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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旧星


    纯白的纸面, 清隽的笔迹,一条条利落线条,一个个点位坐标。


    难怪他去了那么久, 原来不是接电话,而是给她准备这个。


    江意年想起十五岁的自己偷偷捡起纪书闻丢在机场的草稿纸,放进衣兜一路揣回了学校。


    而现在他专门画给她,还说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他开口。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了。


    吃完饭纪书闻打车送江意年回酒店,车窗外的夜景飞快后退, 江意年抱着一大束花, 忽然开口:“对了, 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旁边的纪书闻等着她开口, 她低头拨弄了一下柔软的花瓣:“高中毕业典礼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把致辞的机会让给我。”


    江意年承认自己小心眼, 把有关纪书闻的一切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拿来同他翻旧账。


    “让给你?”纪书闻明显不赞成她的说法, “不是让给你,机会本来就是你的。”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当时的境况:“我高考完就去找兼职赚学费了, 怎么会有精力准备这个,如果对手是你,我一定不会比你更好。”


    纪书闻的解释跟江意年曾经的想法南辕北辙, 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臆测感到难为情, 高考完她度过了一个光环加身、无所事事的暑假,而同样考了状元的纪书闻却连学费都要自己去挣。


    她不说话了,车厢里的氛围变得安静,忽然间,她察觉到纪书闻的手在贴近。


    先是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然后是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


    被他握了一会儿,江意年慢慢收拢自己的手,让纪书闻感觉到她的回应。


    他又把她牵得更紧,两个人的手还没那么熟悉彼此,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交叠着,皮肤相触的地方体温迅速升高,江意年手心里都出了细汗,可谁都没有松开,仿佛偷偷恋爱的高中生,抓紧时间在隐秘的氛围里靠得更近。


    直到司机把车停下:“到了。”


    江意年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将手从纪书闻那里抽回来。


    而纪书闻过了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停了停,抬手给司机转账。


    他们下了车,出租车就停在酒店门口,只剩几步距离就能进入旋转门。


    车子开走,江意年说:“我回去了。”


    她没动,纪书闻虽然说好,可也不曾挪步。


    “刚刚应该让司机接着把你送回去的。”江意年又道。


    “我不想,”纪书闻垂眸看着她,“这样才能多跟你待一会儿。”


    江意年也舍不得他,不想眼神过分泄露此时的心情,她低头去看怀里的玫瑰,就像他说的,这束花还算新鲜,花瓣上带着店家为了保持卖相淋上的小水珠,清透馥郁得就像这个峰回路转的夜晚。


    她没说话,听见纪书闻问她回礼城之后哪天晚上会有空。


    在来首都的航班上两个人聊过这次的行程,纪书闻比她早一天结束,江意年想了想说:“应该都有空。”


    这次会议是专班近期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回去之后大概会短暂地轻松几天。


    然后她问:“你要找我吗?”


    纪书闻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手碰了碰她的脸:“这是惊喜,惊喜不能提前透露。”


    继而他又道:“意年,我现在有件很想做的事情。”


    江意年疑惑地抬眼,又露出那种会让纪书闻想起高中时的她的纯真神情。


    她薄薄的眼皮既像皎洁的上弦月,又像一抹霜雪。


    纪书闻的喉结轻滚一下,他接过她手里的花,自作主张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柔,如果江意年不愿意,也可以挣开。


    但她只是顺从地被他拉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过了片刻,两条胳膊主动又羞怯地绕过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纪书闻的手上多了几分力气。


    江意年想起上次两个人拥抱还是在春节假期,烟花突如其来地绽放,她因为害怕,转过身抱住了他。


    那时她怕美梦一戳就碎,一边贪恋他胸口的暖意,一边又让自己不要抱有那么多的希望。


    而现在她已经能够安心地听着自己和纪书闻混合在一起的心跳节奏,再也不担心他会不会其实并不喜欢她,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这一次他们又抱了很久,江意年的腿都站酸了,看纪书闻还不放手,她仰起脸小声说:“纪书闻,我真的要回去了。”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气息都快要交错,纪书闻看了眼她粉色的嘴唇,又克制着收回视线。


