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乔渺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苏秋云突然挣脱开警察,朝着她再一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或许在她的认知中,能够救苏莓的人, 就是神。
于是她像叩拜神明一样, 双手合十,叩拜乔渺。
偌大的医院里, 人群纷纷注视着这神奇的一幕——瘦弱的女人以最虔诚的拜神姿势, 双手伏地, 毕恭毕敬叩拜着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
那一刻, 乔渺再也忍不住情绪,眼眶涌出泪水。
然而下一秒钟,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冰冷地, 不容置疑地, 切断了她的“看见”。
乔渺被谢知絮强行带走的时候,耳边仍回荡着苏秋云悲痛的呜咽声。
还有许多人不可置信的声音:
“看见没, 她在拜她?”
“是啊,拜她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
“该不是女儿突然坠亡,精神失常了吧?”
……
乔渺从不觉得自己是‘神’。
毕竟没有一个人‘神’, 像她一样柔弱、怯懦又怕死。
但被苏秋云跪地叩拜的那一刻, 她内心还是涌起了极大的冲动——想要立即去完成她的心愿。
同样的不幸下,苏秋云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想要杀死她。
就好比, 祂递给了他们同样的一把刀,是杀人,还是救人,还是扔掉这把刀,完全各凭自己的选择。
甚至因为知道乔渺会死,苏秋云就想要收回救苏莓的请求。
因为, 在苏莓妈妈的眼中,她和苏莓的命一样重要。
最后苏秋云朝她叩拜的那一刹,尽管乔渺看不懂她的手语,也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是在为刚才拿刀冲向乔渺的行为而赎罪。
乔渺明确接收到了这份善意,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整整哭了一路。
一路上,男人都阴沉着脸,漆目冒着寒意。
她哭得累了,回到庄园衣服都没换,脱了外套就上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哭得太久,就连睡梦中还在弱弱地抽泣。
乔渺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天台上的苏莓。
听见苏莓在跳下去之前,对她说:“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杀了你就能让一切全部重来,改变我的不幸,但我不能这样对待你,姐姐,你一直都在帮我。”
“然后那个声音说,那我就得死。”
乔渺看见她站在了天台边缘,着急大喊:“你可以来杀我,我不会死的!”
“怎么可能有人不会死呢?”苏莓转过头,朝她笑了笑,“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骗我。”
苏莓跳下去的时候,乔渺没能来得及抓住她。
她在梦里,再一次目睹了苏莓的死亡,崩溃大哭。
黄昏时分,乔渺哭着醒来,头疼不已。
怀疑这是祂故意给她降下来的梦——为了让她痛苦,从而再开一局。
有什么温热湿软的东西在舔舐着她的眼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夕阳余晖照在男人俊秀的冷脸上,一半清晰无澜,一半没入阴影中。
他轻掐着她的脸,做着温柔的举动。
眼神却算不上温和,不仅可怕,还流露出一种痛苦而尖锐的情绪。
乔渺被吓了一跳,身体霎时僵硬起来。
紧接着,她就感受到了熟悉且难以言明的胀满感,几秒钟反应过来,面颊铺满了比夕阳还红的色彩。
她挣扎了一下,嗓音带着哭腔:“……你干嘛呢?”
谢知絮平静无澜地盯着她,没说话。
他仍旧衣冠整齐,衬衣扣子都系得完整,光是看表面,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偷偷潜藏其中。
到此刻为止,他的精神状态仍然还在失控的边缘。
癫狂的血液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耳朵在嗡响,胸腔里也在震颤。
他只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别发疯,不然绝对会吓到这位爱哭的妻子。
乔渺紧紧贴着这个男人,感受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体温,也如烧开的水一样滚烫吓人。
她此刻实在没有这个心情,推搡开他:“我现在不想……”
谁知,他像只再也经受不住任何风吹草动的食肉动物,她退缩一寸,他就激烈地前进十分。
乔渺猛地被凿开,难耐地咬了咬唇。
他就这样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然后,十分突兀地提起:“渺渺,我想要一个孩子了。”?
乔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彻底懵了,话题是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个地方的?
不对啊,他不能生的,所以每次都没有戴……
难不成他后悔了,想要治病,和她生一个孩子?
也是,男人想要孩子不是挺正常的嘛?反正又不用他来生。
她还以为,她的丈夫能够考虑到她的身体,选择不生,没想到这男人最后也免不了落俗。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孩子?”乔渺调整姿势,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谢知絮的反应看起来比她还要难受,用几乎揉碎身体的力道将她拥入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濡湿了她的锁骨。
他说:“因为我想留下你。”
谢知絮不是人类,也十分看不上人类通过繁育子嗣来加深夫妻间的羁绊。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卑鄙却好用。
不少夫妻的确可以因为孩子,将就度过一生。
他实在是没招了。
尽管她说会选择他,但她的反应、她的眼泪,无一不说明她在动摇。
何况按照逆向时空的规律,她的确会在这个时空死去,再遇见上一个时空的他。
——她会离开这里。
——她还会再一次离开他的。
想到这一点,谢知絮就完全无法冷静下来。积攒多时的恐慌就像一堆干燥的柴薪,任何零星的火苗,都可以砰然爆裂开他的胸膛。
他拥有着远超于人类的能力,但在面对她离开的这件事上,他就像最低等的蝼蚁一样无计可施。
他可以毁掉很多东西,杀死很多人,却始终留不住心爱的人。
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最后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自私卑鄙地用一个孩子来拴住她。
可是他又无法让她受孕。
两头受堵的局面,让谢知絮心底的恐慌如燎原之火,再也克制不住,失控地做起了暴力的入侵者。
乔渺被这样的丈夫吓到了,弱弱挣扎了几下。
实在受不了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
她已经用尽了很大的力气,但男人的脸没有任何的偏移,只是冷白皮肤上起了一片浅浅的红印。
谢知絮好似彻底疯了,一把扣住她的双腕,压在床铺,一向平静的眼眸掀起了恐怖的波澜:“那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留下你?”
他不想再看见她离开了。
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错过,一次次的别离……他期待着与她相遇,却又害怕与她相遇。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你想要救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
最后的几秒钟,他没有半分欢愉,全是近乎折磨的恐慌与暴怒,压在她的身上,浑身发颤,
“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的呼吸紊乱,急促,犯了病一般。
乔渺喘不过气,脊背在密密麻麻过电。
上个循环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原来下一句他想说这个……
他用着最疯狂、最狂暴的语气,对她说着最缠绵、最依恋的话。
几乎是瞬间,乔渺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复杂不知名的冲动——她好像也依恋上了这个男人。
一想到要离开,竟也会舍不得他。
乔渺不知该如何纾解这强烈的空虚感,抬起手,缓缓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下颌亲昵地蹭了蹭他略硬的头发:“……你是怕我离开你,才想跟我生个孩子吗?”
他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他脱口而出的一刹那就后悔了——怎么可能忍受,一个孩子占领她的子宫、汝房和大脑那么久?
可他疯狂到神志不清,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傻瓜。”乔渺的声音柔到不可思议,“我不是答应你,会留在你身边的吗?”
谢知絮眩晕到听不懂话,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她。
乔渺顺势亲了一下他勾人的泪痣:“相信我,我不会食言的。”
“……真的?”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突然亮得瘆人,怕她反悔似的,直接封住了她的口。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无法逃脱的惊涛骇浪。
结束后,谢知絮像往常一样抱着意识不清的妻子去了浴室。
她哭得头疼,又被好好折腾了一番,乖乖靠在他的胸膛上休息。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发,轻梳了两下,十分突兀地出声:“爸妈过一久回国,想好定哪家餐厅迎接他们了吗?”
乔渺闭眼哼了哼:“常去的那家就行。”
“我记得这周末,小姑姑约你去新建的度假村玩?”他又问。
她嗯了一声。
谢知絮顿了一下,指尖一圈圈绕弄她的长发,似乎还在想什么话题。
乔渺能听出来,他是在有意提醒——这个循环里还有很多值得她留恋的事情,怕她再次离开。
她抬头,亲了一口他的唇角,安抚他:“信我。”
虽然不甘心,但她彻底想明白了,人是都斗不过神明,斗不过命运的。
无论她再死多少次,只要高高在上的那位稍稍动动手指,她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尽管很对不起那些人,但这一次,她想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先来浅浅标个高亮:
我们的男主,非人类(至于真实身份会在后面跟随女主的视角揭开),不受道德的约束,不善良,甚至本身就很邪恶,眼中只有女主,为了拥有女主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第62章 5·交错蝶(28) 她的丈夫,
周末, 乔沐雨邀请乔渺一起去新建的度假休闲区。
乔渺从庄园里走出来。在她身后,男人好似一尊望妻石,依依不舍注视着他的妻子。
乔沐雨看着这一幕, 意味深长挑了下眉。
在她认识的夫妻当中, 她的小侄女和侄女婿无疑是感情最好的,那随时随地暧昧的氛围, 心肠再硬的人都要直呼羡慕。
不过这都是乔沐雨单方面的感受。
作为恩爱夫妻的当事人, 乔渺却有点苦不堪言。
就比如刚刚, 今天她本不打算戴围巾出来的, 可就在玄关位置,她的好丈夫路过,十分自然在她脖间轻吮了一下。
等她感觉疼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个明显的红痕出现在白皙的颈侧。
再看这位罪魁祸首, 不仅没有对此表示歉意,还垂下浓密的睫毛, 做出了一副被冷落的样子。
心机,赤裸裸的心机。
被折腾了这么久,乔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就心软的女人了。任他表现得再脆弱, 她还是要坚持出门。
不然, 再等着被他从上到下榨干一遍吗?
乔渺想想就腿软。
上车,她稍稍将脖间的围巾松了松, 扭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谢知絮给她特制的养身茶,缓缓叹出一口气。
这茶美其名曰,为她的身体着想,实际效用两人都很清楚,更好的补是为了更好的泄。
她内心无能狂怒了一下, 减少频率才是真为她的身体着想好不好!
乔沐雨看她一眼,启动车辆:“怎么看你没精神,最近没休息好?”
这话又提到了乔渺的伤心事,她闭了闭眼,重重叹气。
还不得怪她的好丈夫谢知絮?
这一个礼拜,从周一到周五,就没有一天放过她……
表面是个不近人情、清心寡欲的人,可实际呢?哪怕她穿着最保守的家居服,说着说着话,他宽大修长的手都会径直探进她的衣服里。
自从那天乔渺保证会留在他身边,他眼中灼热的温度好似就消退不下去了,时时刻刻都黏在她身上。
厨房,卫生间,客厅,楼梯……家里的每个地方几乎都被他们探索过了。
谢知絮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她哭着求他结束时,还在坏心眼地延长时间。
更可恶的是,每一次临近结束,他都会停下来,饶有兴致欣赏她浑身颤抖紧缩的样子。
于是就在昨晚,勇敢乔渺,决定反抗。
她上网找了很多关于纵欲过度的后果资料,一张张打印出来,正襟危坐在床边,准备和这个没有节制的男人好好谈谈。
可真等到谢知絮洗完澡出来,她又说不出话了。
不知是否日益亲密的缘故,这段时间,男人的露肤度越来越高,洗完澡,衬衣领口微敞,隆起的胸肌和棱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滑落的道道水痕和肌肉上的青筋蜿蜒交错,弥漫欲色。
乔渺不由自主就口干舌燥,默默咽了下口水。
她不知是否爱这个男人,却实打实的难以拒绝他的诱惑。
——至少爱他的身体和美貌。
真正追究起来,纵欲过度也未必都是他单方面的错误。
唉,也怪她,把持不住。她刚准备将资料收起来,就被谢知絮眼疾手快注意到,抢了过去。
乔渺见他看得认真,天真的以为丈夫能够洗心革面。
谁知,下一秒钟,她就被他直接翻了过去,满脸茫然地趴在床上。
谢知絮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她的面前,双手扣住她的腰,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渺渺,念给我听。”
看样子是打算什么时候念完,什么时候停。
乔渺欲哭无泪:“……”
真就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撞散了。
最后,她又意识不清晰地趴在他的肩膀,肌肉痉挛,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细小的呜咽。
乔渺再也受不了了,今天早上,义正辞严地向桌子对面的男人表示:“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太频繁了,伤身体……”
换来的是对方的沉默,以及一个明显蓄意报复的吻痕。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乔渺看着窗外,又长长叹出一口气。
乔沐雨见她自上车就唉声叹气,轻笑一声:“怎么,夫妻不和了?”
