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 乔渺觉得自己是喜欢祝晏廷的。
但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越想越觉得,她好像是因为他的气场柔和舒服才愿意靠近的。
祝晏廷的气场一变, 她立即就想远离, 这会是喜欢吗?
她总觉得不对。
然而面对谢知絮,不知是依赖还是怎样, 分明知道他冰冷、神秘和偏执, 却还是控制不住留在他的身边。
这种诡异的安心感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她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即便这个男人十分危险, 哪怕手上染血, 他也会将指尖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拥抱住她。
乔渺被自己莫名的笃定吓到了,心脏狂跳。
简单和徐淮音聊了两句, 她问出了这几日一直积攒在心底的问题:“妈, 你知道谢知絮的事情吗?”
徐淮音静默两秒,就说知道他是孤儿, 凭借自己的努力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生意做得很大。
她顿了一下,狐疑问:“突然问这些干什么?难道你连自己的老公都不认识了?”
乔渺托着腮:“我就是觉得……不太了解他。”
美貌、金钱、权利、地位、声誉等等这些都是外在条件, 若不论这些, 真正的谢知絮是个什么样子的?
很奇怪,她居然一点都脑补不出来。
印象中, 这个男人生活得就跟个伪人似的,终日保持着疏离的神色,说话的语序也像设置好的程序,永远那么不紧不慢,波澜不惊。
就连床上的时光,他也都是无波无澜, 眉眼间皆是淡漠。
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浑身黏腻,他却还是清清爽爽,仅有衣摆处残留下一些不洁的痕迹。
乔渺越想越觉得奇怪,她究竟和怎样的一个男人结婚了?
她不死心地往前追忆。
当初暧昧期的时候,谢知絮曾提过自己孤儿院的生活。
他说自己一出生就是在福利院,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还被一些孩子欺负过。
记得她当时很心疼地问过:“那你一定很孤单吧?”
那时的谢知絮表情终于起了些波澜,像冬日融化的雪,眼角微微泛红,透出一丝难得的脆弱感。
“嗯。”他第一次向她袒露心情。
乔渺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心脏一阵柔软的塌陷。
在她眼中,谢知絮素来成熟稳重、冷静自持,好像天生就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成年人。
这样湿漉漉的眼神,简直像猛兽卸下防备,向她展示柔软的肚皮。
她不由自主心软,将他抱住:“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孤单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的他将她抱得有多紧。
回忆到这里,乔渺极富同理心地叹息一声,算了,就这样吧。
他就是黏人了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
谢知絮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将楼下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她的那句“我不知道”。
几乎是立刻,他就感到有一把钝锯在磋磨着他的神经。
经历了这么多次循环,他以为他可以应对,但一想到这些,近乎恐惧的不甘还在深深蚕食着他。
——内心像有一条愈合不了的伤?,永远都在血淋淋地剖开着。
他没有办法接受一个越来越不爱自己的她。
无法接受最爱他的她,停留在了他没有好好珍惜的过去。
谢知絮确认,终有一天,他会被这种不断的擦肩而过而逼疯。
他拥有了她。
却无法一直拥有她。
她曾经爱他。
却无法一直都爱他。
谢知絮重重闭了闭眼,头靠在椅子上,轮廓分明的喉结不断上顶,竭力克制着体内叫嚣起来的癫狂血液。
假如他从来没有沾染上‘爱’,这个浓郁又卑劣的情感,也许他会痛快抽离,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可惜早就晚了。
他无法逃离情感的深渊,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他都不会再放过她。
哪怕是她死了,他也会用最坚固的铁链将她的骨架牢牢拴在自己身上。
直到现在,这些阴暗又疯狂的念头都没有消失过,甚至有很多次,他都想付诸行动。
但是,他不能。
浓烈的爱意不允许他这样对待她。
这时,谢知絮听见他的妻子又说——“我就是觉得……不太了解他。”
——她又有了想要了解他的冲动吗?
谢知絮皱了皱眉。
他并不觉得,这位性格胆小的妻子能够承受得住他真实的样子。
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永远都不会,再向她展露真实的一面。
谢知絮竖瞳换回往日的幽黑清明,手里的资料看了一半实在是没心思,拉开抽屉,将它放了回去。
有时候,连他都会忌惮于人类的敏感。
分明他提供了一切完美丈夫所必备的东西——金钱、地位,名誉、权利,符合当今女性审美的身材和皮囊,还有那种点到为止、不会过火的欲望。
她却总是想去了解真实的他。
为什么?
事实上,在遇见她之前,他连那些点到为止的欲望都没有,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对一个人类女性的肉/体产生幻想。
他因乱世而存在,他的存在就是制造乱世
那种充满了血腥、罪恶、黑暗的地方,才是他赖以生存的温床。
他的底色就是杀戮。
对待杀欲的方式也从不克制,心念一动,就能残忍而冷静地解决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人类向来只会对他驱逐和畏惧。
他的身边没有爱,也没有想过会和爱情扯上关联。
他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这时,她的声音再度在耳畔浮现:“我就是觉得……不太了解他。”
谢知絮叹息一声。
既然他的妻子想要了解,那就是时候适当的泄露一些“真实”的自己了。
就像当初他在谈论孤儿院生活时,有选择性的展露一些学习到的人类情绪。
说实话,在她问他是不是孤单时,他并没有往孤儿院的经历去想,因为不值一提。
那些欺负他的人类幼崽,最后都被他狠狠踩在脚下,鼻涕眼泪一起流。
真正让他感受到的‘孤单’,是一次次与她的相遇与分离。
本来他还难以解释胸腔里空荡剧痛的感觉,像沉疴已久的伤疤落满了灰尘。
直到她精准地问出了那两个字——孤单。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每一次和她相遇,他都很孤单。
每一次循环,她都会在三月二十八日回想起上个时空的一切,但他不一样。
每个时空,他都要从头开始,一步不敢踏错,小心翼翼将他们的缘分连接起来。
不然,他们就会错过。
他一直都在孤单地编织着他们的缘分。
一次又一次。
……
吃过饭,乔渺回到卧室,推门一看,里面黑沉沉的一片。
窗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黑漆漆的不开灯?”说着,她就伸手去摸开关。
谁知,下一刻,腕骨一紧。
乔渺的触觉急速放大,头皮微微炸开。
她感觉到,谢知絮在嗅闻她的手。
从指尖到掌心,从手臂再到肩膀,他混乱且急切的呼吸如惊涛骇浪,一下下扑簌在她的皮肤上。
这不是乔渺第一次因对方的威压感呼吸困难。
却是第一次感觉,有电流从四肢百骸开始汇集冲向头顶。
这微微触电的感觉,令她肾上腺素飙升,抽回手:“干什么?我洗过手了。”
——正是因为洗过手,还残留着别人的味道,他才克制不住情绪。
这种程度的味道,她肯定和那个人相处了很久才会留下。
谢知絮早就想问了,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怪异:“你又去救人了吗?”
乔渺垂了垂眸:“嗯,步行街路?的一家三?,我还是没能救下来。”
她把今天的故事简明扼要讲了出来。
“那些人并不值得你救。”黑暗中,他的语调近乎残忍,“然后呢,你都一直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乔渺觉得他前半句话怪怪的,正在思考,忽然,腰间不禁一抖。
青筋凸显的大手猛扣住她的腰:“渺渺,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啊?”
谢知絮一手扣紧她的腰,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背,迫使她的身体贴过来,俯身,低头,埋首于她肩窝:
“听说贫瘠已久的人更容易发疯……而我只有你。”
他的嗓音本就动听,沾染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情欲后,更是每一个音调令人双腿发软。
乔渺半个身体都麻了,最吃反差感的她,真是抵抗不了。
谢知絮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却几乎全部压了下来,发质略硬的头发在她耳边蹭了又蹭,每一次在黑暗中的呼吸,都令她的胸腔软化一分。
“渺渺,我很孤单。”他又一次向她吐露心声。
乔渺心脏仿佛被骤然击中,犹豫了一下,抬起僵在身侧的手,轻轻地、缓缓地环住了他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不是在这儿呢……”
她真不知该怎么去哄一个比她大六岁、还高那么多的成年男人,愁得眉毛紧紧拧起。
谢知絮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压在墙上,整个人就像程序异常的机器,体温灼热得可怕。
乔渺有些受不了,想把他推开,换来的是对方狩猎的本能,欺身逼近。
“那……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嘛?”她认罚了。
话音刚落,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乔渺就无比后悔问出这句话了。
谢知絮上前一步,用膝盖稳住她瘫软的身体,然后缓缓贴着她半跪了下来,命令她:“站好。”
他钻到了她的裙子底下。
乔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脸红到爆,赶紧抓住他的黑发:“不可以这样。”
裙下的声音闷闷的:“去床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被他的呼吸烫了一下,发起抖来,“不行,谢知絮!”
他充耳不闻,将头抵上去,滚动了一下喉结。
乔渺浑身一震,情急之下提起膝盖,怼了他一下,哑着嗓音小声尖叫。
“不可以用舌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交错蝶(18) “……戴套
乔渺没想到会怼到他的脸。
黑咕隆咚的, 她以为会是肩膀或手臂这些位置,灯一打开,立即傻眼了。
半跪在她面前的男人脸偏向一侧, 常年宛如冬雪的冷白皮肤肉眼可见红了一块, 没什么表情,舌尖在里面顶了顶。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 谢知絮的黑眸好像还变红了一下, 吓了她一跳。
但再仔细盯去时, 冷意缠身的男人瞳仁是比夜还沉重的黑色, 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表情很冷。
乔渺立即警铃大作,慌张起来。
要知道, 这个男人气质危险, 无论是从体型还是性格,都是强势的那一方。
可眼下, 这个侵略性极强的男人却被她狠狠踹了一脚,还伤到了那张俊脸。
他会不会报复她?
等等,退一万步来说, 难道他就没有错吗?造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明明是他好不好。
说到底, 要不是他把头凑过来,她又怎么可能踹到他的脸?
要是他用的是手……踹到的, 不也就是他的手嘛……
乔渺越想越不服气,瞪着眼睛与他对视,准备有理有据的为自己辩驳两句。
然而,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只是缓缓垂了下头。
漆黑的碎发掉下来遮住一只眼睛,泪痣衰败靡艳,眉眼间无端透出一丝脆弱。
乔渺彻底看愣住了, 没了气焰。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态度一软,她就恨不得比别人还软。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主动道歉道,“你怎么样?”
她受不了这样一个男人半跪在她面前,急忙蹲下身,歪头去看他的眼睛,请求原谅。
谢知絮淡淡错开眼神,安静片刻,突然开嗓:“这就是你说给我的补偿?”
乔渺这心愧疚的,也顾不上论个对错了,手忙脚乱碰了碰他的脸:“……对、对不起嘛,很疼吧?我去找块冰给你敷一敷。”
这漂亮脸蛋可别被她给怼坏了。
她刚起身要走,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拉回到自己面前,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盯着她:“为什么要阻止?你明明最喜欢这样。”
乔渺头一次这么讨厌秒懂的自己,尖叫道:“谁喜欢了!我才不喜欢!”
谢知絮似乎脸色更差了,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你喜欢。”
这是在跟她赌气呢?
乔渺反驳的话就在嘴边,想了想又泄气,算了。
这男人平日里看起来成熟又稳重的,没想到还是会有幼稚不讲理的一面。
这么孤傲的一个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被人用膝盖怼过脸,唉,就让让他吧。
她蹲着,他半跪着,怎么看也不是个事儿。乔渺赶紧连拉带拽把他弄起来,下楼拿冰块。
谢知絮面无表情走到浴室查看红印。
再不快点,这印子都要消了。
说到底,一个身体孱弱的人类女性,能用多大的力道?
