袍
平洲城内, 辅仁街府衙内,杜玉正在核算今年的税收。
“郡守, 不好啦!”一个城门卒跑进来,“城外有军队集结!”
“什么!”杜玉霍然站起来,“王郡尉知道了吗?对方是什么人?兵力如何?大概还有多久到!”
城门卒欲言又止,还没开始回答,杜玉就边走边吩咐人去请郡丞和其他官吏过来,“赶快疏散城内百姓”
刚走到府衙门口, 他话音未落,一队着甲的人马就围了过来。
“不许动!”
杜玉停住,看向那个城门卒,“你不是说有军队集结吗?”
这么快就打进来了?
王郡尉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城门卒战战兢兢,道,“就是在城门口集结呀。郡尉让我来通知你交接。”
“交什么接?”杜玉很是茫然,但还是很识时务地举起手来,任由那些穿的很熟悉的士卒捆住了他。
他还有妻子女儿呢,家中的孙子还未满一岁,他可不能死。
舒宁公主府,周若望跟舒宁禀告着进程,“殿下,府衙已经被控制住,上层官吏的家中也派人围了起来,陈国公府亦然。”
“那就好。”舒宁松了口气,“先去府衙吧,安抚好百姓,尽快把平洲事务理清,让孟玄将军来见我。”
“是!”
今日立冬,书塾放假。
阳崽不用去上学,早晨陆山离去后,陆江守在屋里不许她出去玩,于是只好无聊地拿着草料逗弄着陆大红。
“阳崽!”灵灵抱着块案牍,蹦跳着从陆家大门跑过来,“我阿娘昨日来了信,说工坊已经开起来啦!”
“真的吗?”阳崽一下被吸引,接过案牍看了起来。
“太好了!”她开心起来,“夫人居然把工坊选在了张家沟。”
“阿娘还带了些东西呢,好像有豆干和腐竹,素心拿去给兰婆了。”灵灵拿起草料喂陆大红,“我怎么感觉陆大红长大了一些呢?”
“有吗?”阳崽歪了下头,“我怎么没看出来?”
“肯定有”
两个幼童说了会儿话,灵灵便跟着素心回家了。
“再见!”阳崽扒在门边挥挥手,看着灵灵想跑去玩,但被素心毫不留情地带回原家。
站在门口,坊内幼童们的吵闹声更加清晰,阳崽凝神细听,他们应当是在跳百索。
“大伯。”她可怜巴巴地转向陆江。
“不行。”陆江半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旁边桌子上放着热气袅袅的茶,“今日不可以出去玩。”
“为什么?”阳崽歪着头,“大家都在坊内玩呀。”
“你爹说的,不行就是不行。”陆江搬出陆山,见阳崽撑着脸唉声叹气,有些想笑。
阳崽确认自己真的不能出去玩后,便去书房看书。
平洲的易主没什么变化,她依然每日上学、玩耍,但陆山一直没有回来,刚开始几日,她很担心,还偷偷哭了一场。
收到了陆山的信后,得知阿爹原来是驻守小海县去了,她才放下心来。
这日下课,阳崽与灵灵穿过街巷,回到了居仁坊。
“灵灵,你觉得平洲城有变化吗?”阳崽拉住灵灵,皱着眉头问道。
“阳崽,原来你也发现了!”灵灵左右看了看,贼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些日子平洲的巡逻加强了,以前我们回家,一路上都遇不到一队卫士,可这几日,我们每次散学都会遇到两至三队卫士经过。”
“而且他们很警惕,每个人都带着武器。”
“还有出入城的时候,我家农庄的庄头送粮食进来,说检查的很严格。”
“我问爷爷,爷爷也不给我说,只说是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怕有些人铤而走险,所以加强了巡逻。”
灵灵摊着手,嘟囔道,“大人总是这样,事情也不说清楚,觉得我们幼童什么也不懂。”
“不是这个。”阳崽也压低声音,“我是说平洲城内的平民们有变化没有?”
“平民?”灵灵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吧?”
的确没有,阳崽默了下。
德仁街转角那处卖竹篮的小贩还是穿着打补丁的衣物,她们路过时,那小贩嘴里啃的还是跟之前一样黑乎乎的饼子。
书塾里有几个女童没有来读书了,因为冬日天冷,她们没有足够厚的衣裳抵御寒风,每日出门上学也许会生病,便打算等天气暖和了再来。
当然,也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了。
阳崽有些茫然地回了家,阿爹他们不是开始造反了吗?为何平洲城跟没造反时没什么区别呢?
如果他们不是想改变些什么,那造反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可是她无法向书塾的先生请求解惑,朋友们没心没肺,似乎也没人在意这个问题。
她只能暂时放在心里,觉得也许是因为时日太短,还没有成效出来
“阳崽,灵灵。”胡算的声音在书塾门口响起。
阳崽疑惑地看过去,有些惊讶,“胡算姐姐,你去哪儿了,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有些事情要做。”胡算摸了下阳崽和灵灵的头,“你们可以帮我给郑医师家送点儿东西吗?我请你们吃糖。”
“可以呀,没问题。”灵灵靠谱地接过胡算手里的大布包。
阳崽歪着头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呢?”
书塾离居仁坊又不远,都走到这里了,为何不自己回去呢?
“我惹了郑医师生气,不敢回去。”胡算给两个幼童塞了包糖,嘱咐好后,潇洒地走了
郑医师家,郑风遥正在沉默地刨木头。
“阿遥啊,开年你都二十四了,不成婚哪里行。”胡香茹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道,“那曲家的女郎你也见过,样貌清秀,是个贤惠能干的”
她话音未落,郑医师就生气起来,打断道,“你还管他做什么!让他打一辈子光棍算了,原先生给他介绍好好的姑娘,他跑去跟人家姑娘说他是个断袖,劝别人别在他这里耽误时间!”
“现在街坊邻居如何看我郑家,原先生如何看我郑家!我在医馆里,都有病人来打探这是不是真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郑风遥不敢抬头,他也不想这么做的,但胡算离开后,家中一天给他安排几场相亲,实在遭不住啊。
郑医师还在骂骂咧咧,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呀?”他颇为不善地拉开门。
两个幼童抬头甜甜笑着,“郑医师。”
“你俩怎么来了?”郑医师闪过不妙的想法,不会又来找他消遣吧?
“这是胡算姐姐让我们给你的。”灵灵把那个大布包放在院里的桌子上。
“胡算?”郑医师还未开口,郑风遥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过来。
他急匆匆过来,“你们在哪儿见的她?什么时候?”
“就在书塾门口啊。”灵灵懵了一下,“刚刚不久呢,散学的时候遇到的。”
郑风遥闻言就冲了出去,郑医师追了一截没追上,骂骂咧咧的回来。
胡香茹给两个幼童拿了零嘴吃着,看郑医师喘着粗气那样,十分嫌弃,“夫君,你说你追阿遥干嘛,你哪里追得上他嘛!”
“他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郑医师生气起来,看着桌子上的布包,更生气了。
阳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胡算姐姐说她惹你生气了,不敢回来。郑医师,你真的生气了吗?为什么?”
郑医师噎住了,恼羞成怒道,“胡郁林也是!知道送东西来,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吗!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还有你们两个傻幼童,亏我平时对你们这么好,看见人了不知道帮我拉回来吗?”
阳崽眨眨眼睛,恍然大悟,“郑医师,你没生胡算姐姐的气了呀。”
那为什么胡算姐姐还一幅不敢回来的样子?
阳崽搞不明白他们在干嘛,跟灵灵蹭了顿零嘴后,又高高兴兴地各回各家了。
追出去的郑风遥一口气跑到书塾门口,还在附近找了一圈,胡算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失魂落魄地打道回府。
“阿遥!”原胥刚从书塾出来,远远的就看见郑风遥身影,他纠结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原先生。”郑风遥整理好表情行礼。
“你”原胥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真是断袖?”
“”郑风遥愣了两秒,想到消失的胡算和家中催促的婚事,心一横,咬牙道,“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懒货 狗屁妻子本
郑风遥火了, 平洲城内关于他的谣言满天飞。
本来还有些关于平洲易主,立冬那日有军队打来的流言,也被这消息掩盖。
毕竟, 即使平洲易主, 大家的日子也没受到什么大影响,但郑风遥作为平洲名医郑医师的儿子, 竟公然宣布自己是个断袖。
这就令人很是诧异, 想着郑风遥二十好几了还未成婚, 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 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仁和堂里,抓好药的病人目光灼灼,“郑医师, 你家阿遥真是断袖?”
郑医师微笑了一下, 打了几句马虎把人送出门,然后抄起棍子就转道向自家而去。
他今天非要打死这个逆子不成, 他郑家的一世英名啊!
“阿娘!阿娘!救命啊!”郑风遥眼看郑医师拎着棍子气势汹汹的样子,立马喊道,“我爹要打死我了!”
“打的就是你!”郑医师怒吼一声, 手里的棍子就飞舞起来。
在郑家鸡飞狗跳的时候, 公主府,众人议事, 议着议着也在说到这个消息。
从议事堂出来,林安国眼睛转了一下,叫住院子里那个身影,“胡女郎,听说你之前在郑家做过学徒,那郑家郎君真是断袖吗?”