她瘪了瘪嘴:“不和就还好了。”就是因为太和了。
“看你这样,我都不敢结婚了……”乔沐雨笑着做了个发抖的动作,“害怕我的五年爱情长跑,埋葬在婚姻的坟墓里。”
乔渺想起来了,上个月初刚吃了小姑姑和她男朋友的订婚酒。
她可不想因为他们个人的原因,影响到小姑姑的人生大事,赶紧解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婚后太黏人了……”
乔沐雨秒懂,笑声更大:“你老公黏人?那可真看不出来。”
乔渺无奈。
这时,前方似乎堵车了,车辆缓缓停了下来。乔沐雨打开车窗,向前面绕回来的司机询问:“前面怎么了?”
“有辆水泥车翻了,水泥漫得到处都是,过不去了。”
乔渺急忙放下车窗:“那人没事吧?”
“啊司机人没事,就是彻底过不去了。”
乔沐雨无奈打转方向盘:“走吧,只能绕道了。”
车从另一条岔路开过去。
事情就是路过那栋废弃烂尾楼时不对劲的。
乔沐雨的车不知道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突然爆胎,彻底走不了了。她下车检查,发现轮胎上嵌入了一枚生锈的废铁片。
“见鬼了,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能被我们碰上?”乔沐雨将长发绕到耳后,忍不住叉腰抱怨。
乔渺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天。
不会是她将霉运传给了小姑姑?
“别急啊渺渺,等我把胎换了就能走了。”乔沐雨绕到车后取下备用轮胎,还在反过来安慰她,“小事儿,一会儿就好。”
她点点头,想着暂时离开说不定会好一些,走到附近的废弃厂房。
乔沐雨嘱咐她别走远了,她乖巧地应了一声。
春天伊始,杂草青黄相间,却有一间厂房遍布了油绿繁茂的爬山虎,密密麻麻遮盖住了门窗。
乔渺不禁好奇靠近。
就在这时,背后似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直直投射过来,她猝然生出被什么可怕东西盯上的感觉,鸡皮疙瘩狂冒。
猛地回头,四周却空无一人。
明媚的阳光泼洒下来,乔渺从头到脚窜起一股寒意,强烈的危机感作祟,准备就此离开。
“空无一人”的厂房里突兀地响起了金属撞击窗户的声音。
乔沐雨走过来,声音吓了乔渺一跳:“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向旁边指了指:“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怎么可能,这地方荒了好几年了。”乔沐雨胆子大,径直走了过去,“应该是流浪猫或者流浪狗吧?”
繁茂的爬山虎遮住了厂房内部,也遮住了她的视线,看不清里面。
乔沐雨上手扯了两下,没想到爬山虎就像无限繁殖一样,分分钟又生长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又去扯。
奇怪的是,她的肉眼看不出来有什么,但当她想要去看里面时,就会被几个叶片挡住。
几次去试都是一样。
“奇了怪了,你来试试?”乔沐雨招呼乔渺过来,“这些爬山虎就像活的似的,一直不让我看里面。”
“是嘛?”
乔渺走到窗边,伸手,用力扯下来一簇爬山虎,趴在玻璃上看。
并没有出现爬山虎遮挡视线的情况。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一双眼睛。
是一双女生的圆眼睛,瞳仁很黑,眼白带有血丝,直勾勾地贴在玻璃上。
与乔渺的眼睛,仅有一层薄薄的玻璃相隔。
乔渺吓得后退,尖叫了一声:“里面有人!”
两人全部注意力都在厂房里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角落处的一个人……准确应该说是悬浮的一颗头,重重地皱了皱眉。
谢知絮已经驾车往这边赶。
从他身上掉出来的任何一滴血,生长起来,都会成为他用来监视的眼睛。
他怎么都没有料想到,打算去度假村的妻子会出现在这里,还发现了他隐藏的秘密。
她们怎么会走这条路的?
谢知絮几乎和警察一起到达的这里,不敢靠近,远远地停了下来。
不然要是妻子问他怎么突然来这里,他该怎么回答?
失踪的人们陆陆续续从废弃厂房里找到,警察都看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样一间废弃厂房里,竟然建造了好几间“私人监狱”。
找到的人都处在昏迷状态,被救护人员一个个抬了出来。
乔渺冷静下来,认出了那双眼睛,顿时浑身发冷。
林婉。
原来她一直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被医护人员抬出来的时候,林婉的双腕锁着粉红色的铁链,几颗枯萎的花朵点缀其中,她的身体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干黄和清瘦。
消防人员使用专业用具,小心翼翼将这些人员手腕处的铁链卸开。
在场之人,无不因这性质恶劣的案子倒吸一口凉气。
乔渺不能放任不管,作为林婉的朋友,一同上了救护车。
看着好朋友的手腕被铁链常年锁到纤细和变形,她彻底红了眼眶。
忽然,出于某种直觉,乔渺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
现场非常混乱,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停的到处都是,但她的目光仿佛被牵引了一般,穿过人群,穿过车辆,看见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
她的丈夫,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5·交错蝶(29) 她竟然……
救护车一路飞驰到医院。
乔渺看着昏迷的林婉被紧急送入抢救室, 气喘吁吁扶住墙。
由于此案关系重大,警方派来一名保护受害人安全的警察。
等待期间,警察依例对她进行了问询, 包括她和失踪者林婉的关系。
也就是这时, 乔渺才知道,林婉早在13岁的时候就失踪了, 一直被人囚禁在那间废弃的厂房里。
整整九年。
她彻底红了眼眶。
由于这个循环中她和林婉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避免麻烦, 她只能谎称认错人了。
然而, 警察并没有放过她,因为她还有另一层身份——谢知絮的妻子。
恨不得将她问得撕掉一层皮。
乔渺隐瞒了一部分循环的事实,如实回答。匆匆开车赶来的乔沐雨也证实了乔渺所言没错。
警察询问完毕, 走到远处和上级汇报。
乔渺将声音压到最小, 问:“小姑姑,你在厂房附近看见谢知絮了吗?”
乔沐雨也在忙着联系电视台:“他?没注意。”
乔渺闭了闭眼, 反复向自己确认当时是否看见了那辆车。
谢知絮一直联系不上,这很反常,他从来对她的信息都是秒回, 除非他进入了一个无法使用手机的地方。
比如, 警局。
一个小时后,林婉从抢救室出来, 被推进了普通病房。医生说她身体状况良好,除了有些营养不良,一切正常。
“那为什么她还没有醒?”乔渺担忧。
这一点,资深的医生们也很费解,不仅是林婉,救出来的那些失踪人员全部昏迷不醒, 但经过检查,又没有任何问题。
“那她不会就这么昏迷下去了吧?”
医生扶了下眼镜,不好说:“我们会重点观察的。”
医生走后,警察在旁边观察,意味深长地问她:“不是说认错人了么?怎么还那么关心?”
乔渺不慌也不忙,将林婉的被子盖好:“我这人爱多管闲事嘛,前段时间我不是还帮过只见了两面的苏莓?”
警察顿时没话说了。
作为负责苏莓案件问询的人,他太知道这个女孩有多乐于助人了。
中午时分,林婉的母亲赵芳匆匆赶到医院。
乔渺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以前见到的林婉妈妈,打扮干净利落,眼睛炯炯有神,完全不像现在这样苍老、颓靡,连头发都白了大半。
赵芳颤巍巍被警察扶进来,看见女儿的那一秒,当即哭了出来,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张遗像。
“大生,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宝贝女儿找到了。”赵芳哭着将遗像放在林婉的枕边,“你看啊,我们的女儿没有死,她还在这个世界活着呢。”
女儿的失踪,足以让一个深爱她的父亲自责而死。
毕竟要不是当年林大生放开了手,让林婉独自一人下楼去玩,她也不会失踪。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人,囚禁了我女儿这么长时间?”赵芳的情绪突然爆发,“整整九年啊,我们一家人都被他给毁了——!”
乔渺受不了这样的氛围,难受极了,急忙躲到外面。
没过多久,赵芳被请到警局去配合失踪案的调查,林婉的病房也被警方管控起来,只有医生和护士可以出入。
乔渺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等林婉醒过来。
实在是没有胃口,中午就随便吃了点饼干以及饭后的补充药剂。
傍晚,乔渺去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买矿泉水,下意识点开和男人的聊天界面。
她发出很多条信息,对方都没有回应。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谢知絮碰巧路过案发现场?
又或者是她真的看错了?
各种心思拉扯着,乔渺大脑很乱,浑浑噩噩地扫码,输入密码,付款。
哐啷一声,矿泉水掉下。
她的心也随即重重跳动了一下。
但不是因为这声音,而是感受到了一道热烈黏稠的视线。
仿佛压着她的脊背,缓慢上移,从肩膀,再到耳垂。
乔渺不由自主抬头,自动贩卖机的玻璃反光里赫然出现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这个角度望去,男人全身上下除了沉重的黑,就是皮肤醒目的白。白得太一丝不苟,反而不太真实,像鬼。
她心脏跳起来,一时呆愣在原地,听见背后语速平缓的声音响起:“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乔渺匆忙应了一声,弯腰去捡买的水。
压迫感的身影骤然靠近,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伸出,几乎与她一同摸到了水瓶。
她本能收回手。
他顺势拿了过去,指尖轻轻一扭就打开盖子,递还给她。
乔渺接过:“警察又找你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觉得要是再不问清楚,就要被折磨死了:“我今天好像在废弃厂房附近看见了你的车……”
“嗯,正好路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她忽然另起话题。
谢知絮顿了一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亮出聊天记录:“小姑姑告诉我你在这里,让我接你回去。”
回答得天衣无缝。
乔渺忽然对这个做事周全的男人有点无计可施,直截了当问:“那些被找到的失踪者跟你有关系吗?”
他轻动薄唇。
“你想好了,我最讨厌骗我的人。”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提醒道,“真的跟你没有关系吗?”
谢知絮目光凝滞了一瞬。
“没有。”
诚然,欺骗妻子是他的不对。
但这也是为了维护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只是出了一点意外而已,他完全有能力将这件事处理好。
那些失踪的人不会再醒过来,屋子里也不会留下他的任何蛛丝马迹,当然,即便被发现,他也有方法应对。
毕竟他不是一个弱小无知的人类,可以掌控。
乔渺无法在谢知絮这张平淡如常的俊脸上得到任何答案,脑子更乱了。
她真的一点都看不透这个男人,不知是该怀疑还是相信,本能地抱住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谢知絮目光丈量了一下他们忽然拉开的距离,随后,瞳仁幽深地上移:“怎么了?”
乔渺摇了摇头。
就快入夜,她不可能在医院的走廊里睡一晚,和警察打好招呼后就打算回去了。
然而这时,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是,林婉醒了。
警察着急去叫医生,乔渺急忙跑到林婉的病床前关心:“怎么样,头疼吗?”
林婉看她的眼神完全陌生,茫然地四处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落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你怎么会戴着这样的戒指?”林婉突然情绪激动拽过她的手。
嘶!
乔渺被拽得很疼。
“你凭什么和他戴一样的戒指?”林婉发了狂般去扯她的戒指,“你给我摘下来!摘下来!”
乔渺完全懵了,想将手抽回来,奈何林婉使用了很大的力气,戒指一点点被拔离她的指骨。
混乱之际,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林婉的手腕。
房间忽然安静。
谢知絮不知该怎么理解此刻失控的状况,抓着林婉的手臂,手劲儿一点一点变大。
林婉就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欣喜痴迷地望着她,甚至将脸颊凑过去,蹭了蹭冰凉的皮革:“你终于肯碰我了?这还是你第一次碰我……”
他反应过来,十分厌弃地甩开她的手。
事到如今,解释什么都晚了。
谢知絮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内心生起巨大的恐慌,幽幽地、静静地转过头。
乔渺感到遍体生寒——这个睡在她枕边的男人,竟然就是囚禁这么多人的凶手!