他完全有能力躲开这次袭击。
只是考虑到要展露一些“真实”的自己出来,他选择保持不动,毕竟那样漆黑的环境,正常人类可是没办法躲开的。
何况,他还品尝过伤痛带来的甜头,就……何不顺势而为呢?
——他的妻子真的冷落他太久了。
保姆阿姨以为他们兴致到了,想调点小酒喝,特意找了两块喝鸡尾酒用的大圆冰。
乔渺回到卧室,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包着冰块,轻轻在他受伤的位置滚动。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没用多大力气,回来时他脸上的红印也已经消了,但他却认真地向她吐出两个字:“还疼。”
唉,疼就接着敷呗。
乔渺只希望别再严重,闹到医院去,那可就丢人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奈何体型差相差太大,乔渺跟他对话时不得不扬起头:“好点没?应该差不多了吧?”
这个男人不知听没听见,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的唇。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视线充满了露骨的进犯性。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与其不知何时被攻击,还不如主动一点:“……你想亲就亲吧。”
谢知絮终于有了反应,抬眸,看着妻子这个慷慨赴死的壮烈表情。
在这个方面,他更喜欢做主动的那一方:“先留着。”
他这么说完,就拉着她的腕骨放下冰块,起身去洗澡。
别、别啊,早亲早安心呐。
乔渺目送着他进入浴室的背影,无助地伸出一只手。
谢知絮洗完出来,乔渺就抱着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
平时二十多分钟洗完的澡,愣是为了做心理建设,洗了一个多小时才磨磨蹭蹭出去。
穿衣服的时候她忍不住在想,要是她的全身长满黑斑,他看见失去了兴致,是不是就能放过她了?
算了算了,那她还是宁愿不长黑斑。
乔渺就这么胡思乱想地吹干头发,磨磨蹭蹭爬上床,旁边的男人也放下手里的资料,抬手关上了灯。
该来的总会来的——黑暗中,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径直挑开她的衣摆,覆盖到了她的胸口。
察觉到她穿了内衣,手指还沿着缝隙往里钻。
乔渺脸红心跳按住他的手:“我、我们还是来聊聊天吧……对了,我今天给你发的信息你看见了吗?”
他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就这么不急不慌地应了一声:“看见了。”
“那失踪的事情应该跟你没有关系吧?”
“误会而已。”
“……哦。”
房间安静了两秒,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谢知絮不甘离她过远,伸出结实匀称的手臂,将她捞了过来。
猜到她会挣扎,还情绪不详地丢下两个字:“脸疼。”
乔渺心虚啊,登时就没敢动了。
被抱的时间一长,她感觉自己就像他的安抚娃娃,承载着他的所有依恋。
她很喜欢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慢慢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稍显凌乱的头发:“谢知絮,你有喜欢什么吗?”
她第一次,这么想要去了解这个男人。
语气轻柔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谁知,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吐出一个字:“你。”
乔渺心中微震,心口瞬间就黏腻了起来。
自从上个循环谢知絮陪她一起死,她就清晰看见了他的爱意。她不理解,但大为震撼——很少会有人把对方视为此生唯一的一切。
可谢知絮好像是这样。
哪怕是她最喜欢祝晏廷的时候,要是问她喜欢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罗列出来一大堆,而不是像他一样,说——他只喜欢她。
这种爱意是何等的可怕、何等的震撼……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不死心问:“你就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吗?比如菜肴,水果之类的。”
已经摸清了他脑回路的她,还红着脸小声补充:“……不能说喜欢吃我。”
谢知絮不理解他的妻子何意,垂下眼,透过微敞的领口盯向她那抹起伏的软白,说:“喜欢肉。”
两个人的脑回路诡异的连接到了一起。
乔渺天真的以为是因为自己平时吃得太素了,他才会不动筷子,在考虑以后多让阿姨做点肉菜。
“那你有喜欢的颜色吗?”她又问。
谢知絮抬了抬眸,看向她微微张开的唇,说:“红色。”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他的着装向来都是黑色为主。
不禁脑补了一下他穿红色的样子,冷白配鲜红,嘶……好像更显罪恶了。
聊了不到十分钟,乔渺就深切感受到‘新婚夫妻躺在床上不可能只是聊天’这句话的意思了。
谢知絮像是再也克制不住,抬手掐住她的下颌,追着她的唇舌吻了上来。
几乎是出于狩猎的本能,他边吻边缓缓撑起身体,结实有力的手臂笼子一般将她困在身下。
“唔!”
乔渺刚吃惊的发出一个音,就被他的唇舌完全封住了。
她觉得又热又重,全身跟过电一样发麻,手指紧张地攥紧床单。
这样一番火热的深吻过后,连她也逃不过生理反应的侵袭。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喘着气提醒他:“……戴套。”
他顿了顿,灼热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尽显沙哑:“不需要。”
上次那个小东西就很碍事,没有办法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高温和紧致。
乔渺一听,慌了,挣扎着推开他:“不行,你先等一下。”
她把床头灯打开,身上的丈夫不适地眯了眯眼。
乔渺后知后觉他们两个还没认真讨论过孩子的事情,将母亲那天在医院的话告诉了他,并补充:“我也觉得凭我这样的身体怀不了孩子……你怎么想的?”
等了两秒,她发现男人还在直白地盯着她的身体。
她才注意到,身上的睡衣不知何时全都散开,连内衣也推到了一边。
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她的脸立即红了好几个度,捂住胸口:“跟、跟你说话呢!”
此刻的妻子到处都是破绽,哪里是她的两只手臂能遮挡得住的。谢知絮驱前一步,关上灯,继续。
“我已经答应不要孩子了。”他边说边扯掉她身上碍事的布料。
乔渺啪地一下把灯打开,慌乱地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那你倒是戴套啊……”
谢知絮皱眉,看了一眼碍事的床头灯,灯泡闪了闪就陷入了黑暗。
他扣紧她乱动的腰:“放心,我不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5·交错蝶(19) “那只要我
啥、啥时候的事情?乔渺懵了一下。
她的意识处于混沌状态, 感觉自己就像一滩液体,软绵绵地摊开在床上,正被对方搓圆捏扁。
反应了几秒, 才真正意识到那两个字的意思。
相较于其他男性, 谢知絮已经算是无可挑剔的了,谁能想到, 偏偏隐藏了这么一个毛病……
身强力壮的男人体重不轻, 压在她身上, 她有点吃不消。
乔渺刚呼出一个音, 他的丈夫就重重覆盖住她的唇,裹挟热流的舌头强势性地进行侵略、扫荡。
她伸出发软的手臂,去开灯, 想把这件事问个清楚。
但不知为何, 开关反复按下,仍是一片漆黑。
【你追我堵间, 乔渺不知不觉缩成了一团:“等、等一下……”
谢知絮不肯放过,气势强盛,将她逼退到了方寸之地。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的妻子。
脸颊、耳朵连带着脖领都是他喜欢的绯红色, 漂亮的杏眼会微微眯起来。说话时, 连声音都会发出诱人的嘤咛:“别,你还是戴上……”
乔渺头晕目眩得厉害, 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身为医生的母亲不断告诫她,做好安全措施总没有错。
谢知絮眉头微微皱起,由于妻子太过紧张,始终未能如愿。
乔渺狠狠抖了一下,没想过会在这种事情上感知到了恐惧, 吓得她头皮直发麻。】
“不行,你先停下……”
“谢、谢知絮!”
情急之下,她胡乱蹬起双脚来,数不清往他脸上和身上踹了多少脚,终于令他止住了动作。
乔渺默默咽了下口水,坐起来,冷静下来后托着疲软的身体,打开了另一边的床头灯。
今晚已经是第二次踹他了,她很识趣地道歉道:“对不起啊……”
男人跪坐在床上,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她。
乔渺开始害怕起来,毕竟这个男人挺不好惹的,赶紧给自己找补:“你看你结婚之前也没跟我说过你是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骗我不戴套,我再怀孕了怎么办……”
她尽量把责任五五划分。
他一字一顿开口:“渺渺,我没那么卑鄙。”
这话倒让她心虚起来:“我知道……我就是……”
“那只要我证明不育,就可以做了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话没能说完。
他盯着她,漆黑的眸色好似蒙上了一层雾,配上眼角的泪痣,无端添得一丝破碎。
乔渺这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想着能拖上一阵就是一阵,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是。”
谢知絮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下床,似乎准备去浴室里自我纾解一下。
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人不在,欲望的味道却留了下来,不停围剿她的呼吸。
不久,谢知絮回来,面无表情关上了灯,侧过身体背对着她睡去了。
乔渺的高道德感作祟,一晚上都有点内疚。
谢知絮是她合理合法的丈夫,两人又是新婚初期,想要和她更进一步亲密,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却狠狠踹了他两次。
唉,真愁人,结婚干嘛非得做/爱呢。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
第二天,乔渺早早就醒了,看见她的丈夫像往常一样到点起床,洗漱,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和往常的神情一样,她就很难分辨出是不是在生气。
眼见他喝了一杯咖啡就准备去玄关,乔渺先一步走过去取下他要用的领带。
谢知絮垂下眼,看她。
“脸,不疼了吧?”她像个温柔的新婚妻子,踮起脚,帮他系领带,“身上呢,应该也没事了吧?”
他没有出声,自上而下注视着她。
乔渺忍不住带了些撒娇的味道:“还没消气呢?”
他还是没反应。
“那、那你说怎么……”
他低头吮咬住了她的唇瓣。
一番娴熟的侵略过后,才抿着泛起水光的唇移开。
昨夜的经历好似留下了后遗症,乔渺一亲就有点腿软,幸好被他双手扣住了腰。
他似乎被哄好了,抵着她的额头,问:“今天有什么打算?”
乔渺心跳加速,脑袋晕乎乎地:“可能就在庄园里逛逛,或者去苏莓妈妈那里修一修挂饰。”
“挂饰?”他稳住她的身体,转身去拿大衣。
乔渺不得不佩服他,明明上一秒还在火热的缠吻,下一秒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问起日常。
她点点头:“就是苏莓妈妈送给我们的那个挂饰,说是好运平安的意思,可惜我的在天台时莫名奇妙断了。”
谢知絮穿戴完毕,正在整理领口,顿了一下:“当时你蹲下身,是去捡那枚挂饰?”
她撇了撇嘴,点头。
他若有所思看她一会儿,转身开门,没走两步,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地下室那边阴暗,你身体不好就别去那附近了——我下午没事,陪你一起去修挂饰。”
她没多想,应得很快:“好。”
出门还是不太放心,谢知絮又向庄园里的几人吩咐“别让太太靠近地下室”,然后,坐到车里。
小心翼翼隐藏在他身上的那张脸缓缓蠕动到了掌心,五官立体起来,形成一颗精致诡异的人头。
一双浓重的全黑色瞳仁看着他:“你觉得这样就能安全了吗?”
