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酒吧响起劲爆的歌声。
梁令宜怔了怔地看向拒绝自己的人,一时没有反应。
说实话,贺凛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贺凛要是答应她这个奇怪的要求了, 她反倒觉得奇怪,觉得不正常。
不过,猜到贺凛会拒绝是一回事。
真正听到他拒绝自己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总归来说, 梁令宜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失落情绪。
两人不约而同静了下来,和周围闹哄哄的氛围格格不入。
贺凛说完不卖身的话后, 便再次把视线定格在梁令宜身上。他将她的反应全数看在眼里, 神思微动, 嗓音沉沉道:“不打算再说点什么?”
梁令宜回神,眼神幽幽地看了贺凛一眼,故作轻松道:“贺总都拒绝我了,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凛哽住。
他敛了敛神, 正想说感情不适合用作交换这句话, 梁令宜笑了起来,瞧着他紧张兮兮的神色,“跟你开玩笑的。”
她认真道:“我没有要找人谈恋爱的想法。”
贺凛还没来得及接话。
梁令宜继而道:“我现在只想赚钱。”
贺凛稍顿,凝神注视她片刻, 才道:“考虑一下吧。”
他缓声说:“换个环境赚钱。”
梁令宜轻嗯了一声,眼眸闪了闪:“好, 我这次会认真考虑的。”
贺凛微微颔首。
两人聊到这, 梁令宜转而加入旁边正在喝酒的几个人, 和她们聊了起来。
贺凛看着悄无声息挪远了的人,眉眼微动,无可奈何地笑了下。他垂眼, 看着旁边空了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经意地往旁挪了挪——
皮质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梁令宜的余温。
“……”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贺凛轻轻地蹙了蹙眉,他收回手,陷入沉思。
梁令宜没注意到贺凛这边的情况。
当然她是刻意没有关注贺凛,刚被贺凛拒绝,她这会儿确实不想花太多心思在拒绝自己的人身上。
和邵蓁蓁她们一起喝酒玩游戏,也很快乐。
梁令宜甚至觉得,这是她从小到大,过得最热闹,最轻松的一个生日。
她很高兴,能有这么多朋友为自己庆生。
考虑到次日是周一,梁令宜她们几个人都是需要上班的上班族。
一群人喝到十点,商量着散场。
贺凛答应一声,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对方开一辆商务车过来,方便送人回去。
知道贺凛做了安排,赵宥也就不管了。
他是酒吧的小老板,大老板不在,他这几天得代管一下。
把几个人都送上车后,赵宥侧头看向贺凛:“梁总监她们就交给你了。”
贺凛:“忙你的。”
赵宥嗯了一声,他顿了顿,压着声音道:“等我忙完了,再跟你算把我丢在医院的账。”
闻声,贺凛神色自若:“我给你安排了司机。”
赵宥:“……那能一样吗?”
他冷哼一声,还想再多说两句,邵蓁蓁从车内探出头:“贺凛,你上不上车?”
贺凛应了一声,转头道:“走了。”
赵宥斜他一眼,没有搭腔。
看着司机把车开远,赵宥才啧声回了酒吧。
车内这边,贺凛的司机根据几位女士报的地址,依次将人送到小区门口。
第一个下车的是姜以璇,她住的地方离酒吧要近一些,第二个是任依桐,第三个自然是梁令宜。
任依桐和梁令宜在华悦上班,两人住的位置离华悦较近。
梁令宜下车时,贺凛一同推开了车门。
注意到他这一举动,梁令宜有些懵,下意识道:“我没有喝醉。”
她只是不能开车,没有喝醉到不能回家的程度。
贺凛:“我知道。”
他让梁令宜等自己一下,他到后备厢拿东西。
梁令宜:“什么?”
贺凛打开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系上了蝴蝶结的袋子递给她:“生日礼物。”
梁令宜愣住,她看着贺凛递给自己的袋子,眼眸闪了闪:“我不是说——”
“过生日,除了要吃蛋糕,礼物应该也是必不可少的。”贺凛说。
梁令宜确实和他说了不用准备生日礼物。
可她说是一回事,贺凛准不准备,是贺凛的事。
梁令宜顿住,她犹豫几秒,伸手接过:“谢谢。”
贺凛:“早点睡。新的一岁——”
他停了停,垂眼看着梁令宜:“祝梁总监事事顺遂。”
听见这话,梁令宜眉眼弯了弯:“谢谢。”
贺凛:“回去吧。”
梁令宜点点头:“那……有事再约。”
贺凛颔首。
转身时,梁令宜还有那么一丁点儿迟疑。
不过也就一瞬,她便大步往前,进了小区-
贺凛看着她进了小区,才回到车里。
刚坐上副驾驶,原本坐在最后面的邵蓁蓁不知何时挪到了第二排,语调幽幽道:“贺凛。”
贺凛头都没回,系上安全带道:“有事?”
邵蓁蓁侧眸看着他,“你居然给梁令宜准备了生日礼物。”
贺凛淡声:“有什么问题?”
邵蓁蓁被他问的一哽,心道问题可大了。她和贺凛认识这么多年,从小就认识,也没见贺凛给自己准备过生日礼物。
她知道,贺凛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而互送生日礼物这件事,对他来说挺麻烦的,需要考虑对方的喜好,考虑对方能不能用得上,甚至要考虑价格。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昂贵的生日礼物。
读书时候,有部分同学家境也没有那么优渥,有的人自尊心比较强,你送了贵重的,对方会有压力。
也因此,贺凛从不送同学生日礼物。
当然,和贺凛玩得好的,譬如庄彦,他会直接跟贺凛说自己看上了什么,让贺凛给他买个单。
这种,贺凛会答应。
可要他去挑选礼物,他就不愿意了。
邵蓁蓁想着,瞅着贺凛冷峻的侧脸,直言道:“你不对劲。”
贺凛听见,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而是问:“我哪里不对劲?”
邵蓁蓁默了默:“你自己知道。”
贺凛:“哦。”
邵蓁蓁被贺凛的态度无语住,觑着他:“你不打算多说两句?”
贺凛似是困惑:“说什么?”
他这才回头看了邵蓁蓁一眼:“你是不是喝醉了?”
邵蓁蓁抬眼:“怎么可能?”
她连忙反驳贺凛:“我才喝了三杯。”
邵蓁蓁酒量还不错,她没事就喜欢小酌两杯,酒吧的三杯特调,还不至于让她醉。
不过瞧着贺凛冷淡的神态,她也没有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贺凛不愿意说的事,她再怎么逼问,贺凛也不会搭理她。
这样想着,邵蓁蓁轻哼了一声:“你就逃避吧,我等着看好戏。”
贺凛:“……”
他没理会邵蓁蓁说的话,让李明赶紧把她送回去。
邵蓁蓁假装没听见,她摸出手机,点开梁令宜的对话框,想和她透露一下贺凛的不对劲,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和梁令宜,没有她和贺凛熟,她还算了解贺凛,却不了解梁令宜。
万一梁令宜对贺凛……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跟她说贺凛的反常,那不是会让贺凛变得难堪,也会让梁令宜尴尬?
这样想着,邵蓁蓁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车内陷入静默。
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邵蓁蓁忍了忍,没忍住再次出声:“贺大少爷。”
贺凛:“有话就说。”
邵蓁蓁感慨:“我觉得梁令宜挺好的。”
贺凛瞥她一眼,“你和她很熟?”
“还可以吧,”邵蓁蓁道,“和你跟她差不多熟?”
贺凛:“……”
说到这,邵蓁蓁想起来问:“你怎么和她熟起来的?因为赵宥介绍吗?”
贺凛:“差不多是这样。”
邵蓁蓁哦了一声,“赵宥给你介绍的时候,你知道梁令宜是我们的高中校友吗?”
贺凛:“你觉得呢?”
邵蓁蓁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呀,你高中时候就不爱搭理人,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对梁令宜有没有印象。”
她自言自语咕哝:“应该没有吧,梁令宜在高中的时候很低调,也没什么存在感的。”
闻言,贺凛轻抬了下眉眼,发现一个漏洞:“她在高中没什么存在感,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邵蓁蓁被贺凛的问题问住,忽然就不想和他说话了。
恰在此时,车子停下。
邵蓁蓁拉回思绪:“我到了,拜拜。”
和贺凛说完,邵蓁蓁转头,笑眯眯地跟李明道谢:“李叔,今天辛苦您啦。”
李明温和地笑笑:“蓁蓁客气了。”
邵蓁蓁:“有空回去看您。”
看着邵蓁蓁走远,李明侧眸:“少爷。”
贺凛应声:“回吧。”
李明点头,很知趣地什么都没问-
梁令宜对贺凛和邵蓁蓁的对话一无所知。
她拎着邵蓁蓁她们送给她的花和礼物回了家。
回到家,她先把那些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这才把目光转向贺凛递给她的那个袋子上。
迟疑一瞬,梁令宜把袋子打开。袋子里有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上面的英文字母有些熟悉。
梁令宜怔了下,打开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很漂亮且很眼熟的珍珠项链。
梁令宜看着眼前的珍珠项链,忽地想起点什么,起身进房间打开了首饰柜。
首饰柜里有一对珍珠耳钉,她没有记错的话,和贺凛送给自己的珍珠项链应该是同品牌。
梁令宜完全没料到,贺凛给自己安排的生日礼物,会是一条珍珠项链。
她怔怔地盯着眼前这条项链,有些失神。
蓦地,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梁令宜拿起点开,是姜以璇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了吧。
梁令宜:「到了。」
她握着手机沉思几秒,没忍住问她:「你还记得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那对珍珠耳钉是什么牌子的吗?」
姜以璇:「记得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令宜:「我今天收到了同牌子的项链。」
姜以璇:「?」
姜以璇:「谁送的?」
没等梁令宜回复,姜以璇问:「贺凛?」
梁令宜:「嗯,刚刚下车的时候给我的。」
姜以璇:「我天,你拍照给我看看是哪一款。」
梁令宜哭笑不得,给她拍了张照片。
照片发过去后,梁令宜收到姜以璇更为肯定的回复:「贺凛想追你。」
梁令宜:「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姜以璇:「什么?」
梁令宜:「他今晚刚拒绝我。」
姜以璇:「???」
没等梁令宜编辑好文字,姜以璇直接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过来,着急忙慌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问完这句话,她又哎哟一声:“不是,你什么时候和他表白了?”