“什么?”胡算觉得自己耳朵聋了, 她怎么听不懂这群人在说啥呢?
自从水灾过后,她被舒宁喊来府中说了番箴言过后,便被强留下来,只来得及去郑家匆匆道别,之后便一直待在公主府。
她一个学医的学徒,顶多再加一个方士的身份,既无法参与公主府的议事,舒宁也不可能放她走,便一直在公主府浑浑噩噩过日子,这流言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你没听说?”林安国凑近,“外面到处都在传郑医师的儿子,郑风遥郑郎君,之所以二十好几还不成婚,是因为他是个断袖!”
“!!!不可能吧!”胡算震惊道。
“真的,郑郎君亲口所说。”
胡算呆住了,她招来跟着她的女婢仔细打听情况。
听到郑风遥拒绝了好多个女郎,又听到他亲口在清原书塾门口给原先生说的,心里已是信了。
原来如此!
她猛地拍了下大腿,心里“嘿”了一声,赶紧去找舒宁问问她如今能不能自由出府。
郑风遥如此勇敢的发出声音,如今流言四起,她可要去看看热闹不,是去安慰一下他。
胡算的愿望落空了,她倒是可以自由出府了,但没见到郑风遥。
郑家大门紧闭,她不想直接找到家里去。
公主府做的是掉脑袋的大事,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成功,她身份又有问题,若光明正大跟郑家来往,她担心有祸事会牵连郑家。
过了几日,这流言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从郑风遥好男风逐渐变成了他已有了一个心上人,但郑家不同意那男子进门。
流言刚起时原胥和街坊邻居还跑来郑家安慰,原胥很是愧疚,说他也不知那日在书塾门口的事怎么传播了出去。
郑医师每日照例打一遍儿子,然后冷眼旁观看他躺在床上哀嚎。
郑风遥深深地叹气,他的命真是太苦了,而且这流言都这么离谱了,胡算那个女人真是狠心,居然忍住了没来看他热闹,这合理吗?
另一边的胡算听说郑风遥已有了心上人,实在忍不住了,跑去书塾门口请阳崽和灵灵代她传话。
阳崽不是很明白,“胡算姐姐,郑医师不生气了呀,你为什么不回家?”
“小孩子不懂。”胡算深沉地拍了拍阳崽的头,“你们就去郑家,帮我给郑风遥说让他明日申时,在市肆的那家染炉涮肉店那里等我。”
“知道了。”灵灵和阳崽收下零嘴贿赂,很是积极地跑去传了话。
郑风遥很是激动,他就说胡算肯定忍不住!
第二日,郑风遥拖着伤残的屁股前去赴约了。
“阿遥。”郑医师一反常态,很是温和地送他出门,然后笑呵呵道,“是去见郁林吧?”
“你怎么知道?”郑风遥见了父亲,下意识捂住屁股。
“知道怎么做吧?”郑医师威胁道,“带不回郁林,我就给你选个男子进门。”
“!!!”
好狠的爹!
郑风遥心有戚戚地赶去了约定处,胡算已经在等着了。
“郑兄!”胡算“嘿嘿”笑了一下,“快来坐,我已经点了吃食。”
郑风遥不想坐,他屁股好痛,但胡算一直盯着,他只好忍痛坐了下来。
“听说你有了心上人?”胡算暧昧地挑眉,“是哪个青年才俊?”
“那些都是谣言。”郑风遥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
“涮肉来了!”堂倌端着许多菜过来,“两位客人慢用。”
“谣言?”胡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是你自己在清原书塾门口跟原先生讲的吗?”
郑风遥一时不知怎么解释,他脸慢慢红了起来,“我是故意那样讲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其他人成婚,因为我知道你听说这个消息一定会好奇来找我。
因为我想见你
另一边,阳崽跟着钟扁头,终于在城门口等到了回家的陆山。
“阿爹!”她猛地扑上去,“我好想你!”
陆山接住女儿,“阳崽,你大伯已经走了?”
“没错。”阳崽搂住陆山脖子点头,“大伯说再不走今年冬天就要留在平洲过年了才能走了。”
“行吧。”陆山领着女儿回家,“我还带东西想让他顺路带回楚州呢。”
阳崽一路黏着陆山回了家,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他身后。
“阳崽。”陆山再又一次转身差点儿撞到女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跟着我干嘛?”
“阿爹,你们已经造反成功了吗?”阳崽问道。
“为何这么问?”陆山带着女儿进来书房。
“因为”阳崽顿了下,“因为我觉得平洲城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害怕你们是造反失败了。”
陆山拍了下阳崽的头,“起义哪有那么快,如今也就拿下了平洲。”
也太敏锐了一点,他看了皱着眉头吗女儿,不再敷衍,细细把事情讲给她听。
“今年收成低,外头有很多地方缺粮,今年冬天过去开了春,外头一定有许多流民,还会出现很多流民军和反叛军。”
“平洲如今才刚刚拿下,殿下那边应当是要求稳,先把平洲稳住,再逐渐向外扩张。阳崽,不管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都不会来得那样快的。”
“好吧。”阳崽接受了这个说法,终于不缠着陆山,快乐地跑去找灵灵玩。
她跑到门口叫了灵灵出来,两个幼童一同往外走去,她们要去找坊内的幼童一起跳百索。
刚到了坊门口的空地,就看见唐冠英在跟几个幼童吵架,她战斗力强得很,另外几个幼童没吵过她,飞快跑走了。
“冠英,你怎么在这儿?”
阳崽和灵灵跑过去,好奇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他们嘴巴不干净!”唐冠英“哼”了一声,又低落下来,她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我阿娘是不是真的很坏?”
阳崽和灵灵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是刚刚那些幼童说什么了吗?”
“他们说我阿娘是泼妇,很不讲理,爱贪小便宜”
唐冠英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还有更多的话她说不出来,她看着灵灵,想起自己还欠原先生钱,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她一直知道阿娘风评不好,有时她也很尴尬,但阿娘对她很好,家中又不富裕,又要顾着远在京城的奶奶他们,又要顾着家里。
父亲回来后,家中的情况并没有变好,母亲又一直听父亲的,她无法指责母亲的不是,但听到别人说母亲不好的话时依然很伤心。
“你别哭了。”灵灵抱住唐冠英给她擦眼泪,“要不我们去打刚刚那些人一顿!”
“我没事了。”唐冠英抽泣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阳崽看唐冠英不哭了,松了口气,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周桃花是很好的人啊。
三个幼童玩了一会儿,唐冠英跟她们道别,独自往家走去。
周桃花在忙碌着准备飧食,唐冠英趴在东厨的窗户往里看,母亲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萝卜放入锅中,整个东厨热气腾腾的。
“怎么在那儿趴着。”周桃花抓了几颗准备跟萝卜一起炖的红枣递过来,“饿了吗?吃几颗枣子垫垫。”
“阿娘。”唐冠英捏着红枣,“为何你要在东厨做饭呢?家中有仆从呀。”
“为丈夫炊爨,是为人妻子的本分。”周桃花随口答了一句,听到门口传来唐书达的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唐冠英没有说话,含了颗红枣在嘴里,跟在后面看母亲服侍父亲在桌子边坐下,又亲自端来茶水。
什么狗屁妻子的本分,她鄙夷地盯着唐书达,明明一切都是这个懒货要求的。
唐冠英笑了一下,在母亲离开后,规矩行了礼,微笑着开口嘲讽,“父亲,你听说过‘无功而食,禽兽犹不可’吗?”①
作者有话说:
①原句出自宋初石介的《原仕》。
第85章 童谣 父慈子孝的
唐书达黑了脸, “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唐丁香,你学的礼呢, 简直反了天了!”
“父亲。”唐冠英不生气, 她微笑着再次行礼,还亲自奉了杯茶过去, “父慈则子孝, 夫信妻贞, 家之福也。”①
唐书达反唇相讥, “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②
“听不懂。”唐冠英很无赖地摇头, “我只是个幼童, 父亲,‘孝子亲则子孝’啊。”③
唐书达气的要死, 想骂她无礼,但唐冠英姿态恭敬,语气温和, 乍眼一看, 似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这是做什么?”周桃花端着饭食进来,“夫君, 冠英惹你生气了?”
“你怎么教的孩子!”唐书达怒目而视,“妇主中馈,亦掌子女教化!你看看她,顽劣无状,哪有为人子女的样子!”
“父亲说的是。”唐冠英低着头有些想笑,轻咳一声话音一转, “可养不教,父之过,《礼记》也云‘夫妇和而后家道昌’,母亲日夜操劳,您又如何能苛责母亲呢?”
“你”唐书达颤抖着手指向唐冠英,随后一甩衣袖,愤然离席。
“夫君!”周桃花要追出去,唐冠英立马拉住母亲。
“父亲刚刚说他不饿,又被我气到了,待会儿我亲自盛了饭食去给他道歉吧。”
“也好。”周桃花坐下,絮絮叨叨地叮咛女儿,“你不要倔脾气,你父亲在外也很辛苦的,要懂得体谅他。”
“嗯嗯嗯,我知道了。”唐冠英随口敷衍,“阿娘,这个萝卜好吃,甜甜的。”
切,辛苦个屁,她白日也大半时间在公主府待着呢,那懒货一个边缘闲人,根本没事干好吗!