他没说话,向它伸出一根手指。
那颗头立即明白,张开尖利的鲨鱼牙,咬破了他的指腹。
谢知絮面色如常将手指伸向窗外,就像弹烟灰一样,落了一滴血到地上。
不一会儿,这滴血就变成了一小块白花花的肉,叫嚷着“渺渺”的名字,一溜烟钻进了草丛里,成为了他方便操控的监视器。
“我听说那枚挂饰有好运的意思?”那颗头似笑非笑地,“难怪到你手里瞬间就断了,确实不适合你。”
他斜睨了它一眼,启动车辆。
谢知絮一走,乔渺明显觉得轻松了不少,吃过早餐她就去了打理精致的花园里。
春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万物复苏,连空气都充满了向上的生命力。无所事事闲逛了一会儿,走到了谢知絮亲手制作的秋千那里。
乔渺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玩起秋千来,两脚蹬地,越摇越高。
忽然,失重的感觉让她回忆起了坠楼的经历,心脏重重跳动,急忙停了下来。
也就是这一顿,她感觉脚下一软,不知踩到了什么,吓了一跳。
同时,她不太确定地听见了一声猫叫,立即弯下腰去检查。
乔渺怕意外踩到了误闯到这里的小猫,赶紧在花园里寻找起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地下室的附近。
漆黑的大门常年锁着,和浪漫的花园相比,这边的四周沉重而荒凉,割裂感很强。每次过来,她的脊背都莫名冒寒气。
大铁门和地面接壤的地方严丝合缝,按理说不会有猫咪能偷钻进去,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突然就听见背后响起扫地大叔的声音:“太太,先生嘱咐过,这边太阴凉了对您身体不好。”
“……好,我这就走。”
她跨过石桥,忍不住再回头看。
可能是庄园设计的缘故,一天之内,不管太阳是在哪个角度,阳光都无法斜切进去,于是地下室那里就像一块遗忘之地,阴暗又荒凉。
太像恐怖片里的地方了,乔渺忍不住想到。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自己多虑了,耸了下肩,走回阳光里。
……
临近午饭,谢知絮回来,首先就在院子里神不知鬼不觉踩碎了已经成型为一颗头的“监视器”。
虽然出现了些小插曲,但妻子没有靠近地下室,也没有任何生疑的迹象,这让他很安心。
刚走进别墅大门,他就闻到了热气腾腾的人类食物的味道。
脱下大衣挂起,换上鞋后,他不紧不慢走进饭厅——桌子上摆满了很多食物,完全要多于她需要摄入的分量。
谢知絮淡淡扫了一眼,就挪向厨房出来的身影,他的妻子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份刚出锅的红烧排骨。
看见他,他可爱的妻子明显愣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回来了?正好,可以吃了。”
吃……什么?
这么一堆色彩复杂、难以下咽的人类食物?
他没有出声,盯上眼前秀色可餐的妻子。
乔渺按照他们平时的座位,将手里的红烧排骨放在了谢知絮那边,刚准备起身,就感觉有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压在桌子上。
一个淡漠的声音陡然在她耳边响起:“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
乔渺被他的身体挡着,转不过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姿势,简直糟糕透了……
“你昨天不是说你喜欢吃肉嘛,我今天就让阿姨多做了一些肉菜……”
她的话没说完,一阵电流从心口那里炸开。
一只冰凉的大手径直挑起她的衣摆,探进,就那么揉在手里。
谢知絮贴着她的背,就这么边揉边对她说:“我没有说过,是这种肉。”
乔渺难为情地紧紧咬着下唇。
不到五米的距离,就是保姆阿姨收拾碗筷的声音,她又羞又急地蜷缩起身体,小声呵斥他:“阿姨还在旁边呢,放开,不然我生气了。”
这个理由他没办法反驳,依依不舍地抽回了手。
仅仅也就五秒钟的时间,保姆阿姨盛汤出来,谢知絮转身去洗手,只留下一个面红耳赤的她。
这个男人,从进门到洗手回来始终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要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他就那么面不改色地做了坏事。
两人坐下吃饭。
谢知絮其实没有任何口腹之欲,但看在妻子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便一声不吭拿起筷子,将几道肉菜都横扫一空。
乔渺看着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吃,不禁极富同情心的想到,他最近肯定都没吃饱。
真是可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5·交错蝶(20) “这样的你
吃完午饭, 乔渺上楼,再三检查锁好了门才开始换衣服。
她今天穿的明明是最保守的长衣长裤,却还是躲不掉那个男人的偷袭, 得时时刻刻小心。
下午天气很暖, 她换上了一条轻薄但保暖的衣裙,外面是浅色的毛呢外套。
谢知絮的打扮却有点出乎意料。
他换掉了沉重垂坠的黑色大衣, 穿上了浅灰色接近于白的外套, 随意且慵懒, 在冰冷压迫的气质中难得透出了一丝呼吸感。
最关键的是, 乔渺觉得他这身和她今天的打扮很搭。
难道是他再想听见苏莓妈妈说他们很配?
她耸了耸肩,先去换鞋,谢知絮紧随其后,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闻到他身上换了一种极淡的香气。
是另一种,她喜欢的味道。
在他还是小叔叔的阶段, 身上就从来没有香气,现在却变着法的换香水,勾引她……
乔渺忍不住踮脚去闻。
下一秒钟, 唇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
谢知絮似乎误以为她是在索吻, 低头,自然而然回应了她。
她被亲懵了, 到车里才缓过神。
乔渺想起正事,拿出那些散落的珠子摊在手里数了数,还缺掉下楼的四颗。
忽然想到谢知絮手里的那枚,她问:“你的挂饰呢?”
他的语气没有情绪:“坏了。”
“你的也坏了?”
薄唇平静地抿了一下:“嗯,可能绳子质量不好吧。”
是吗?
乔渺巴不得只是绳子质量的问题,若有所思看向窗外的天空。
今天周末, 按理说苏莓应该没有上学,可是她家的大门一直紧闭,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应答。
乔渺塌了下肩膀,看向旁边的男人:“看来真的没人在家,我们回去吧。”
就在两人要走之际,隔壁买菜回来的邻居探着头问他们,是不是来找苏莓母女俩的。
“苏莓出事了,一大早就去医院了,你们可以去医院看看。”
乔渺心咯噔了一下:“苏莓怎么了?”
邻居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大早苏莓妈妈就过来敲我们的门,浑身都是血,等我们跟着他回家一看,才发现是小苏莓在自家的卫生间里割腕了,地上血淋淋的一片,可吓人了。”
乔渺瞳孔一缩:“苏莓为什么会割腕?”
那三个初中生都被带到了警局,这件事不是应该结束了吗?
……
六人间病房里,苏莓是被周围的说话声吵醒的。
在此之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在学校的经历,蒙了一层厚重的灰白色滤镜,没有声音,慢放带一般来回播放。
她像是在以旁观者的第一视角来回顾这些事情,有大部分同学们冷漠的表情,也有杜晓韦狞笑着说话的样子。
但没有任何声音。
窗外的天气阴沉得分不清天与地,她仿佛坐在真空的教室里,就她一人坐在教室中间,成为了周围无数视线的聚焦点。
她缓缓低下头,画面定格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与周围灰色调格格不入的是,她裸露的身体是明晃晃的肉色,像中了木马病毒一样,在屏幕上不停跳出。
一张接着一张,疯狂刷屏,全都是赤裸的她。
接下来一瞬间,嘲笑声撕裂了这道真空空间,如狂风暴雨中的海浪铺天盖地而来——
她溺在其中,不断下坠,近乎窒息。
苏莓挣扎着睁开眼,积攒的泪水滑落到枕头上,她头一次这么恨眼前的光。
无法给人温暖的光,就是黑暗的始作俑者。
她的意识很浊,视线盯着病房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移向旁边,看见了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另一只手还在打着点滴。
苏莓的第一反应是懊恼——妈妈又要多花很多钱给她治病。
后悔极了,当时她就应该别害怕,下手割深一点,一了百了。
她自我厌弃地闭了闭眼,片刻,一把拔掉了输液的针头,起身下地。
此时此刻,苏莓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独自生活在浊水里的人,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模糊浑浊的滤镜,窒息、沉重、僵冷……根本无法在这种不正常的环境中生活下去。
说他逃避也好、懦弱也罢,但是不想活的时候,真的提不起一点兴趣。
连呼吸都会觉得痛,觉得麻烦。
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六楼,下面是个没有人驻足的花池,如果顺利的话,她可以一下子就没了知觉。
苏莓两手扶上窗台。
刚有动作,一直注意到她不对劲的热心阿姨赶紧冲了过来,抱住了她:“傻孩子,你还这么小,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呢?”
苏莓边哭边挣扎:“你放开我!让我去死!”
吵闹声很快引来了围观群众。
外面快速冲进来一个人影,站到她的面前,扬起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苏莓仿佛一台被拍停的失控机器,立刻就不动了,殷红的眼角积蓄着泪,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印象中,这是妈妈第一次打她。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为什么……事情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
各种情绪翻涌着,苏莓忍不住低头干呕了一声,感觉她的心都被那一巴掌给拍碎了。
苏莓妈妈也情绪激动,瞪着红肿的眼睛,喉咙呜咽着,又急又气地向她比划手语。
这是苏莓第一次听见妈妈说出这样“自私”的话,每个手指都颤抖着用力。
——你的命是我的!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去死!
——苏莓,你听见了吗?!
手语比划完毕,苏莓妈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红着眼,一动不动盯着她。
但最终敌不过心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女儿。
苏莓在妈妈怀里彻底哭出了声:“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乔渺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的时候,苏莓的情绪已经平稳了不少,苏莓妈妈正坐在床边喝着一碗凉掉的粥。
苏莓一见到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姐姐……”
乔渺赶紧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路上,她都在想,会不会当初报警是个错误的决定?
假如她当时选择的是让那三个人将照片删除,威胁他们闭嘴,让苏莓始终不知道被拍了照片,会不会要好一些?
但当乔渺看见苏莓手机里的那些东西,立即就打消了这个怀疑——即便她选择第二种方式,他们也不会放过苏莓的。
昨天晚上,一个匿名账号将苏莓的不雅照片上传到了校园论坛,现在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她的班级群里也在讨论这件事,污言秽语不堪入目,只有班主任出面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
乔渺重重捏着手机:“……是杜晓韦上传的吗?报警了吗?”
“没用的。”苏莓低着头,“那天在警局,那三个人的父母都来了,没有一点要道歉的意思。杜晓韦的爸爸妈妈还劝我们和解,承诺会给我们一大笔钱,但是我和妈妈都拒绝了他们。”
“我们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并不是想要讹他们的钱,可是……”说到这里,苏莓扯了扯干涩的嘴角,“不知道他们后面做了什么,警察教育了一下他们,就把他们全放了。”
“他们说‘事情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嘛,不要揪着人家的小问题不依不饶的’——姐姐,是我们不依不饶的吗?犯错的人不是他们吗?”
苏莓不会忘记的,杜晓韦嬉皮笑脸向她道歉的样子。
最后离开警局时,他甚至向她做了个骂人的手势。
乔渺皱了皱眉,向苏莓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帮你们讨回公道的。”
苏莓妈妈问苏莓她们说了什么,苏莓手语解释给她听。苏莓妈妈立即起身摆手,着急比划。
苏莓点点头,眼神空洞看向乔渺,笑了笑:“不用了姐姐,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妈妈已经打算给我转到其他学校了,我可以降级一年再读。”
乔渺气不过:“可是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躲的是你们?”
苏莓哽了一下:“因为我们怕了……换一个环境,说不定我们也能开心一点。”
乔渺看出来苏莓已经下定决定了,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样就好了吗?
迄今为止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因为接下来的逃避和远离,就能不存在了吗?
离开的时候,乔渺忍不住回头。
注意到,苏莓妈妈走到窗边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可能是在祈祷神明能够保佑她们。
可那位所谓的“神明”真的能够保佑她们吗?
祂有能力扯断她的好运挂饰,也有能力借助一只气球就导致车祸的发生,却任凭这个镇子乌烟瘴气。
——无辜的人遭受苦难,恶意频生的人却逍遥法外。
“这样的你,也配称为神明?”