他们今晚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她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梁令宜啊了一声:“也不能算表白吧。”
姜以璇:“你快点仔细跟我说说。”
梁令宜失笑,很是言简意赅地将两个人在卡座沙发上的对话告知姜以璇。
听完,姜以璇沉思半晌,猜测道:“他拒绝你,是不是觉得你不是认真的?”
梁令宜:“……不知道。”
姜以璇:“又或者说,他觉得你不喜欢他,只是想和他做交换,想让他扮演你的男朋友堵梁女士的嘴,所以才拒绝你。”
梁令宜听着,认真地想了想,依旧说:“不知道。”
她没问,也不敢问。
在酒吧和贺凛开玩笑似地说出“自己差一个男朋友”“贺凛能不能当自己一段时间男朋友”这两句话,就已经用尽了梁令宜的所有力气和勇气。
再多的,她确实也问不出了。
姜以璇:“……”
她大概能对梁令宜的心理感同身受。
两人陷入沉默。
少顷,姜以璇道:“可是贺凛要真对你没意思,他送你项链做什么?”
梁令宜:“……想挖我?”
姜以璇:“……你要这么说的话,也行。但我还是觉得他这个举动有些暧昧啊。”
梁令宜深表认同,只是她刚被贺凛拒绝,这会儿也不想多想。
静了静,梁令宜道:“算了,先不想了吧。”
姜以璇:“行,再观察一下他。”
梁令宜嗯了一声:“那先挂了?早点休息。”
姜以璇:“晚安。最后一句生日快乐,这个贺凛应该跟我抢不走吧?”
梁令宜被她的话逗笑,唇角一弯:“抢不走,你是最后的。”
姜以璇:“那就好。”
梁令宜跟姜以璇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梁令宜在原地静坐片刻,这才收拾着洗漱休息。
睡前,她点开手机里相册拍的照片,纠结许久,还是选了几张发了一条朋友圈。
刚发出去,她就收到邵蓁蓁赵宥还有贺凛他们的点赞,以及……林泊舟在她朋友圈下面留下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
在山里经常错过重大消息的林泊舟:?林泊舟:身边这群人怎么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一百个红包!今天短小轻松一点~明天继续约
第27章
没等梁令宜反应过来回复他, 她就收到了林泊舟轰炸式的消息。
林泊舟:「我没眼花了?你朋友圈点赞的其中一个微信号是贺凛的吧?」
林泊舟:「你什么时候跟贺凛加上微信了?」
林泊舟:「我不是让你不要喜欢他了吗?」
林泊舟:「你们还在一起过生日?!」
林泊舟:「你老实交代吧,你什么时候跟贺凛暗度陈仓,熟悉起来的。」
林泊舟没什么力度地威胁梁令宜:「不交代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没了啊。」
“……”
看到林泊舟发来的这些消息, 梁令宜很是无奈。
她捧着手机,慢吞吞回复:「我组织一下语言。」
林泊舟:「尽快!」
梁令宜:「哦。」
几分钟后,梁令宜给林泊舟发了几条长语音,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贺凛加了联系方式, 以及熟悉起来的原因。
说完,她问林泊舟:「林老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可以随便问我。」
林泊舟:「……」
林泊舟:「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梁令宜:「我们最近也没怎么联系啊。」
林泊舟很忙, 她也很忙。
而且梁令宜也有点不知道怎么跟林泊舟说贺凛的事, 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看着梁令宜发来的消息,林泊舟竟然没办法反驳。
谁让他在信号不好的深山老林里。
无语凝噎几秒, 他重新点开梁令宜的朋友圈, 端详着她发的那张合照。
林泊舟:「那个女生是不是邵蓁蓁?」
梁令宜:「你居然能认出来。」
林泊舟:「我记性很好!」
梁令宜:「哦, 是她。」
林泊舟疑惑:「你什么时候跟邵蓁蓁也认识了?」
梁令宜:「最近。」
林泊舟:「啧。」
林泊舟:「怎么感觉我进组后,你多了很多新朋友。」
梁令宜:「就他们俩。」
林泊舟:「行吧,等我杀青回来好好会会他们。」
梁令宜:「……嗯。」
也不知道到时候是谁会谁。
两人聊了一会儿,知道梁令宜和贺凛这边的情况后, 林泊舟提醒她:「你清醒一点,不要又被贺凛勾走了。」
梁令宜:「睡了, 再见。」
林泊舟拿她没办法, 只得道:「等我问问贺凛近些年的感情史, 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喜欢他。」
梁令宜:「哦。」
结束跟林泊舟的对话,梁令宜挑了几条朋友圈的评论回复,这才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 她不由得想到林泊舟刚刚说的话。
贺凛的感情史吗?
贺凛有感情史吗?应该有?毕竟他们年龄都不小了,贺凛比梁令宜要大好几个月,长得又帅,各方面条件也好,他有感情史很正常。
但就梁令宜最近和他接触的感觉来说,他又不像谈过恋爱的。
毕竟赵宥和邵蓁蓁都说他不爱搭理人。
假设贺凛谈过恋爱,那梁令宜很好奇,他以前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分手了。
梁令宜胡乱想着,最后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呢。
别做类似假设,她要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邵蓁蓁,甚至问贺凛。而不是在这里瞎猜,徒添自己的烦恼。
提醒自己两句,梁令宜强行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掐灭,强迫自己入眠-
翌日上午十点,梁令宜准时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
看到她过来,华振温和地朝她笑了笑,“来了。”
梁令宜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华董。”
华振颔首,朝她示意:“坐,别拘谨。”
梁令宜答应一声,这才在华振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看她坐下,华振询问:“喝点什么?”
梁令宜:“都可以。”
华振侧头,看向旁边等待的助理,“我记得令宜喜欢喝咖啡,前段时间有人给我送了点还不错的咖啡豆,待会儿拿去办公室吧。”
梁令宜稍顿,没有拒绝:“那就多谢华董了。”
助理出去,给梁令宜弄了一杯咖啡送进来。
华振看着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梁令宜低头尝了一口,浅声道:“还不错。”
华振颔首:“那就带下去吧。”
梁令宜:“……好。”
简单唠嗑两句,华振这才将话题转入正题。
他先端详了一下梁令宜此刻的情况,才问:“脸上没事了吧?”
梁令宜:“已经没事了。”
华振点点头,顿了顿道:“总经理那边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对于造成的结果,我很抱歉,希望令宜你……”
在来华振这边之前,梁令宜心里有过几个猜想。
她在华振是自己代替华旭那边和她道歉,还是华振会支持她,让华旭他们亲自跟自己道歉这二者中徘徊。
梁令宜很清醒地知道,前者概率会更大。
可她又觉得她在华悦做了这么多年,华振也算了解她这位职员,或许华振这个老板会换位思考,站在梁令宜这边想一想她所争取的,她所想要的尊重。
现在来看,是她想太多了。
不过也好,华振的态度,坚定了梁令宜另一个念头。
听完华振说的,梁令宜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少顷,她才问:“华董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华振眼眸微抬,似乎有些意外梁令宜还会问这么一句话。
他顿了顿,低声道:“梁总监是一定要华旭过来道歉?”
梁令宜:“不止是他。”
她抬眸看向华振,眼神澄亮坚定,“还有打架的那两位客人。”
华振蹙眉:“令宜,她们那是无心之举。”
梁令宜:“无心之举也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后果不是吗?”
她问华振:“华董,如果她们当时的无心之举不只是打了我一巴掌,还有别的更严重的问题,您也会这样说吗?”
华振被梁令宜问住,一时无话。
良久,他抬手捏了下眉骨,“令宜,你也知道,我这个儿子有些叛逆。”
梁令宜沉默。
华振没辙,叹了口气:“我安排酒店这边对你进行一定的补偿,你觉得怎么样?”
华振也是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可能过来道歉。
而且让华旭过来很可能会激化矛盾。
更重要的是,华振并不觉得这件事严重到需要华悦未来的继承人向自家酒店的职员道歉。
毕竟,也不是华旭打的梁令宜。
听到这话,梁令宜静了静,语气平静地问:“华董您的意思是,道歉不可能是吗?”
华振无奈:“令宜,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结道歉这件事?一句道歉也无关痛痒,你不如要点实际的呢?”
其实这话有道理。
只不过梁令宜这次就这么倔,她就要道歉,她要一个尊重,她并不想要华振说的实际的东西。
梁令宜很清楚,今天退让了,那么这样的事情下次很可能还会发生。
她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她要坚守自己的底线。
凝神片刻,梁令宜看向华振,淡声道:“华董,我想想吧。”
瞧着她淡然的神态,华振松了口气,以为她是想通了。他轻点了点头,“行,你想想吧,别太钻牛角尖。”
梁令宜浅浅一笑,没有搭腔。
在梁令宜起身准备离开时,华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道:“令宜。”
梁令宜回头。
华振说道:“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
梁令宜意外,却又不意外华振提起梁佩女士。
她勉强地挤出笑容,轻声道:“还可以,多谢华董关心。”-
回到自己办公室,梁令宜静坐在椅子上发了几分钟的呆。
到同事敲门,她才回神看向对方,“怎么了?”