胡算木着一张脸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该死的郑风遥,干嘛给她说这些话,搞得她脸都有些热。
“嗯。”郑风遥小幅度点头,有些不舍地盯着胡算,“你真的不住郑家了吗?”
说完这话他觉得不对,找补道,“我爹娘都很想你回来住。”
更不对了,感觉。
他慌慌张张地解释,“我爹说你是他的学徒,你还没学完东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
郑风遥说不下去了,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看郑风遥耳朵都红了,一脸呆的样子,胡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等我想好了再给你说。”
“好好”郑风遥尴尬地紧攥着衣袖。
“那再见。”胡算挥了挥手。
“再见!”
一直等看不到胡算的背影了,郑风遥才傻傻地转身回家。
郑医师见郑风遥走进来,跑去门口看了下,“郁林呢?”
“没有回来。”郑风遥还在回味胡算俏皮的笑。
郑医师随手抄起棍子,怒吼道,“没有回来你回来干什么!”
郑风遥被吓了一跳,急忙跳开往房里跑,“我总不能强拉着她回来呀!”
“夫君!”胡香茹拦着两人,“先听阿遥怎么说,你别发火!”
郑风遥闻言有些脸红,一脸羞涩道,“阿娘,你先给我准备聘礼。”
胡香茹一喜,急忙问道,“郁林答应你了?”
“她说想好了再给我说。”
“那你羞涩个什么劲儿!”郑医师怒不可遏,抄起棍子就敲了上去。
“阿娘,阿娘!”郑风遥捂着屁股,“你快拦着啊,阿爹是要打死我啊,到时我伤了屁股如何娶郁林!”
胡香茹搓了搓脸,不想再管这糟心的儿子,“就让你爹打死你吧!”
“”
无情,冷酷,这个家他是待不下去了!
郑风遥忿忿表示他成婚了要分家!
公主府,胡算待在自己的房里,忍不住拿出郑风遥吃饭那会儿送的木梳。
这木梳打磨得极为光滑,没有一丝毛刺,触手温润如玉,上面还刻了鸳鸯的图样。
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拆了头发试试。
天色暗下去,暖黄的屋子烛火幽幽,胡算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胡女郎。”舒宁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抖,“你在干什么?”
“殿下!”胡算手忙脚乱放下木梳行礼。
还好是人,舒宁松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进来的,只是你没关门,我在门口叫了几声你没理,才自作主张进了你的屋子。”
“没关系。”胡算深吸了口气,“殿下这么晚来,是有要事吗?”
“确有一事。”舒宁开门见山,“我想要你借天象编一段童谣。”
“北辰乱,龙惘惘,雄主气竭魂将散,赤地千里禾苗枯,千村万落少人烟”
不知从何时开始,平洲城流行起了这首童谣,听懂了的大人惶恐不安,生怕有人来找麻烦,但一直无人禁止,日子甚至有些难得的平静。
清原书塾放了年假,幼童们领了礼物,呼朋唤友地往外跑去。
“阳崽,阳崽!”
阳崽疑惑地回头,一个有些眼熟的妇人在朝她招手。
她有些犹豫,见那妇人穿着朴素,主动让杨桃拎着她过去。
“夫人找我有事吗?”阳崽歪着头问。
“是我啊。”刘氏挤出笑脸开口,掏出饴糖递过来,“我是刘庭耀的母亲,之前跟你一起来平洲的呀。”
阳崽恍然大悟,她就说有些熟悉嘛。
不过她没有接糖,疑惑道,“刘夫人找我何事?”
“拿着。”刘氏强硬把糖塞进了阳崽背着的书囊,“我就是想着大家一个地方来的,庭耀以前不懂事冒犯了你,我来替他道个歉。”
“?”阳崽不是很明白,她都好久好久没见过刘庭耀了呀。
“夫人到底想说什么?”杨桃皱着眉,“我们家中有事,要先走了。”
“等等。”刘氏慌忙拉住人,有些难堪地看着阳崽行了一礼,“女郎可否跟陆都尉说一声,看在同乡的份上,不要再为难我家夫君了。”
自上回夫君从公主府回来,她夫君刘之武没过多久就停职在家,刚开始她想着又不是什么大事,让刘之武带儿子去道歉就行了,可次次都见不到陆山的面。
平洲城花销不少,他们家没了收入来源,只靠她做活补贴家用如何能行,所以她才找了过来。
“夫人说笑了,军营的事我家女郎如何插手。”杨桃带着阳崽,正欲离开,刘氏眼疾手快地拉着人。
“陆女郎,你就回去试试,给你父亲说一声就行!”
“放手!”杨桃抢过阳崽,呼唤另一边等着她们的素心和灵灵。
素心帮忙拦着刘氏,灵灵拉住阳崽就跑,刘氏在后头气的直拍大腿。
杀千刀的,不愿意就算了,把糖还给她呀,花了整整十钱呢!
陆家院子里,阳崽懵懵地问道,“杨桃,刘夫人的意思是阿爹在军营为难刘庭耀的父亲了吗?”
“女郎。”杨桃摇着头,“我也不知,你得问都尉才行。”
“那算了吧。”阳崽一下子放弃。
她还记得在公主府时,陆山听到刘庭耀父亲的话很伤心,她不想陆山伤心了,还是不要去问了。
“去吃午食吧。”杨桃摸了下阳崽的头,“都尉中午不回来。”
刘家,刘氏刚进院子,刘庭耀就叫嚷着扑过来,“阿娘我饿了,你去哪里了,快去做饭!”
“幺儿别急,娘马上就去。”刘氏系上围裙,“你爹去哪儿了?”
刘庭耀摇头,“不知道,他拿钱出去了,说给我买糖,但好久都没回来。”
“拿钱!”刘氏匆匆检查了放钱的匣子。
还好没全部拿走,应当是要回来的。
半下午时,刘之武浑浑噩噩地回来。
刘氏迎了出来问道,“夫君,你去哪儿了?拿钱去干嘛?”
“都是你教的好儿子!”刘之武甩开手,“如今好了,咱们一家得被困死在这里!”
“什么意思?”刘氏有些慌张。
什么叫被困死在这里?
“夫君,做不了官,实在不成开了春咱们还可以回楚州啊,楚州有地,怎会困死在这里呢?”
“回不去了。”刘之武有些颓唐地揉了把脸。
立冬过后城门戒严,他尝试了许久跟陆山缓和关系,都没成功,也想着大不了回楚州罢。
可今日拿钱去找以前的同僚打听情况,才知他们不可能回去了。
在公主府那日又得罪了人,如今平洲大营倒向公主,他几乎不可能官复原职。而且公主野心颇大,他在平洲大营时,也算个小将领,知道的东西不少,这个关头,也几乎不可能放他离开。
刘氏真的慌张起来,“那怎么办?怎么会回不去呢,咱们直接出城不就行了吗?”
“先就这样吧,以后家中不许惯着庭耀,明日我出去找找活计。”
刘之武不打算再去求人,这些日子的冷遇他受够了,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小人。
但家中钱财不多了,他们一家,总不能真的在平洲城饿死。
刘庭耀在屋里听到声音,忙不迭的跑出来朝刘之武伸手,“阿爹,你拿钱出去给我买的糖呢?”
“吃吃吃,你吃个屁的糖!”
刘之武本来就烦,见了没心没肺的刘庭耀,更加怒不可遏,抄起旁边的棍子就要打。
“夫君!”刘氏急急去拦,刘庭耀尖叫着跑开,“刘之武,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给我带糖的!”
“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话,还敢直呼老子名字,简直反了天!”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 《史记·七十列传·范雎蔡泽列传》
②出自《孟子·离娄上》
③出自北宋林逋《省心录》
第三章完成,前面欠的补完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哟,爱你们!
第86章 造反二代们 你清醒一点
放年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大除这天,阳崽要跟陆山一起去参加公主府的宴会。
一大早,陆山就领着阳崽在门户两侧挂上桃符。
“阿爹, 我真的长高了!”阳崽有些惊奇地比了比自己站在椅子上的身高。
平日跟灵灵和林鸭子他们待在一起, 她总是最矮的那一个,但这会儿, 阳崽清晰地发觉自己长高了一点。
去年努力踮脚都无法挂上的桃符, 今年却可以很轻松地挂上。
“因为你长大了一岁, 又饮了椒柏酒, 自然会长高啦。”陆山一手拎着女儿,一手拎着凳子进屋。
阳崽开心地攀在父亲身上晃了晃,“那我等会儿还要喝椒柏酒。”
喝的多多的, 长的高高的!