    “晚安,意年。”纪书闻说。


    江意年梦游似地回到房间,心脏还在怦怦地跳动着。


    她把玫瑰放到靠墙的桌子上,坐在床边出了好一会儿神。


    虽然已经跟纪书闻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了一个晚上,也告诉了周恬和许荔桐这件事,但她仍然没有完全适应。


    可心情又分明是雀跃的。


    工作以来,好像第一次有让她这么开心的事情。


    她拿出手机,点进跟纪书闻的聊天界面,开始考虑要不要给他改一个备注。


    上大学的时候看身边的人谈恋爱,好像总是会给男女朋友起一个跟名字不同的称呼,那她要怎么备注纪书闻呢。


    江意年还没想出来,纪书闻先给她发了消息。


    纪书闻:“我可以用这张照片当手机壁纸么?”


    纪书闻:“[图片]”


    江意年点开,发现他发过来的是同学聚会那次在校门口拍的合影,他单独把他们两个截出来,变成了一张清晰度没那么高的壁纸。


    在照片里,她笑得比十多年前从容多了,眼神里也不再有那么多的不甘和落寞。


    “你想用就用啊。”江意年说。


    纪书闻:“那先用这张。”


    纪书闻:“等之后拍了只有我们的合影再换。”


    纪书闻:“对了。”


    他说出这句“对了”之后,就没再往下说,江意年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纪书闻还是没有回,不知是不是临时有什么事,江意年胡乱在手机上点了点,打开了纪书闻的朋友圈,旋即就发现他还把那张合影设置成了背景。


    他要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江意年截图发给他,又打了一个问号。


    纪书闻:“刚换上的。”


    纪书闻:“想先看看效果再问你。”


    纪书闻:“我觉得很好,脸不会被挡到,能看出是我和你。”


    江意年没想到他说的效果是这个。


    纪书闻:“所以能不能满足我作为男朋友的这个要求?”


    江意年没什么好不答应的,只是他这样光明正大地放上照片公开他们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


    她问他:“这么快就让别人看到吗?”


    纪书闻:“嗯。”


    纪书闻:“等不及。”


    或许是担心她不想这样,他又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撤下来。”


    江意年说不会,又慢慢打字给他:“纪书闻,今天我很高兴。”


    这样的话如果当着面,她肯定说不出来,只有他不站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才能告诉他。


    纪书闻:“我也是。”


    这时礼一的同学群里突然有了动静。


    郑开收:“咳。”


    郑开收:“真想宣布一个消息。”


    李也:“提示一下。”


    李也:“大家可以去看闻哥朋友圈背景。”


    许荔桐:“我跟周恬肯定比你们知道得早。”


    周恬:“这是可以说的吗,虽然我已经告诉好几个人了。”


    已经有人看完纪书闻的背景图回来,很快江意年和纪书闻的名字就被反复提起,群里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


    郑开收@了纪书闻:“闻哥说两句?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见你谈上恋爱。”


    李也附和:“上高中那会儿我们还讨论过你会不会孤独终老。”


    纪书闻发了条语音,江意年点开,他清澈带笑的嗓音响起来:“你们行了,再这么闹腾下去,意年不理我了怎么办?”


    停了一下,他的声线变得又轻又柔:“她本来就容易害羞。”


    尾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可江意年心口却那么清晰地颤了颤。


    周恬给她发了消息过来:“年年我受不了了,你听纪书闻语音了没,要给我甜晕了,好温柔啊呜呜呜。”


    江意年脸上正发热,屏幕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林致以发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过来:“你跟纪书闻在一起了”


    他没打标点符号,所以江意年也不清楚,这是一个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几秒钟后,他又说:“恭喜你。”


    江意年道了声谢,林致以没再说什么,短促的对话像一颗小石子,迅速地入水沉底。


    她不准备去思考对方说这两句话的用意,只是点开纪书闻的个人页面,把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就像纪书闻说的,先换上,之后还可以再改。


    她也要慢慢地、勇敢地去适应跟他的恋爱。


    剩下的几天江意年过得归心似箭,纪书闻没说回广澜以后什么时候会找她,可她还是想快些回去。


    会议圆满结束,最后一天首都出席的大领导还特地表扬了她,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只说是“南港试验区的年轻同志”,但江意年还是得到了很大的鼓励,不仅仅是因为被夸奖,还因为领导说会重视她说的问题,尝试推广南港的经验做法,她所做的工作,真正起到了作用。