同事:“梁总监,你没事吧?”
梁令宜一笑:“没事,有文件要我签字?”
同事点头,把文件递给她:“你看看。”
梁令宜:“好。”
处理完要紧的公事,梁令宜拿起旁边的手机,给姜以璇发了一条消息:「我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姜以璇:「华振怎么说?」
梁令宜:「他也觉得对方不需要道歉。」
姜以璇:「他脑子被驴踢了啊?他以前不是最护着你们这些职员的吗?还是说因为这事和他儿子有关,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华悦未来的继承人之一,跟你这么一位小小的打工人道歉?」
看着姜以璇发给自己的这一大段话,梁令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复她:「有这个可能。」
姜以璇:「那你准备怎么办?」
梁令宜:「再想一想。」
姜以璇:「嗯……」
梁令宜:「他刚刚问起了梁女士。」
姜以璇:「?」
姜以璇:「……什么意思,他想用之前帮过你和梁女士那件事,道德绑架你啊?」
梁令宜:「我不清楚他是不是这个意思,不过——」
姜以璇:「不过什么?」
梁令宜:「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被道德绑架吧。」
姜以璇:「就是,你不能因为十年前华振对你伸出过援手,就任由他们得寸进尺。你为华悦做的,已经够多了。」
梁令宜:「我知道。」
梁令宜心里是有一杆秤的,她很清楚,什么能退,什么不能退。
梁令宜之所以会在华悦待这么多年,有一个很俗的因素,为了感谢华振。
华振曾经在最紧要的关头帮过她一把,梁令宜感激他,因而才会如此坚定不移地选择华悦,站在华悦这边。
但姜以璇有句话说得很对,那么多年,她就算报恩,也差不多够了。
和姜以璇聊了几句,梁令宜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少顷,任依桐过来找她,问她这会儿忙不忙。
梁令宜失笑:“不忙。”
她抬眸看向任依桐:“你们前厅部不忙?”
任依桐:“这会儿还好。”
办公室门关上,两人对视一眼。
梁令宜瞧着任依桐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俊不禁:“有话跟我说?”
她这很明显明知故问,任依桐没好气觑她一眼,“你刚刚去董事长办公室了吧。”
她继而道:“董事长那边怎么说。”
梁令宜默了默:“和总经理说的差不多。”
“什么?”任依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董事长也觉得不用向你道歉?”
梁令宜嗯了一声:“他们似乎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到底,董事长和总经理都太过傲慢。
傲慢到他们觉得,梁令宜这样的打工人在从事服务时被客人训斥几句,挨一巴掌,没什么问题。
听到梁令宜这话,任依桐哑然:“难道打工人就不是人了?”
梁令宜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任依桐问:“你怎么想的?”
梁令宜抬手托腮,直愣愣地盯着任依桐看着,慢吞吞道:“我还没想好。”
任依桐明了,没再继续往下问。
静了静,她告诉梁令宜:“那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梁令宜一笑:“当然。”
聊了几句,任依桐还有事要忙,先回了工作岗位。
她走后,梁令宜又忙了一阵。
一整天,梁令宜都尽可能地让自己在工作状态,没有想七想八。
下班后,她回了一趟家。
看到她回来,梁佩女士很是惊讶。
母女俩对视着,察觉到梁女士打量的目光,梁令宜哭笑不得地问:“妈,您这么看我做什么?”
梁佩拧眉:“出什么事了?”
“……”梁令宜微微一顿,佯装不太明白的样子:“什么?”
梁佩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别装傻。”
她睇了梁令宜一眼,说道:“你今天不忙?”
梁佩很清楚梁令宜的工作,毕竟她也曾在酒店行业做过很多年。
也是如此,梁佩从来不会催促梁令宜回家,也不会在她忙碌的时候给她发很多消息、打很多电话。
她知道,梁令宜工作很忙,很累,下班后大概率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放空一下。
所以如非必要,梁佩不会主动联系她。
偶尔联系,也就是提醒她注意身体,要记得吃早餐,劳逸结合之类的话语。
梁令宜沉默几秒,嗯了一声:“今天不是很忙。”
梁佩敛神,瞧着她不太有精气神的样子,迟疑地点了点头:“行。”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略显生硬道:“正好,你林叔叔在做晚饭,马上就能吃了。”
在很多事情上,梁佩是尊重梁令宜的。
有些不对劲的事情她问了,梁令宜不想说,那她不会再勉强她。她会等到梁令宜想告诉自己的时候,再做好倾听的角色。
闻言,梁令宜笑了:“怎么今天又是林叔叔做饭?”
梁佩理直气壮:“你林叔叔放暑假了呀。”
自从梁女士不工作后,她便和梁令宜的继父,也就是她口中的林叔叔有明确的分工。
学校开学后,梁女士会负责日常的晚餐。
学校放假后,也就是寒暑假时,家里的一日三餐则由林教授负责。
听到梁女士这话,梁令宜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悻悻道:“我忘记这事了。”
梁佩觑她一眼,“休息一下吧。”
梁令宜嗯了一声。
知道她回来,林教授也有些意外,他和梁佩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回厨房加了两道菜。
晚餐很丰盛,林教授的手艺也很好。
不知不觉地,梁令宜吃了一大碗米饭。吃到有点儿撑,她才放下碗筷。
吃过饭,梁令宜想帮忙收拾,被梁佩制止了。
她看着梁令宜,“不着急的话,陪我出去消消食?”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但温度还很高。
不过梁令宜知道梁佩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好。”
母女俩出去散步,林教授没有参与。
走出家门,梁令宜往隔壁看了一眼,问道:“季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梁佩:“你最近没和她联系?”
梁令宜嗯了一声,“太忙了。”
梁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母女俩在小区外走了一圈,梁佩忽地想起了点什么,问道:“昨晚朋友圈照片里的那几个朋友……”
她犹疑着看向梁令宜,“有几位有些陌生,是新认识的朋友?”
梁令宜:“……”
她发朋友圈不太屏蔽梁女士,主要也没什么梁女士不能看的。而且梁女士一般也不会多问她的朋友圈内容。
以前无论梁令宜发什么,梁女士最多就是给她点个赞。
这会儿猝不及防被问到,梁令宜顿了三秒,才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是新朋友。”
梁佩:“嗯?”
梁令宜:“以前的同学。”
梁佩啊了一声,有些惊讶:“以前的同学?”
梁令宜点点头。
瞅着梁令宜不愿过多解释的样子,梁佩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从来不干涉梁令宜交友这件事,她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思想。在梁佩看来,只要梁令宜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她干什么都可以。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
眼见要折返,梁令宜冷不丁冒出一句:“梁女士。”
梁佩:“怎么了?”
梁令宜看向她,明显有些欲言又止:“退休生活怎么样?”
梁佩敛神,定定地看了她半分钟,笑了起来:“还不错。”
梁令宜:“哦。”
梁女士抬眼,静了静道:“令宜。”
梁令宜:“……嗯。”
梁女士目光直直地望着她,会心一笑道:“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什么,那就坚持不去做。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即使是我,也不会。这个道理,你一直都明白的。”
闻声,梁令宜没有及时搭腔。
她一直都知道梁女士很聪明,她是特别聪明的一个人。有些时候梁令宜什么都不说,她却明白梁令宜在想些什么。
就像现在。
沉默片刻,梁令宜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家门口时,梁令宜忽然就想明白了,确定了:“我想辞职了。”
梁佩怔了下,有惊讶,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可以啊,”她支持梁令宜的决定,“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的,你决定了就去做。”
梁令宜应声 ,偏头望着她笑了笑:“您不问我理由?”
“辞职哪有那么多理由?”梁佩说,“你想辞职了,这就算一个理由。”
梁令宜愣住,她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原来“她想”又或者 “她不想”本身就算理由。
而且,辞职这件事,本身也不需要理由。
瞧着梁令宜沉静的神色,梁佩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辞完职休息一段时间?”
梁令宜:“后面还没决定,反正先辞职吧。”
梁佩点点头:“可以。”
梁令宜嗯了一声,看向她:“不过华董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
梁佩怔忪几秒,问道:“需要我出面联系他吗?”
梁令宜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
她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目前来看,她还没到需要梁女士替她出面那一步。
被自己女儿拒绝,在梁女士预料之内。
她轻点了点头,看着梁令宜:“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再跟我说。”
梁令宜一笑:“好。”-
在家吃了一顿饭,和梁女士聊过天,梁令宜有了决定。
回去路上,梁令宜更是坚定了她的想法。
辞职也挺好的。
从实习到现在,她在华悦待了差不多有八年的时间。这八年似乎很长,可仔细回想,又觉得也挺短的。
人没有很多个八年,但梁令宜不会因为八年这个数字,这个时长,就将自己永远地困在里面。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时,梁令宜发现贺凛给她发了消息。
不过,他不是问她跳槽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而是问了她一个很简单的专业问题。简单到梁令宜忍不住怀疑——
贺凛是不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跟自己聊天。
这个念头闪过时,梁令宜反省了三秒:她是不是太自恋了?