“没问题, 现在就喝吧。”陆山去倒了一点椒柏酒过来递给女儿,笑呵呵的祝福, “我们阳崽饮下椒柏酒,福气随身走。”
阳崽皱着小脸缓了会儿,催促道, “阿爹, 你也喝啊。”
“好的。”
父女俩饮了椒柏酒后,阳崽被杨桃带去换新的衣裳。
“阳崽, 你好了没有?”灵灵已经在家做好准备,跟母亲一起在陆家门口等着了。
田秋是前几日回来的,小安县的工坊和铺子都已经开了起来,她走的时候张家沟那边送了许多年货,这会儿正好给陆家送来一半。
“陆都尉,提前祝你新年好啊。”
“原夫人新年好啊。”陆山笑着拱拱手, “原县令不一起去?”
田秋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算了吧。”
上回陆山去小安县原本是想说服原清同,但临时改变主意只告诉了田秋。
原清同那个傻蛋,到这会儿还不知道平洲易主的事呢,回城时见戒备森严,还只当是为了防备盗贼呢。
田秋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说,只能等后面再视情况看透露哪些。
毕竟这回舒宁公主说是宴会,受邀的却全是支持她自己的,那平洲的杜郡守现在还被看管着呢。
正说着话,阳崽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抱住灵灵,打断了大人的闲聊,“我来啦!”
灵灵摸了摸小伙伴身上的新衣裳,发出惊叹,“哇,阳崽,你好像个桃子哦。”
全是粉色,只袖口一圈白毛。
“是我阿爹买的新布料。”阳崽无奈地摊手。
“不好看吗?”陆山狐疑地摸了把儿女的头。
这样穿显得多可爱呀。
“”田秋瞅了眼阳崽,忍不住汗颜,这粉色,得亏阳崽今年变白了不少
这几日下了雪,两家人带上礼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公主府今日很是热闹,阳崽和灵灵跟着大人去拜见舒宁公主过后,就被引到了暖房里去跟幼童们一起玩。
她和灵灵进去的时候,暖房里已经有了不少幼童。
太康见了两人,高兴地迎过来,“灵灵,阳崽,你们终于来啦!”
“阳崽,快来帮帮我!”林鸭子这会儿正在跟唐冠英一起下棋,他被压的死死的,眼看要输了,立马开始喊外援。
“阳崽,不能帮林鸭子。”唐冠英大叫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阳崽正欲开口指点,听到这话立马改口,“我不帮他,就是看看。”
“我赢了!”唐冠英欢呼一声,发出阴险的笑声,“嘿嘿嘿,林鸭子,快来让我弹个脑瓜崩。”
心如死灰的林鸭子露出英勇就义的表情,“来吧。”
唐冠英把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一个圈,放在嘴巴上哈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弹了上去。
“一点儿也不疼。”林鸭子硬撑着摸了摸额头,嘟囔道,“我不跟你下棋了,我要去找灵灵去外面骑竹马!”
“冠英,我跟你下。”阳崽刚刚就心痒痒,这会儿林鸭子让了位置,立马坐了上去。
“请。”唐冠英分好棋子,示意阳崽先行
暖房里,幼童们各自找到消遣。
崔惜文和张宝仪在翻花绳,太康跟另外几个幼童在玩成语接龙。
灵灵嫌外头太冷,不愿跟林鸭子出去骑竹马,拉着他在那儿一边吹嘘自己武艺高强,一边往嘴里塞零嘴。
正玩闹间,段飞和乐子陵走了进来。
“林鸭子,快来迎接你爹!”
段飞话音刚落,就被后头跟着的段夫人敲了个爆栗,“你给我好好说话,大过年的不要找揍啊!”
“啊!”
段飞捂住头委屈地点点头,林鸭子捂住嘴偷笑。
“夫人新年好。”幼童们纷纷开口打着招呼。
“好好好,你们也新年好。”段夫人露出笑脸,乐盈盈地给幼童们撒了压胜钱离开。
乐子陵跑过来看阳崽和唐冠英下棋,暖房里吵吵闹闹的,他忍不住感概道,“好多人啊。”
“的确。”阳崽深以为然地回头扫视了一圈,这屋子里还装的全是造反二代,就是少了一个孟知宴。
说曹操曹操就到,孟知宴跟着一个仆从,状似沉稳的走了进来。
“大家新年好。”他小大人般行了礼,然后开始分发礼物。
“哇,你还准备了礼物!”幼童们一下子被吸引,一窝蜂围过去甜甜道谢,“谢谢哥哥。”
林鸭子双眼放光,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多谢义父,请给我那个老虎的!”
“呃”孟知宴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后退一步,还是把那个小小的金老虎给的林鸭子。
“好大方,是金的!”林鸭子拿了东西挤出去,忍不住用牙齿咬了一下。
唐冠英听到这话,立刻伸长手臂,“我我我,我也想要一个!”
阳崽有些懵地看着这个场面,自己手里不知何时也被塞了一个小兔子。
“哼!”灵灵手里握着只小金猪,十分气愤,“他凭什么给冠英五个!”
“就是!”太康也忿忿不平,“应该全都给我才对!”
灵灵眼神不善地看看过来,“全都给我才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噼里啪啦闪着火花。
阳崽更懵了,她拉住两个小伙伴的手,“你们又中邪了吗!”
唐冠英得了许多礼物,感到不好意思,这会儿正把自己带来的糕点塞给孟知宴,听到阳崽的话抬起头,疑惑道,“阳崽,谁中邪了?”
“没什么,我们说着玩儿呢。”阳崽连连摆手,把两个气得脸都扭曲了的小伙伴拉了出去。
外面在飘雪,正好让灵灵和太康冷静一下!
雪花簌簌落在颊边,有些凉凉的,灵灵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阳崽。
阳崽十分了解她,很干脆的点头,“是的,没错,你刚刚又像中邪了一样。”
她又看向恍惚的太康,“还有你。”
“怎么会这样”太康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刚刚那个一脸妒妇样的人居然是我?”
她跟灵灵对视,这回不是噼里啪啦的火花,是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原来中邪的,不止我一个呀
灵灵拍了下手,怂恿道,“太康,要不我们还是找个时间去把孟知宴做掉吧。”
太康觉得这样不行,她谨慎问道,“怎么做掉?”
“就是这样。”灵灵挑眉,十分形象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阳崽冲上去抱住灵灵摇晃,“灵灵,你清醒一点啊,杀人是犯法的!”
“阳崽说的没错。”太康也不赞成这个方案。
阳崽感动地看向太康,却听她话音一转,又道,“我们连鸡都没杀过,哪里会杀人呢?所以应该练习一下了再说。”
“有道理!”灵灵闻言十分心动,猛猛点头。
我就知道会这样,阳崽露出老了十岁的表情,“还是不要的吧。”
“唉”
太康和灵灵齐齐叹了口气,她们当然知道杀人犯法,只是不过过嘴瘾,感觉憋屈的慌。
灵灵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不想这个了,外面好冷啊,我们不进去吗?”
“可是孟知宴还在里头。”阳崽有些迟疑。
万一进去了,她俩又变得奇奇怪怪的怎么办?
“那咋办?”灵灵思考了一下,想到一个好主意,“阳崽,你去把他赶出来,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
“不行!”太康立马拒绝,“孟知宴是客人,要是我们不准他进去,我阿娘会打死我的!”
灵灵道,“那你们说咋办?”
“要不动起来?”阳崽伸手从地上团了个雪团,“动起来就不冷了。”
她露出坏笑,把手里的雪团砸在了灵灵身上。
“啊!”灵灵尖叫一声,立刻开始反击。
太康不幸被殃及池鱼,三人霎时战作一团。
暖屋里的林鸭子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拉着段飞和乐子陵跑了出来。
“吃我的流星锤!”他哼哧哼哧团了个巨大的雪球,艰难举起来追着阳崽扔了出去。
阳崽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雪球“噗”地炸开,凉丝丝的雪沫溅在脸上,落在脖子里,冰的她打了个冷颤。
“灵灵将军!阳崽小兵被攻击了,快帮我报仇!”
“我来了!”
灵灵准头好,团着雪团把几个男童扔的“哇哇”乱叫。
院子里很快就陷入大混战,越来越多的幼童加入进来,阳崽扔着扔着,都不知道扔的是队友还是敌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选择 共图大业
大人们在另一边的暖房里商量大事, 陆山听到阳崽清脆的笑声,忍不住透过窗户偷偷看向女儿。
阳崽笑的脸红扑扑的,粉色的身影时而躲避, 又时而进攻。
陆山露出微笑, 一时间,连心底那些迷茫和模糊的不确定都远去了。
他的女儿如此可爱, 又如此聪慧, 这个世道女子艰难, 想出人头地更难。
阳崽身为女子, 以后想做官时却只能困于后宅该怎么办?想谋事却只能囿于闺阁该怎么办?
他的女儿啊,当然要做搏击长空的苍鹰,而不是笼中鸟。
陆山想, 女主上位, 当然也很好。
暖房里,位于上首的舒宁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 “去年天灾不断,流寇横行,平洲还算安稳的, 等天下乱起来, 我们再开始造势,那童谣胡女郎还给了我下半阙, 到时或有奇效。”
“在那之前,先把平洲彻底稳定下来,逐步接收平洲下辖的各个县城,消息能晚一点传出去最好。”
“冬日难过,开了春流民必定增多,平洲城这边要做好接收流民的准备, 赵农官做好春耕的准备,尽量让收成可以多一些。”
“是。”赵农官拱手接下任务,顿了顿又道,“殿下,某可否请平洲的农家协助。”
“当然,身份没间题的都可以用。”舒宁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转向崔志道,“长风,我记得你夫人就是农家的人吧?”