她冷眼看向天空。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只有一直默默站在她旁边的谢知絮听见了。
许久未见这样的她,他的目光稍稍凝滞了一瞬。
他最早认识的她,就是一个不吝锋芒、自由张扬、随心所欲的人。
她并不天真烂漫,甚至欲望重重,第一次还是由她主动拉着他,偷尝了人类的禁果。
要不是她亲口说‘他可能会遇见一个爱哭的她’时,他永远都不会想到——越往前走,遇见的她会越柔弱、越天真。
一个人,却是两模两样的性格。
虽然不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爱他,但不禁还是会好奇。
时空逆转,因果颠倒——这样一个笨拙且热情的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后来的模样?
眼下,似乎已经初具端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交错蝶(21) “这是我做
离开医院, 乔渺第一时间就去了苏莓的学校。
尽管苏莓母女不愿深究,但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学校周末有课外辅导,班级里的学生基本都在。班主任正在板书, 底下的学生们都在窃窃私语, 一片安静却又一塌糊涂的景象。
苏莓的座位空着,乱着, 脏着, 像一块难看的疮疤。
见到两位不速之客, 班主任询问他们有什么事。
苏莓看了一眼班主任手上的昂贵腕表, 没什么情绪地说:“我是苏莓的姐姐,来找你们学校了解一下情况。”
此话一出,班级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
有那么几秒钟, 乔渺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尽管她已经长成了大人, 但仍然会害怕这些孩子的视线。
——那是一种纯粹的、天真的、毫不自知的……恶意。
这个循环里,她也像苏莓一样受到了不少排挤与霸凌, 她能懂这种感觉。
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几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就足够压倒她的精神世界。
她会忍不住恐惧, 会焦虑, 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严重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就连呼吸,都会受到别人的白眼。
到底怎样才算真正的长大?
她以为个子一天天变高,离开学校,成为大人,就会忘记过去的不开心。
可没想到,不开心也会像骨骼一样, 随着她一起成长。
时隔这么久,乔渺仍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下意识握住了男人的手。
谢知絮垂下眼。
下一秒钟,乔渺感觉他抽走了手,心脏狠狠沉了一下。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击中了她,胸腔里变得破烂不堪。
然而,男人只是慢条斯理扯下了皮革手套,就重新将她的手捉了回去,用赤裸骨感的手指与她紧紧十指相扣。
这种古怪的安心感,让她头皮微微过电。
课堂暂时改为自习,班主任一离开教室立即就炸了锅。与这件事有关的三人也被一齐叫走。
班主任本不想给乔渺有什么好脸色,但碍于她旁边有个不好惹的男人,还是挤出了一点笑容:“没想到苏莓还有个姐姐,从来没听她说过呢。”
乔渺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表。
班主任略显尴尬地扯过衣袖盖住,走到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渺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想去喊谢知絮,一回头,看见他敛目站在她的侧后方,默不作声戴回了那只手套。
长到夸张的手指陡然绷紧黑色皮革,她不合时宜地欣赏了一下,堪堪回过神。
乔渺:“……”
她是不是越来越爱观察这个男人了?
三个初中生私语了一路,即将进门时,方琪琪被杜晓韦最先推了进来,最后走进来的是不怎么起眼的曲轩。
他们都不承认是自己上传的照片,杜晓韦还大呼他们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错误。
未成年的态度软下来,倒让乔渺有了盛气凌人的架势。
班主任也在旁边帮腔:“你看,孩子们都这么说了,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乔渺:“是误会,还是你们不在乎?”
班主任义正言辞说明学校会严肃追查此事。
“那你们到现在有打过一个电话给苏莓吗?关心过她怎么样吗?”乔渺盯着老师,“你们还知道谁是受害者吗?”
班主任一时语塞。
三个初中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杜晓韦看乔渺没有再说,打破安静道:“那老师,我们就先回去学习了?”
班主任偷偷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乔渺突然出声:“方琪琪,你留一下。”
三人本来都一齐走到了门外,闻言,方琪琪僵硬地愣在原地。
杜晓韦恶狠狠回头,向她比划了一个威胁的动作,示意她不要乱讲话。
乔渺带着方琪琪一起去到校园操场。
两人走后,班主任本也想起身离开,一看,那个不好惹的男人就倚在门口,登时汗流浃背。
他是真的有点害怕这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就像动物面对猛兽、蝼蚁面对大象,不知不觉掌心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因此,他不得不对乔渺高看一眼。
整个过程,这个男人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似乎不在意其他任何人。
她只是说要出去走走,他就上前一步,替她将保暖的帽子戴好,照顾得平静又坦然。
班主任思来想去,实在没有路过那个男人的勇气,干脆坐了回去。
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很空旷。
乔渺走在前面,一直默不作声。
最后还是方琪琪忍不住开口问:“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照片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乔渺答非所问。
方琪琪披散着头发,看上去想遮掩什么,于是乔渺就把她带到了光线好的室外,风一吹,她就什么都看见了。
方琪琪瘪了瘪嘴,去摸受伤的额头。
乔渺:“我相信那张照片不是你上传的,因为苏莓但凡出点什么事,对你没有一点好处——苏莓不在的时候,你就会是被欺负的那个。”
这就像一个小范围的生态。
被欺负人的人不在,后补的人就会被暂时推到这个位置,接受强权者的欺辱,然后等到食物链最低端的人回来,这个生态又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平衡。
之后,回归安全地带的后补者为了迎合强权者,也会反向的变为施暴者,因为不想再成为食物链的最低端。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从来没有消失过,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当今社会。
乔渺太能了解作为食物链低端的感受了,故意告诉她:“苏莓已经打算转学了。”
方琪琪一怔。
“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吧?苏莓不在,接下来你的日子会怎么样。”乔渺说,“假如一直找不到代替苏莓的人,你就会是‘苏莓’。”
方琪琪顿时脸色一变,整个人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乔渺眨了下眼睛:“要不要让我来帮你?”
方琪琪第一反应是怀疑。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没有比她大多少,白皙、瘦弱,连伸过来的一只手也好像脆弱可断。
身处在湍急水流里的人,最害怕抓住一根脆弱的稻草——找到希望又被淹没的感受最是绝望。
能求助她吗?
方琪琪陷入巨大的纠结中,她的父母是杜晓韦爸爸公司的员工,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到这位小少爷,不然他们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得和这位小少爷搞好关系,不然爸爸妈妈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同学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很正常的,你就多让着他点,爸爸妈妈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这些小事你就不要再说了。
——琪琪,爸爸妈妈可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啊,你能不能懂事点?
忽然,方琪琪感觉伤口处被触碰了下,听见乔渺轻声问她:“疼吗?”
几乎是立刻,仿佛麻木已久的人初次感受到痛意,方琪琪立即就红了眼眶:“疼。”
她多希望问出这句话的是她的爸爸妈妈。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她一点都不想欺负苏莓,更不想靠近杜晓韦那个魔鬼。
“那天聚会,苏莓是因为被杜晓韦灌了酒才喝醉的。”方琪琪边哭边讲,“我看见他把苏莓拖到隔壁的包厢,我曾经制止过,但是杜晓韦说再多一句废话连我一起脱光,我就害怕了,没有再管。”
乔渺递给她一张纸巾:“那天都有谁在现场?”
“就我们三个人,杜晓韦负责按住苏莓,曲轩拍照,我在门口帮他们望风。”
乔渺:“你知道你这样是帮凶吗?”
方琪琪重重点了点头,捂着双眼痛哭:“我知道我很坏,我对不起苏莓……可是我真的没有乱传照片,应该就是杜晓韦为了报复苏莓做的,他不久之前还威胁过我不要乱说话。”
乔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临走之前,方琪琪抽抽嗒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到了乔渺的手里:“这个,麻烦你交给苏莓。”
一个木头块,上面缠着白棉绳,还用红笔写上了杜晓韦的名字。
“这是我做的,可以诅咒上面写名字的人。”方琪琪说,“我觉得苏莓会比我更需要这个,说不定会更有用。”
乔渺挑了下眉:“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
“是我奶奶的,据说千轨镇里很多人家都有这种‘咒木’——找一根被诅咒人的头发,把上面缠上白棉绳,再用红笔写上诅咒的人的名字,一旦这根木头断裂成两半,就代表诅咒成功了。”
乔渺眉头皱得更深:“那诅咒成功,会发生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方琪琪又严肃嘱咐了一遍一定要交给苏莓,这样说不定就能诅咒杜晓韦,逃脱他的魔爪了。
乔渺若有所思把玩着这枚‘咒木’,叫住了离开的方琪琪:“苏莓割腕了,被送到医院,但没抢救过来。”
方琪琪瞳仁骤然紧缩:“苏莓……死了?”
乔渺故意做出一个悲痛的表情。
不到放学,苏莓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班级。
杜晓韦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按住两人的肩膀:“所以说,那张照片是你们谁上传上去的?”
方琪琪脑子很乱地摇了摇头,曲轩推了一下黑框眼镜,也表示跟他无关。
“啧,难道是见鬼了?”杜晓韦百思不得解,“我记得我没拍过那张照片啊,怎么就突然上传到校园网了?”
曲轩眨了下眼,问:“这就奇怪了,难道那天除了咱们三个人还有另一个拍了苏莓的照片?”
杜晓韦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就没再想:“算了,人都死了,管她的呢。”
放了学,杜晓韦立即和外面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曲轩和方琪琪借口作业太多,没有跟他们一起。
两人说到那张照片的事情,都觉得诡异。
方琪琪更倾向于是杜晓韦因为闹出了人命敢做不敢当,曲轩简单附和了两句。
到了分岔路口,两人一个向左向右,方琪琪回想起来一件事,回过头。
曲轩背着书包,一丝不苟、慢条斯理地向前走。
这一幕,他瘦瘦高高的身影似乎和KTV走廊的绚烂灯光两相重合了一下。
方琪琪忽然出声:“曲轩,那天在KTV你是不是说落了什么东西,又回了一趟那个房间?”
曲轩的背影一顿,面无表情地侧过脸:“嗯,家里的钥匙不小心掉在那个房间里了,怎么?”
方琪琪摇了摇头,为自己一瞬间的怀疑感到奇怪。
与杜晓韦相比,曲轩完全就是让人安心的好学生——聪明稳重,情绪稳定,乐于助人。
要不是想要免于被欺负,这个好学生也不会和杜晓韦那种人同流合污。
这段时间,要不是靠着曲轩的安慰,方琪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熬过来,怎么能怀疑他呢?
她向曲轩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曲轩收回目光,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曲轩的家住在学校附近,电梯升到十楼,隔着窗户还能将初中校园一览无遗,他的生活完全与学校绑定在了一起。
沉闷紧闭的房门像一座不成规格的墓碑,他插入钥匙,推开门。
昏暗的光线中,那个雄壮魁梧的身影似乎等待已久,沉着五官:“怎么今天回家比平时晚了两分钟?”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曲轩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对不起爸爸,和方琪琪多说了两句话就晚了一些。”
“你知道浪费的这两分钟,足够你背下两个单词了吧?”
曲轩没再说什么,主动伸出两只手,受罚。
打在掌心的木尺曾经断过一次,又被父亲用绳子缠紧,现在变得非常结实。
“都是因为你不争气,你妈妈才会扔下我们的!”父亲边打边重复老一套说辞,“你要是想去见你妈妈,你就给我考个第一回来!听见了没有?”
曲轩颤着痛到麻木的双手,点点头。
“每一次你都答应,可结果呢?你始终考不过你们班的那个苏莓!”父亲咬牙切齿地推了他头一下,“真不知道你这笨脑子遗传了谁!你看看苏莓什么家庭,咱们是什么家庭,她一个小丫头怎么总能压你一头!”
曲轩没站稳撞到了墙上,然后慢慢站直身体,一声不吭低头换鞋。
父亲还在不停责备:“还有,不要再跟那个什么杜晓韦和方琪琪玩了,两个差生,只会托你的后腿!尤其是那个叫杜晓韦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曲轩的双手疼得厉害,只能用小臂借力压下门把手,面无表情应道:“爸,我进屋学习了。”
“你最好是给我好好学习,给我把第一从苏莓手里夺回来!”