想着,梁令宜微窘,抬手摸了下鼻子,才回复他的信息。
回完过去,贺凛:「原来如此。」
梁令宜:「……嗯,挺简单的。」
贺凛:「刚刚没想到。」
梁令宜:“……”
不知为何,梁令宜觉得贺凛这句话,稍微有点儿欲盖弥彰。
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胡思乱想。
蓦地,贺凛新消息发来,问她今天忙不忙,这会儿应该下班了吧。
梁令宜压着眼瞳里浮现的笑意,告诉他:「早就下班了。」
贺凛:「嗯?」
梁令宜:「我今天不忙,六点多就下班了。」
当然,梁令宜的不忙只是不加班的意思,不代表上班时间有喘息空间。
消息发过去,梁令宜盯着对话框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笑了起来,她唇角微微上扬 ,在贺凛编辑又删除,新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时,她先一步编辑了内容发给他:「贺总想问什么?」
让梁令宜意外的是,贺凛没有问她任何和工作、跳槽有关的问题。
而是发来一句:「心情好一点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令宜:你猜-一百个红包!明天见啦
第28章
看清楚贺凛问的这句话, 梁令宜怔在原地。
这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也只能算是很普通,很寻常的一句问候。可在当下这一刻, 梁令宜还是控制不住地,为这么寻常的一句话产生悸动,有难以言说的情绪。
很早之前,梁令宜就一直在想, 她为什么会喜欢贺凛。
她喜欢贺凛,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也是一个肤浅的, 看外表的人。又或者说内心也存在“跟风”的念想。
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喜欢贺凛, 所以她紧跟“潮流”, 也喜欢贺凛。
但后来梁令宜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是的。
她喜欢贺凛,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她喜欢贺凛,最先喜欢的其实是他的本质。
就像梁令宜和姜以璇所说的, 贺凛善良。
他的善良, 总能在不经意的地方给到梁令宜帮助, 戳中梁令宜那颗平静的心,让她的心泛起波澜,因他的一举一动产生跳跃情绪。
就像现在。
“……”
梁令宜怔然地想着,对面迟迟没收到她回复的人, 似乎有些着急,又发来一句:「嗯?」
手机震动拉回梁令宜思绪, 她敛了敛眸, 轻笑一声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贺凛:「脸也没事了?」
没等梁令宜回复, 贺凛继而提醒:「睡前再冰敷一下。」
梁令宜:「嗯。」
两人的对话框忽地静了下来。
贺凛没再给梁令宜发消息,梁令宜也不知道该跟他再说点什么。
不过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一点是,梁令宜没问贺凛昨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太贵重了一点儿,贺凛更是没有要提礼物这件事。
几分钟后,梁令宜再次收到贺凛消息:「刚刚在忙,梁总监早点休息。」
梁令宜轻眨了眨眼:「你还在酒店?」
贺凛:「嗯。」
梁令宜看了眼时间,有些惊讶:「明俪今天这么忙?」
贺凛似乎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和她解释说 :「酒店不忙,我比较忙。」
明俪酒店每天入住的客人依旧稀少,酒店工作人员每天也都很悠闲,和忙基本沾不上边。
贺凛忙,是因为他需要处理两份工作,处理两边的事情。
看到贺凛这话,梁令宜笑了:「……贺总辛苦了。」
贺凛:「还好。」
梁令宜:「那你继续忙?我去写份报告。」
贺凛:「好,早点休息。」
梁令宜眨了眨眼:「你也是。」
跟贺凛聊了几句,梁令宜先去洗漱一番 ,这才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敲下 “辞职报告”这几个字时,她不由得走了下神,思绪飘飞地想到她初入华悦实习时候的场景。
那时的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干劲。
她每天都想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争取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 ,早日升职加薪,变得越来越厉害。
现在来看,梁令宜那时定下的目标是实现了的。
她花了短短八年的时间,就坐上了总监的位置。很辛苦,也几乎全年无休,但梁令宜觉得很值。
至少,在这件事情出现之前,她是觉得值得的。她的付出和收获,是相对成正比的。
愣神许久,梁令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始正式地写下辞职报告内容。
原本,梁令宜觉得辞职报告很难写。
可敲下第一个字后,她发现辞职报告没有她想象的难写。
写完辞职报告,最后写下申请人名字“梁令宜”后,梁令宜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点下保存,她关了电脑,回房间睡觉。
翌日,梁令宜准时出现在工作岗位。
坐在办公室,她没多犹豫,给董事长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得知董事长今天不一定过来后,梁令宜答应了一声,并拜托对方,等华振过来了,跟自己说一声。
挂了电话,梁令宜开始忙分内工作。
忙到下午,梁令宜被华振的助理告知,他今天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华旭。
前天晚上那件事情过后,华旭已经有两天没来酒店上班了。
据悉,是被华振要求在家面壁思过。
可到底是不是面壁思过,就不得而知了。
和华振助理道过谢,梁令宜让他帮忙问问华振这会儿有没有空,她有事想和他聊聊。
王助理应下:“梁总监稍等,我问问回复你。”
梁令宜:“好的,那就麻烦王助了。”
不一会儿,梁令宜收到华振助理打来的电话,告诉她说半小时后华振有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让她半小时后过去。
梁令宜应下。
挂断电话后,梁令宜轻呼一口气,将自己写好的辞职报告点开,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在脑海里过了过她晚一点儿要和华振说的话,精神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过去之前,梁令宜还忙里偷闲地找姜以璇聊了几句。
梁令宜:「我写好辞职报告了。」
姜以璇给她回了一个点竖起大拇指的emoji。
梁令宜失笑:「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
姜以璇:「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你都在华悦待八年了,想辞职换个环境很正常。」
更何况,最近这一两年华悦各方面情况问题很大。
在姜以璇看来,梁令宜早就该辞职了。
梁令宜:「你也说了是八年呀。」
姜以璇:「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梁令宜:「也是。」
其实她是非常明白这一点的人,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么迅速做出决定。
辞职这个念头,之前没有,是因为梁令宜觉得华悦还不错。
以前工作虽然累,但那种累是身体上的,不是心理方面的。可最近,心理方面的负担太重,太让梁令宜觉得疲惫。为了不让自己深陷其中,甚至在自己照常工作、各方面行为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时,梁令宜就明白——
这不对,这不应该。
她可以吃苦,可也不能吃没有必要的苦。
姜以璇:「辞职了请你吃大餐。」
梁令宜一笑:「难道不应该包养我一段时间?」
姜以璇:「也行。」
她和梁令宜开玩笑说:「每天跟着我喝白粥吧。」
梁令宜失笑:「要过得这么惨吗?」
姜以璇:「有可能。」
梁令宜:「那我考虑一下吧。」
姜以璇:「?」
梁令宜:「考虑是投奔你,还是投奔梁女士。」
姜以璇:「行。」
两人没什么重点地聊了几句,姜以璇才想起来问:「你这个辞职是批下来了,还是说你只是单方面做了决定?」
梁令宜:「后者。」
姜以璇:「和华董说了吗?」
梁令宜:「待会儿去。」
姜以璇:「加油,祝我们江城第一美女辞职顺利。」
梁令宜唇角微弯:「没问题。」-
等待的时间,梁令宜边跟姜以璇聊天,边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一下子,半小时就到了。
梁令宜准时出现在华振办公室门口。
不过她到的时候,华振的助理告诉她,小华总还在里面挨训,让她稍微再等几分钟。
梁令宜微微一笑:“没问题,我不着急。”
五分钟后,华旭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向外面站着的梁令宜,脸上的神情很是不屑,“梁总监。”
他不情不愿地喊了梁令宜一声:“进来吧。”
梁令宜抬脚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她看向没有出去的华旭,倒没表露出意外。
华振微微抬头,朝梁令宜温和地笑了笑:“令宜来了。”
梁令宜颔首:“华董。”
“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华振问道,“市场部那边不忙?”
梁令宜莞尔,淡声道:“还好,要紧的忙完了,其他的我晚点再处理。”
华振点点头,微抬下巴示意:“坐吧。”
梁令宜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敛了敛神道:“华董,我过来找您,是有件事想提前跟您打一声招呼,我准备——”
“离开华悦”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华振忽地想起点什么,抬手指着旁边站着的华旭,“都忘了正事。”
他看向华旭,“正好,今天华旭也在这里,我让他给你道个歉。”
“……”
这话落下后,办公室静了静。
华振瞧着梁令宜的反应,语气温和道:“前两天的事情,是华旭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华振看向梁令宜,面上的情绪很淡,似乎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 放在心上,也并非真心觉得华旭有哪里做得不对。
只是梁令宜如此坚持要一个道歉,那么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让华旭说一句不痛不痒的“抱歉”,华振也能接受。
梁令宜大概能明白华振的心理,他当老板当习惯了,有着极为阶级分明的惯性思维。
在华振看来,没有老板会向员工道歉的。
就算是老板的儿子,也不应该如此。
话音落下,梁令宜迟迟没有反应。
华振掩唇咳了一声,抬眸睇了眼旁边还吊儿郎当站着的华旭,语气沉了几分,“还不给梁总监道歉?”
“梁总监”这个称呼冠下来,梁令宜感受到了华振划分出来的界限,和提醒。
他在提醒她,虽然他经常叫梁令宜“令宜”这个称呼,和她关系也不错。可归根究底,梁令宜只是华悦的市场部总监。
而华旭,才是他的亲儿子。
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华旭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抱歉啊梁总监。”
他却轻挑眉眼道:“那天不好意思了。”
“……”
听到华旭的道歉,梁令宜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华振倒是清了清嗓,叹息一声道:“是我没教好他。”
他看着梁令宜,笑笑道:“令宜,华旭从小就叛逆,我也拿他没办法,他被他妈妈宠坏了。”
说到这,他停了停,“你看这次能不能原谅他,我保证他下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令宜再说不行,似乎也不合适。
她想着,浅浅笑笑:“当然。”
“我接受小华总的道歉。”梁令宜说。
闻声,华振觑了眼旁边的儿子:“还不谢谢梁总监。”
华旭微哽,正想要反驳说点什么,被自己父亲瞪了一眼,故而作罢。
他懒洋洋地答应一声:“谢谢梁总监。”
梁令宜:“应该的。”
华旭道完歉,华振又倏地想起点什么,让他先出去。
人出去后,他才正色问:“令宜,你刚刚想说什么?”
梁令宜微微笑道:“华董,我想提前跟您说一声,我打算辞职了。”
华振:“什么?”