    回广澜的这天是周日晚上,飞机跨越两千公里,从首都暮春进入广澜的夏天,整座城市都在下雨,云层间不时亮起闪电,密密的水线划过舷窗,航班在天上多盘旋了四十分钟才降落。


    在广澜的航线上遇到这种天气实在常见,江意年已经习惯了,她安静地等到航班落地,飞机触地滑行,航班上的旅客纷纷打开手机,机舱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短信微信的提示音。


    江意年也关闭了飞行模式,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纪书闻的消息——


    “我在到达出口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旧星


    江意年的心脏极轻地跳漏了一拍。


    她想过纪书闻会很快来找她, 但没想到她回广澜这一天,他就来接她了。


    而且她明明都没告诉他自己的航班,只是跟他说过大致时间。


    今天转盘的行李好像出得格外慢, 江意年等了又等,才看到第一只箱子缓缓地从传送带口冒头,不过纪书闻也没有催她,她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说还要一小会儿,何越就在旁边问:“意年,怎么感觉你从下飞机以后心情变得这么好?”


    江意年愣了愣, 低头一扫漆黑的手机屏幕, 的确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可能是这几天精神太紧张, 一回来感觉放松了吧。”她说。


    嘴上这样说, 心里却知道不是的。


    是因为马上要见到纪书闻了。


    江意年悄悄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和何越的行李箱转到面前, 她依次拎下来, 跟何越一起朝出口的方向走过去。


    越是靠近, 她的心跳就变得越快。


    一道栏杆挡住来接机的人,这个时段的航班不多, 在外面稀疏的人群中,江意年一眼就看见了高大的纪书闻。


    因为是周末不是上班,他穿得没那么正式, 一件黑色短T配灰色运动裤, 看起来不再像总工程师纪书闻,而是她印象中的同学纪书闻。


    何越在旁边了然地笑笑:“意年,有人接啊。”


    江意年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纪书闻的目光也锁定了江意年,他的眼角一弯,朝她抬了抬下巴。


    江意年走过去, 他说声“回来了”。


    短短的三个字,让江意年对广澜这座只待了不到两年的城市也产生了归属感。


    有人在这里,等她回来。


    纪书闻一向礼数周到,又朝何越点点头:“何主任,我送您和意年,外面下大雨,打车不方便。”


    何越起初推辞说不想打扰他们,但纪书闻和江意年都坚持,她这才答应。


    纪书闻拉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在前面走,何越悄悄问江意年道:“意年,你们……”


    她的问题再明显不过,纪书闻回过头,含着笑说:“我追上意年了。”


    他侧眸一瞥江意年:“从同学变成同事,终于转正成了男朋友。”


    江意年则想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书闻还挺记仇的,她说了那么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何越打趣道:“意年,你出这一趟差,收获还不小。”


    江意年的皮肤又迅速地热起来,而纪书闻笑着说:“是我收获更大。”


    纪书闻先开车把何越送回了家,又问江意年是想直接回去,还是跟他一起在外面吃顿夜宵。


    “我不饿,在飞机上吃过了,”江意年顿了顿,“我可以把第一次约会留到打扮好看的时候吗?”


    刚出差回来,整个人舟车劳顿,她还是想在更漂亮的时候跟他出去。


    “现在也很好看。”纪书闻说。


    不过他还是顺从了江意年的想法,把车开到她家楼下,下去帮她搬行李。


    雨还是很大,只是不再打雷打闪了,江意年到车下帮他撑着伞,随口说:“都不知道这么大的雨,飞机是怎么降落的。”


    她只是随便问问,并不是一定想要得到什么答案,而纪书闻却详细地回答了她:“强对流天气的单体生命周期一般不会超过2小时,降雨起止时间也不稳定,影响范围一般是几到几十公里,只要跑道附近的区域没有雷暴云团,产生一个短暂的气象窗口,就能安全降落。”


    江意年听得似懂非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纪书闻轻轻将她的箱子放到地上:“是你刚好问到了我擅长的。”


    江意年把伞还给他,正要打开自己的伞拉着行李箱往回走,就被纪书闻攥住了手腕。


    他把伞倾向她,落雨和暮色中,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是不是还忘了什么?”纪书闻低声问。