“我会的,爸爸——”
曲轩将门关上,转过身,
“毕竟她已经死了呢。”
他唇角诡异地扯出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镜中一闪而过曲轩阴鸷的脸。
他迫不及待打开电脑,登上校园网,欣赏这次战役的胜利品。
他当然不会再和杜晓韦一起玩了,因为不久的将来,警察就会顺着IP网址查到杜晓韦的手机,那个无知的蠢货会替他承担责任的。
谁让杜晓韦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呢?
曲轩想让这个草包对谁开火,他就对谁开火,简直比一条狗还听话。
他忍不住在日记里浓墨重彩的记录下这圆满的结局。
相信只要下一次他考到全班第一,爸爸就会告诉他,妈妈的新住址。
曲轩正在写日记,忽然,许久没有响过的老款手机响了起来。
——爸爸说智能手机会影响他的学习,只给他用可以打电话发信息的老款型号。
一串未知的号码,他以为是妈妈,迫不及待按下通话键,小心翼翼出声:“喂?”
此时,他的日记也写到了最后一句话:【苏莓死了,一定是杜晓韦害的,他就是一个黑心肠的魔鬼,我不想再受到他的摆布了!!!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越写越上头,满纸的感叹号。
然而这时——
“苏莓其实没死,你很失望吧?”
电话里的陌生女音轰然撕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交错蝶(22) 她累了,也
方琪琪离开前, 乔渺向她要来了杜晓韦和曲轩的联系方式。
上传照片的人应该就在这两个之间,但她一时无法确认是谁,准备挨个试探。
在给曲轩打电话之前, 她已经给杜晓韦打去电话, 告诉他苏莓其实没有死。
杜晓韦的电话背景音里乱糟糟的,像是在打游戏, 反应平平:“你是谁?她没死就没死呗, 关我什么事?欸, 你进攻啊……”
乔渺又给曲轩打去电话。
曲轩的表现很奇怪, 第一反应就是先情绪激动地否定她:“不可能!我亲耳听说苏莓割腕没有抢救过来,她已经死……”
她打断他:“她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醒了。”
“不可能——!”
曲轩一下激动地站起身, 黑框眼睛下方是一双狰狞瞪大的双眼。
他怔愣地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此时此刻,上面的每一个字好似都在眼前旋转游走, 嘲笑他、讽刺他。
不,苏莓不可能活着,这通电话一定是想骗他……他要冷静下来, 一定要冷静下来。
苏莓不能活着, 她要是活着,他根本没有好日子过。
父亲还会没完没了地羞辱他, 比不过一个聋哑人养的小丫头。
他考不到第一,也就得到不了母亲的新住址,这怎么能行?
他努力这么久,就是想要让他们一家三口和好如初,眼看着马上就要成功,怎么可以轻易就被破坏掉?
对、对了, 他还有更加露骨的照片,只要把这些上传到校园网,苏莓一定会受不了再次自杀的!
曲轩已经精神失常,疯了一般冲向电脑,移动鼠标。
门铃好像响了,曲轩恍惚听见了父亲说话的声音,但没有在意,正在挨个勾取照片。
那晚在KTV,杜晓韦的姿势摆得烂极了,他实在是看不过眼,才借口找钥匙回去又帮苏莓拍了几张更加劲爆的——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轰然击碎了曲轩的所有意识。
他不禁浑身一僵。
下一刻,一只戴有黑皮手套的手伸来,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未成年的颈椎在这只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异常脆弱。
曲轩看见了深渊一般的眼睛,仿佛被黑暗吸了进去,毛骨悚然,惊恐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件事发生得太快,曲轩父亲反应了一下,刚想质问这个闯进门的男人,就看见一个黑发杏眼的女孩从门外走进来。
在曲轩父亲看来,这个强壮有力的男人才是主导者,正欲与其对话,却没想到,是这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女孩在对男人下达命令。
“别伤到他,警察一会儿就来。”
闻言,谢知絮侧眸。
曲轩父亲不由倒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气质太过危险,连投递给同伴的眼神也难辨喜怒。
然而几秒钟过去,男人只是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就走回到了女孩的身边。
这一幕,堪称奇特。
这个黑衣男人高大挺拔,锋芒过盛,眼底尽是不通人性的冰冷,却心甘情愿站在一个柔弱无比的女孩身后,注视着她,仿佛将她奉为圭臬。
曲轩僵在椅子上,知道自己完了。
他想要操纵电脑清除掉所有痕迹,却不知为什么,自从和那双漆目对视后,四肢就完全不受控了。
警察很快出警,电脑上的偷拍照片辩驳不了,曲轩立即被逮捕。
曲轩父亲发现儿子竟然做了这种龌龊的事情,忍不住打了他一个巴掌。
曲轩一副麻木神情:“爸……”
“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
曲轩却突然笑了:“当初不是你非要抢走我,让我留下的吗?”
“你不是想要你的儿子成为人中龙凤嘛?我偏不让你如愿!”他恶狠狠盯着父亲,“我就要做那最烂最臭的一滩烂泥!我就让你这位优秀教师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曲轩父亲瞪大眼,从未见过这样的儿子:“你怎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妈当初为什么跟你离婚,她就是被你给打走的!”曲轩狰狞着,眼中满是恨意,“我恨你曲大强!是你非要留下我,我才不愿意成为你的儿子!”
话音刚落,曲轩父亲气得当场犯了心脏病,警察又立即打电话给120,场面一片混乱。
乔渺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作为报案人,她也被请到警察局做笔录。
这次做笔录的警察就是上次那个,看见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据我所知,你并不是苏莓的亲姐姐……还挺乐于助人的?”
这种话乔渺已经听过了太多。
乔知絮问过,谢知絮问过,苏莓也委婉的问过——为什么要救本来和她毫不相干的人?
一开始,她的回答是:因为她看见了,就做不到不管。
但现在,她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缓缓抬起眼眸:“因为我觉得,善良的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警察表情古怪,多看了她一眼。
当今社会,‘善良’这个词,往往在儿童启蒙故事里出现的频率比较多——成年人的世界,这个词往往会与天真和幼稚挂钩。
毕竟现实世界里,有太多的善人没有善报了。
乔渺却像一个误闯到残酷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凭借一点心火,就想照亮这个世界。
何其幼稚?
笔录结束后,乔渺离开警局,看见了风风火火赶来的杜晓韦的爸爸妈妈。
精神失常的曲轩被抓后,不甘心同伴杜晓韦一个人逍遥法外,将他欺负同学、校外打架斗殴的事情也全部抖搂了出来。
其中几件案件性质恶劣,有判刑的可能。
但,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吗?
一般来说,这样的确算是结束了,警方介入后,接下来会按照法律进行赔偿和追责。
可就算曲轩和杜晓韦受到了惩罚,那些被他们伤害到的人要怎么办?
难道一些赔偿以及几年牢狱,就能换回一个健康快乐的苏莓吗?
她总觉得这样不够。
乔渺忽然想起方琪琪曾经提过,三月二十八日晚上,就是他们班级聚餐的日子,恰好是她循环的第一天。
假如再来一次,说不定她可以从源头阻止——
激烈的思绪忽然被终止。
谢知絮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一把捉住她的手。
他特意摘下了手套,露出指骨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耀着光。
修长的手指带有微湿的汗液,拼命在挤压她的骨节,一点点填满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似乎想以手为枷锁,将她囚禁下来。
好半天,乔渺才从两人紧合的手上移开目光:“……怎么了?”
谢知絮有很多话想说,但安静几秒过后,只是淡着嗓:“回家吧。”
回程途中,乔渺接到了苏莓的感谢电话,说她和妈妈都很感谢他们的帮助。
她却有些提不起兴致,挂断电话后,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乔渺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多愁善感、悲天悯人,假如没有循环,放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
好人得到了正义,坏人受到了惩罚,她还在不满意什么?
“这样的结果其实挺好的了,对吧?”乔渺不确定地抬起眸。
她发现,自己好像贪婪得稳定不下来了,下意识就想重开一局去寻那个最优解。
谢知絮认真看着她,口吻笃定:“嗯,这样就足够了。”
对,这样就好。
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乔渺觉得不能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总得找一个安稳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吧。
她累了,也是真的不想再死了。
回到庄园的时候,谢知絮好像在玄关位置跟她说了一句什么,但她脑子很混乱,只是随口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一下。
乔渺上楼洗完澡,心情缓和了不少,换好严实的家居服下来时,发现谢知絮在厨房忙着。
他难得将袖口挽起来,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浮雕一般的青色筋络跃然眼前,一路延伸至不可窥见的衬衣里面。
乔渺忍不住想到了一个词——赏心悦目。
谢知絮感知到这道目光,手上的动作渐渐变缓。
尽管已经在她面前裸露过几次皮肤,但这样被直勾勾盯着,心底不免还是起了一阵无解的焦躁。
过去,他很少会出现在人前,也从不习惯被人类注视。
——毕竟以前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的了。
但她曾经说,他们是爱人,要习惯被她的目光注视。
……他只能克制着与自己的天性对抗。
乔渺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不太好,走进去帮忙:“阿姨今天休息吗?”
他嗯了一声:“晚餐我来做。”
“那我能做点什么?”
谢知絮深深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多吃点就好。”
一开始,乔渺并没有多想,觉得他就是随口一提,毕竟在家里父母也总是对她说:不用她帮忙,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多吃点就好。
谁知,他才不是随口一提,不仅做了满满一桌子她最爱的菜,还一个劲儿地给她碗里夹菜。
到后来,她都有点撑了,慌忙拦住对方的筷子:“不行,吃不下了。”
——就吃这么一点?
谢知絮不免有些担忧。
伸出一只手,像家长在检查孩子有没有吃饱饭,径直撩开她的衣摆,轻轻覆盖上了她的肚子。
乔渺脸微微红起来,拨开他的手,尴尬道:“我真的吃饱了。”
他勉强相信了,抽回手。
乔渺后知后觉这个氛围有点不妙,保姆阿姨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招架不住这个微妙的氛围,匆匆逃回了二楼卧室。
起初,她还能安慰自己,谢知絮这个人看起来挺说话算话的,在证明自己不育之前,应该是不会碰她的。
下一秒钟,她就看见摆在床头的一张诊断证明,天都塌了。
这、这方面的证明开得这么快的吗?
她阅读着看得并不太懂的诊断报告,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慢慢靠近。
等她猛然回过神,谢知絮的黑影已经将她吞没其中。
“才看见?”他十分自然揽过她的腰。
乔渺惊慌失措按住他探下去的手,卑微地请求道:“还是先、先洗个澡吧。”
他嗯了一声。
本来也没打算就这样做。
谢知絮动身去浴室,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神色平静地回头:“今晚就加上之前没完成的一起吧。”
乔渺的天又塌了一次。
一晚上做两次?正、正常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早点来。
第57章 5·交错蝶(23) “渺渺,你
谢知絮在浴室洗澡, 乔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想把这个诊断证明发去给父母检验真假,但转念一想, 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夫妻间的信任问题?
她已经长大了, 不能什么事都依赖爸妈,何况这档子事也不好开口……
谢知絮是她自己选的丈夫, 还是合法领证的, 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
而且他们之前已经做过了, 尽管是在她的记忆里, 但是应该没问题的……
各种心思冗杂着,乔渺不停做着深呼吸,给自己打满了气后, 正襟危坐到床边。
对, 她只需要闭上眼睛配合一下,没那么难的。
然而,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这个男人之前可是你的小叔叔,你确定能越过那层禁忌吗?