“殿下,内子祖上系赵公旁支,一脉相承,若按辈分,还要遵赵公一声叔父呢。”
“不知尊夫人可愿助力赵公任事?”
崔志不好拒绝,恭敬道,“待某间过内子心意,在回禀殿下与赵公。”
舒宁轻笑颔首,吩咐随侍的仆从,“既然如此,文珠,去请诸位夫人携稚子移步宴会厅。”
她起身向众人行礼,“今日大除,佳肴已备,正宜举杯共庆,诸位且随我入席畅叙!”
林安国拍了拍陆山肩膀,“陆都尉,走了,还看什么呢?”
“来了。”陆山回过神来,跟随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阳崽被砸了好几下,正鬼鬼祟祟拉着崔惜文蹲在一棵树旁,见了大人们走出来,立马扑了上去,“阿爹!”
“打雪仗好玩吗?”陆山下意识抱起女儿,拍了拍她身山的雪沫子。
“好玩!”阳崽露出笑容,出了一身汗,她身上腾腾的冒着热气。
已经抱住父亲大腿的崔惜文惊奇地指着阳崽大喊,“哇,阳崽,你身上在冒烟!”
她说着说着觉得不对,怎么林鸭子、灵灵、段飞大家身上都在冒烟?
“嘿,还说别人。”崔志拍了拍崔惜文的头,“你看看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哈哈哈”
幼童们跟随大人脚步前往宴会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笑起来。
林鸭子骄傲地甩头,“许是雪婆婆见我们跑得疾,心中欢喜,专门给我们降下的云纱呢!”
他说出摆出姿势,朝段飞挑衅,“阿飞,等吃了饭,我们再去大战三百回合!”
“可以!”段飞欣然抚掌,“待会儿再打一场,看谁身上的云纱更厚!”
各家夫人们也被仆从请了出来,段夫人刚出来,就听到这话,忍不住拍了段飞一巴掌,“厚什么厚,大雪天出那么多汗,当心湿了里衣,到时头疼发热!”
“阿娘你打我!”段飞捂住脑袋,控诉道,“过年不能打小孩儿!”
林鸭子正欲嘲笑好兄弟,就看见母亲似笑非笑的脸,他立马怂下来,很有眼力见地跑去原清容跟前卖乖。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前行,孟玄有些担忧地看着侄子,“知宴,你怎么不跟朋友们一起打雪仗?”
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呀,怎么在平洲交不上朋友呢?
“太幼稚了。”孟知宴瞥了叽叽喳喳的幼童们一眼。
他已经十岁了,又不是四岁。
而且他们那么弱,他要是上场了,那雪仗都打不起来。
“”
孟玄一时不知说啥,前几日不是还兴致勃勃地给这些幼稚的幼童准备礼物吗?
公主府的菜色一如既往的丰盛,这次幼童们跟着各自的家长一起坐,没有分开。
灵灵和太康各自松了口气,还好不用跟孟知宴一起坐。
好香啊
阳崽盯着面前的菜,忍不住有些意动,打雪仗那么久,她好饿。
“阳崽,等一会儿才可以吃。”陆山很有先见之明地收了女儿的筷子,“要等殿下发话。”
“我知道了。”阳崽点头,很懂事的不再动作,跟林鸭子和灵灵两人无奈地对视。
她们这一桌坐的是灵灵母女俩和林鸭子一家三口,没过一会儿,胡算被仆从引着过来跟他们一起就坐。
阳崽的目光从油亮的炙肉上移开,震惊地盯着胡算,“胡算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对呀,胡算姐姐,你怎么在这儿?”灵灵也好奇地望过来。
“我怎么不可以在这儿?”胡算好笑地反间了两个幼童一句。
“嘘”田秋朝幼童们比了个手势,低声道,“不许吵闹,认真听殿下说话。”
灵灵看看眼正襟危坐的母亲,凑过来跟阳崽咬耳朵,“看来公主殿下也邀请了胡算姐姐。”
阳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忍不住用“你小子藏得挺深”的表情看了胡算一眼。
胡算不理会两个幼童,假装很认真地听舒宁发言。
舒宁的长篇大论结束,终于可以开席。
大人们的心思不在吃上,各自敬着酒互相恭维。
幼童们则专注干饭,吃的很快,吃饱后就各自下席了跑出去玩。
宴会厅里,胡算其实心情也很复杂。
舒宁公主可是在做掉脑袋的大事,但瞧着这满屋子的熟人,她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酒过三巡后,胡算有些微醉,她看着桌子上的人,迷蒙着间道,“各位为何趟这趟浑水呢?”!!!这也是能说的?
被有心人听到了咋办!
桌子上的三家人惊了一下,田秋微笑着解围,“胡女郎醉了,陆都尉和林将军慢慢吃,我与清容送她去歇息吧。”
“也好。”林安国和陆山连忙点头,都没有意见。
女人们下席后,林安国喝着酒,难得有些沉默,他其实不知平洲大营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但平洲大营是孟家建立起来的,他在平洲大营多年,可以说没有孟家,就没有他林安国。
所以孟玄将军露出倒向舒宁公主的苗头和意思时,他只能听从。
前路如何他也不知,为今之计,只能祈盼一切顺利
另一边,田秋和原清容搀扶着胡算,艰难送她回了房间。
“嫂子。”原清容皱着眉头,轻叹一口气,“你不该来的。”
女子当权啊,多么异想天开的事。
林家跟平洲大营绑定太深,孟玄要反,林安国别无选择,但原家不同,他们跟平洲大营毫无牵扯,何必如此呢?
田秋有些复杂地间:“清容啊,你甘心吗?”
“甘心不甘心又如何?”
原清容心里颤了一下,她声音很轻,似乎要消散,“我们做女子的,不都是这样过吗?”
“可我不想这么过了。”田秋的眼里有一簇火冒出来,她顿了顿,又道,“我有女儿,灵灵才八岁,她想做女将军,我想让她如愿。”
原清容没在说话,她子嗣艰难,跟林安国这么多年,只有衡之一个儿子。无法感同身受田秋为女儿打算的心情。
但她甘心吗?
原清容不敢回答。
幼时她跟哥哥一起在清原书塾读书,原胥很公平,也是像教导哥哥一样教导她。
她读的,也是圣贤书啊
田秋和原清容离开了,胡算躺倒在软塌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抬手挡住眼睛,耳边是田秋的话。
“可我不想再这么过了。”
原夫人不想过囿于后宅的日子,那她呢?
她想过那样的日子?
胡算关于原身的记忆很少,但若真如舒宁公主所说,这具身体与前太史令胡维有血亲关系的话。
一个女子,能从京城一路逃亡到平洲,想必原身也不是柔弱的人。
她也不是。
伟大的女巫在哪里不能有一席之地呢?
胡算笑起来,往日被强留在公主府的迷茫散去。她猛地坐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跑去书案旁研墨。
那首童谣如今想来还是太温和了一些,她有的新想法。
心随意动,下笔如有神,转瞬间,一首新词出现在案牍上,胡算一刻也不想等,立即招来仆从禀告舒宁。
舒宁公主拿到胡算递上来的第二版童谣时,眼睛就“唰”的亮了。
她先是低声念出来,而后忍不住越念越大声,“轩辕明,凤耀耀,雌威一振破尘嚣,女儿身藏龙虎章,九五至尊非儿郎!”
“好!”
“好一个凤耀耀,好一个九五至尊非儿郎!”
“文珠,快请胡女郎过来。”
胡算早有准备,她跟着仆从进门,还未来得及行礼,舒宁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舒宁喜笑颜开,开门见山道,“卿有大才啊,某一见郁林便喜不自胜,不知卿可愿入我帐下,同心戮力,共图大业,以慰平生之志!”
胡算拱手,声音透着坚定,“蒙君垂爱,某虽不才,必定竭尽全力,追随君侧,共图大业、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压胜钱 奇怪的大人
今年过年陆家很忙, 陆山去年升了都尉,来家中拜访的下属多了许多。
大年初一拜贺君师过后,阳崽不是在跟陆山去拜上司和故交的路上, 就是在家接待前来来拜访陆山的下属和友人。
阳崽倒不用接待大人, 但需要接待跟家长一起来的幼童。
她有时真的搞不懂大人奇怪社交,如果大家关系很好的话, 约定在一天一起玩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你拜访来, 我拜访去的。
比如他们前几日刚去拜访了乐家, 今日乐子陵父子又来陆家拜访, 这会儿两个大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都笑的很开怀。
“唉阳崽,你还小不太懂, 大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乐子陵老成地拍拍阳崽肩膀, 一幅我懂的很多的样子。
“可是你也才八岁。”阳崽无言地看了乐子陵半晌。
乐子陵有些惆怅,“是啊, 我已经老了,你还年轻。”
“那你这么老了,应该用不到压胜钱了吧?”阳崽朝乐子陵伸出手, “那你把你的压胜钱都给我, 大人都是要给幼童发的。”
乐子陵捂着荷包神情闪烁,他舍不得啊, 那都是很好看的压胜钱诶。
阳崽收回手,“看吧,我就知道你也是幼稚的幼童。”
“谁说的!”乐子陵拉住人,心痛地挑了个他最不喜欢的图案,“给你压胜钱。”
“这个鱼纹的我有好多个了。”阳崽接过来看了一下,“不可以换一个吗?那个就很好, 那个鹿纹的?”