“渺渺……”他试图去拉她的手。
她狠狠甩开:“别碰我。”
她竟然……一直在跟这么可怕的男人生活。
这时,警察和医生同时进门,乔渺先一步拽着谢知絮出了病房。
林婉已经醒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警方就会将他抓捕归案,在此之前,她有太多的话想问。
乔渺红着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知道林婉是个多么聪明要强的姑娘,若不是被囚禁了九年,按照原来的事件走向,她会健康快乐的去外省上大学。
林婉凭借优异的成绩,还可以得到出国留学的机会。
林婉的父母也会拼命挣钱,托举她成为一只可以翱翔天空的雌鹰。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给毁了!
谢知絮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似乎任她打骂。
乔渺激动地抓过他的手腕:“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解释?难道你一直在骗我,所以不知道从哪里解释?”
谢知絮盯着她,也是懵的。
他想不通中了术的林婉怎么会醒过来,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乔渺还在哭,泪眼婆娑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疯子,看着她落泪的样子,第一反应居然是——她终于因为他而落泪了。
滚烫的、透明的眼泪,仿佛滴在了他的心上。
谢知絮俯下身。
眼角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乔渺愣了一下,立即将男人推开:“回答我。”
他没有表情,将咸湿的眼泪抿入口中。
谢知絮猜到了她会生气,却想不到是这种严重的程度——难道在她心中,那个女生竟然比他还重要吗?
他冷冷开口:“因为她在上个时空里杀死了你,假如我不干涉,她很有可能还会再一次杀了你。”
“这个理由足够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这个循环就结束了
第64章 5·交错蝶(30) 哪怕他是她
入夜, 轿车停在风水店铺的门口。
茶室里,环境静谧,乔渺独自一人与黄神婆打着视频电话。
黄神婆刚接通, 就看见了她这张破碎感很强的小脸。
听见乔渺带有哭腔问出一连串问题, 黄神婆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是来的。
“因为你们身处在一个逆向的时空里。”黄神婆告诉她, “他的是未来是你的过去, 你的过去也是他的未来, 所以, 他会知道你未来发生的一切。”
乔渺微微瞪大眼,刚要说话,就听见黄神婆补充道:“准确来说, 只有你一个人身处在逆向的时空里——我们所有人的时空都是一致的, 但和你相逆。”
乔渺很快反应过来:“难怪上个循环里,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当时她都没有深想, 认为就是谢知絮跟黄神婆提到过自己,原来,这个循环才是他们的见面伊始……
不, 可能在她还没有到达的未来, 她就已经和黄神婆有了联系。
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身处于逆向时空里?
黄神婆似乎猜到她想要问什么, 伸出手指抵唇,眼神晦暗难辨。
乔渺发出一声冷笑:“这也是我的因果,需要我自己去找答案?”
黄神婆安慰她:“你现在正走在找寻因果的路上。”
——逆向时空,就是从已知的‘果’出发,慢慢回溯到曾经的‘因’。
乔渺脚底顿时直窜起一股强烈的冷意,眼眶泛红:“那意思就是, 我还要不停地死下去,才能靠近我的‘因’?”
黄神婆重重向她点了下头。
乔渺恐惧不已。
几乎是立刻,她再次感觉到了那无法安放的归属感,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强烈,光是坐在这里,就仿佛和整个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这不是她能够安稳生活的世界,她只是一个过客,无法和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产生联系。
有那么几秒钟,乔渺看着周围,感觉一切都在被无数条乱纹切割,转眼间就变成一堆散落的碎片。
路过窗前的人,也被无数条乱纹切割成诡异的样子,就像一堆规格统一的碎肉块组成的人形,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走。
最严重的那一刻,乔渺感觉自己也是一堆胡乱拼凑的碎肉块,并且无法和这些碎片融合在一起,被排斥在外。
不知黄神婆喊了多少声,最后还是听见了一声摇铃,她才勉强找回了意识。
乔渺陷入恐惧太深,差点失了魂儿。
黄神婆叹了口气,将古旧的摇铃放在一边:“目前你的心性还不够强大,按理说不应该知道这些的……但是,谁让事情的走向就到了这里呢。”
乔渺渐渐冷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可未来的我,不也是由现在的我开始的?”
也许未来的她要比她现在坚韧、强大,但那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从她这个懦弱、爱哭的她成长起来的?
闻言,黄神婆笑了笑,向她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乔渺知道这次是逃避不了了,面无表情擦了擦眼泪,直接问:“既然话说到这里了,不如把我的‘因’全部告诉我?我可以承受得住。”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黄神婆盯她片刻,慢慢悠悠换了个姿势。
“不是我故意卖关子,你的命格特殊,我只能看见你的一小部分因果……这没头没尾的东西,我告诉给你,你敢听吗?”
“再者说,你现在正处于‘因果’追寻的中间部分,假如我说出了你的‘因’,就像提前为你做出了判定——你是想让你的‘因’此刻就在你的身上了结吗?”
乔渺没有说话。
她想到了乔知絮,她毫无血缘的小叔叔。
是她的丈夫谢知絮改变了选择,才变成的他。
时隔这么久,乔渺终于知道乔知絮每次看她,蕴藏在眼中的那种陌生的、难以言明的情绪是什么了。
——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浓烈的爱意。
哪怕他是她的小叔叔,他也是热烈地爱着她的。
难怪她经常会因为乔知絮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靠近的动作和一缕微妙入侵的气息,心脏狂跳不止。
因为丝丝缕缕,铺天盖地,全都是他黏稠却克制的‘爱’。
想到这里,一股剧烈的刺激感直冲到乔渺的头顶,令她头皮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曾经和乔知絮相处的一帧帧画面,激烈地冲击着她的内心。
很难想象,那么爱她的一个男人,该如何残忍且冷静地压抑着自己,才能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与她相处。
难怪他当时那么恨祝晏廷……
难怪他当时总是对她生气……
乔渺调整了一下呼吸:“假如我没有亲口告诉他,他曾经是我的小叔叔,他的未来是不是还有可能改变?”
黄神婆顿了两秒,面色平静向她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身处于逆向时空中,都是彼此命运的见证者。”
所谓‘命运’,恐惧的是未知,美妙的恰恰也是未知。
因为未知,也就代表着无限可能。
然而残酷的逆向命运,却让他们不停地看见彼此,见证彼此的经历。
因为见证过,命运的路径已经清晰,于是看见过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黄神婆告诉乔渺:“即便你没有说出口,他最终还是会踏上你见证过的那条路。”
乔渺愣愣看着屏幕:“那我也终将会走上……他见证过的那条路?”
黄神婆点点头:“也许只有你们放过彼此,才会出现不再见证的命运缺口。”
放过彼此?
意思就是不再和他产生联系了吗?
乔渺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然舍不得。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会记得?”
循环覆盖的只有千轨镇,黄神婆在万仙镇,记得她很正常,但为什么一直在她身边这个男人还会记得?
黄神婆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始终没有回答。
乔渺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他也是我的因果?”
黄神婆点头。
乔渺皱了皱眉,靠在椅子上一时缓不过神。
难怪他们两个会在循环中不停相遇,难怪这个男人对她的爱如此浓郁疯狂……原来都是未来的她亲手种下的‘因’。
“既然他是我的因,应该也就代表我们无法轻易放过彼此吧?”
黄神婆:“这就是你们的症结所在。”
她慢吞吞拿起手边的黄杆烟枪,突然开口说要和谢知絮单独聊一聊。
乔渺脑袋发沉起身,走出茶室。
她看见谢知絮背对着她,身姿挺拔站在窗边,长到膝盖的黑色大衣锋利地垂坠下来,隐隐散出幽冷的气质。
仅一眼,她就仿佛被扼住了咽喉。
可能他们的关系超出了乔渺的预期,她突然紧张得无法与男人对话,移开视线,转而对旁边的翟天师说:“……黄神婆说想和谢知絮谈谈。”
声音不大不小,确保他可以听见。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直勾勾落在身上,乔渺顿时呼吸困难,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谢知絮看着她,一声不吭走过来。
从未感觉,男士皮鞋声会有如此压迫感,每走近一步,她就窒息一分。
心脏,也急促跳到了嗓子眼。
男人似乎没有想停留的意思,收回目光,与她擦肩而过。
不知道出于哪种冲动,乔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皮革触感直让她指尖发麻。
他终于又看她。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关于他的过去,关于她的未来,还想说她不该没搞清楚状况就乱发脾气,毕竟迄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是最没有资格追责他的。
各种心思冗杂在一起,最后乔渺都无法准确说出一个字。
她就这样抓着他,不说话。
这时,谢知絮抽出了自己的手。
乔渺的心瞬间下坠,抬眼看他。
他没有离开,只是看着她,扯掉了手上的手套,然后重新拉过她的手。
十分相配的结婚戒指闪耀着同样的光芒。
乔渺不止一次看过他扯手套的动作,但直到这一次,她才明白他对她有多特别。
——一个对所有人都危险冰冷的人,却愿意将最赤裸的、最柔软的皮肤面对她。
在这个残酷的逆向命运洪流里,这双手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每次想到这一点,乔渺都有种微妙的安心感。
不论循环多少次,这个男人始终记得她,她很喜欢这种唯一确定、密不可分的感觉。
在乔渺目光湿漉漉的凝视下,谢知絮不由自主在她眉间落有一吻,然后,缓步走进茶室。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觉得监管那些人有什么错。
那些人都曾经伤害过她,都是该死的人。
若不是为了验证一些东西,这次他都没有打算留活口。
唯一让谢知絮忧心的是,不确定告诉她逆行时空的这一步,究竟有没有踏错。
他面无表情坐在屏幕前,先一步问:“她身上的黑斑是不是与这个镇子的人有关?”
他没有杀死这些人,她就没有长这些东西。
黄神婆没打算回答,另起一个问题:“你还在给她喝你的血?”
他皱了皱眉:“这次还没有……”
“你还要给她喝吗?”
谢知絮没有立即回答,沉思了片刻,像克制某种情绪一般,重重滚动了一下喉结:“……我的血应该伤不到她的,对吧?”
黄神婆:“有可能会改变她的体质,撼动因果,但对她的性命是没有影响的。”
谢知絮若有所思,不再作声。
黄神婆苦口婆心劝说:“你是阻止不了她的——她的命格极为特殊,之所以不停去救人,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轻易改变不了的。”
话音刚落,谢知絮倏然抬起头,像是被激怒了。
“可她告诉我,命运是可以被打破的。”
——也不可以不被打破。
不然,难道他们一直要不断的相遇,再不断的错过,永远无法在一起吗?
这不行。他绝对不接受……
黄神婆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皱眉道:“你只会遇见越来越不爱你的她,你们的脚步都没有办法为对方停留,何必要执念,去争这一点点可怜的缘分?”
“换一个方式,没准会有新的可能发生……”
黄神婆的话没能说完。
一片混沌黑雾之中,她陡然看见了一双血红的非人竖瞳。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神婆,也不禁被屏幕对面发怒的男人吓了一跳。
毕竟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罪恶与杀戮,轻易就会激起人类心底深处的原始恐惧。
紧随而至,视频电话被挂断。
黄神婆见势不妙,赶紧打电话给千轨镇的大徒弟。
茶室里,谢知絮一动不动,周身游走着几缕流动黏稠的黑色雾气。
愤怒的情绪来得太快,连他都难以控制。眼角位置骤然出现一片细细密密的黑色鳞片,折射出阴冷锋利的光。
为什么,总要劝他不要去争这点缘分?
如果连这一点点的缘分都放弃,那他还能拥有什么?
换一个方式?难道让他放弃丈夫这个身份,不再爱她?