他面露诧然地望着眼前的人,拧起了眉头:“辞职?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梁令宜:“我考虑很久了。”
华振垂眼注视着她,脸色微沉:“是因为前两天那件事?”
没等梁令宜回答,华振便道:“华旭刚刚不是跟你道歉了吗?你是不满意他的道歉,还是说有什么别的要求?”
他问梁令宜:“你尽管说出来,能补偿的,我这边会让人安排补偿。”
闻言,梁令宜摇摇头:“华董,不是的。”
前两天的事对梁令宜来说,只是将她决定辞职的这条导火线点燃了。而这条导火线,其实在很早之前,至少一两年前就已经存在。
华振敛神:“那是为什么?”
他问道:“华悦给你的待遇你不满意?”
梁令宜:“也不是。”
她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有点儿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华振稍稍一顿,看着她提议:“可以,我让人事那边给你带薪休半个月的假期。”
梁令宜不算意外华振这个反应,目前华悦在认真工作的人很少,梁令宜算一个,任依桐算一个,任依桐已经离职了,再过两天就要走了。
财务部那边的同事也很尽职尽责,但这对华悦来说远远不够。
有能力的也愿意做事的职员在不断离开,而这个企业却迟迟没有招纳新的人才进来,时间长了,就会出现不可控的大问题。
这一点,华振很清楚。
梁令宜没有说话。
华振抬眼:“一个月?”
梁令宜无奈笑笑,“华董,不是带薪休假的问题。”
她神色坦然道:“我是真的想辞职休息一段时间。”
华振沉默,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没那么好看。
少顷 ,他问道:“有人挖你?”
梁令宜:“有。”
她很坦然地承认,“不过我目前没有答应,我只是想辞职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去哪里,还没考虑好。”
华振淡声:“令宜,你应该还记得自己的竞业协议吧。”
梁令宜笑笑:“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只是竞业协议,无法将她束缚。
瞅着梁令宜此刻的神态,华振微眯了眯眼,他清楚,梁令宜心意已决。
沉默几秒,他只能搬出最后一个名字:“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梁令宜:“知道。”
她大大方方地告诉华振:“梁女士说有空请您吃饭,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外界总说,梁令宜和华悦董事长关系匪浅。
还有人造谣,她和华振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之类的,不然的话,她在华悦的晋升也太顺利了。
而且华振对她,确实也很关照。
可实际不是这样的。
梁令宜之所以和华振要比其他同事熟悉一些,是因为梁女士曾经也是酒店工作人员。
好巧不巧,她也在华振管理的一家高档酒店工作过多年。
那家酒店算是华悦旗下的一家子品牌酒店,前些年就被收购了。
梁女士和华振认识,华振还帮过她一个大忙。
是这个原因,让梁令宜对华振这样的老板有一定的好印象,也让她在挑选实习酒店时,选择了华悦。
而华振,也因为梁令宜长得和梁女士有些像,在一次培训时确认了她是梁女士的女儿后,对她关照了起来。
故事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狗血。
梁令宜也解释过,奈何没人听。
再后来,她也就懒得解释,懒得多说。反正只要不让她听见,别人在背后八卦她也管不着。
听到梁令宜这话,华振顿了顿,他很清楚,他再怎么劝,梁令宜应该都不会改变主意了。
如果她还在犹豫,她不可能和她妈妈说这件事。
凝神一瞬,华振放下手中拿着的笔,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看着梁令宜:“你再考虑三天,三天后你如果还坚定要离职,我会同意你的申请。”
梁令宜轻轻地点了下头:“好的,谢谢华董。”
华振朝她摆摆手:“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
梁令宜颔首,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华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令宜。”
梁令宜回头:“华董,您还有什么吩咐?”
华振垂眼,表情严肃地盯着她,“现在大环境不好,你不要太单纯。”
听出华振的言外之意,梁令宜唇角微弯:“我知道的,谢谢华董提醒。”
华振:“去忙吧。”-
从华振办公室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梁令宜忍不住长呼一口气。
和华振的对话,没有她想象的艰难。
不过梁令宜也清楚,她就算辞职了,短期内……应该也不可能去同行业从事同样的工作。
正想着,梁令宜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拿起点开,姜以璇陆陆续续地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姜以璇:「说完没?」
姜以璇:「辞职要聊这么久?」
姜以璇:「?」
“……”
梁令宜被她这几条消息逗笑,摇了摇头道:「刚回办公室。」
姜以璇:「怎么样?」
梁令宜:「华董让我再考虑几天,如果几天后还是这样的决定,那他尊重我的选择。」
姜以璇:「他这还算通情达理嘛。」
梁令宜实话实说:「其实不涉及到一些影响他和华家威严之类的事情,他确实还算尊重人。」
人都是矛盾的。
在梁令宜的视角来说,华振算是一个相对正常的老板。
他不会潜规则企业职员,也不会刻意地打压,拖欠工资,pua职员之类的。但在有些事情上,他又很糊涂。
梁令宜不知道他是不是当老板当习惯了,有着“老板就是最大”的惯性想法,老板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能向员工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譬如这一次,华旭明明做错了事,他却并不觉得华旭应该向她道歉。
以前梁令宜和其他同事也有被客人欺负的事情发生,那个时候,华振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
他是会出面要求对方给企业的员工道歉赔偿的。
也因此,梁令宜才会对华振这一次的决策表示失望。
姜以璇:「……他可能被他儿子洗脑了。」
梁令宜:「你说得也有道理。」
姜以璇:「那怎么说?今晚庆祝一下?」
梁令宜:「不,我要写交接报告。」
姜以璇:「行吧。」
结束对话前,姜以璇想起来问了一句:「贺凛知道这件事了吗?」
梁令宜:「还没和他说。」
姜以璇:「?」
梁令宜:「他没问。」
姜以璇对她这话表示无语,恨铁不成钢道:「姐,他没问,你也可以主动联系他,说一下吧?」
梁令宜:「怎么说?」
姜以璇:「……你自己想。」
梁令宜:「哦。」
自己想就自己想。
退出和姜以璇的对话框,梁令宜点开贺凛那个小狗头像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人昨晚非常简短的那几句对话。
梁令宜托腮,正思考是这会儿联系贺凛,还是晚点再想想时,有同事敲门喊她。
她被吓了一跳,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屏幕,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梁令宜愕然,还没反应过来,同事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梁总监。”
梁令宜抬眸:“……怎么了?”
注意到她惊恐的神色,同事犹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梁令宜连忙收敛住表情,轻咳一声:“没事。你找我什么事?”
同事:“有一份申请需要你这边过一下。”
梁令宜抬眼:“很着急?”
同事点头:“有点儿。”
梁令宜:“好,我现在看。”
同事出去后,梁令宜缓了缓,看着似乎已经过了撤回时间的那条消息,先给贺凛发了一句:「点错了。」
消息发出,她这才拉回注意力,开始处理需要审阅的申请。
贺凛大约是在忙。
他是在梁令宜处理完批阅的几份文件后才给她回的消息:「手滑?」
梁令宜:「……可以这样说吧。」
看到她的回复,贺凛轻勾了下唇。
他敛了敛神,倒是没有拆穿对面的人,而是问:「今天也不忙?」
梁令宜:「还好。」
贺凛:「这倒是有点儿意外。」
梁令宜:「我之前都很忙吗?」
贺凛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不是很忙。」
梁令宜:「?」
贺凛:「你之前应该算非常忙。」
梁令宜:「。」
看到贺凛这话,梁令宜微窘。
她抬手摸了下鼻尖,故作疑惑:「是吗。」
贺凛:「嗯。」
忽地,梁令宜有点儿不知道该跟贺凛说什么了。
对话框静了下来。
半晌,贺凛给她发来一句:「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梁令宜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贺凛坦然:「感觉你心情还不错。」
梁令宜更是疑惑了:「你从哪里感觉出来的?」
贺凛:「秘密。」
梁令宜:「……」
她被贺凛的回复哽住,有些哭笑不得:「这也不能说吗?」
贺凛很有自己的原则:「不能。」
梁令宜:「好吧。」
贺凛:「嗯?」
梁令宜:「是有值得开心的事,只不过对贺总来说,可能也不能算开心的事。」
贺凛:「不会。」
梁令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贺凛的意思,她轻抬了下眉眼问:「什么不会?」
她正想和贺凛说,她可以辞职了,但她短期内不可能去明俪上班。
这条消息还没编辑好发出,贺凛先给她发来了一句:「能让梁总监开心的事,对我而言,也一定是开心的事。」
贺凛这句话仿佛在说绕口令。
可梁令宜却倏然怔住,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贺凛的意思——
她开心,所以贺凛也开心。
怔了怔,梁令宜低头看了眼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位置,有那么一丁点儿地无可奈何。
她好没出息。
怎么时不时就能被贺凛撩到,对他一次又一次心动。
对话框再一次静下来。
正当梁令宜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贺凛时,贺凛转而问她:「今天几点下班?」
梁令宜:「……不确定。」
贺凛:「有可能要加班?」
梁令宜实话实说:「要看有没有突发情况,没有的话,六点左右可以下班。」
贺凛:「好。」
看到他这个“好”字,梁令宜忍了忍,终归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心问:「你想做什么?」
贺凛:「不做什么。」
梁令宜:「啊?」
这人不打算做什么,问自己几点下班干吗?
梁令宜在心底腹诽。
下一秒,贺凛新消息映入她眼帘:「我只是想约梁总监见个面。」
作者有话说:
令宜:梁总监拒绝你的邀约。贺总:?姜小姐:一视同仁我很满意。令宜:-今天也很肥啦~一百个红包,明天见!!!
第29章
看到贺凛这句话, 梁令宜心跳漏了半拍。
贺凛约她见面干吗?