“不行!”乐子陵飞快把自己的压胜钱收起来,“鹿纹我好不容易才换到一个!”
阳崽道,“那你就是幼稚的幼童!”
乐子陵犹豫了两秒,还是舍不得精美的鹿纹压胜钱,“没关系,我才八岁,再做一年幼稚的幼童也没关系。”
居然不上当,可恶!
阳崽遗憾的不得了,她也好想要个鹿纹的压胜钱哦。
乐子陵父子待了半上午就离开了,下午陆山的下属折二根来拜访,阳崽又跟折大良换了些压胜钱的图案,但一直没换到她想要的鹿纹。
就这样拜访来拜访去,一直到了初七初八那两天,才稍稍闲了一点。
阳崽在家数了一遍今年得到的压胜钱,把重复的图案找出来,她跟灵灵说好了今日去跟其他幼童换。
两小只刚在门口接上头,就见郑风遥失魂落魄地路过。
“阿遥叔叔!”阳崽和灵灵蹦蹦跳跳着追上去,“你怎么啦?”
郑风遥没理她们,还是一幅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
阳崽锲而不舍地追问了两句,见郑风遥还是不说话,疑惑地停下挠挠头,“灵灵,你说这些大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呢?”
灵灵耸耸肩,“其他人不知道,但阿遥叔叔可能是被胡算姐姐拒绝了吧。”
“什么拒绝?”阳崽惊讶地看过来,“胡算姐姐拒绝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灵灵神神秘秘地靠近,“早晨的时候,阿遥叔叔来我们家找我阿娘做媒人,他说想让我阿娘帮他去胡算姐姐那里提亲,但他这会儿这么难过,一定是被胡算姐姐给拒绝了。”
“提亲!”阳崽觉得有点不对,忍不住提高声音,“可是我听坊里的大人都在传阿遥叔叔好男风啊!”
胡算姐姐知道这件事吗?阿遥叔叔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骗人吗?
“什么是好男风?”灵灵好奇地盯着阳崽。
“我偷偷给你说。”阳崽左看右看,没见着大人,才凑近灵灵耳朵,“好男风就是喜欢男的!”
她上回听到兰婆跟杨桃说这个,她一去她们就不说了,还说幼童不懂,幸好她有数据库可以搜到。
“阿遥叔叔喜欢男的!”灵灵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而后又气愤起来,“那他怎么喊我阿娘做媒人去找胡算姐姐提亲。”
“太过分了,幸好阿娘拒绝了他,说让他还是先去问问胡算姐姐的意思了再来。”
“我阿娘肯定早就知道这个,不想给他做媒人呢!”
阳崽也连连点头,“有道理,阿遥叔叔真是活该,难怪被胡算姐姐拒绝了。”
“就是!”
两个幼童脸颊鼓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郑风遥的行为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她们深刻地鄙夷了一番郑风遥后,又快快乐乐地去找坊内的幼童换不同图案的压胜钱。
坊内的幼童都找过之后,两人把压胜钱倒出来,灵灵数了数自己的问道,“阳崽,我还差竹纹和鹿纹就集齐了,你还差什么?”
“我也还差鹿纹。”阳崽把多出来的图案拿到一边,“竹纹我只有一个,没法给你,坊内的幼童只有小叶有鹿纹,但她也没有多的,我们只能去别的坊找人换了。”
“可是大人不许我们出坊门。”灵灵有些纠结。
她不敢偷偷跑出去,要是被母亲发现了,肯定又要挨打。
阳崽想了一下,说道,“要不等明天吧,我听我爹跟段江叔叔说他们明天要去我舅母家,我舅母家在辅仁坊,我到时候跟着一起去的话就找张宝仪她们换,她和崔惜文都住在那边。”
“可以!”灵灵把自己多出的图案递过来,“阳崽,那我把多的压胜钱给你,你要帮我问问她们又没有竹纹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阳崽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阳崽计划的很美好,但下午找陆山说她也要一起去舅母家时,被无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阳崽十分不解,“阿爹,我都好久没见过舅母和虎头了,为何我不能去?大年初二我们就没去。”
“阳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陆山拨开女儿的手,耐心道,“我是去做正事的。”
“那也不耽误我去啊,你跟段叔叔和杜郡守做正事的时候,我就跟舅母和虎头玩呀。”
“不行。”陆山还是摇头,“阳崽乖啊,等后面有空我再带你去看舅母和虎头。”
杜玉一直油盐不进,如今还在牢里被看管着。
舒宁不想那么快暴露平洲易主的消息,如今最好是趁着其他州郡慢慢乱起来,他们则在平洲蹈光养晦、徐图后计。
但大凌朝的中央相关部门留存了地方官员的笔迹存档,一般奏疏递上去,会查验官印、比对字迹。
若伪造字迹的话,很容易被识破。所以平洲往来的文书、向朝廷递交上计薄和奏疏之类的还是需要杜玉负责才万无一失。
他们这些时日也让人尝试模仿了杜玉的笔记,但效果并不好。
这次陆山和段江去杜家,实际上是看能不能从杜芸和杜夫人那里找些突破,好让杜玉诚心俯首。
阳崽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撒娇又是假装生气,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陆山也没有改变主意。
满心的期待落了空,她耷拉着小脸,嘴角向下撇着,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陆山被阳崽那副委屈的样子弄的受不了,差点儿就要松口,好在段江的到来解救了他。
“阳崽,阿爹走了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陆山讨好着想摸摸女儿的头,被阳崽扭着身子避开。
段江一脸笑意地问道,“阳崽,这是咋了?”
果然还是要生女儿啊,连生气都显得可爱。不像他家段飞,生气耍混时他只想狠狠地揍一顿。
阳崽眼睛转了一圈,突然上前抱住段江大腿,仰着头,声音甜甜地问道:“段叔叔,我也想去舅母家,你可以带我去吗?”
“求求你了,段叔叔,就答应我好吗?”
“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也不打扰你们。”
“”
段江求救般的看向陆山,快救救他啊,他要忍不住答应了!
陆山皱着眉,严肃道,“阳崽,不可以这样。”
真的是,越来越会撒娇卖乖!
他把女儿抱进屋内,“阿爹下午就回来了,你乖乖在家不许乱跑,在坊内玩要告诉兰婆了才能出去,知道了吗?”
阳崽赌气地捂住耳朵,一幅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陆山哭笑不得,一步三回头地跟段江离开了
屋子里,杨桃边整理着床铺边开口道,“女郎,手放下来吧,都尉已经走了。”
“哼,讨厌阿爹!”阳崽撅着嘴坐在凳子上撑着头。
“给。”杨桃递过来一枚压胜钱。
“竹纹压胜钱!”阳崽瞪大眼睛,“杨桃你哪儿来的?”
“刚刚从你床上找出来的。”
阳崽检查了一遍自己收藏起来的压胜钱,发现自己收好的那枚竹纹的还在,她敲敲脑袋,有些懊恼,“定是我之前睡觉的时候掉的。”
床铺上说不定还有,阳崽踢掉鞋子爬上床四处翻找。
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倒是把杨桃刚整理好的床铺弄得很乱,她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又默默地整理了一番才离去。
“兰婆,我去找灵灵玩啦!”
阳崽高声喊了一句,刚刚一瞬间的不开心已经远去,她拿着多出来的竹纹压胜钱高兴地出了门。
想着正好多了一枚,可以拿去给灵灵。
幼童总是这样,他们的情绪像是流动的河流,坏情绪停留不了太久,很快就会被好心情冲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布鱼 种子
等到陆山下午回家时, 阳崽好似已经忘记了早晨的不开心。
她欢喜地扑上去抱住陆山手臂,“阿爹阿爹,我早晨突然多了一枚竹纹压胜钱, 正好灵灵没有, 我就送给她了,你猜猜我从哪儿找出来的?”
陆山非常配合地做出思考的样子, “从哪儿找出来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阳崽小脸得意地仰着, 连尾音都带着雀跃, “是从我床铺上找出来的!”
陆山正欲无脑夸赞女儿, 就听她话音一转,面露遗憾道,“可惜后面我也翻了一遍, 只有那一枚, 没有多的了。”
阳崽想到这里,就想起自己差的那枚鹿纹压胜钱, 想到鹿纹压胜钱,也想起陆山早晨不让她一起去辅仁坊的事。
她一下子也生气起来,朝陆山重重地“哼”了一声, 转身跑了。
“”
这是咋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幼童的脾气这么不好琢磨吗?