    江意年一怔,而他已经伸开了没打伞的那只手臂。


    “这么久没见,都不抱一下你望眼欲穿的男朋友?”纪书闻笑着说。


    江意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周围没有人,她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克服内心的羞怯,深吸口气,主动埋进了他胸口。


    纪书闻身上好闻的气息一瞬间包围了她。


    他的掌心贴上她后背,呼吸落在她耳畔:“意年,我好想你。”


    江意年慢慢回抱住他,许久,她用纤细的嗓音说:“我也是。”


    世界很安静,只有雨水落在伞顶的闷响,偶尔有水滴擦过江意年的手背,她听见纪书闻缓缓开口:“明早我来送你上班。”


    他的嗓音在胸腔产生了柔和的共鸣,在她的耳膜上引发了微微的痒意,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


    从纪书闻的视角看,江意年像是蹭了蹭他,他忍不住心头一软,抬手用指尖饶了绕她的发尾:“怎么跟小猫似的。”


    江意年不肯承认:“我没有。”


    而后她又对纪书闻的决定提出了异议:“我上班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开车会更堵。”


    纪书闻觉得不是问题:“那我把车开过来,陪你走过去。”


    他又猜测着她的心思:“还是说,你不想现在就被同事知道?”


    江意年倒没想这么多,不过被同事看见的确会很麻烦,之前纪书闻来接她下班就引发了不少议论,可她也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不让人发现。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何越帮她保密,但毕竟云极总部也在南港,还跟专班联系这么密切,她跟纪书闻早晚要么开的。


    “当然不是,”江意年下定了决心,“那你来吧。”


    要跟纪书闻在一起,就一定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她要学着习惯才行。


    时间已经很晚了,江意年仰起脸,跟纪书闻道别。


    纪书闻没有立刻放手,而是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晚安”。


    江意年回到家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趴在床上,捧起了纪书闻送她的《追忆似水年华》,她上次拿走的是第二卷《在少女们身旁》,才只看了几页。


    可惜的是她今晚也没能读进去,看着看着,思绪就从主人公“我”身上散开,想起纪书闻身上的体温、偏向她的伞,还有耐心给她解释飞机如何选择降落时机的样子。


    室友今天回来得比她更晚,她正出神,门就被敲响了。


    “看你还没睡,给你带了车轮饼回来,要不要吃一个?”室友问。


    江意年下床去开门,室友递给她一个袋子:“路边买的,海苔肉松夹心,不过可能有点凉了,不然用微波炉热热。”


    两个人去厨房热东西的时候,室友又抱怨道:“我今天去跟朋友吃饭,好大的雨啊,车又打不到,地铁人又多,我坐了一半地铁,然后在换乘站出来打的车,对了,你不是今天刚从机场回来吗,是不是耽误了好久?”


    “还好,就是航班延误了,路上有一点堵,不过也还好。”江意年说。


    她想自己可能真的不会藏心事,室友端详她片刻:“等等意年,我感觉你有情况,这么烂的天气加上堵车你居然说还好,是不是有人去接你?不会是之前那个高中同学大帅哥吧?”


    一下子就被室友看出来,江意年只得点了点头。


    然后她略微偏开视线,用指尖戳着微波炉上的按键,一边加热车轮饼,一边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谈恋爱了。”


    室友惊讶极了:“我去,意年你怎么闷声不响搞了个大动作,什么时候的事儿?”


    江意年说就前几天,对方先是缠着她问细节,然后又感叹道:“去年就听你说他了,这么长时间,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那他现在做什么工作啊?你说他也是A大的博士,那肯定跟你一样优秀喽?”室友好奇地问。


    江意年诚实地说:“他比我优秀多了。”


    然后她告诉室友:“他在云极科技工作,是工程师,叫纪书闻。”


    室友听着耳熟:“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她拿出手机搜了搜,震惊地“哇”了声:“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总上新闻那个纪书闻吗!说是南港这边的无人机试点项目都是他主持的,我当时看新闻还想呢,太没天理了,怎么有人这么优秀还长得这么帅,没修过的图都跟明星一样。”


    室友回忆了一下:“你之前给我看过你们高中的照片是不是,他真的帅得好突出,什么时候让我见见真人啊。”


    江意年咬了一口车轮饼:“明天就可以,他说明早送我上班。”


    “这也太好了,我前男友就从来没送过我上班,更别说这么大雨去接机了,”室友捂住胸口,“意年,我明天一定要早起,在阳台上看你们的偶像剧!”