有事和她说?
有事说的话,微信上也能说,再不济还可以打电话。这似乎不是一个能说服自己见面的理由。
梁令宜想着, 犹豫几秒问道:「你有事问我?」
贺凛:「……这么说也可以。」
梁令宜微窘,很想问贺凛——
什么叫这么说也可以。
有没有事情要问自己,他应该很清楚才对。
想是这么想,梁令宜的回复还是很严谨:「那我下班后跟你说?」
贺凛:「好。」
跟贺凛暂时约好, 梁令宜收起飘散的心思,专注工作。
她得尽快把事情处理好, 早点下班赴约。
忙本职工作之际, 梁令宜还被叫去总经理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天。
总经理没有问梁令宜辞职的事情, 但话里话外对华悦未来的畅想,听着又像是在挽留自己。
不过有些话对方都没有直接地说出来,那梁令宜也不会拆穿。
她会装傻。
在酒店工作这么多年, 梁令宜别的本事或许没有太大的长进, 可装傻的本领, 她是越来越厉害了。
从总经理办公室离开,梁令宜回办公室继续写策划案。
写完,她又联系了一下这周末参加活动的重要客人,跟对方做了最后确认。
一晃, 就到了下班时间。
梁令宜加了十分钟的班,才给贺凛发消息, 说自己差不多忙完了, 问他约在哪里见面。
贺凛:「我方便过来华悦吗?」
梁令宜:「什么意思?」
贺凛:「我的意思是, 我最近出现在华悦门口会不会不太合适?」
梁令宜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贺凛:「嗯?」
梁令宜:「晚点跟你说吧。」
贺凛:「等我二十分钟,我过来接你。」
看到贺凛这话,梁令宜本来想说, 贺凛告诉她地方就好,她可以自己开车过去。
只是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贺凛能过来接她,那自然是最好的。
想着,梁令宜没再挣扎,给他回了个好。
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梁令宜再忙一会儿工作。
忙了十分钟,她这才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梁令宜到前厅的时候,任依桐还在忙。
看到她出现,任依桐轻挑了下眉头,笑着问:“今天下班这么早?”
梁令宜:“……有点儿事。”
瞅着梁令宜稍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态,任依桐随口问:“什么事?约会啊?”
梁令宜:“……”
她顿了下,想了想道:“算不上。”
任依桐:“什么叫算不上?”
她压着声音道:“你跟谁约了见面?”
话音落下,她没等梁令宜再开口,便反应过来:“贺总?”
梁令宜点了下头。
让任依桐知道她跟贺凛见面,没有太大的关系。
得到梁令宜肯定的回应后,任依桐懂了。
她轻扬了扬眉,会心一笑:“行。”
不远处有人喊她,她连忙答应一声,“来了。”
过去处理正事前,任依桐不忘叮嘱梁令宜一句:“去吧去吧,跟贺总可以多见见。”
“……”
梁令宜稍顿,还没来得及回答任依桐什么,她就先去忙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梁令宜站在原地思考——
什么叫跟贺总可以多见见。
想到任依桐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梁令宜不禁反思,是她表现得太明显,还是……
想了想,梁令宜没能得出答案。
恰好,手机屏幕亮起,是贺凛发来的消息:「到了。」
梁令宜连忙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一眼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黑色SUV。
梁令宜抬脚走过去,副驾驶车门降下来,贺凛微微偏头看向她这边。
四目交汇。
对上贺凛漆黑深邃的眼眸,梁令宜呼吸微凝,心跳似乎也有些快。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微微侧头道:“你从明俪过来的?”
贺凛:“不是。”
他告诉梁令宜,“在附近办事。”
梁令宜哦了一声。
贺凛敛了敛眸,视线在梁令宜的左脸巡视了一圈,嗓音清沉道:“久等。”
梁令宜一笑,告诉他:“我五分钟前才下楼的。”
五分钟的时间,和久等应该挂不上钩。
贺凛低低一笑,询问她:“走了?”
梁令宜:“听贺总安排。”
贺凛勾唇,“行。”-
两人离开华悦。
离开前,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梁令宜上车的时候,华旭和华振也从另一边的电梯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又是这辆车,”华旭微眯双眼看着,转头道:“爸。”
华振:“说。”
因为华旭最近这段时间做得蠢事实在有些多,华振对他的这个小儿子,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
“刚刚那辆车——”华旭说道,“已经是我在门口第二次看到了。”
华振瞥他一眼,都不太想和他说话:“然后呢?”
瞅着自己父亲不甚在意的样子,华旭忍不住道:“爸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华振微微一哂:“奇怪什么?”
“梁令宜之前又不是没有被客人欺负过?她之前也挨过客人的打吧,之前都没有辞职,怎么这回因为不小心的一巴掌就要辞职啊?”华旭跟华振嚷嚷,一丁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反而把责任推卸到梁令宜身上,他和华振分析:“很明显,她要么是找到下家了,要么就是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不准备工作了。”
华旭这番话讨论的人如果不是梁令宜,华振或许会信。
但梁令宜,不太可能。
沉思几秒,他睨了眼华旭:“她有两年的竞业协议。”
因为找到下家所以决定辞职,放在梁令宜身上不合适。至于后者……华振想到刚刚看到的那辆车,两百万左右的SUV,开车的人条件自然还算不错,可要说有钱到梁令宜辞职,那也不至于。
再者,华振和梁令宜认识这么多年,他还算了解她。
梁令宜不是会因为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就辞职不工作的性格。
沉默片刻,华振觑了眼自己的儿子,“不要胡说八道。”
他沉声:“令宜不是这样的人。”
华旭:“爸,她怎么不……”
“闭嘴,”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华振先不耐烦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华旭一噎,他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司机的车开到了父子俩面前。
瞧着华振沉着脸的模样,华旭也有些不爽,他随即拉开车门上车,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把华振吓了一大跳。
“……”-
对于华家父子俩的“争吵”,梁令宜完全不知情。
当然就算知道,她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担心。
贺凛挖她是事实。
她还没有答应,也是事实。
工作方面相关的事情,梁令宜向来不逃避。
再次坐上贺凛的车,梁令宜隐隐的能嗅到清冽的木质香调,是冷杉的味道,也是贺凛身上的味道。
清新冷冽,闻起来很舒服。
车子驶离华悦一段时间,车厢内很安静。
贺凛没有开口说话,梁令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和他说点什么。
两人保持着缄默。
少顷,贺凛偏头问:“今天吃私房菜怎么样?”
梁令宜:“我都可以。”
贺凛微微颔首,打转方向盘前往他属意的私房菜馆。
梁令宜原本以为,贺凛要带她去的私房菜馆,会是私密性很高,装潢很特别,生意也很好的店。
直到车子停下,梁令宜慢半拍地看向周围有点儿荒凉、冷清的环境,陷入了茫然。
“这里是哪儿?”她很是疑惑地问。
贺凛:“郊区。”
梁令宜:“……”
她转头,对上贺凛落下的目光,表情有点儿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去吃饭吗?”
贺凛嗯了一声,微抬下颌往另一边示意:“吃饭的地方在巷子里面。”
梁令宜:“啊?”
贺凛垂眼,将她懵然的神情看在眼里,压了压眼眸里的笑意,给予梁令宜肯定的回答:“嗯。”
他敛了敛神,停顿了一下,瞧着梁令宜完全不敢动的样子,唇角微勾问:“不相信,还是不敢下车?”
梁令宜下意识问:“……不敢下车?”
贺凛:“怕我把你卖掉。”
这话说的,让梁令宜好奇,她抬起眼睫看向驾驶座唇角上扬的人,忍不住问道:“你会吗?”
贺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低下头,将视线定格在她脸庞。
不知为何,梁令宜总觉得贺凛的眼神有温度。
不然的话,她被他注视着的时候,脸颊怎么会发烫,越来越烫。
烫到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抬头看向车内正中间的后视镜时,一定会看到一张泛起红晕的脸。
车内的空气越发稀薄。
也有可能是贺凛看她的时间太久,久到悄悄屏息的梁令宜感觉呼吸尤为困难,她感受着贺凛的注视,一秒、两秒、三秒……
梁令宜要扛不住。
她压制着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眼睫颤了颤,嘴唇翕动喊:“贺凛。”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凛这才缓缓地挪开落在梁令宜身上的目光,轻嗯了一声。
答应完,他解开安全带,“先下车?”
梁令宜怔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贺凛就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本能地,梁令宜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她的手刚刚碰到车门,车门就被人从外拉开。
夏日天黑得晚,晚上七点多,天空也还是亮的,只是隐约比午时朦胧一些。
在朦胧的光亮下,贺凛站在车门外,眉目舒展地望着她,朝她伸出手,发出邀请。
梁令宜低头,看着贺凛朝她伸出的那只手,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迟疑。
贺凛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此时此刻摊开在她面前,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掌心脉络。
当下这一瞬,梁令宜发散性思维地想,如果她会看掌纹就好。
这样的话,林泊舟不用去打听,去帮忙问,她就能大概知道贺凛的感情状况。
注意到梁令宜的眼神,贺凛抬眼:“嗯?”
梁令宜倏地回神,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随口瞎扯:“刚刚在想事。”
贺凛挑眉:“工作相关的事,还是——”
他刻意地停了停,追问道:“生活相关的事?”
对上贺凛的目光,梁令宜觉得他有些意有所指。
她静了静,故意道:“不告诉你。”
贺凛:“……”
得到梁令宜的回答,他偏头笑了下:“行。”
她不说,那就不说。
下了车,贺凛带梁令宜往前边走了一段,才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店。
店里稀稀疏疏的,有一桌客人。
梁令宜跟着贺凛进去,找位置坐下,又点了几道菜后,她才没忍住问:“这家店有什么特别的吗?”