这绝无可能。
谢知絮精神濒临失控的边缘,活动了一下鳞片覆盖的修长手指。
他早就该动手了,那个只会劝他离开和放弃的神婆,就该被他亲手杀死。
还有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也该被他亲手咬断脖子。
他生来就是涂炭生灵的,有什么理由不去杀人呢?
男人猛地站起身。
一个舒缓温和的女音轻轻飘了进来:“谢知絮,你没事吧?”
骤然止住了他血腥沉郁的思绪。
他条件反射将覆盖黑鳞的手背到身后。
几乎是立刻,黑雾散去,血红色的竖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正常的人类漆目,眼角的鳞片也消失无踪。
仅仅短短两秒钟,乔渺走进来,看见的只有一位神色如常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5·交错蝶(31) 这个男人是
谢知絮进入茶室后, 乔渺忐忑不安地坐在风水店铺的大厅中。
黑色轿车显眼地停在店铺门口,警察要来抓人,应该早就沿着监控过来了。
可到现在还没有, 为什么?
回想今早种种巧合, 乔渺合理怀疑这件事就是被‘祂’引导发生的。
她们本来应该去往度假村的,结果路遇水泥车翻倒以及车胎爆裂, 鬼使神差之下, 发现了废弃厂房的秘密。
还有林婉。
突然醒来, 说出了真相, 在他们离开时又突然昏迷了过去。
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祂想要她发现这件事。
是想挑拨她和谢知絮之间的关系吗?
难道谢知絮的存在,威胁到了祂?
翟天师见乔渺脸色不好,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乔渺接过杯子, 忽然抬起头:“我让你帮我查的千轨镇镇史, 查到了吗?”
翟天师若有所思,坐到她旁边:“查是查到了一点……”
“说来听听?”
翟天师清了清嗓, 一本正经地开始。
“大概是在明代永乐年间吧,咱们这个地方遭受过一次百年难遇的旱灾,不少人病的病死, 饿的饿死, 用资料上的文字来形容那就是‘饿殍遍野’。”
“据说那时人们为了求一场救命的雨,日日跪在供奉的神像之下。”话说着, 他指了一下角落处设置的神龛,“可不知道是不是不够心诚,还是贡品太少,菩萨并没有现身救世。”
乔渺若有所思皱了皱眉。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自幼清苦修行的女孩站了出来,号召人们自救, 搭祭台,跳祭舞——她一个人在祭台上整整跳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使得上天降下了救命的甘霖。”
“资料上还显示,女孩为了守护这个镇子甚至还‘坐化’了,据说那天在场之人,都看见她的尸体上浮现出了一缕金光,肯定是已经得道成仙了。”
翟天师顿了顿,喝了口茶:“后来人们特意为她修建了一间神女祠,每次遭遇旱情,人们就会去祠堂里面求雨,而且每次都能成功。”
“这个祠堂前两天我还去过,就在咱们观音庙不远的一个山洞里,不过里面已经破败不堪了——也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早就不需要人类来求雨了,神女的用处自然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翟天师叹了口气:“说到底,这个女孩原本就和我们一样,都是个普通人,人们需要她时能尊称她为一声‘神女’,没有用处的时候自然就将她丢弃到了一边……现在的人啊,还是太功利了,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敬畏神鬼。”
“所以镇子后来又流传出神女发怒的说法,用的时候把人家高高捧起来,不用的时候就把人家扔到一边,这事儿换谁谁不……”
翟天师发现乔渺表情不对,停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
乔渺愣了一下,“我没怎……”
一滴泪落在她手背。
她自己都懵了,往脸上一摸,发现竟然全是泪。
是因为感动,还是难过?都没有啊,她觉得心情平静极了。
好奇怪。
翟天师心有余悸朝茶室方向看了一眼,赶紧递出纸巾:“事先声明,不是我把你弄哭的哈。”
乔渺回过神擦了擦眼泪,继续追问:“你说的‘神女发怒’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啊,得传了一百多年了吧。”翟天师抱起手说,“据说因为这位神女长久得不到供奉,时间一长反而对人们生出了怨恨,如今已经堕落成为一只力量庞大的恶鬼了。”
“就连当初建造神女祠的一木一瓦,都凝聚了她强大的怨念——听说还有不少人因此,专门去削祠堂的木头来诅咒别人呢。”
诅咒?
乔渺拿出来方琪琪交给她的那枚咒木。
翟天师愣了一下,迅速拿在手里:“你怎么会有这个?诅咒人的东西可不能乱用啊,容易遭到反噬,你想啊,你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普通人凭什么驾驭这股力量?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她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询问:“据说诅咒成功木头就会裂开,那会发生什么事?”
翟天师先没说话,低头闻了闻木头上的红字,还好,不是用血写的。
“幸好这咒木做的不正规,不然诅咒一旦形成,被诅咒的人肯定得不得好死啊。”
乔渺皱了皱眉,想说幸好方琪琪把这东西拿了出来,还做的不正规。
翟天师找来小刀,将白棉绳划开,并点火烧掉了缠在里面的头发。
乔渺问:“这块木头不一并烧了吗?”
翟天师朝她笑了笑:“我想把这东西带去给我师父研究研究,没准还能发现些什么……”
话音未落,大厅上方悬挂的各种法器突然诡异地响了起来。
叮叮当当,哐啷哐啷。
剧烈晃动得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出现。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乔渺着急问:“是这木头搞得鬼吗?”
翟天师晃了晃脸上的肉,惊恐看向茶室方向。
就在这时,黄神婆打来电话,声音大得连一旁的乔渺都听得见:“发生了些情况,让那姑娘赶紧进去看看!”
乔渺愣了一下,满脸怀疑地指了指自己。
翟天师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想到谢知絮还在里面,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轻声开口:“谢知絮,你没事吧?”
几乎是立刻,法器晃动的声音仿佛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店铺内重新风平浪静。
乔渺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环视了一周,狐疑地掀开帘子,走进去。
谢知絮站在椅子旁,一缕黑发垂坠下来,浑身缠满了宛如严冬的冷意。
有那么几秒钟,出于对危险的警觉性,乔渺不由自主想要后退,但很快她就被自己给说服了。
——这个男人是爱她的,她躲什么?
早在她还没有去往的未来,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明明知道他是一只暴怒的、阴晴不定的野兽,她却可以信心满满靠近,因为她知道,她早已经驯服了他。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洗刷着乔渺的内心,她听着心跳混乱的声音,一步步走过去。
夕阳余晖透进,照亮漂浮的尘埃。逆光之中,男人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但她仍有勇气,缓缓向他伸出一只手。
瞧瞧他看过来的眼神,那浓烈到瘆人的情感,她不应该感到心安吗?
让乔渺胸腔发麻的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向她低下了头。
冷漠的一张俊脸就这样主动贴入她的掌心。
强烈的征服感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不知道谢知絮在想什么,用着过于激动的眼神盯着她,戴有黑手套的大手覆盖上她的手背,然后闭上眼,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动作小心翼翼的,仿若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乔渺的手都被吻麻了,心跳加快:“谈得不愉快吗?怎么这个表情。”
谢知絮不肯放开她的手,就这么握在掌心:“我们回家吧。”
乔渺特别喜欢回家这个词,笑着点头:“好,回家。”
两人付了这次问询的钱,推门离开。
翟天师心有余悸拍了拍心口,还在和黄神婆通话,不太确定地问:“师父,真的不用告诉她吗?她老公就不是一个人类,而且很危险。”
黄神婆挑了下眉:“我刚刚只是劝他不要再有执念就已经惹怒他了,你要是想去找死,我不拦着。”
翟天师:“……”
……
伴随着夜色,车辆回到庄园。
乔渺上楼洗澡换衣服,谢知絮做晚餐,夜色于寂静中悄然浓重。
她一个人思考了很久,刚走下楼,就闻到饭厅里传来饭菜的香气,他正在厨房盛汤。
桌上的饭菜不多,一看就是只有她的,还有一碗熟悉的腥苦药汤。
乔渺下意识就捏住鼻子,看向厨房:“这碗药我必须喝吗?”
谢知絮回答她:“必须。”
她刚想说“可是这次她没有长黑斑”,转念一想,这个药应该是有别的用处,只是每次为了哄她喝下才总用这个借口。
“这药到底对我有什么用?”她端起来闻了闻,皱眉,“每次循环你都给我喝这个。”
他垂着睫毛:“你曾说,这是你的锚点。”
锚点?
乔渺没懂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相信未来的自己,也相信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的,给自己灌了下去。
果然,难喝得直跺脚,她赶紧猛吃了几口桌上的小甜品。
乔渺走进厨房放碗,看他又不打算吃饭,好奇问:“你是靠喝空气长大的吗?”
谢知絮清洗的动作停了一下。
伪装了人类这么久,只有进食习惯他还难以养成,因为人类的食物不好吃,制作起来又麻烦。
但给她制作时感觉又不一样。
看着经他手制作出来的食物,进入她的口腔,再一口一口进入她的脏腑,这种难以言明的占有感让他十分兴奋。
不过既然她提出来了,就再做一份吧。
谢知絮淡淡说了声“马上做”,转身打开冰箱的冷冻区,拿出了一片牛排。
直到现在,他的情绪都很不安——不确定她在进入茶室时,有没有不小心看见他原本的样子。
下意识想要躲着她。
乔渺没察觉到对方眼神的怪异,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很想抱抱他。
然而,两手还未环住他的腰,就被他猛然抓住了小臂。
青筋明显的大手沾有未干的潮湿,浸湿了她的袖子。
他的眼中带有明显的恐慌,问她:“怎么了?”
她是想摸他?
难道是想确认什么?
——他发现他身上那个非人的东西了?
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乔渺脸一下就红了。
本来她就有点害羞,谁成想被阻止了,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委屈:“……我就想抱抱你,不行吗?”
谢知絮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一时愣住了。
分不清她是不是别有目的,毕竟曾经她也这样试探过他,然后,就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只是抱抱?”
她眨了下眼:“不然呢?”
他审视了她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乔渺倒不好意思了,没有再抱,顺势倚在了旁边:“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接下来的时空里,不要再对那些人做什么了,好不好?”
谢知絮煎着牛排,没有回答。
“在你没有到达的未来,我和林婉是很好的朋友,她没有再伤害我了。”她劝说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我的‘因’还没找到,哪怕你杀了这些人都是没有用的……”
话刚说到这里,她脑中一闪而过千轨镇连环杀人案这个词条,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的过去,也就是他的未来,镇子里人心惶惶的连环杀人案凶手该不会就是……
——她见证过的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
——看来她没能劝住他。
乔渺从后抱住他:“答应我,放过他们吧,好不好?”
不是善良不善良的问题,是因为她知道杀了也没用。
谢知絮全身一僵,动作不自然地放下铲子,关上火。
他擦了下手,转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
然后,俯身吻住了她。
一番呼吸的亲密交融之后,谢知絮将她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乔渺微微睁大眼。
他捧起她的脸:“渺渺,你虽然是她,但你没有经历过她的经历——你无法替她原谅。”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镇史有参考金氏神女的故事。
第66章 5·交错蝶(32) 总感觉他的
——她的未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乔渺闪动着明亮的眼眸, 差一点就问出了口。
可转念一想,未来发生的事情也许并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承受的,知道了却躲不过去, 只是徒增烦恼。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未来的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 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会让谢知絮阻止现在的她救人, 阻止她的死亡。
谢知絮说得对, 即便是她, 也没有资格替未来的她去原谅。
煎牛排还需要一段时间, 谢知絮转过身,催促身体不好的她先去吃饭。
乔渺却没有走,从背后抱住了他。
几乎是立刻, 她感受到他背部肌肉发生了一阵小幅度的痉挛, 好像并不习惯她这样对待他。
为什么?
“未来的我,没有这样抱过你吗?”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这话引出了好多思绪, 谢知絮表情辨不出喜怒,淡淡吐出两个字:“抱过。”
乔渺嗅着男人身上清淡的香水味,心念一动:“那过去的你和未来的我是不是很恩爱?”