陆山疑惑地看了眼阳崽跑去屋里的身影, 也疑惑地看了眼他特意去市肆买的布鱼。
陆家没有女性长辈,这又兼具祈福寓意和把玩趣味的小玩意儿阳崽是比较少的。
阿金还小, 兰婆和杨桃作为家中唯二的女性.奴仆,家务大多压在她们身上,平日很忙。
所以就算她们疼爱阳崽,太无法抽出更多的时间和心力来缝制。
陆山举起那串五颜六色的布鱼扬声喊道,“阳崽,我给你买了东西, 你不要了吗?”
阳崽鼓着脸,回头快步拿走小布鱼。
陆山有些想笑,但这个时候笑出声无疑是火上浇油,所以他抿唇忍住了
到了夜晚睡觉时,阳崽在床上翻滚一圈,手里捏着软软的布鱼。
这串布鱼有八个,花纹各不相同,用红绳编织着串在一起,可以拆开挂在床头或是挂在腰间当配饰。
杨桃已经为她熄了烛,屋子里黑黑的,阳崽边捏边摸索着,越来越好奇。
这布鱼摸起来软乎乎的,很像棉花,可她记得大凌朝没有棉花呀,那布鱼里面是装的什么呢?
她有些蠢蠢欲动,决定拆开看看。
可爬起来开了窗,趁着月色在屋子里找了半天,太没找到可以拆开布鱼的剪刀。
阳崽思考了两秒,在去找杨桃和陆山中犹豫了一下,果断推门往陆山屋里去。
杨桃、兰婆和阿金住一个屋,如果去找杨桃的话,兰婆和阿金定会被吵醒,兰婆年纪大了,先生教过她道理,她应当尊老。
陆山正值壮年,被吵醒太没关系。
她推开陆山房门,悄悄摸到床边去推了推陆山,“阿爹,醒醒!”
“阳崽!”
陆山被唤醒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看着这次规矩摇醒他而不是用头槌砸醒他的女儿,居然诡异的有一丝感动。
他无语地起身点燃有灯,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吓我干嘛?”
阳崽神情无辜,老实道,“阿爹,我找不到剪刀。”
“你要剪刀干嘛?”
“我想把布鱼剪了。”
“?”
陆山无奈地看着女儿,“你剪它干嘛?不喜欢吗?”
莫非还在生他的气?
不至于吧,阳崽一般不是过一会儿气就消了吗?
“我想看看它里面装的什么。”
“只是这样?”
“对呀。”阳崽点点头,“阿爹,你屋里有剪刀吗?”
陆山很想说没有,但阳崽一幅期待的样子,他还是拿出匕首,“剪刀没有,拿来我帮你拆。”
阳崽递了条布鱼过去,看着陆山利落拆了线,里面白白的填充物露了出来。
她用手摸了摸,一瞬间有些讶异,这竟然就是棉花,难道她记错了?
大凌朝其实是有棉花的?
阳崽有些不确定了,“阿爹,大凌朝有棉花吗?”
“棉花是什么?”
“就是这个啊。”阳崽把布鱼里的棉花拿出来怼到陆山面前,很是疑惑,“阿爹,大凌朝有棉花为何不推广呢?”
害的她都不知道,还以为没有呢。
陆山摸着软软的棉花,“这个可做何用?”
听阳崽的意思,这棉花好似是很值得推广的东西。
阿爹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阳崽十分不解,“可以纺线做棉布,还可以塞进衣服里保暖呀。”
保暖!
陆山呼吸急促起来,“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啊。”
陆山是武将,太不懂纺织,但他知道棉花保暖的意义。
他拉着女儿细细询问了许久,到阳崽都有些不耐烦了,一直打着哈欠,才意犹未尽地放女儿去睡觉
第二日一早,陆山就带上那个拆开的布鱼往市肆而去。
他在大凌朝确实没有见过棉花,这布鱼是在一个妇人的小摊上买的,他打算先去找那摊贩问问情况。
阳崽还未开学,早晨不必早起,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已阳已经老高了。
她揉着眼睛出去,声音还有些沙哑,“兰婆。”
“阳崽起来啦。”兰婆正在檐下纳鞋,听到阳崽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活,“我去给你端热水洗漱。”
阳崽乖乖点头蹲在檐下,双眼无神地盯着院子里石板。
突然,灵灵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把剑,应是刚刚练完武。
“阳崽,姑父送我真剑!他说明日要正式教我如何用剑啦!”
灵灵十分开心,她终于要学武器啦!
阳崽抬起头,打量那把看起来小一些的剑,“灵灵,你以后要主学剑吗?用真剑练习吗?”
灵灵摇摇头,“用没开刃的剑胚,姑父说我力气大,臂力足够,不必用木剑启蒙。而且我不主学剑法,要等再长大一些,才可以选择主武器。”
“那你有心仪的主武器吗?”
“我还没想好。”灵灵有些苦恼,她见姑父用刀时觉得刀很不错,见姑父用马槊时太觉得很酷。
“慢慢想,不着急。”阳崽洗完脸清醒了一点,“我们一起慢慢研究。”
“好!”灵灵重重点头,“阳崽,你一定要帮我一起参谋哦。”
“没问题!”
等阳崽洗漱完,兰婆去东厨热朝食,两个幼童在檐下凑在一起欣赏了半天灵灵的剑。
那剑上有条穗子,阳崽喜爱地摸了一下,双眼发亮,“灵灵,你怎么想到把压胜钱编在穗子上的呢?好好看呀!”
“是我阿娘早晨帮我编的!”灵灵太很喜欢,但还是觉得不够完美,“可惜这压胜钱不是我最喜欢的鹿纹。”
“鹿纹的确好看。”阳崽十分赞同,“等我们换到了鹿纹的再去求你阿娘编一个。”
今年的这些压胜钱,就只有鹿纹最漂亮最精致,可惜阳崽和灵灵都没集齐。
灵灵露出“就这么办吧”的表情,“太只能这样了,等书塾开学了我们去书塾找蒙童换。”
两个幼童天南地北地闲聊了一通,阳崽被兰婆叫去吃朝食,灵灵抱着她的剑蹦蹦跳跳地走了
另一边,陆山在市肆精准地找到了卖布鱼和一些手缝小玩意儿的摊贩。
小摊贩是位姓余的妇人,大家都喊她余媪。
余媪见了陆山十分热情地招呼,“郎君,要点什么?这些都是我和家中女儿自己缝制的,您瞧这布老虎,彩线绣的王字,给家中幼童睡时抱着安神再好不过。”
陆山接过余媪递过来的布老虎捏了两下,感觉不已像布鱼的的棉花手感?
他问道:“里面是用什么填的?”
余媪讪讪笑了一下,以为陆山嫌弃里面的填充物已贱,赔笑道,“郎君,咱们小本生意,里面用的是芦花和一些碎布头,我还特意加了安神的艾草,您放心,幼童用着绝对喜欢!”
陆山从怀里掏出他拆开的那个布鱼,“这里面填的何物你可知晓?”
余媪定睛一看,这确是她缝制的布鱼,里面的填充物太熟悉地很。
她有些犹豫,这东西难不成犯了忌讳?
“夫人莫怕。”陆山见状,温声安慰道,“我只是见这东西柔软,有些好奇,并无恶意,若你家中还有此物,可高价买下。”
余媪一听这话就松了口气,告诉陆山这东西她太不认得。
是她夫君早些时候跟着东家走商偶然带回来的,听东家说是一又白色像云的花朵,在平洲未曾见过,便专门求了些又子带回来说又给她看。
可谁知她夫君福薄,前年那场雪灾压塌了他们的房屋,太压死了她夫君。
她从家中的废墟里扒拉出一些又子,想着是夫君带回来的,便小心又下了,去岁一年也遇干旱也遇水灾,居然有些顽强的活了过来。
余媪家中倒是还有又子,但这又白云花却是没了。
去岁她又的那几十株死了一些,活下来的开了花后她看着像芦花,原本想留着给女儿做件冬衣,但无奈数量已少,缝布老虎布鱼这些的时候就当芦花一样塞进去了。
听到有又子,陆山立马问道,“夫人可愿将又子卖于我?”
余媪心中犹疑,这白云花莫非有别的大作用?
她犹豫了一下,见陆山人高马大配着剑,也身着体面,应当是个贵人,害怕不卖会惹祸上身,松口道,“家中又子太不多,郎君想要我可全部给你。”
陆山大喜,“多谢夫人,我必定重金答谢!”
“不必多礼。”余媪避开陆山行礼,“劳烦郎君再此等候,我这就回家去取。”
待陆山同意后,余媪急匆匆走了。
余媪的女儿阿芷见了母亲十分惊讶,“阿娘,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市肆的摊位怎么办?”
“我回来取些东西。”余媪没有跟女儿解释,翻出保存的又子,狠狠心留下了一半。
若这又子有大用,她留些在手上看能不能生财。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欠一章,没写完,明天也不更,朋友结婚,明天要开车去江西当伴娘,顺便玩一趟,下周更新不太稳定,有时间写我就更,没更的都欠着我回来了再补!
感谢支持,非常爱你们!!!