贺凛嗯了一声:“待会儿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梁令宜:“啊?”
贺凛将她呆呆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来。”
梁令宜恍然,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等菜上来间隙,梁令宜环顾一圈。
这家餐厅不大,也就七八张餐桌,服务台没有人,刚刚过来点单的是一位中年女人,面容看着很和善。
如果梁令宜没有猜错的话,这可能是一家夫妻餐馆。
贺凛没有阻止梁令宜的打量。
等她看完,他才出声:“感觉怎么样。”
梁令宜默了默:“暂时没什么感觉。”
贺凛低低一笑,“那就晚点再看。”
梁令宜嗯了一声,本想再说点什么,却忽地注意到贺凛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他眼神太过灼热,让她想要忽视太难。
挣扎了一下,梁令宜还是没忍住问:“你在看什么?”
贺凛轻抬眉眼,有点儿没头没尾地说:“确认一下。”
这回,疑惑的人变成了梁令宜:“确认什么?”
贺凛眼眸深深地凝视她的脸。
梁令宜后知后觉,贺凛可能是在确认她脸上的巴掌印是不是完全消失了。
难道这就是贺凛要约她见面的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梁令宜哑然,她嘴唇张了张,含糊道:“我还能骗你吗?”
贺凛:“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令宜轻哼,假装生气地问:“那贺总是什么意思?”
贺凛莞尔,轻笑一声解释:“以防万一。”
梁令宜被贺凛的回答打败,知道他是防止她怕他担心,所以说了善意的谎言。微微失语几秒,梁令宜轻声道:“就算没有完全消掉,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贺凛斜她一眼,语气微沉道:“谁说不是严重的事?”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视线上移,定格在梁令宜眼睛上:“你们老板?”
没等梁令宜回答,贺凛微微一哂:“他有病。”
作者有话说:
令宜:乖乖点头。贺总:-一百个红包,今天有事短小一点,过几天给大家加更!!!
第30章
听到贺凛说出口的话, 梁令宜怔愣住。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贺凛骂人,高中的时候,她也听贺凛说过脏话。
不过梁令宜一直都觉得, 贺凛骂人……其实挺斯文的。
他骂人不会问候对方父母,只会逮着当事人讥讽,目标非常精准。
梁令宜想着,莫名有点儿想笑。
注意到她怔怔的神情, 贺凛反思了几秒,嗓音低低道:“吓到你了?”
梁令宜:“啊?”
她回过神来, 和贺凛对上视线,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眼前男人的意思——
贺凛以为, 他突然骂人这事吓到梁令宜了。
意识到这一点,梁令宜忍俊不禁:“贺总。”
贺凛:“嗯?”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眸深邃。
梁令宜浅声:“我也没有那么胆小吧?”
话音落下, 她道:“你这两句话, 还不至于吓到我。”
贺凛抬眼。
梁令宜继而和他说:“我之前遇到过骂人超级难听的客人。”
贺凛垂眼:“骂你还是骂别人?”
梁令宜想了想:“都有。”
贺凛蹙眉:“骂你做什么?”
他不认为梁令宜会做得罪客人的事。
梁令宜摊手:“不知道。”
少部分客人情绪阴晴不定, 有时酒店工作人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微笑不到位,都可能会被客人嫌弃, 训斥,指责。
贺凛:“……”
瞧着梁令宜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哑然:“情绪这么不稳定?”
梁令宜轻轻地点了点头, “少数会这样。”
大部分客人, 是正常人。
只有少部分,很莫名其妙。莫名到梁令宜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两人正聊着,刚刚过来点菜的女人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桌了。
梁令宜和贺凛点了三道菜一道汤,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贺凛拿起汤勺给梁令宜盛了一碗汤,嗓音微缓道:“试试看。”
梁令宜接过,“谢谢。”
在贺凛的注视下,梁令宜低头尝了一口,汤非常鲜甜,好喝。
梁令宜看了一眼桌面的那一大碗汤,汤面没有过多的油,第一印象不会让人觉得油腻,但喝着又有足够的味道,要做到这一点,其实是有一定困难的。
“好喝。”她跟贺凛说。
贺凛:“喜欢?”
梁令宜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贺凛轻勾了下唇角,“再试试其他几道菜。”
梁令宜嗯了一声,把筷子伸向其他几道菜,她一道道品尝,给贺凛反馈。
意料之内的,三道菜一道汤,每一道的味道都很好,搭配也有新意。
梁令宜吃着,品尝着,隐约猜到贺凛带她过来这里的用意。
原本,梁令宜不觉得饿。
可吃着吃着,她感觉自己开胃了。
不知不觉,梁令宜还把自己给吃撑了。
实在吃不下,她才放下了筷子。
贺凛看见,问了一句:“吃饱了?”
梁令宜微窘,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吃撑了。”
贺凛低低一笑。
梁令宜眼眸飘忽,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两人都吃好后,贺凛便买单和梁令宜一同离开。
他们走出餐馆的时候,恰好有新的客人进店。
梁令宜观察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她注意到刚刚进去的那两个客人,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车牌甚至不是江城本地的。
贺凛:“庄立群推荐的。”
说到这,他微微侧头,看着梁令宜:“你应该认识他吧?”
梁令宜嗯了一声,没察觉到贺凛言语中的异样。
她认识庄立群,跟庄立群见过面,打过招呼。
不仅如此,梁令宜还知道庄立群和赵宥关系很好,两个人都挺爱玩的。
只是她不知道贺凛和庄立群居然也认识,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梁令宜有些好奇。
感受到梁令宜的沉默,贺凛淡声:“怎么不说话了?”
梁令宜稍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贺凛,犹豫几秒问:“你和庄大少也是大学同学吗?”
贺凛:“嗯?”
他没想到梁令宜会问这样的问题,贺凛敛睫,借着不远处路灯笼罩下来的亮光,将梁令宜的神情收入眼底,有些疑惑地问:“怎么这么问?”
梁令宜迎上他的目光,故作淡定地说:“因为我之前听说,你和赵总是大学同学。”
所以她自然也就会想,他和庄立群是不是也是大学同学。
贺凛明白她的意思,他笑笑说:“不是。”
梁令宜:“嗯?”
贺凛告诉梁令宜,他和庄立群不是同学。
他和庄立群认识是赵宥介绍的,那会儿庄立群也在国外念书。大家见面多了,聚会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梁令宜恍然,“我还以为——”
贺凛往下接,“以为我们是同学?”
梁令宜点头。
贺凛莞尔,忽地想起点什么问:“你和赵宥认识多久了?”
“?”
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
梁令宜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贺凛,而是问道:“贺总问这个做什么?”
贺凛:“随便问问。”
梁令宜哦了一声,回忆了一下,慢悠悠道:“有三四年了。”
贺凛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久?”
梁令宜:“是的。”
突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恰好,他们也走到了车旁。
贺凛抬手触碰到车门,却没有着急拉开。
他长指动了动,轻轻地点了点车门把手,询问旁边的人:“着急回去吗?”
梁令宜眼睫微抬,在贺凛握着门把的手上停了停,而后转头对上他落下的视线。
静了几秒,梁令宜摇头:“不着急。”
她都和他一起出来了,又怎么会着急回去呢。
贺凛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做,就发发呆,吃吃饭,梁令宜都很想让时间暂停。
她想和他在一起待久一点。
贺凛微颔首,“那再走走?”
梁令宜:“……好。”
郊区的马路上车不多,但路灯是亮的,空气是新鲜的。
梁令宜和贺凛沿着这条乡间小路往前走着,步伐不急不缓。
走了一小段,梁令宜想起来问:“你是想请这家餐馆的厨师去明俪吗?”
贺凛对她这个问题不算意外,只是好奇:“怎么这么说?”
梁令宜:“直觉。”
不然的话,她想不到贺凛带自己过来这边吃饭的原因。
说着,她问贺凛:“我猜错了吗?”
贺凛偏头一笑:“没有。”
他看着梁令宜,嗓音含笑道:“梁总监猜得很准。”
梁令宜轻轻地眨了眨眼。
贺凛勾唇,如实告诉她:“有这个想法,但具体的需要再想想。”
梁令宜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边走边聊。
走着走着,两人似乎已经走到了附近的村子里。隐约的,还能听到附近屋子里传出的交流声,电视声-
半小时后,梁令宜提议折返。
回到车内,梁令宜感觉自己整个人舒服了不少,没有那么撑了。
贺凛驱车送她回去。
回去路上,梁令宜没多想地跟姜以璇说:「今晚吃到一家还不错的餐馆,有空一起来。」
姜以璇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梁令宜不解:「?」
姜以璇:「你今晚没加班啊?」
梁令宜:“……”
看到姜以璇这话,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姜以璇也约了自己,但那会儿的她……说自己要写交接报告,拒绝了姜以璇的邀约。
想到这一点,梁令宜悻悻,很是心虚地回复她:「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姜以璇:「行,我看看你要怎么解释。」
梁令宜哑然,连忙打字:「下午的时候没那么忙了。」
姜以璇:「然后你就跟别人出去吃饭了?」
梁令宜还没来得及回答,姜以璇追问:「老实交代,你今晚一起出去吃饭的人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梁令宜:「……贺凛。」
姜以璇:「……」
姜以璇:「?」
姜以璇:「他约的你,还是你约的他?」
梁令宜:「他约的我。」
姜以璇:「啧。」
姜以璇:「他约你干嘛?单纯约饭?」
梁令宜:「不是。」
姜以璇:「嗯?」
说到这,她问梁令宜:「他知道你决定辞职的事了吗?」
梁令宜:「还没和他说。」
姜以璇诧然:「那你打算现在和他说吗?」
梁令宜:「在考虑。」
她问姜以璇:「你觉得我是现在说,还是过段时间再说?」
姜以璇:「你准备跳槽去明俪吗?」
梁令宜:「这个还没想好。」
姜以璇:「……那现在说和之后说,差别也不大?」
梁令宜:「嗯,我想想吧。」
姜以璇:「行,见色忘友的朋友。」
看到这话,梁令宜嘴硬道:「我哪有。」
姜以璇:「你就是。」
梁令宜哑然,想要解释两句,转念想想又作罢。她实话和姜以璇说:「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姜以璇:「虽然我郁闷,但能理解。」
毕竟贺凛是梁令宜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不仅如此,这人少年时优秀,现在也依旧耀眼,梁令宜想要拒绝他,不喜欢他……真的有点儿困难。
这一点,是姜以璇这个旁观者,都认可的观点。
梁令宜一笑:「辞职了请你吃饭。」
姜以璇:「那得我请你。」
梁令宜:「也行。」
回去路上,梁令宜和姜以璇聊了好一会儿。
聊完,她又回复了一下同事发给她的工作相关问题。
回完没过几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梁令宜的小区门口。
一时之间,她忽然想让时间倒退。
车厢陷入静默,梁令宜微微侧头,看向眼前灯火通明的小区,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向驾驶座的人,嘴唇翕动,“那我先回去了?”