他落下的睫毛投下些许阴翳:“很恩爱。”
只可惜, 仅有短短几个时空……
逆向时空对他们最残忍的地方莫过于——他们的情感浓度存在着巨大的时差。
在他最爱她的时候, 只能遇见一个完全不爱他的她。
同样的,在她最爱他的时候, 他却不爱她。
每次回想到这一点,谢知絮都会被强烈的无力感与懊悔感深深击中,胸腔里堆积着几经焚化过后的焦土,猝然燃烧起来。
他的呼吸声时断时续,心跳也不成规律,似乎下一秒钟就会失控。
乔渺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用, 安抚他道:“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她知道,他浓烈到可怕的爱意需要一个落点。
她愿意慢慢变成这个落点。
尽管乔渺目前还不够爱,但是,她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喜欢。
爱上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可以确认,这就是喜欢。
对她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是不见时的热切思念。
是见面时的心跳不已。
是接吻时的头晕目眩。
也是做/爱时的身心充盈。
是在乔渺“喜欢”祝晏廷时,前所未有过的感觉。
正因如此,她确认过去对待祝晏廷并不是真正的喜欢——真正的喜欢,一定是躁动不安的,是叛逆而刺激的。
是从内心发射出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连眼神中都充斥着强烈的荷尔蒙。
双方对视的那一刹,就仿佛完成了一场纯洁且真诚的雌雄交融。
会心跳加快,会体温攀升,会呼吸不畅。
举止行为也更加趋于动物化,无时无刻不想靠近对方,磨蹭他,舔舐他、撕咬他。
这种控制不住的生理性冲动,连乔渺自己都觉得疯狂。
这时,谢知絮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他的眼神流露出十足的攻击性。
乔渺不自觉屏住呼吸。
下一刻,他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发里,扣住她的后脑勺,抬起她的头。
逼近的气息四面八方进犯着她。
她竟有一瞬间享受起了这种感觉,眼神发沉地眨了下睫毛。
他冷声开口:“不够。”
什么?
在他灼热黏腻的注视中,乔渺脑子有些懵,猝不及防被他扣住腰肢,提到了厨房的岛台上,将她和拨乱的食材们放在了一起。
仿佛她也是一道即将被享用的美食。
谢知絮注视着她,一条手臂撑在台面,另一只手紧扣住她的后脑,俯身重重地压下去,与她唇舌交缠。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吻。
他似乎不想再做绅士,吻得又重又急,舌尖裹挟着某种入侵性的热流,毫无章法地吮得她舌尖发麻发痛。
——他那么爱她,她对他只是喜欢,怎么能够?
乔渺闭上眼睛,享受又忐忑,心脏膨胀开来。
有那么几秒钟,她感觉男人会狂暴的就此咬断她的舌,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
这一行为直接激起了对方的捕猎兴趣,毫不留情扣紧她的后颈,闪电般捕获了她的舌尖,之后,故意让她看着,轮廓分明的喉结向上一顶。
吞咽下了他们交融在一起的唾液。
乔渺从他这一动作窥见了极强的占有欲,神经根根过电。
谢知絮像是没有吻够,目光又热又沉,声音也略显沙哑:“我要你像我一样,爱着我。”
乔渺脑子都被亲懵了:“未来的我一定会爱你的。”
他突然更加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回答。
她不想随便承诺他什么,缓了口气,两手搂住他的脖颈,认真安慰道:“尽管我现在对你只是喜欢,但命中注定我会爱上你的——我正走在爱你的路上呀。”
乔渺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她会慢慢爱上这个男人。
不是别人,只有他。
这种密不可分的感觉刺激得她全身发麻。
然而,谢知絮却没有高兴的意思,居高临下,眼珠黑得都要冒寒气了,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那我只会非常嫉妒,过去被你爱着的我。”
乔渺:“……?”
他深深看她一眼,抽回了手。
晚餐因为这个敏感的话题,气氛不算好。
生气的丈夫自始至终没有理她,优雅而冷漠地坐在对面,长到过分的手指压着餐刀,均匀地切下一块一块牛肉。
一瞬间,乔渺不禁幻视了高智商变态在处理尸体。
最后的时光,不能放任他这么生气下去。
洗完澡,乔渺故意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裙,从浴室出来。
谢知絮坐在桌前,翻阅文件,展露出成熟男人在处理工作时的状态。见她出来,他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就落下睫毛。
乔渺发现自己确认了心意后,连胆子都大了一些,悄悄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男人像是条件反射,抓握了一下他的手腕,转过头,不可置信看着她。
他的妻子,今夜特别主动,总觉得不太对劲。
乔渺抱着他,眨巴眨巴眼:“其实,我特别好奇过去的你和未来的我都做过什么,你和我讲讲好不好?”
感受着妻子的柔软和清香,谢知絮眸色一暗:“你确定?”
乔渺不明白他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有所目的一般放下手里文件,起身,打开了空调的热风,还替她重新找出来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从衣帽间里找来了一条珍藏款的领带,然后,又去浴室里仔细将手指清洗干净。
此时,乔渺还天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乖乖配合在眼睛系上了冰凉的领带。
她的视觉被剥夺,又被突然推到墙上,下意识就去抓谢知絮的小臂。
不知是否她的感官失调,感觉他的手臂涨大了一圈,肌肉线条也更加紧实、温热。
就连自上而下压下来的阴影,也要比平时更加高大,更加富有压迫感。
乔渺脊背发麻,下意识就想去解开眼上的束缚。
谢知絮一把扣住她的双腕,直接举过头顶,压在墙壁上。
他手掌的大小似乎也超出了她的认知,一只手就掌控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嘘……”男人在她耳边极轻极蛊的发出了一个音。
示意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等乔渺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已经晚了。
谢知絮钻进了睡裙下面,要续上那次没有完成的事宜。
可能她彻底被他那个音蛊惑到了,全身竟然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呼吸也神奇般变缓,软绵绵配合着他的动作。
令人脸红的、发黏的声音不停响在耳边。
乔渺蒙着眼睛,室内又关上了灯。双重黑暗的遮挡下,她无法知道他的丈夫,此刻到底有多欢愉。
谢知絮眼底滚动着澎湃的情感,仰起头,伸出舌尖,不停做着吞咽的动作。
潮湿闷热的水汽凝结,成股地蜿蜒而下,濡湿了他的唇角和轮廓分明的喉结,甚至流淌至微微隆起的胸口……
男人兴奋得微眯起血红色的竖瞳。
——这才是,他想要品尝的食物。
但凡乔渺脑子清醒一点,就会觉得这个姿势不是正常人可以完成的——男人的一只手将她的双腕高举压在墙上,整个人却可以半跪在她下方。
她只觉得这个姿势对她特别不友好,相当于正面骑在丈夫的肩上。
身体摇摇晃晃,快要坠落时,条件反射就会夹紧他的头。
然后,不停掠夺的丈夫就会更加兴奋。
这时,小腹猛地一抖。乔渺瞬间脸红到爆。
是她的错觉吗?
总感觉他的舌到达了一个不可能到达的位置。
她的睡裙全乱了,背靠着墙,眼角含着可怜无辜的泪水,羞耻地问:“未、未来的我喜欢这样?”
谢知絮卷回舌尖,依依不舍地暂停与她的“接吻”,口吻十分笃定:“你喜欢。”
乔渺耳朵红到刺痛,差点找不到心跳。
……未来的她到底过着怎样没羞没臊的生活?
男人过于亢奋,竖瞳愈发鲜红。
他掀开盖在头上的裙摆,仰视着此刻分外美丽的妻子,喉结滚动,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知不觉间,他眼角处的黑色鳞片都兴奋得乍开。
她看不见,他便可以稍微放纵一些不属于人类的兽性。
——盯着她的眼睛,食指和中指沾了一下喉结上的水痕,由左至右,缓缓擦拭在他锋利的鳞片上。
乔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色气的事情,被他疯狂的眼神烙得呼吸一窒。
很快,他起身。
她以为这事儿就算是结束了。
岂料,谢知絮直接将她翻了过去,带着她的手去扶墙。
看乔渺一脸状况外,他自后靠近她的耳边,不急不慌说着让人害羞的话:“出来很多,别浪费了。”
乔渺欲哭无泪,不知道他为什么热衷于压她的小腹。
黑暗中,他异于人类的血瞳看着她,一字一顿解释:“知道吗渺渺,你很瘦。”
青筋虬结的大手轻轻压住她软乎乎的肉。
“我可以感知到他。”
乔渺脸颊顿时烧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
“我可以确认和你结合的深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5·交错蝶(33) 他的妻子就
这并非一句简单的虎狼之词, 而是谢知絮在这方面的行事准则。
她最多能容纳多长,极限在哪里,他需要时刻注意。
不然稍不留神, 就会重复令他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的妻很瘦, 小腹平坦,所以弧度十分明显。
当然, 也有可能是他的要区别于人类男性, 即便他努力收缩, 基本的尺寸也是无法改变, 会明显隆起她的肚皮。
每一次,妻吃得都很艰难,这些他都看在眼中。
谢知絮不忍看她如此难受, 但也尽力缩到了极限, 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用吻来安抚她。
大手轻压她的小腹, 整个手掌加上他中指的长度,就是他妻子的极限。
再超出哪怕一点点,都会伤害到她, 让她流血。
乔渺扶着墙, 咬着唇,不停发抖:“……”
最后抵达终点,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男人轻轻将她的长发挽到耳后,然后,向后拽过她的一条手臂,眼睛如精准测量的探视仪,仔仔细细打量面前女人的状态。
房间没有开灯,乔渺的眼睛也被领带遮挡, 完全想不到她的“人类”丈夫此刻正闪耀着诡异的非人竖瞳。
更想不到,他眼角覆盖着黑色鳞片,亢奋得微微乍起,上面还遍布一抹可疑的湿痕。
她只觉得今夜的丈夫超级黏人。
他的“腿”一直在蹭着她的脚踝。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感觉差一点,他的“腿”就要缠了上来。
乔渺吓了一跳。
谢知絮发现自己有点亢奋过头了,倏然间收回裤子下覆盖密密麻麻鳞片的黑尾。
作为一名优秀的丈夫,他不仅知道妻子敏感点在哪里,还能严格掌握妻子的状态。
感受她的高温和紧致,看见她满足的表情,他就知道今夜该结束了。
谢知絮解开她眼睛上的领带,打开了灯。
乔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回头。
男人一贯神色冷淡,黑漆漆的眼球无波无澜地凝视着她:“该去清洗了渺渺。”
他倒是不介意她身上充满他的……
乔渺心脏砰砰狂跳不止——总觉得刚才在黑暗中,男人不是这个状态。
要更亢奋,也更疯狂。
很难用语言形容……那样极富入侵性的他。
谢知絮像往常那样拦腰将她抱起,走进浴室。
乔渺仔细观察,男人举手投足并无任何不妥,怀疑是自己感觉错误,毕竟黑暗总能滋生一些莫须有的恐惧。
她坐在放满温水的浴缸里,看见谢知絮又去关灯,连忙说:“开会儿灯吧。”
经过刚才那一遭,她是真的有点恐惧黑暗了。
——总感觉和她做/爱的,另有其“人”。
他顿了两秒,妥协了,走回来帮她清洗。
谢知絮刚蹲下,乔渺就扬起红扑扑的小脸吻了上来,两条纤细柔软的手臂就这么搂上他的脖颈,舌尖笨拙地来撬他的牙关。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
不着寸缕的她,简直哪里都是破绽。
他轻易就将她揉在掌心里,问她:“还想要?”
乔渺哼唧了一声,没有说话,坚持不懈勾缠他的舌尖。
他很快不耐,把她从水里提起来,抱到了宽敞的洗手台上,贴心地在台面上垫了干爽的毛巾。
“还不累吗?”谢知絮扶着面前的妻子。
她害羞地点了点头。
【暖黄色的迷蒙光线中,乔渺时时刻刻都能望向男人眼中强烈的情感。
每对视一次,她的灵魂都会震颤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搭在台面边缘的脚踝也滑下。
谢知絮急忙把她捞在怀里,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谁知,妻子还在热情地攀上来。
谢知絮亲了亲她眼角的泪:“你已经很累了。”
即便他还不满足,但要顾及她柔弱的人类身体。
乔渺仰起脸,眨了眨湿漉迷离的眼睛,头晕目眩地开口:“不知为什么,今晚我特别不想结束……”
话音刚落,她纤细玉白的手指就变得不太安分。】
几乎是立刻,谢知絮竭力克制的欲/火再度燃烧了起来,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绯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吐气:“怎么?”