乔渺:“……”
她哭丧起脸,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软乎乎地倒在床上。
这时, 水声骤然消失。
乔渺就像弹簧一样,立即弹跳而起, 全身绷得僵直。
很快,谢知絮带着潮湿的水汽回到房间。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境下,认真去看眼前的男人。
一套黑色睡衣,扣子系得严丝合缝,潮湿的发也是黑色,唯独脸和脖颈白得醒目。
这样的讳莫如深, 非但没有给人禁欲庄重的感觉,反而勾引得人想去一探究竟。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身上缠绕了一些温热的、氤氲的欲望气息。
其实,乔渺并没有亲眼看见过这个男人的身体,第一次两人在她的房间发生关系,他也是这样穿戴整齐、衣冠楚楚。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赤/身/裸/体。
她只是在过程中不由自主想象,这具男性躯体会是怎样的强壮有力,手指摸到的肌肉线条是怎样的结实而流畅……
短短分神几秒,谢知絮已经走到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光,阴影压下来。
乔渺感觉呼吸都快了节奏,匆匆低下头。
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感受到,投射到她身上的视线发黏又发烫,她光是站在这里,就热得不行。
对、对了,她还可以再去洗个澡。
她鼓起勇气抬眸,刚要说话,对上那双炙热到可怕的眼神,立即就没声了。
谢知絮径直挑开她的衣领:“是在墙边,还是去床上?”
乔渺最后争取:“我身上都是汗,还是等我再洗个澡……”
对方似乎一眼看破了她在拖延时间,不说话,直接扣住她的腰,将她身体翻了过去。
乔渺双手被迫扶上墙,急忙做出选择:“……还是去床上。”
男人看了一眼她羞红的脸,单手将她抱起。
她晃晃悠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不禁短暂思考了一下是她太轻,还是他的力气太大。
他吻着她,缓缓将她放下,舌尖足够温柔也足够耐心,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在她唇瓣上响起:“紧张?”
乔渺在急促的心跳中,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因为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的紧绷。
谢知絮低下头,更为轻柔缠绵地跟她的唇舌纠缠了一番,随后,轮廓分明的喉结向上重重顶了一下,吞咽下她的唾液。
乔渺顿时夕色满面,一直觉得,这个吞咽的行为富有极强的占有意味。
——就像故意抢夺属于她的东西,来涂满他的五脏六腑。
“我会轻些。”他说。
可能是有了承诺,也有可能是他的吻太酥太麻,没多久乔渺就找到了状态,慢慢回应起这个吻。
情不自禁,手指环绕到他紧实的腰腹和宽大的脊背。
衣服像花瓣一样被完全剥离,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为了寻求安慰,下意识将手摸向他紧实的侧腰——
谁知,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乔渺不知哪个步骤做错了,缓缓睁开眼,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谢知絮一动不动盯着她,漆目灼热,明显兴奋却又明显愤怒的眼神,令她有点害怕。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流露出的不只是浓烈的爱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感。
可能是杀意,亦或者是……恨意?
她看不懂。
假如乔渺的理智在线,一定会因为男人不明缘由的情绪停止继续做下去,但脑子已经被吻乱的她,只觉得他可能有点害羞。
毕竟他的耳朵红了起来,脖间绷起的青筋上也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松开了她的手,没有解释一句。
“要不……关上灯?”乔渺弱弱打破这份僵持。
谢知絮听话地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漆黑一片的环境,更能让他游刃有余。
他依然能将身下的妻子看得清清楚楚,红透的小脸,迷离的双眸,还有那不断一开一合的嘴唇。
谢知絮按部就班继续,脑子却有点分神。
后怕,她不小心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经过刚才那一遭,乔渺不敢到处乱摸了,就这么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逐渐撕裂的白纸,身体微微发抖。
她体感熬了好久,掌心的汗已经把谢知絮的睡衣揉得乱七八糟,却感觉他还在向前。
“还、还没好吗?”她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
谢知絮这才猛然回过神。
停下来,将自己调整到人类正常接受的程度。
乔渺明显感觉到他缩了一截,身体随之打了个激灵。伸缩的……?
很快,她就来不及细想这点奇怪的地方。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想要缴械投降。
又疼又刺激又烫又黏,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热糖浆围剿起来的小蚂蚁,抱住男人不争气地落了泪。
谢知絮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他在她的耳边呼气,修长的手指轻轻划着她的侧腰线,引得她一阵发颤,
“现在,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经过欲望和色气的洗礼,好听得蛊惑至极。
在男人的掌控下,乔渺根本无法思考,于是又被强烈的浪潮卷入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她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中,谢知絮轻轻扣住她的下颌,抬起来,观察她的表情。
漂亮的杏眼里全是泪,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脸颊连同脖颈都是潮红色,眼神失去了焦点,微微张开的唇瓣不停发出令人脸红的喘息。
——这种状态的她,才是“足够了”。
尽管这种程度远远满足不了他。
但考虑到妻子脆弱的身体,谢知絮还是贴心的选择了暂停。
乔渺躺在床上慢慢回神,被他一把捞起来,抱到浴室里。
两人的状态在明亮的镜中一闪而过,她害臊地闭了闭眼,相较与她的赤裸与乱七八糟,某人好像刚处理完一件轻松的工作,衣冠整齐地回到家。
谢知絮将她放进宽敞的浴缸里,转身走去关上了灯。
接着,浴室里窸窸窣窣响起脱衣服的声音。
他在一片漆黑中除尽衣物,踏进浴池,像捞自己所有物似的,又把她捞在自己的怀里。
乔渺倒是无所谓开不开灯,蜷缩在浴缸里抱着双膝,开启了贤者模式。
自结束开始,谢知絮就不知在想什么,一句话不说,从背后抱着她,将头埋于她的肩膀。
像是挑逗又像是玩弄,一下又一下在她肩膀上吮吸、轻咬。
跟那样不知餍足的冲击相比,乔渺已经能够接受这种程度的了,任他吮出了一片红印。
就在她为自己平安度过一次杏爱而开心时,背后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渺渺,你爱我吗?”
……?
乔渺慢慢回神。
她知道新婚夫妻在这事后宣泄爱意很正常,但这问得未免也太突兀了。
——她爱他吗?
她不知道啊。
但都能跟他做这种事情了,应该……算是……爱……吧?
乔渺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小声回应他:“爱、爱啊。”
男人没有说话,连轻咬她的动作都停止了。
气氛诡异陷入了安静。
啪的一声,滴落的水珠在水面砸出声响。
她被谢知絮盯得汗毛直立,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发沉发黏,在她背后的每一寸皮肤缓慢爬行。
就在乔渺快要窒息之际,忽然,腰上一紧。
两只灼热宽大的手掌抓住她的腰,将她从水中强制性地提了起来。
水声四溅,她吓了一跳,尖叫出声,两手胡乱地向前方摩挲,然后抓住了毛巾架。
谢知絮就站在她背后,这个姿势十分糟糕。
下一秒,箍在她腰间的双手骤然收紧。
男人湿润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廓,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撒谎。”
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时空的她,是不可能爱他的。
最爱他的她早已停留在了过去。
他承认自己是个疯子,明知道不可能,却忍不住还想问,结果就是又让心脏血淋淋地爆开了一次。
此时此刻,他不禁恶劣地在想——既然明知得不到她的心,不如就……无限次地占有她的身体。
乔渺双腿在打颤,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丈夫,只能求饶:“我、我真的不行了……”
谢知絮盯着她光洁的脊背,似乎有点无动于衷。
温热潮湿的大手摸到了她的小腹,轻轻按压感受。
“不是吃得很好吗?”
他的语气幽森,
“我说过,今晚要做两次。”
过去再疯狂的杏爱他们都做过,相信即便是现在的她,也是可以坚持的,是吧?
他的声音在她颤抖的后背上响起:“渺渺,站稳。”
妻子再可爱,但撒了谎,也该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也可以早点来。
(我写完这章返回去看了一下弃犬那个循环……嘶,别有一番风味,怨夫感有了)
第58章 5·交错蝶(24) 都怪他,她
热气遭遇冰冷的瓷砖, 凝结成透明的冷凝水,成股,缓缓流下。
黑暗中, 声音时急时缓。
乔渺觉得谢知絮疯了。
他不停地问, 却又故意撞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渺渺,说爱我……”
“说你爱我……”
“说啊, 你爱我。”
乔渺:“……”
她紧紧咬着下唇, 身上已分不清是热气还是汗水, 面色绯红, 眼角含着委屈巴巴的泪水,全身都在颤抖。
彻底失神之前,她思考到这个毛巾架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不然, 为什么高度会那么契合她的姿势。
终于,她站在水中的一条腿不停打晃, 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连同揉乱的毛巾一起跌入凉掉的浴缸水中。
但她要比毛巾好运一些,在没入凉水前, 就被男人坚硬而滚烫的手臂率先捞了起来。
乔渺又羞又气, 趴在他的肩膀,小声宣泄着不满:“你太欺负人了……”
温热的眼泪像开闸的水龙头, 不一会儿就染湿了他的锁骨。
谢知絮没说话,合理怀疑他的妻子就是水做的。
不然怎么能做到上面流眼泪,下面也……
浴室里满是浓烈的荷尔蒙味道,这缸水算是不能要了。
他把暖风打开,抱着她走出浴缸,重新放水。
乔渺肌肉痉挛不止, 停都停不下来,忍不住小发雷霆咬了他肩膀一下:“都怪你……”
谢知絮态度很好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嗯,都怪我。”
都怪他,她柔弱可怜的妻子还在溢出他的——
热水重新放好,谢知絮先把她放进浴缸,然后抬脚踏进来,从背后环抱住她。
他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将头轻轻埋于她的颈间,深深嗅闻着气息——每次结束,他们的气息都会交融到顶峰。
他很喜欢。
安安静静,乔渺也抱着膝盖闭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冒出一句:“哪怕只有这一次,你能不能选择的是我?”
滴答一声,断裂的水珠落在水面。
乔渺的心也随之沉了一下。
想起来在烂尾楼顶上他说的话——“我有一个拼命想要拴在身边的人,但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她留下。”
后知后觉,她真的忽视了这个男人太久。
不管是哪一次循环,不管他是她的小叔叔还是她的未婚夫,他都是被她选择性遗弃的那一个。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话,认为他的理念太过残忍冷漠。
但反观她对他的态度,何尝又不是一种残忍?
时至今日,她已经在这个男人面前死了太多次,假如他每一次都记得……
不敢去想,这种感受该有多痛苦。
冷凝水像一条条蜿蜒透明的蛇,四面八方向他们两个聚拢。
大概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谢知絮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扳了过来,盯住她的眼睛。
乔渺在他的注视中心脏狂跳,点点头:“好。”
这次循环和以往不同,她身上没有长那种要命的黑斑,需要解决的事情虽然不够完美,但也勉强达到了期盼。
最关键的是,她亲眼看见了他的爱意——炙热的、浓烈的、超剂量的。
虽然有些可怕,但绝不应该被辜负。
谢知絮胸口急速起伏了一下,将她拽到眼前,再度向她确认:“你确定……这次要选择我?”