贺凛微颔首,在她下车前,他还是出声喊了她一句:“梁令宜。”
梁令宜抬眼:“怎么了?”
贺凛借着车内亮起的灯注视她,眉眼微敛,嗓音低缓地问:“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听出贺凛的拐弯抹角,梁令宜默了默,不再纠结地告诉他:“处理好了。”
贺凛:“道歉了?”
梁令宜:“没有。”
贺凛拧眉,似是困惑。
下一秒,梁令宜便再一次开了口:“我决定辞职了。”
贺凛:“……想好了?”
梁令宜点头。
贺凛颔首:“好。”
梁令宜:“……”
听到贺凛的回答,她有点儿意外。
静默一瞬,梁令宜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故意道:“就这样?”
贺凛压着尾音嗯了一声:“梁总监。”
听见贺凛叫出自己的名字,梁令宜轻轻地眨了眨眼:“……嗯?”
贺凛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说了一句:“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
梁令宜怔住,她嘴唇微张,正想再说点什么,贺凛继而道:“但有一点儿需要向你强调。”
梁令宜:“什么?”
贺凛语气平静地告知:“明俪永远都会是你的退路。”
在贺凛这里,梁令宜辞职后无论去哪里,他都支持。
同样的,他会把明俪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留到最后。只要梁令宜需要,他就给她。
在听清楚贺凛说的话后,梁令宜那颗试图平静的心脏,如擂鼓一般地震动起来。
砰砰砰的,根本压不住。
怔然几秒,梁令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她轻抿了下唇,眼睫颤颤道:“我知道了。”
贺凛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下:“别有压力。”
梁令宜:“不会。”
贺凛颔首,“回去吧,离职前应该挺忙的。”
他顿了下,和梁令宜说:“有需要的地方跟我说。”
梁令宜应声:“知道啦。”
她握着车门把手,眼眸微闪,“那我就先谢谢贺总,我回去了,贺总慢走。”
贺凛:“晚安。”
梁令宜:“晚安。”
互道完晚安,梁令宜便径直回了家。
而贺凛,也在她进入小区后,驱车离开。
梁令宜到家洗漱完后,还收到贺凛发给她的消息:「华董同意你离职的事了?」
梁令宜:「他让我考虑几天,考虑后还是决定离职的话,他尊重我的选择。」
贺凛:「明白了。」
看到贺凛的回复,梁令宜正想回复点什么,贺凛忽而问:「你的竞业协议……介意发给我看看吗?」
梁令宜:「竞业协议吗?」
贺凛:「嗯,我看看。」
梁令宜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贺凛想做什么,她没多犹豫:「可以发给你看,不过不用太担心。」
隔着屏幕,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贺凛的担心。
贺凛:「嗯?」
梁令宜:「我没那么傻。」
贺凛:「我知道。」
他从来没有觉得梁令宜傻,梁令宜只是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说直白一点儿,每个人坚持的,想要坚守的东西不一样。
在外人看来,梁令宜或许有些钻牛角尖,可贺凛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知道,梁令宜那样做,一定是有她的原因。
梁令宜:「我明天发给你?」
贺凛:「好。」-
翌日,梁令宜把竞业协议发给贺凛。
她发过去的时候,贺凛恰好有事在忙,说晚点看完后和她说。
下午,梁令宜就收到贺凛的回复,说她的竞业协议存在一定的法律漏洞。
他问她要不要安排他那边的律师和她聊一聊。
其实如果贺凛不说这句话,梁令宜也是打算找专业的法律人看一看的。
和华悦签下这份合同的时候,梁令宜有让林泊舟那边的律师过目。当时给她的回答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辞职后一系列的约束,过于苛刻。
那会儿梁令宜没想过辞职的事,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辞职,所以没太放在心上。这一点,是她太大意,太过自信。
直到昨天华振提醒她关于竞业协议的事,梁令宜才想着,她需要找专业人士看一看,衡量利弊。
当然就算辞职对她再不利,梁令宜也不会改变辞职这个决定。
想着,她客套地问贺凛:「方便吗?」
贺凛:「我这边应该没什么不方便的。」
梁令宜失笑:「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贺凛:「不会。」
有贺凛这话,梁令宜也不再和他客气。
她看了看自己的休息时间,问他:「下周二可以吗?」
贺凛:「我问问。」
梁令宜:「好。」
没过多久,贺凛跟梁令宜敲定跟律师见面的时间。
确定下来后,梁令宜便暂且把这事放在一旁,专注忙自己需要交接的工作文档。
周末两天,梁令宜负责的一个活动圆满落幕。
这个活动在网上引起不小的轰动,让更多人知道华悦。而业内人则对对策划这个活动的负责人梁令宜,有了更深,更好的印象。
周一,梁令宜被叫去华振办公室。
华振先是夸了她几句,说周末的活动策划举办非常成功,让梁令宜再接再厉。
说到这的时候,华振似乎才想起梁令宜之前提的离职事情。
他刻意地停了停,看着梁令宜:“令宜,你上周跟我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梁令宜微微一笑,轻声道:“华董,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
她对上华振那张还算温和的面庞,神色认真道:“我考虑了几天,还是决定辞职。”
闻声,华振皱起了眉头:“想好了?”
梁令宜:“想好了。”
华振稍顿,试图挽留她,“你刚办了这么成功的一个活动,你这会儿辞职,很不划算,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梁令宜莞尔,沉思片刻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划不划算的。”
华振:“怎么没有?”
梁令宜没有进行过多的解释,只是说:“华董,我很感谢华悦和您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但我心意已决,希望华董理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华振作为上位者,自然不可能再说出什么挽留梁令宜的话。
一次就够了,再多的,他拉不下这个脸面。
“……”
办公室霎时陷入静默。
梁令宜接受华振的审视,神色淡然。
良久,华振轻点了下头:“行,那你走流程吧。”
梁令宜:“好的,谢谢华董。”
华振没有搭腔,他脸色微沉地睨着梁令宜。
梁令宜感受着他的目光,并不害怕,也不紧张。
几秒,她开口:“华董,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去忙了。”
华振应了一声:“去吧。做好交接。”
梁令宜:“会的。”
和华振说好,梁令宜便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华振忽地又喊了她一声:“令宜。”
梁令宜回头:“华董,您有什么吩咐?”
华振低敛着眼睫看着她,摆出上位者的姿态,语气沉了几分,“之后准备去哪儿?想好了吗?”
梁令宜:“……还没有。”
华振抬眼,温和笑笑道:“这样啊。”
梁令宜轻嗯一声。
华振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而是道:“那要慎重。”
梁令宜:“……我会的。”
华振应着,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叮嘱:“有需要我搭桥的地方可以说。人往高处走。”
他和梁令宜说:“别找一些已经没有什么前景的酒店,新酒店,有背景的酒店更有发展空间。”
华振这番话,乍一听其实是很友好的建议和提醒。
新酒店,有背景的酒店确实更有发展空间。偏偏,他提到了已经没什么前景这句话。
梁令宜不是傻子,立马听出华振的言外之意。
她甚至笃定,华振知道贺凛的身份,还知道她和贺凛认识,有来往的这些事。
思及此,梁令宜故作淡然道:“好的,谢谢华董提醒,我会认真辨别。”
听到她的回答,华振朝她摆摆手:“去忙吧,有什么事直接跟总经理说。”
梁令宜:“明白。”
离开华振办公室,梁令宜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洗了洗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还好。
她神色还算自然,如常。
缓了缓,梁令宜回了办公室。
在办公椅上静坐须臾,她拿起手机想给贺凛发一两条消息,又作罢。
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而且,这事和贺凛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她没必要把贺凛牵扯进来。
梁令宜想着,把手机又放下。
她尽可能地忘记自己刚刚和华振的对话,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冷静片刻,梁令宜先把辞职报告发了出去。
梁令宜职位较高,因而她的辞职报告只需经过人力部、总经理及董事长批阅就行。
不过梁令宜没想到的是,她辞职报告刚发送出去不过一上午,就接到了人力资源总监打给她的电话。
对她要辞职这件事,华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同事都很震惊。
人力资源总监问她:“你想好了?”
梁令宜第不知道多少次对问这句话的人给予肯定的回答,“想好了,已经决定了。”
人力资源总监:“……因为那天的事?”
梁令宜想了想:“算是,也不算是。”
作者有话说:
贺总:我要正式挖人了。令宜:不是说尊重我的选择吗?贺总:我觉得必要时候还是要强势一点。令宜:-一百个红包!!!今晚也挺肥的,交接完就跟贺总天天见面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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