试问,谁能拒绝这样一个人欲缠身、活色生香的妻子?
考虑到乔渺的身体,谢知絮抱她回到了卧室床上。
他知道,未能及时扼住欲望是他的问题,但身下的她就没有错了吗?
——她明知他有多爱她,屡次在他准备结束时,又故意撩拨。
谢知絮许久没有进入到这种状态,眸色黯淡一片,完全没有焦点。
感觉超脱了肉/体,他的灵魂碰撞了她的灵魂,也在一雌一雄交融。
今晚她太累了,他会给她足够时间休息的,反正来日方长,不是吗?
他可以试着克制几个夜晚。
妻子又失神了,一缕乌黑柔亮的发丝黏在潮红的脸上,眉头拧起,蓄满泪花的漂亮杏眼微微向上翻动。
就在他确定结束时,忽然,她十分虚弱地攀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谢知絮目光凝滞了一下,猛然回过神。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乔渺像只断了线的纸鸢,缓缓落回糟乱的床铺之上,头无力地偏向一边,闭上了眼。
浓密的眼睫毛再无颤动。
谢知絮瞳孔猛然一缩。
心脏好似被从天而降的锤子猛凿了一下,即刻痛到丧失呼吸,有那么几秒钟,他跪坐在床铺上完全一片空白。
渐渐的,他脸上覆了一种近乎死亡的平静。
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去,他的指尖颤了颤,探向她的大动脉。
正常状态下,可以感受人类心脏的余韵很有活力撞击着他的指腹。
然而,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却没有了活人的生气。
——他的妻子就这样,死在了他的身下。
直到这一刻,谢知絮才全部明白,今夜她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原来早就打算好了——在和他的做/爱中死去。
她口口声声说会留在他身边,结果还是骗了他!
谢知絮克制不住暴烈的情绪,瞳仁倏然变为诡异的竖瞳,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他眼底充斥着极端的暴怒与痛苦,一字一顿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就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是想要惩罚他吗?
因为总是不节制的占有她。
那他可以改的,他可以离她远远的,只要求她别死。
男人痛苦到极点,眼眶充血,胸口急剧起伏起来,全身控制不住发出震颤。
乔渺已经无法回答。
由于死亡即循环的机制,在她失去呼吸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在碎裂,包括她的身体——由指尖开始,碎裂成片。
千轨镇的一切都要回到她到达镇子的那一刻,重新开始。
这时,出于某种直觉,谢知絮缓缓抬起头,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一封信。
乔渺下楼前就写完放在了这里,他们进行杏爱的时候,这封信就在眼前,可惜他没能去看。
男人像只濒死的野兽,低垂着头颅,拿过信笺。
一切的一切都在碎裂、漂浮、重组,像时间洪流中数以万计的尘埃。
是他心狠的妻子留给他的信:
【对不起,我还是想要再来一次。】
【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才是那个起因——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办法放过自己。】
【你说过,我没有办法替未来的我原谅,可是,这件事却需要现在的我做出一个了断。】
【你虽然是为了我,但也的的确确犯下了罪。】
【既然我才是那个‘因’,那就由我的死,来结束这一切。】
【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要留在你身边,也是真的喜欢你。】
【死在你的爱意里,我并不痛苦。】
【谢知絮,我们下一个循环,再见。】
阅读完毕,谢知絮倏然捏碎了这张纸。
所有奇怪的地方在这一刻全部解释得通了。
难怪在失踪真相爆发后,她难过不已,却没有催他去警局自首……
难怪今晚她一次又一次不顾身体地缠着他……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只有她的死,对他来说才是惩罚。
她不仅在惩罚自己,也在惩罚他。
谢知絮彻底红了眼眶,冷冷看着身下碎裂散开的女人,片刻,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冷笑。
或许她已经考虑了他,才会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让他在杏爱的欢愉中目睹她的死亡。
但他还是觉得,她的心好狠。
他重重闭了下眼,一秒钟上天堂,一秒钟入地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千轨镇即将重启。
室内的陈设,街道上行走的路人,飞驰的汽车,高耸的楼房……全部都裂解成一颗颗规整的碎片,游荡漂浮,散落飘零。
谢知絮的身体也在一片片裂解,与她的身体碎片纠缠不休。
在乔渺彻底消散之前,谢知絮忽然冷静下来,俯下身,狠狠咬住她变凉的唇舌。
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恐怖——一个疯子在热烈地湿吻着一个死人。
他居高临下捧起她还未消散的头颅,亮着血瞳,在她耳边留下一个癫狂的声音:“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此轮循环结束,双方的身体砰然碎裂,恍若繁星。
紧接着,漂浮在整个镇子中五颜六色的浮动碎片,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汹涌的洪水一般沿着铺天盖地的线条冲刷回到最初的那一天。
——循环,再度开始。
春天,万物伊始。
蓝天白云下,福利院中的柳树随风飘动,窗户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知絮数不清回到这个场景多少次。
她来到千轨镇时,五岁。
他也只是一位十一岁的少年。
福利院的泛黄玻璃上倒映着少年俊美、苍白的脸。
空荡荡的房间里,仅有谢知絮一人,那张脸缓缓蠕动到他掌心,发出一声叹息:“还是重启了一次……这次你有什么新的打算?”
少年没有作声,若有所思摸着无一物的左手无名指。
它看出来他有些顾虑,似笑非笑地:“你该不会对那事产生什么心理阴影了吧?”
他蹙眉,冷冷扫它一眼。
说没有,那是假的。
循环虽然一下退回到了十几年前,但在他的感觉上,仅仅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妻子死在身下的恐慌感,还在实实在在吞噬着他。
作者有话说:
从男主角度来看,这一章之后接的会是弃犬那一个循环(怎么感觉他更可怜了……)
下一个循环会是这个阶段的一个结束式循环。(前面的失败都是积累试错,女主要主动出击了)
第68章 6·逆鸢 他盯着她,
三月二十八日, 天还没亮。
乔渺迷迷糊糊,唇瓣微张,呼出一口气。
还未全部醒来, 脸颊已布满了难为情的绯红色。
这难以言明的感觉……
她猛然惊醒, 下意识收拢四肢。
黑暗中,却被一只手阻止, 皮革的阻涩感实实在在扣紧她的膝盖, 扳下去。
身下人似乎不满她的阻止, 顿了一秒, 就由令人脸红的舔舐变为了攻击性的轻咬。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她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只能凭借记忆哆哆嗦嗦去摸床头柜的台灯。
摸了一个空。
这次卧室的布局好像和以往都不一样。
乔渺难耐地咬了咬唇, 想要去踹他, 可大腿刚有动向,就被对方捕捉到, 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十分受限,带有颤音地开口:“谢、谢知絮?”
对方安静了。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足以让她羞愤至死。
该不会人物关系又有了变化, 此刻在她身下寡廉鲜耻的男人并不是……
就在她心脏狂跳时, 黑暗中,淡淡飘来一个音:“嗯?”
还好。
是他。
乔渺感动地落下一滴泪, 不敢想象,要是另一个男人……
从小乖巧的她,可没有想过同时辗转于几个男人之中。
摸索了半天,乔渺终于反手在床头摸到了壁灯的开关,打开,昏黄色的光线霎时泼洒下来, 男人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还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冷白、俊美,眼角泪痣透出一丝勾人的衰艳。
只是此刻薄唇鲜红,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可疑的水光。
乔渺羞得耳朵疼:“你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她的丈夫,身穿黑色大衣,裁剪得体的白色衬衣扣子系得严实,修长有力的双手戴着薄韧的黑皮手套。
穿戴完整,却在做这种事……
谢知絮没有说话,冷冷盯着她,驱前一步,被皮革包裹的十指像冰冷的枷锁,猛然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这个动作乔渺再熟悉不过,气喘吁吁挣扎起来:“等、等一下……”
她到底是在这种事情中死去的,说没有一点心理阴影是假的。
男人似乎十分不满她的拒绝。居高临下,瞳仁黑森森地睨着:“为什么要等?”
嘶!
乔渺被他过冷的气场渗透,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感觉自己像个可怜无助的玩具娃娃,正在被强壮有力的成年人无情地撕扯。
是她的错觉吗?好像要比过去的哪一次都要痛。
她不是没见过谢知絮生气,上一次他想用孩子拴住他时,也暴怒得令人胆寒。
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毛骨悚然。
他盯着她,蹂躏她,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和,全是她看不懂的尖锐与癫狂。
这个循环的他们是怎么回事?
乔渺不得不分神查找回忆。
事情好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对劲的。
像往次一样,谢知絮早早就出现在她的校园生活中,但要比以往更加黏人,也要更加冷漠。
他寡言少语,不近人情,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的冰冷给吓走。
他只缠着她,像只可怕的鬼魅。
经常性的,男人会随机出现在她很难注意的角落,冷冷地凝视着她。
按道理说,乔渺一向胆小,是不应该会和如此危险神秘的一个男人结婚的。
但他们就是顺利的结婚了。
甚至乔渺现在回忆起来,并没有多少甜蜜的记忆——他们似乎跨过了谈恋爱的阶段,直接修成了正果。
然后就过上了合情合法的、没羞没臊的生活。
回忆到这里,乔渺不禁对他们过于频繁的次数感到害怕。
几乎每一次,她都对过程朦朦胧胧。在这个男人强势的掌控中,她就像一片孤独无助的叶子,翻来覆去被惊涛骇浪冲刷。
——现在也是一样。
二十分钟的时间,乔渺完全处于断片模式,刚刚找回一点意识,又被谢知絮拽进了另一个状态。
最后,她完全是出于对疼痛的下意识反应推搡着他,说话带了哭腔:“可、可以了,我真的不行了。”
谢知絮好像无动于衷。
身上的黑色大衣垂坠下来,衣摆皱巴巴地堆在床上,扣子未解一颗,两只戴有黑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两只脚踝。
松散的金属扣时不时就会抽到她。
乔渺隐隐感觉谢知絮从一开始就对她有怨恨,但找不到原因。
结束时,她已经是精疲力竭,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动不了一点,莫名的委屈再加上完全丧失意识的害怕,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谢知絮自上而下盯她片刻,不急着出来,叹息一声,追吻起她眼角滑落的泪珠:“难受?”
乔渺咬着下唇,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有那么几秒钟,她真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他的表情似乎变了变,终于,起身打算去浴室。
她赶紧出声叫住:“你不抱我去清洗一下吗?”
谁知,他垂下眼却问:“你是在嫌弃我?”
这……哪里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
乔渺红着脸,小声尖叫起来:“……黏乎乎的,很难受。”
谢知絮盯她看了两秒,好似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然后走回来,抱她去了浴室。
赤裸的皮肤贴上他昂贵的大衣,乔渺越想越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点割裂——他衣冠楚楚得像要去工作或者工作回来,却毫无廉耻感的干完了所有色/情的事情。
将她放在浴缸里,他就准备离开。
乔渺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一起洗吗?”
谢知絮挺拔的身姿僵了一下,神色莫辩地回过头。
乔渺难为情地咳了一下:“上个循环,你会关了灯陪我一起洗。”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似乎更差了,猛然绷紧下颌。
然后,一声不吭关上了灯。
没有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乔渺就这么感受他穿戴完整地踏进浴缸,将她重新捞在怀里。
浸透了水的男士大衣贴着她的肌肤。
乔渺觉得这已经不是奇怪的范围了,是非常诡异!