“确定。”
话音刚落,乔渺感觉他掐住下巴的手颤抖得厉害,漆黑一片中,那眼神也灼热得疯狂。
男人激动得体温急速飙升,贴在她身上的热度就像是要渗进她的脏腑。
“你没有骗我?”他颤着手,用力抬起她的下巴。
“没有。”
谢知絮很长时间没有出声。
就像一个程序错乱的机器,开始是明显的灼热与失控,紧接着又是另一种境界的沉静与癫狂。
如果此刻开了灯,乔渺一定会发现,丈夫眼中那无比瘆人的激动与亢奋。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被他粗重又混乱的呼吸吓得不轻,没想到他高兴起来是这个样子,感觉还不如平时疏离冷淡的他让人安心。
……不就是留在他身边嘛,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好在这个澡顺利洗完了。
乔渺被抱到床上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居然都凌晨两点了。
她没有熬夜的习惯,瞪了一眼被子里的罪魁祸首:“我明早还要早起吃药呢。”
谢知絮关上灯,将她拥在怀里,很诚心地认错:“下次尽量早点做。”
她的意思是想说缩短时间……
可惜乔渺又累又困,意识一瞬间就飘远了,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谢知絮给吻醒的。
睁开眼,就对上了男人那双燃烧着几分兽性的眸子——一夜过去了,他的眼神仍然烫得吓人。
要不是考虑到人类需要睡眠修复身体,昨夜他是不打算放她睡觉的。
谁知道她醒来会不会反悔。
谢知絮看着她,漆目幽深,声音有些冷也有点哑:“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乔渺红着脸抿了抿唇:“我说,选择留在你身边。”
回答正确。
谢知絮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俯身,继续与她纠缠,毫不客气地挑开她松松垮垮的浴袍。
——当然,回答错误,也是这个结局。
乔渺感觉不对,他不是想在早上就……
等、等一下。如果她没记错,昨晚他们不是做到了凌晨嘛?
这个男人杏欲这么强的吗?按理说,应该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了啊。
她惊慌失措地夹紧身体:“不行,谢知絮,我还疼着呢……”
谢知絮为了可持续性,在这方面一向很注意,按理说不该这样。
但想到昨晚后半程有些失控,他认真反省了几秒,反问道:“我帮你检查一下?”
别。
千万别。
乔渺倏然脸红到爆,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不用,让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一次放纵换来的是几天冷处理,谢知絮越想越不划算,决定下次还是悠着点,依依不舍地从她身上起来。
他漫不经心向她床头柜上扫了一眼,注意到有个白棉绳缠绕的木块。
绳子里面缠了根头发,红笔写着杜晓韦三个字。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
乔渺解释是方琪琪给她的‘咒木’,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你也知道这东西?”
“不知道。”他淡淡扔下这句,把咒木放回她的床头。
乔渺去医院看苏莓的时候,没有把咒木拿去,说到底,诅咒这玩意儿听起来就邪恶,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何况曲轩和杜晓韦都受到了应有的处罚,苏莓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曲轩的爸爸买了一堆东西来道歉,希望能够和苏莓和解,他们家可以赔钱,重点是不要让曲轩留有案底。
苏莓妈妈怕再刺激到苏莓,将他拦在了门口,乔渺替她强硬回绝了曲大强:“曲轩应该受到惩罚,让他知道做了坏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社会规则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护乖乖生活在里面的人们,而不是去为破坏规则的人辩白。
乔渺的眼神坚定,态度强硬。
曲大强自知理亏,恶狠狠骂了一句曲轩,带着东西离开。
苏莓妈妈笑着对她弯曲两下拇指,说谢谢。两人回到病房。
苏莓说和妈妈商量过了,还是想要转学换个环境。
乔渺支持她,因为这次不是逃避,而是自主选择更好的生活环境。
一上午,乔渺都在医院,在苏莓妈妈的帮助下,两枚坏掉的好运挂饰终于修补完成。
一个她挂在了背包上,另一个回去的时候她拿给了谢知絮。
男人好像有点忌惮什么,没有伸手接,示意她挂在门口的摆件上。
乔渺挂好,脚步轻快地跑上二楼。
他收回目光,走到摆件位置,犹豫了一下,没去碰。
要是再断一次,他要怎么解释?
好不容易才和她过上安定的生活,不能再让她起疑。
乔渺上楼一直没有下来。
谢知絮去喊她吃饭,一推门,看见了房间里失魂落魄的身影。
她低垂着头,长发遮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在她脚下,绳子断裂,珠子散落一片,正是那枚她满心欢喜修补回来的挂饰。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谢知絮微微瞪大眼,他的存在本身就很容易破坏掉正向能量的磁场,珠子散落是意料之中——那他的人类妻子,又是因为什么?
乔渺猛然回过神,故作轻松地惋惜道:“都怪我,手太笨了,一不小心就把绳子给扯断了。”
她将珠子一颗一颗捡起,眼底写满了惊恐与不安,手都是抖的。
就在刚刚,这枚象征着好运的挂饰再一次毫无征兆掉落,毫无征兆的散开。
然而这次,在室内,连风都没有。
乔渺不能再自我安慰是绳子不结实了。
她似乎是被那位‘神明’给诅咒了。
——祂想要收掉她的好运。
哗啦一声。
她太恐惧太紧张了,好不容易捡起的珠子又手滑散落一地。
乔渺茫然又无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理解,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究竟怎样惹到了那位‘神明’?
忽然,出于某种直觉,她想起黄神婆曾讲述的那个故事。
假如千轨镇供奉的是一位野神,需要人类的供奉才能成为神明,那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人类可以一直诚心地供奉祂?
——只要世间有足够多的苦难。
人类遭遇了苦难,自然会叩拜神明。
可是,乔渺却一直在利用循环救人,做了多余的事情。
所以神明才想要杀她?
各种思绪在她脑中盘旋,无法得到答案。
毕竟她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猜透神明的想法?
谢知絮蹲下身,将珠子一粒一粒捡好,放在她的手里,温热宽大的手掌将她发凉的手包裹其中:“没事吧?”
乔渺强撑起笑容:“没事。”
假如她不再去救人,只想好好活下去,祂可不可以放过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5·交错蝶(25) “喜欢在做
当晚, 乔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走在千轨镇里,四周空无一人,无数根不同颜色、不同长短的丝线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 铺天盖地织成了一个网。
她在其中一条线里看见了爱她的父母, 忍不住伸手触碰。
霎时间,这条线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 丝滑地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随着这条线越缠越深、越缠越紧, 她看见了很多很多。
起初, 只是爱她的父母遭遇空难, 后来是林婉和祝晏廷的死亡,再后来又是坠楼的苏莓……
她被这条线上越缠越紧,就越来越难挣脱, 几乎钻进了她的血肉里。
她就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小虫子, 终于明白每次循环里,男人对她的忠告——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现在抽离还来得及吗?
乔渺醒来, 一身冷汗,总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警示,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因果线缠绕得太深, 没有办法回头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 漫不经心翻身。
清晨光线晦暗,一双幽黑眼睛犹如寂静无声的冬夜, 令她骤然清醒。
她的丈夫眼底一片清明,不知什么醒来,又看了她多久:“做噩梦了?”
乔渺汗毛直立,点点头。
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逼近她的耳边,清冷的嗓音一字一顿:“还记得你承诺我什么吗?”
乔渺仅仅愣了一秒钟。
对方似乎陷入了巨大的不安, 像只即刻出击的猛兽,大手一把扣住她的侧腰,欺身逼近。
“要我帮你回想一下吗?”
他盯着她。
一条腿被粗暴地抬起来,她不敢不想起来,尖叫着说:“……我知道,我会留在你的身边!”
谢知絮这才愿意放她一马。
乔渺有个致命的坏毛病,下意识就将自己的感受放到第二位,这不,刚脱离了魔爪,就极心软的察觉到了她的丈夫很没安全感。
想到他的孤儿院经历,她的同理心作祟,坐起身,再一次认真告诉他:“我不会再让你孤单的。”
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很长一段时间,他就站在床边,自上而下注视着她,神色莫辩。
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在他直勾勾的视线中,乔渺倒心虚了起来,不禁逐字逐句开始琢磨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是运用的语气不对。
应该没问题啊?
忽然,他俯身缓缓逼近,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极轻极蛊地叹了一口气:“渺渺,不要勾引我。”
乔渺:“……?”
勾引?
她吗?
乔渺柔弱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身强力壮的男人,一下就被压倒在床上,长发铺散开,完全状况外。
厮磨半分钟,他在她颈侧留下一抹红,才心满意足起身离去。
乔渺回过神,羞愤不已地捂住脖子。
托她丈夫的福,出门时她还得系上一条丝巾。
早上,她去医院陪苏莓母女俩度过了一上午,中午时分回来,和保姆阿姨学习做菜。
既然决定留在这个循环,乔渺就想要好好生活,过几天父母就要从A国回来了,她想大显一下身手。
不知是否她的心理作用,在庄园的这段时间,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一如之前循环,在乔知絮庄园里洗澡时,感觉到的那种阴冷眼神。
谢知絮今天似乎很忙,晚上才回来。
他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说起这事。
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可能是嘱咐过佣人们多照顾她,所以就习惯时刻关注她。
是吗?乔渺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加在意另一件事,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今天晚上,就是宋愠在出租屋自杀的时间,她已经纠结了一整天,要不要去干涉。
谢知絮有个习惯,吃过晚餐,庄园里就不会再留佣人,于是在他上楼洗澡时,乔渺就一人心不在焉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
她越想心里越乱,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水。
尽管决心不去干涉别人的因果了,但她还是坐立难安。
喝了一半,腰间忽然一紧,她吓得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不是,他走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知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从后面抱住她,轻轻将下颌抵在她的肩膀:“在想什么?连我走过来都没注意到。”
是她没注意吗?乔渺霎时僵硬,敷衍了一句:“没什么……”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妻子在什么情况下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按照经验,都是在她心虚的阶段。
谢知絮一声不吭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扣住她的一只手腕,帮她扶在台面边缘。
乔渺没能完全回过神,直到她的耳垂被男人含住、吮咬,保守的家居服也越揉越乱,傻子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口吻不容拒绝:“渺渺,扶好。”
天哪,她才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而已。
乔渺惊慌失措:“等等,我还疼……”
谢知絮好像不打算再等了。扳过她的脸,定定望着身下的妻子:“我检查过了,那里很好。”
乔渺脑子轰隆一声。
检查了……什么?
她合理怀疑就是今天早上睡醒之前发生的,难怪她总觉得睡裤不太对劲。
他没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唉,谁说长相禁欲的男人欲望不强的,清心寡欲只是他的表面伪装而已。
知道这次逃不掉了,最后她只能卑微请求:“……换、换个姿势好吗?”
“为什么?”谢知絮倒是很喜欢这个姿势。
如果是他的真实状态,双方还可以更加的……满足。
“不、不太舒服?”
乔渺不知该怎么描述,每次这种姿势他都喜欢用大手压着她的小腹,可难受了。
尽管谢知絮不太愿意,但还是决定贴心听从妻子的建议,谁让她现在这么柔软脆弱,他也很怕控制不当,再伤了她。
战地就近转移到了沙发上,乔渺可不想就这样塞着,上楼。
幸运的是,男人也喜欢在黑暗中,伸手关上了灯,保护了一部分她强烈的羞耻感。
结束的时间和上次的第一场差不多,乔渺又没出息的断了会儿片。
就在她这意志力最为薄弱的时候,谢知絮开灯把她拉起来。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在干嘛,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谢谢小叔……”
最后那个“叔”字,还是她警铃大作,猛吞下去的。
循环太多次,记混了……
当然,她也不千不该万不该,在事后记混。
不用男人给她什么反应,强烈的禁忌感就要将她撕碎了。
她竟然……在这事结束的时候……喊了……那个称呼?
杀了她吧!
准备放她休息的丈夫眯了眯眼:“你叫我什么?”
乔渺打死都不会说出来,眼角含着未干的眼泪,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不说实话的代价就是加了第二场,不仅换成了最让她腿软的姿势,某人还坏心眼地放低了频率,加深了力度。
最终,她只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用着颤抖的哭腔,承认这是她的一个情/趣癖好。
他淡着眉眼,就这么咬着她的唇,逼问她:“喜欢在做/爱的时候,喊我叔叔?”