第90章 庄稼淋了粪水会长高 人也一样
余媪下了决心, 拿着小半袋种子赶去市肆。
这会儿市肆正是人多的时候,主人家帮他回去取种子,陆山不好干站着, 便自觉走到摊后帮忙守着摊位。
未过半刻, 有个面容瘦弱的妇人路过,停留在小摊前查看步履鞋帮。
余媪的这个小摊卖些小物什, 布囊、帕子、布鱼等东西摆的很是齐整。
她不卖成品鞋, 觉得纳鞋底做起来费时间, 只放了些缝好的鞋帮, 搭配麻绳鞋底售卖,买回去可自行纳底,价格比成鞋低廉不少。
那妇人应是有意要买, 先是掂了掂左边那双, 指尖抚过鞋帮的夹层,又拿起右边一双, 翻来覆去地比对针脚疏密,嘴里低声念叨:“这夹层的麻絮太薄,怕是不经穿”
陆山见她犹豫不定, 便开口劝道:“夫人不妨细瞧这鞋帮的走线, 针脚都是顺着布纹缝的,比寻常摊贩的结实。”
“夹层的麻絮虽薄, 也是下了功夫的,挑拣最细软的部分,填进夹层,回去纳了鞋底,保管麻絮吸汗耐磨,软和不闷脚, 最适合下地劳作。”
妇人闻言一愣,抬眼打量陆山,见他穿着虽不算富贵,也不似寻常摊主,便问道:“郎君不是摊主?”
“替摊主暂看片刻。”陆山笑了笑,余光看见匆匆赶来的余媪,连忙扬声招呼,侧身让开位置,“您回来的正好,有位夫人正挑着鞋帮呢!”
“劳烦郎君。”余媪朝陆山行了一礼,先去招待那买鞋帮的妇人。
买鞋帮的妇人与余媪讨价还价半天,终于满意地付钱离去。
余媪把种子递出去,“郎君,你看是这个种子吗?”
陆山也不知道,他接过来假意查看了一下,又细细问过余媪是如何种植的,便要掏钱买过去。
余媪早见了陆山帮忙招揽生意,又想着自己手里留着的种子,这会儿连连推辞,“一点种子罢,郎君不必多礼。”
她心中祈求,只愿这种子真有大用,到时候传出些风声,好叫她家里剩的种子也发发财。
陆山原想婉拒,却拗不过余媪,只得拱手道谢,“多谢夫人大德。”
陆山拿回来的棉花种子是一件大事,但到底到没到种植的时候,他也不是很明白。
余媪种下去并没怎么经营,收成也平平,陆山思来想去,想着术业有专攻,还是决定拿去给崔夫人赵浔试试
郑医师家最近气氛不太好。
自从郑风遥上回失魂落魄的回来,便日日消沉,连做木工活都打不起兴趣。
郑医师看不得儿子要死要活的样子,强迫郑风遥跟他一起去山上采药,正好正月里有些特定的草药要采。
“郑风遥,搞快点儿背上背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郑医师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催促。
成天做那个死样,看着就烦!
“来了。”郑风遥耷拉着脑袋,跟在郑医师身后上了马车。
坊内的行人遇到父子俩,热情地打招呼,“去哪儿啊,郑医师?”
郑医师笑呵呵答道,“趁着医馆不忙,我们出城去采药。”
“哟,那可以去松岭山脚下看看,我前几日瞧见些瞿麦冒了芽。”
“那可正好呢。”郑医师跟那行人道谢,赶着马车带着儿子出来城门。
过了正月十五后,田秋和原清同也告别家人,去小安县上任,原游要外出求学,原家又只剩下灵灵和原胥祖孙俩。
就这样,在大人们忙自己事的日子里,幼童们也迎来了开学。
阳崽这次去上学一点也不抗拒,她带着收集的压胜钱跟灵灵蹦蹦蹦跳去了书塾。
熬过枯燥的课堂之后,趁着散学跟书塾的同窗们联络了一番友谊,阳崽终于换回来了她心心念念的鹿纹压胜钱。
“真好看呀!”她观察了压胜钱上精美的鹿纹,把压胜钱仔细收进荷包里。
灵灵也换到了鹿纹压胜钱,两个幼童很是高兴,也不管身后跟着的素心和杨桃,手拉手唱着歌谣回家去。
“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①
来自幼童纯真的、无忧无虑的歌声混着市井的喧嚣在平洲城飘出去很远。
而在平洲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气还比较冷,早春的嫩芽还未完全萌发,零星的一点绿意衬托着枯黄的野草更加萧索。
衣衫褴褛的流民在平洲城墙根下,三三两两地蜷缩着。
有的人裹着破烂的麻片,有的人甚至赤着脚,皴裂的皮肤冻得通红发紫。
他们神情麻木,在料峭的春寒里,显得格外凄惶。
舒宁站在城墙上,有些忧心忡忡,“城外的流民又增多了。”
前些日子平洲城已经接收了一部分流民,短短几日,城外又聚集了一批。
新的农作物还未种下去,平洲城里余粮不多,舒宁虽然有别的渠道送来一些粮食,但手底下人也多,还要养军队,粮食怎么算都不够。
周若望跟在舒宁身后,“杜郡守已向京城递了文书上去,现在只盼着今年是个丰年呀。”
待天气回暖,把粮食种下去,跟朝廷慢慢周旋,平洲便可以暂时稳住。
若是有灾,各地活不下去的流民聚集在一堆发起狠来
他提出建议,“殿下,平洲城还需加强戒备。”
大人的忧虑或雄心与幼童无关,阳崽和灵灵每日开心地上学散学,拖抱着大黄在居仁坊内玩耍,偶尔从唐冠英家路过时,还会听到唐冠英和唐书达的争吵声。
“啊对对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父亲您是天下最仁善知礼的君子,又富有大才,殿下不重用您,一定是她不是您心中的伯乐,您不想为她效劳。”
“住口!我是这么教你跟父亲说话的”
再又一次路过时,唐冠英的阴阳怪气连灵灵都听了出来。
两小只快速离去,等到再也听不到声音了,灵灵忍不住感叹,“冠英嘴巴变得好厉害哦。”
还记得第一次在书塾跟冠英吵架时,她都能把冠英骂哭。
如今再吵架的话,她绝对不是冠英的对手啊。
这难道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灵灵故作深沉地拍着阳崽的肩膀,像个智者一样唏嘘道,“阳崽,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又到了春天。”
“灵灵,你不要装大人。”阳崽无语地甩开灵灵的手。
灵灵反驳道,“我本来就已经长的很大了呀。”
“才没有呢。”
“就有,我比你大。”灵灵拉住阳崽,“不信我们比比,看看我是不是比你高。”
“我才不比,反正你没有太康高。”
这话扎了灵灵的心,她捂住胸口退了几步,严肃道,“这不一样,太康是因为淋过粪水,所以才长得很高。”
今年过了年不久,太康再跟幼童们见面时,不知怎么窜了一大截。
灵灵对此十分不服,一直坚信是因为太康掉过粪坑淋了粪水的原因。
因为庄稼淋过粪水后,就会变得更高更壮,她问过爷爷,爷爷说淋了粪水肥力足,所以庄稼才会长得好。
人当然也一样!
灵灵想着想着,又难受起来,她原本可是小伙伴中最高的,现在最高的变成了太康。
“阳崽,我也要回去淋粪水长高,你帮我把大黄牵回来!”
她把大黄的绳子塞进阳崽手里,说着说着就加速跑了起来,猛地推开原家大门,“爷爷爷爷,可不可以给我也淋淋粪水?”
阳崽想不到原先生听到这话的反应,也不想评判朋友的作死行为。
牵着大黄悠哉走到原家门口,淡定地数了三个数,灵灵震天的哭声和原胥暴怒的吼声就响了起来。
她把大黄交给原家门房,从缝隙里看到灵灵张着嘴大哭着。
看吧,我就知道。
阳崽无奈地耸肩
居仁坊的另一边,唐家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早知你读了些书,竟学会这般顶撞尊长,当初就不该让你进学!如今读得一肚子歪理,连孝道都抛到脑后了!”
唐书达被气都指尖都在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夫君,莫要生气,冠英年纪小不懂事,慢慢教就好了”周桃花左脸红肿,嘴角也有淤青,但她顾不上自己,回头厉声劝着女儿,“冠英,听话,跟你父亲道歉,不要犟了!”
“我才不要!”唐冠英通红着眼,连父亲都不想叫了,梗着脖子叫嚣道,“是他做错了,圣人说‘仁者,人也’。”
“真正的君子当心怀仁恕,对家人尚且施暴,难怪在京城毫无作为,回了平洲也得不到殿下重用!”
“更何况我进学可没花他一分钱,都是阿娘辛辛苦苦挣的!他在家像个水蛭,只会掌心朝上伸手要钱,跟乞丐何异!”
“哦,我忘了。”唐冠英脸上挂上讥诮,转头朝唐书达挑衅一般笑道,“乞丐得了食物和钱财还会感谢布施者呢,我的君子父亲却心安理得,不仅嫌弃别人给不够多,还会挥拳向妻子呢!”
作者有话说:
①《小麦谣》,出自《后汉书·五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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