忙不迭开口问:“感觉你总是不太开心,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按理说,不应该,这个循环里的她仍保持着一贯的柔弱和谨慎。
何况从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就充斥着陌生而暴烈的情绪。
一定是接下来的循环出了问题。
但她不确定该不该问。
水汽渐渐蒸腾,热气氤氲,乔渺却感觉背后爬上了阵阵寒意。
谢知絮一直在直勾勾盯着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他们身处于逆向时空当中——他的过去,是她还没有到达的未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万般小心,就不会再发生过去的错误,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谢知絮抬起手,水流搅动间,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
若不论他身上碍事的布料,两个人可以说是贴得严丝合缝。
乔渺整个人完全倒在他的身上,衬衣扣子硌着她的后背,一脸茫然:“你到底怎么了?”
颈侧被蹭了蹭,谢知絮摇了摇头,看起来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气质此时软化了很多,她便没有再追问,反手摸了摸他的头。
忽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情,乔渺手指插进他略硬的短发中,安抚性地梳了两下,委婉提醒他:“镇子里应该没有再出现连环杀人案或者失踪案吧?我发现,只要镇子里的人不死,我的身上也不会再长黑斑。”
背后的男人霎时僵住,缓缓睁开眼。
这样的沉默让她害怕:“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
他猜到她已经知道逆向时空的事情了,胸口漫长起伏一下,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颈侧,充满依恋地张开手指,把她揉在手里。
似乎在用她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乔渺害羞尖叫,就听见对方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她放心了一些。
晨光熹微,两人湿漉漉地从浴缸里出来,谢知絮全身衣料都浸满了水。
喉结上挂着透明水珠,湿透的白色衬衣若隐若现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诱惑太大,乔渺一时挪不开眼。
然而下一刻,他就用力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扳向了一边。
不让看?
本以为上个循环的男人就足够对自己的身体讳莫如深了,没想到这个循环中的更甚。
谢知絮独自在浴室里换衣服,乔渺坐在卧室床边,以防万一,她还是在网上查阅了一下千轨镇的连环杀人案和失踪案。
都没有。
她彻底放下了心。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先给父母打去电话,再一次阻止他们今晚上那趟会发生空难的飞机。
可惜她的能力不能像游戏一样,通关部分就直接存档,每次循环都要从阻止空难开始。
徐淮音似乎刚起,听完乔渺说了这么一大堆,声音迷蒙问:“渺渺?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耳根通红,狠狠剜了一眼罪魁祸首的身影。
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徐淮音很快就在电话里应允,并且很快乔牧南也回电话说,院长已经同意延迟一天出发了。
每次都很顺利,乔渺不免产生疑惑:“院长愿意相信我?”
电话另一边,徐淮音揉了揉凌乱的长发,靠在床头,思考着措辞:“嗯……院长爷爷相信你不是那种信口胡说的孩子。”
又聊了一会儿,谢知絮换好衣服出来,在她的授意下接过电话,喊得十分自然:“爸妈,早上好……”
乔渺弯下眉眼,看着这一幕,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尽管她知道自己又是这次循环的过客,但此情此景,还是令她分外动容。
——她有爱她的父母,还有爱她的英俊丈夫,生活平稳且安定,就是最大的幸福。
乔渺好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丈夫的腰。
出乎意料的是,谢知絮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科动物,猛然抓住她靠近的手。没有克制的力道,让她骤然吃痛。
嘶。
乔渺委屈极了:“干嘛?我就想抱抱你。”
他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向电话那端承诺“会带着渺渺早点回去”,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乔渺能够感觉谢知絮特别黏她,但是又不允许她主动靠近,这矛盾的举动特别奇怪。
他很快道歉,亲了亲她的额头,又重重抵上了她的口。
靠着极为缠绵的一个湿吻,乔渺成功脑子晕晕乎乎,没有再计较。
谢知絮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要出门办事,等我回来接你。”
乔渺抿了抿唇,乖巧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她好丈夫要办的事情,就是一大清早开车去了郊外的烂尾楼。
四十分钟后,谢知絮将车停在隐蔽的地方,打开后备箱,里面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昏迷的年轻男人。
按照他的计划,这个男人会是他需要解决掉的第三个。
谢知絮居高临下,扯了扯手套,绷紧的指节折射出残忍且冰冷的气息:“你应该庆幸,她的话救了你。”
不然,他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将这些人一个一个除去。
他不能再让她身上长满那些东西。
不过,谢知絮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一只手就将雄壮魁梧的年轻男人拎了出来,抓紧年轻男人的头发,往地上猛砸了几下,看着血液成股流下。
他的力道掌控得很好,只会让他皮开肉绽,却伤不了性命。
正准备扭断年轻男人的四肢,忽然,大衣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一声信息铃声。
他摘下染血的手套,露出干净苍白的手指,拿起手机。
是妻子发来的链接,标题是过度纵欲的严重后果。
他的人类妻子,每次都只会这样弱弱地表示反抗。
但有什么用呢?
谢知絮面无表情长按删除。
这样的频率他都还嫌不够。
在她进入下一个时空之前,他就没打算放过……
刚想到这里,他还算冷静的眼神陡然失控,重新积满了疯狂。
——不,她绝不可以去下一个时空。
作者有话说:
准时回来啦~
下本我一定要写个小短篇缓一缓,不写长篇了
第69章 6·逆鸢(2) “是你身体
乔渺紧张地点击发送键。
对方还没有回应, 她自己就先没出息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楼到厨房喝了一杯水,才稍微好了一些。
也就是这次下楼, 她发现, 庄园里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可能这次循环中的“她”太过听这位丈夫的话了,陈设基本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形成了冷冰冰的“监狱风格”。
各种深色沉重的装修风格之上, 零星点缀着一些斑斓可爱的东西——只有这些是属于她的。
乔渺不禁好奇“她”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记忆中, 谢知絮对她的态度不算冷, 但绝对说不上是热情,完全不如上个循环那么体贴。
除了频繁结合的时光,他似乎更喜欢阴恻恻地站在旁边, 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就挺……瘆人的。
但他似乎又不打算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乔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时间差不多了,按照计划打电话给林婉。
该说不说, 多亏某人把她舔/醒,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这循环的第一天……
她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电话里传来有节奏的嘟声。
与此同时, 脑中播放着这次有关林婉的记忆。
没有谢知絮的特意干涉后,林婉还是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但是关键节点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之前,是林婉过来主动跟她搭话,天真地问她:“我听他们都叫你‘瓷娃娃’,你真的一碰就碎啊?”
这一次,林婉主动走过来,开口却是笑着问:“我听他们说你家很有钱, 是真的吗?”
也正是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让乔渺明确感受到,生活在她身边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事先设定好程序的NPC。
——人性是极为复杂的,同一个岔路口摆在面前,她可能选左边也可能选右边。
刚想到这里,林婉接通电话,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渺渺?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嘿嘿嘿……我拿了些我妈新腌的小菜,一会儿我就去你家别墅了。”
“啊对了,我还想带一个朋友一起去参观参观你家的大别墅,你是不会介意的吧?”
林婉的话很密,乔渺都插不进去口,只能听得她说:“我跟我朋友说你家的别墅是最漂亮的,他还不信,我就带他去好好见识见识,你乖乖在家等着我们哈!”
乔渺挑了挑眉梢,终于知道‘她’很难拒绝林婉的原因了,这不,三言两语就替她做好了决定。
“小婉,你听我说。”她沉下气打断,“林叔叔和赵阿姨今天早上是不是出摊了?”
得到林婉的确认后,乔渺表示:“你先别来找我了,现在马上回去找你爸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林婉都准备和男友蒋逸出门了,愣了一下:“什么意外啊?”
乔渺没打算解释太多,再三嘱咐她立刻马上回去找她的爸妈,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林婉刚要说话,看着跳回锁屏的手机,忍不住皱眉:“奇奇怪怪的……她说不让我们去她家,让我赶紧去找我爸妈。”
蒋逸吊儿郎当嗤了一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该不会听说你要带个朋友去,不愿意了吧?”
林婉靠在他的怀里,不开心地瘪了瘪嘴:“谁知道呢。”
“那怎么办?你答应要带我去看大别墅的。”蒋逸掐了掐她肉乎乎的圆脸,“依我看啊,咱们就直接去,你不是说跟那个‘钱袋子’关系挺好的嘛?”
林婉有点犹豫:“可她反复叮嘱我要去找我爸妈,挺着急的……”
“万一她就是诓你呢?”蒋逸穿上黑色皮外套,推着林婉往外,“啊呀走吧,我们就去看看传说中的大别墅嘛,没准还能捞回来些好东西呢?你不是看上她的一个水晶摆件了?”
林婉拿过外套,若有所思嗯了一声。
渐渐热闹的街道上,蒋逸两手插着兜走在前面,混不吝地和道旁的阿婆打了个招呼。
林婉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他:“不然我们还是去看看我爸妈吧?要是没什么事再去别墅也不迟。”
蒋逸不耐烦地回过头:“耍我玩呢?”
见他表情变得难看,林婉赶紧小跑两步,亲了亲他,撒娇道:“你就陪我去看看嘛~你昨晚不是还吹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蒋逸看在这个吻的份上,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板着一张脸,任她拽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事实证明,乔渺的提醒是对的。
两人刚靠近小摊,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大堆人。
有个醉汉和林大生争执起来,抄起酒瓶子就想往他脑袋上砸。
蒋逸冲过去,眼疾手快抓住了醉汉举起酒瓶的手臂,一拳头打在醉汉的脸上。
蒋逸年轻力壮,醉汉又骂骂咧咧,于是他气急败坏把醉汉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地朝他脸上招呼。
等林婉反应过来,上前阻止,醉汉脸上已经全都是伤和血。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乱,林婉坐车到警察局的时候,脑子都是蒙的,手脚冰凉。
警察教育蒋逸,说等醉汉的验伤结果出来,他有可能面临着刑拘或者坐牢。
蒋逸当时就慌了,转过头看向林家一家三口,大声叫嚷:“林婉,你不能不管我,我可是为了救你爸才动手的!”
林大生和赵芳赶紧上前解释说好话。
林婉曾经了解过一点法律常识,可以找受害者和解,这样蒋逸就不用面临刑拘还有坐牢。
好在,受害者和家属也愿意和解,报了一个赔偿金额。
十万块钱,对于很多家庭来说是不多,但是对于林婉家来说,那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底。
对于穷人来说,抽走了他们的全部家底,就相当于拆了他们的骨头,砸烂了他们的脑袋。
林婉只能去和蒋逸商量,看看能不能一家出一半。
蒋逸当即就怒了:“艹,林婉,我TM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林婉无措:“可是……”
他一把扣住林婉的后脑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警告她:“你不准去我家知不知道?我奶奶身体不好,我妹妹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我家里的钱你一分都不准动!知不知道?”
林婉也知道,奶奶和妹妹就是蒋逸的命。
“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都是因为姓乔那个女人惹出来的,她家又有钱,你去找她。”蒋逸冷静给她出主意,“你去向她要钱,回来救我,知不知道?!”
林婉大脑一片空白,点了点头。
她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林大生和赵芳。
两个人面面相觑,林大生总觉得不妥:“这样不大好吧,你也说是因为小渺的提醒才救了我,咱们还去找她要钱。”
“不然这十万块谁拿?”林婉穿好外套背上挎包,冷冷盯着他们,“是你,还是我?”
赵芳咬咬牙:“小逸毕竟也是因为你爸才摊上这倒霉事儿,不然这十万块钱咱们家就……”
“妈!”林婉打断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十万块钱对于有钱人家来说只是一个家具,可是对于我们这些穷人来说,那就是我们命!”
“扔掉一个家具,和付出一条命,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林大生和赵芳互相看了看,没吱声。
林婉闭了闭眼,胸口漫长起伏一下,补充道:“放心吧,我只是去找乔渺借钱,等我将来赚到钱肯定会还给她的。”
离开医院,她立即打车前往千轨镇的别墅区。
巧合的是,林婉和乔渺的车差不多前后脚到达别墅。
乔渺正在玄关处换鞋,就听见了门铃声音。
打开门,门口的林婉拎着一个袋子,朝她莞尔一笑:“我妈妈做的小泡菜,味道挺不错的,带给叔叔阿姨尝尝。”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立即将乔渺的思绪带回了曾经,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暖流,分外怀念。
但很快,她就深刻理解黄神婆说的“不能提前了解‘因’”这个说法了。
——因为提前知道这个循环的她会死于林婉的手中,下意识就对林婉产生了微妙的警惕与排斥。
乔渺迟迟没有说话。林婉有些尴尬,耸了下肩:“怎么?一点不值钱的小泡菜,就进不了你的家门吗?”