呜救命……
这话刺激得乔渺全身一抖。
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含泪点了点头。
谢知絮不能理解人类这些奇奇怪怪的情趣知识,也并不喜欢,定定盯着怀中的妻子:“我还是更喜欢,你想着我喷涌。”
乔渺被最后两个字弄得心跳过速,忙不迭承认错误。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小插曲总算被遮掩了过去。
半夜结束,谢知絮发现洗干净的妻子支支吾吾,似乎还有所求。
他倒是不介意再来一次,毕竟在他的杀欲转变为这方面欲望后,就很少被满足过。
他温热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还想要?”
乔渺将手挥成了残影,红着脸说:“不是……我是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眨了下眼,等待下文。
她的良心作祟,还是做不到明知道宋愠要死,却安稳睡大觉。
“我只是去看一眼,不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做什么。”乔渺着急举手发誓,“我答应和你好好生活下去,就不会食言的。你就陪我去看一眼,好不好?”
谢知絮没有作声,慢慢抽回了手。
所以她一直在思考的这就是这件事?做/爱的时候,也在想着另一个男人?
这无疑触及了他的底线。
迄今为止,没有人敢对他提任何要求,除了她。
一次又一次。
是觉得刚刚做过一次欢愉的杏爱,就可以与他交换任何条件?
很多时候,谢知絮是真的想把她的心剖开好好看看,为什么她心里装的人会有那么多?
——他在她的心里,到底占据了其中的多少?
他的一整颗心,可满满装的全是她。
这种不对等的感情,每次都会成为他焦躁的来源。
男人表情很冷。
乔渺笨拙地吻了上来,不会伸舌头,哆哆嗦嗦在他的唇上反复磋磨,换气的时候还不小心把自己呛了一下。
一次由他主导的杏爱无法交换,那么再加上妻子主动送上来的吻呢?
那就要看看能不能让他满意了。
谢知絮垂下眼,姿势散漫地靠在床铺上,去瞧她。
乔渺承认自己是头脑一热,但男人眼神发冷的时候,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就硬着头皮吻了上来。
她怯怯地触碰,小心翼翼滑进他的口腔,抵住他的舌尖。
很快,她就发现这男人有多坏了,一点都不配合,她只能尽力去勾、去缠。
饶是笨拙,也是心爱的人主动献上的吻,谢知絮很快不耐。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捏着她的下颌,看着妻子红润的唇,声音冷静而满欲:“那,不如这样帮我?”
他带着她,上下探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5·交错蝶(26) “我自私一
乔渺忌惮于这抹滚烫, 头皮微微炸开,哆哆嗦嗦为他纾解。
她坏心眼的丈夫,就这么散漫靠在床头, 盯着她, 修长的手指绕弄着她的一缕头发。
手臂酸疼起来,才堪堪结束。
微妙的触感和浓烈的气息, 让她头晕目眩, 不知所措。
丈夫依旧优雅而沉稳, 慢条斯理抽出两张湿纸巾, 一点一点擦干净她的手。
乔渺发现他的指尖在颤,偷偷抬眸。
很明显,男人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红到滴血的耳根和抿得笔直的薄唇都暴露出来, 其实他也非常羞耻。
这一点,让她非常痛快。
看来他们都是彼此彼此。
布谷鸟钟叫了十二下后, 两人收拾完毕终于出门。
乔渺其实不能确定宋愠的具体死亡时间,当初了解这件新闻,还是在第二次循环里, 报道写得并不详细。
就说这位宋某第二天迟迟没有去上班出车, 大概中午时分,同事过来敲门, 闻到了一些煤气泄露的味道,暴/力/开/锁后发现他自杀在出租屋内。
轿车停在清冷的街道。
夜晚,老旧小区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乔渺刚经历过劳累的体力活动,双腿还在发软,是被谢知絮背上六楼的。
她还在敲门, 就听见他冷不丁开口:“已经晚了……”
除了视觉和听觉,他的嗅觉也极强,普通人可能闻不到,但满楼道已经充斥起了难闻的煤气味道。
其中还夹杂了,人体的死气。
后来赶到的警察也证实,宋愠用胶条封闭了整个屋子,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人盖着一大长条白布出来的时候,乔渺连站都站不稳,脑袋嗡响一片。
尽管她只想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见证结局,但仍忍不住自责,要是她再能早一点到……
不,不行,太危险了。
她不能再这样想下去。
不然肯定还会想重来一次的。
即使乔渺非常不甘心,但也知道以卵击石,知道不能和那位神明硬碰硬。
不能再被因果线越缠越紧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警察例行公事问询完后,就拉着谢知絮回到了车上。
男人用着黑森森的眸子,一直在盯着她。
乔渺心情复杂地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只是来看看,不会再做什么的。”
他伸过来,安抚一般握住她的手。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我自私一点也是可以的,对吧?”
谢知絮探过身,啄吻了一下她眼角的泪:“你本该如此。”
乔渺红着眼眶,扯了扯嘴角。
这一夜,她都不敢深想宋愠的事情。
第二天醒来,她就赶紧让自己忙起来,先去花园里修剪旧枝,又缠着保姆阿姨刻苦钻研厨艺,想着,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也许她不再管闲事,祂就会放过她的。
人类是斗不过神明的,即便重开一次,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到此为止,乔渺还对自己的决定深信不疑,努力让自己的状态积极起来。
吃过午饭,她给谢知絮留了一条信息,满心欢喜将热腾腾的饭菜带去医院。
人生第一次做出拿得出手的菜肴,她想要带给苏莓母女俩尝尝。
乔渺下车,远远看见警车停在医院门口,心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楼底下拉起了警戒线,人群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听说,苏莓跳楼死的时候一切如常。
她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和邻床的好心阿姨开起了玩笑。
还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做了打算,说要考出这个镇子,去市里面最好的学校上高中。
下午护士就准备为苏莓办理出院,中午,苏莓妈妈还问了她想吃什么,然后去食堂买饭。
直到那时,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苏莓独自一人走上了医院的天台,选择了人少的那一面,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她死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
嘭地一声重响,是她在这个世间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
乔渺脑子一片混乱,走到人群中。
听见护士告诉警察,天台那个门是常年上锁的,想不通苏莓是怎么一个人爬到了天台上的。
后面有同事去检查,那扇门的锁是好的,也没有遭受到暴力拆开。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13岁的小女孩是怎么打开那扇门去的天台?简直匪夷所思。
乔渺毛骨悚然,一下子跪倒在地。
手里的保温饭盒倏然滑落。
她莫名有种预感,是祂做的。
不然,谁还会神不知鬼不觉,帮助苏莓打开那扇常年紧锁的大门?
祂是神明啊。
祂是那么高高在上,一眨眼一挥手,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轻易就能弄死弱小如蚂蚁的人类。
乔渺本来打算在这个循环好好生活下去了。
祂却频频扔给她再开一局的理由。
难道那位神明并不想让她离场,还想让她继续死亡,继续救人?
想到这里,一股猛烈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乔渺缓缓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空湛蓝。
她认输了还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眼前忽然压下来一片阴影。
谢知絮突然毫无征兆地来到她的身后,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乔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带有哭腔:“苏莓也死了……”
谢知絮似乎无动于衷。
这时,几位警察清场,让凑近的无关人员们全部后退。
人群陆陆续续散开,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不远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双眸空洞阴森,手里若隐若现一把水果刀。
苏莓妈妈……
乔渺心脏猝然提起到嗓子口,不由后退。
是了,苏莓死后,必然会听见祂的游说——杀了她,就能再救苏莓一次。
四周都是人,警察也在,可苏莓妈妈就像看不见任何人似的,握紧水果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谢知絮眉眼一凛,将乔渺护在身后。
苏莓妈妈看了他一眼,就像人类见到了可怕的鬼怪,一瞬间好像有了退缩的打算。
但回头看了看地上苏莓的血,她再度握紧了水果刀,失魂落魄地向这边走。
有这个男人在,乔渺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她非常想要知道祂是怎么和苏莓妈妈说的:“你听见了什么声音?祂在和你说什么?”
说完,她后知后觉苏莓妈妈听不懂她的话,只能求助谢知絮。
他的眼神十分瘆人,吓了她一跳。
他一动不动注视着眼前靠近的女人,似乎即刻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乔渺怕他做出什么,顾不上再问,立即拽着他离开。
下一秒钟,一声古怪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苏莓妈妈的喉咙中溢了出来。
一个母亲悲痛的声音,足以撼动人心。
乔渺心中一震,忍不住回头。
哐啷一声,手中的水果刀滑落在地。
苏莓妈妈痛苦地闭上眼,朝着她,重重地跪了下去。
乔渺仿佛能听见她膝盖落地的声音。
只见苏莓妈妈满脸是泪,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比划着手语,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
“我叫苏秋云,是苏莓的妈妈,我的女儿不幸在4月3日中午时分坠楼身亡……”
在谢知絮的翻译下,乔渺第一次知道苏莓妈妈的名字。
没想到是在这种契机下。
她已经做了苏莓的妈妈太久,久到,没有人会主动关注她本来的名字。
苏秋云含着泪说:“苏莓是个可怜的孩子,十多年前,我一片草莓地里捡到了她,就一直抚养她长大。”
“我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妈妈,但是我很爱她,如果你真的可以救我的女儿,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比划到这里,苏秋云顿了一下,侧过头,仿佛在认真倾听什么声音。
乔渺知道,一定又是祂在讲话。
不知苏秋云听见了什么,突然情绪激动地摇了摇头,着急而夸张地挥动着双臂。
谢知絮蹙眉翻译说:“她想收回刚才那番话。”
乔渺怔住。
苏秋云好像清醒了过来,对她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用你的命来换我女儿的命。”
“苏莓也不会想看见,我成为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妈妈的。”
到此为止,苏秋云的表达还很有条理。
接下来,她就像在努力和那个声音对抗,手语说得毫无逻辑。
——“不,我不能这样,她的父母也会像我现在一样伤心的。”
——“我是想救我的女儿,可我也不想伤害她……她一直在帮我们。”
——“不行!”
突然,苏秋云仿佛对抗失败,大叫一声,重新抓起地上的水果刀,像只彻底失了心智的恶鬼,举着刀就向她冲了过来。
这个时候,乔渺居然不合时宜的在想。
当初祝晏廷,是不是也经历过了一番抗争与挣扎,最终不敌祂的控制,成为了刀指向她的刽子手?
毕竟普通人,怎能敌得过神明的操控?
旁边的警察们眼疾手快,拉住了苏秋云,夺过了她手里的刀。
有的警察都认识乔渺了,反问她:“为什么这些人都想杀你?”
乔渺愣愣盯着苏秋云。
女人好似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拉扯与挣扎,喉咙里发出悲痛的呜咽,边被警察带走边用两只手向她说明什么。
谢知絮眉头下压得更深。
乔渺急得不行:“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好像并不想转达那番话。垂下眼,眼珠漆黑幽深:“重要吗?”
她愣住。
假如她已经确定好好留在这里,不想再重开一局,这的确不重要。
可她有点动摇了。
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逼问她,就这样嗅着别人的血腥味生活下去,真的可以吗?
这时,乔渺感觉谢知絮握紧了她的手。
戴着黑手套的手,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皮革阻涩地摩擦皮肤,慢慢扣紧她的手指。
力道很大,挤得她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很痛。
她不由屏住呼吸。
谢知絮的神色宛如冬日深夜般荒凉可怕,她猝然生出一种被可怕的生物盯上的错觉,汗毛直竖。
“渺渺,还记得你答应我什么吗?”
乔渺快无法呼吸了。
几乎是用着求生的本能,回答:“……记得,我会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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