“啊?不是……快进来。”
乔渺立即请她进门,帮她拿拖鞋。
之前,她一直都有给林婉准备专门的拖鞋,可是这里仅有普通的客人拖鞋。
林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坐在鞋凳上换鞋。
乔渺怀疑这个循环的自己没有真正和这位林婉交心,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林婉进门开始就注意到乔渺脖子上围着的渐变色小方巾,一看就价值不菲:“渺渺,你这个方巾好漂亮啊。”
说着,她就想上手摸摸材质。
乔渺反应很大地捂住丝巾,躲开了。
林婉很少被她这样直接拒绝,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放下手,不开心地嘟囔了一句:“我的手又不脏,摸又摸不坏。”
乔渺讪讪笑,很难解释。
这都是她丈夫干的好事。
两个小时前,办事回来的男人一口否定看见了那条的链接,但乔渺觉得他就是看见了,然后故意视而不见。
并且还存在蓄意报复的可能。
两人都收拾完毕准备要出门了,穿戴整齐的谢知絮忽然注视着玄关大镜子里的她,来到她的背后,将她从后拥住。
完全不给乔渺一点反应的余地,猛然扣住了她的腰肢。
因为在镜子前,她看得更加清晰,自己面颊的绯红和双眼的雾色。
反观身后的始作俑者,表情冷漠,眼神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接着,就是空白时间。
当乔渺再去看挂钟时,分针已经不知不觉走了二十多分钟。
她又羞又气,忍不住提醒他:“我们真的不能太频繁……很伤身体的。”
谢知絮没有停止:“渺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哈?
贼喊捉贼?
乔渺更气了:“难道还有我的错?”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好不好!
下一秒钟,他扶住她的腰,自后在她耳边轻声叹气:“是你身体分泌的,一直在邀请我。”
乔渺羞得近乎窒息。
被这句话冲击得大脑空白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她的脖颈就留下了一片情欲过后的红痕。
怕林婉不小心扯掉丝巾发现吻痕,乔渺的反应自然大了一些。
可这些事情林婉都不清楚。
她只知道,乔渺不想让她摸这条丝巾。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还在支持我的几个宝宝
第70章 6·逆鸢(3) 他是爱她的
乔渺带着林婉上别墅二楼, 路过厨房时,遇见了谢知絮。
林婉倏然就红了脸颊,小声向他打招呼。
——不知为何, 每次看见这个男人, 都会让她小鹿乱撞。
然而,他却神色冷淡, 不在乎任何人的存在。
标致的桃花眼浅浅略过林婉, 就定定注视向走上楼梯的妻子:“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不要谈太久。”
乔渺瞬间烧红了耳根。
毕竟今天他们谈论这部分的契机是在玄关的镜子前。
那时他毫不留情从后扣住她的下颌, 命令她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坏心眼地用一深一浅的方式,逼她同意: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她能怎么样呢?头晕目眩得只能应允。
乔渺小发雷霆咬了咬牙, 没理他, 重重哼了一声就往楼上走去。
一旁的林婉注视着他们。
两人尽管看起来是在闹脾气,但氛围依然还是那种黏腻的、无人可插进去的。
男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足以让心思敏感的林婉思考了一遍又一遍,她扣了扣手,局促不安地跟着乔渺到了二楼房间。
林婉有自己的骄傲, 也不想来要钱, 可没办法,谁让她家穷呢?谁会不想遇见事情, 随手就能甩出个几十万?
从小到大,她比父母最先明白的一件事就是:穷人的脸面是最不能当饭吃的,解决掉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思及此,林婉调整好心情,满脸堆笑道:“我真羡慕你啊渺渺,家里有个大别墅, 还嫁了那么一个有钱又帅气的好老公……”
还没等她说出此次来意,乔渺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
林婉愣了一下。
“这里面有二十万,应该足够林叔叔治病了。”乔渺告诉她。
“治……什么病?”
乔渺很难解释前面循环发生的事情,总之:“你拿着这个钱,立即带林叔叔去检查身体,知道吗?”
林婉半信半疑,将今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受害者那边一张口就要十万块钱,你也知道的,我们家穷得根本拿不出来,蒋逸家也没有钱……”
乔渺明白了,点点头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那二十万的给林叔叔治病,十万块的拿来赔偿。”
林婉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感动得红了眼眶,将乔渺紧紧抱住,撒娇般晃了晃:“呜渺渺,你怎么这么好?像小天使一样……你放心,这些钱算我们家借的,等我们挣了钱一定还你。”
乔渺笑了笑:“你这形容的太夸张了。”
林婉也笑,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水晶摆件。
“渺渺,这是你买的吗?”林婉满心欢喜将它拿起来,“好漂亮啊,看起来就很贵。”
乔渺眨了下眼睛,幻视到曾经的林婉,也是像这样,对这个摆件爱不释手。
之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将这个水晶摆件送出去。
但是现在……
乔渺扯了扯唇角,伸出手,将摆件从林婉手里夺过:“这是谢知絮送给我的,有特殊意义。”
林婉哦了一声,讪讪垂下手。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话,林婉着急回警局,收好银行卡后就下楼离开。
不久,在门口听到了一切的谢知絮走进来,不急不慌地戳破乔渺:“为什么撒谎?”
两个人都清楚,这是乔牧南送给她的国外伴手礼。
乔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将摆件放回原位:“我就是突然觉得……要是我依然像以前那样对待林婉,就相当于背叛了我的小碗儿。”
同样是林婉,一个对她付出了珍贵的真心,另一个却是带有目的的虚情假意。
她回馈的东西,怎么可能都一样呢?
那样会让付出真心的小碗儿伤心的。
林婉楼梯走到一半,面无表情回过头。
之前,性子懦弱的乔渺一直都没有拒绝过她,今天却一连拒绝了她两次。
徐淮音注意到她,笑吟吟从厨房探出头:“小婉这就走了啊,路上小心呐。”
“……啊,好的阿姨。”
林婉瘪了瘪嘴,下楼换鞋,忍不住小声嘟囔:“家里停着好几辆车,也不说送我一趟,说什么路上小心……”
砰地一声,别墅大门被她重重砸上。
别墅区位置偏僻,家家户户又有车,林婉直到走出这片区域才在路边打到车,急匆匆赶往了警局。
受害者家属们拿到赔偿款后,都同意私下和解。
蒋逸揉着被警察扭到的手腕,骂骂咧咧走出警局。
林婉拿着另一张二十万的卡,若有所思:“她说这二十万是给我爸治病的钱。”
蒋逸一把抽走:“二十万呢?她可真够大方的。你爸什么病?”
“我不知道,我爸身体一直挺好的。”
“那就别理她了,神神叨叨的,她以为自己是神医呢?”蒋逸搂住林婉的肩膀,“想想咱突然有了二十万,打算怎么用?”
林婉立即夺过来,放进包里:“这笔钱是给我爸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蒋逸嗤她一声小气。
林婉已经考虑好了,她可以将这笔钱一分为二,十万块留给父母,十万块留给自己出国留学。
都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她想去试一试。
……
临近学校放学的时间,乔渺将在厨房的谢知絮喊了出来。
徐淮音探出身体,对她这种不帮忙还要添乱的行为表示谴责:“小丫头,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把知絮这个帮忙的给拉走了。”
乔渺笑:“那不然你问问你的好女婿,他是跟着我走,还是陪你们留在这里?”
两个女人的视线就这样静静地、直勾勾地落在谢知絮的脸上。
对于一般男性来说,这道题多少有些送命的风险。
但是对于满心满眼都只有乔渺的男人来说,没有任何犹疑就开口:“我跟渺渺走。”
乔渺向徐淮音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
徐淮音无奈一笑。
乔牧南出现,搂住自己的妻子,安抚道:“没事阿音,我选你。”
乔渺笑得更深。
她的父母,长相出众,能力很强,是很多人公认的神仙眷侣。
在这个美好的家庭氛围中,她从不缺爱。
乔渺穿好外套,就在这时,放置在茶几上的两部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厨房里呜呜响着抽烟烟机的声音,徐淮音和乔牧南都没有听见。
乔渺走过去,发现两个手机显示的都是闹钟,上面还写有相同的文字:小叙。
人名吗?
这时徐淮音出来,听见了闹铃声,脸色立刻一变,加快脚步走过来把两部手机的闹铃都关上。
起初,乔渺并没有太在意,直到看见,徐淮音表情不太自然地向她解释。
“这闹铃啊……是我和你爸爸的一个好朋友家孩子,今天过生日,我们得发红包过去,怕忘了。”徐淮音理了理耳边的长发,“我说就我一个人设置下就行了,谁能想到你爸爸也设了一个。”
——还都设置在今天早上的十点零八分?
乔渺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个过生日的孩子叫小叙?”
徐淮音笑着回答:“是啊,小叙……欸你们两个不是要出门嘛?赶紧的吧,忙完好回来一起吃饭。”
乔渺看着她。
可能连徐淮音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撒谎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去挽鬓角的头发。
但既然妈妈不想说,她也该装作不知道。
“那我们出门了?”
“嗯,开车慢点。”
别墅突然冷寂了下来。徐淮音不放心地走到落地窗前,远远眺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乔牧南关上火,从厨房里走出来,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徐淮音懊悔不已:“我就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出来拿手机的,怎么还是被渺渺看见了——你说,渺渺不会因此记起来五岁之前的事情了吧?”
乔牧南眸色沉了沉:“应该不会吧。”
——希望不会。
乔渺心情复杂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长长舒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她过去好像也遇见过,三月二十八日早上,父母的闹铃同时响了起来。
这件事绝对不会像妈妈说的那么简单。
理智上,她想要将这件事搞清楚,但感性上……
父母瞒着她,应该是有他们的理由,她就该乖乖装作不知道。
乔渺脑子很乱地靠上座椅,岂料,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一只戴有黑手套的大手声突然伸过来,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转头看向自己。
谢知絮声音就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又想去救人?你忘了你答应我的。”
一想到干涉因果就有可能加速她的死亡,他就完全冷静不下来,眼底翻滚着强烈的恐慌。
——她绝对不能死亡,绝对不能去下一个时空。
乔渺听过太多次的阻止,却没有哪一次,他像这样紧张迫切,呼吸时断时续,就像犯了一种可怕的不治之症。
好像她不答应,他马上就能死给她看。
乔渺其实特别害怕,脊背渗满了冷汗。
此刻的谢知絮就像一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野兽,眼神瘆人,紧扣在她后颈的大手仿佛轻易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但他越情绪失控,不就代表越在乎她吗?
想到这里,乔渺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哆哆嗦嗦去吻他的唇。
这是她能想到的,眼下可以安抚住他狂躁的法子。
他是爱她的——任何的亲密接触都会是她的致胜法宝。
果然,谢知絮很享受,落了落睫毛。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不允许她就这样轻飘飘敷衍过去。生硬地拽开她,黑漆漆的眸子枯如深渊。
乔渺见男人能压制得住,胆子也大了些,两手搂住他的脖颈,对他说:“不是救人,而是去做实验。”
既然她的死亡可以让整个镇子瞬间归零,也就代表——在此之前她可以去做任何事。
也就是她口中的,实验。
乔渺永远都忘不了,好运手串被祂毁掉时的恐惧,小男孩被祂引导死亡时的无措,苏莓被祂引导坠楼时的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这些。
如果只有她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能改变这种受制的局面,那她愿意去成长、去锻炼。
谢知絮冷冷地凝视着她,没有作声。
乔渺叹息一声,将无法冷静的男人搂在怀里,看向他身后的天空,慢慢伸出一只手。
细碎的阳光照在她的手上。
她把光明抓在掌心。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清醒过,在他耳边说:“我想试着去参透因果,打破命运,你能帮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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