    顿了顿,她又惋惜道:“不过意年,今天晚上氛围多好,你们好几天没见了,还下大雨,你就这么让他把你送回来了?”


    江意年慢吞吞地吃着东西,没想太多:“他说要跟我去吃夜宵来着,但是我当时不饿,就说还是先回来,再说下雨去哪儿也不方便。”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室友鬼鬼祟祟地压低了声音,“就是,成年人谈恋爱,肯定要……嘛。”


    中间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而江意年听清之后,一下子被呛到了。


    见江意年反应这么大,室友猜到了什么:“你们不会进展缓慢到只牵了牵小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旧星


    一边问, 室友一边接了杯水给她,江意年好不容易顺了气:“……还抱了。”


    室友一开始没听清,直到她重复了一遍:“除了牵手, 他还抱我了。”


    江意年清晰地看到了室友无语的表情。


    “不是,你们是什么纯情高中生恋爱吗,现在人家小孩儿恋爱都不这样了,居然亲都没亲一下,哪怕亲个脸呢?”室友痛心疾首地说。


    江意年微弱地反抗道:“我觉得已经很快了。”


    “……对你这种暗恋人家十好几年,暧昧了大半年快一年才确认关系的人来说, 确实挺快的。”室友说。


    第二天早上, 江意年比平常早起了二十分钟, 对着镜子简单画了个淡妆, 穿了之前没穿过的一条白色衬衫裙, 在她换鞋准备出门的时候, 室友从房间里连滚带爬地出来了, 睡眼惺忪地说:“定了三个闹钟, 总算在最后一个醒了,拜拜意年, 我要去阳台上守株待兔了。”


    江意年等电梯的时候给纪书闻发了条消息:“我马上下去。”


    纪书闻秒回了她:“嗯,我在楼下,不着急。”


    江意年走到单元楼门口, 看见他已经在外面站着等了, 灰蓝色衬衫束在黑色西裤里,衬得整个人肩宽腰窄、颀长清贵。


    他手里拎了一个纸袋,江意年走过去,纪书闻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将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早餐, 在车上吃完再走。”


    他的车停在楼下不会妨碍别人的空地,江意年坐上副驾,袋子里是热红茶和贝果,她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纪书闻在旁边一直看着她,江意年被他盯得不自在,就在想开口让他别看了的时候,他忽然说:“意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穿白色很好看?”


    江意年吃贝果的动作慢了一拍,反应过来他是在夸自己。


    但他这样说,她不禁想到了一个经典问题:“穿别的颜色不好看吗?”


    “都好看,只是感觉白裙子更衬你,尤其是散着头发的时候。”纪书闻说。


    江意年喝了口红茶:“纪书闻,你这种说法,一般我们叫直男审美。”


    “这就直男审美了?”他认真地问。


    江意年说:“差不多吧,白裙子,长头发,像初恋,好像直男审美就是这样的。”


    纪书闻有些无奈地说“那好吧”,认领了她的说法:“那我以后努力提高一下。”


    江意年很快吃完了早饭,纪书闻按照他昨天说的,陪她走路去上班。


    这天是雨季里难得的晴天,昨晚下过雨,空气十分清新,荡漾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广澜还没有进入最炎热的时节,清晨的温度算得上怡人,江意年跟纪书闻沿着人行道一路向前,风把她的裙摆吹到了纪书闻腿上,轻轻地磨蹭着。


    纪书闻不是特地要看,只是从他的角度,脸一低,就是她白皙纤细的小腿和脚踝,甚至有些晃眼。


    两个人并排走,时不时会碰到对方的手,在第二次皮肤相触的时候,纪书闻拉住了江意年。


    这次牵手要比之前更亲密,他慢慢找到她的指缝,指尖顺着滑进去,跟她十指紧扣。


    明明跟他手已经牵了好几回,江意年还是忍不住悸动,他烫热的掌心像是能把她给捂化掉,让她完全想不了别的,只能被他占据全部的注意力。


    靠近区政府大院的路上有一排香樟树,繁茂的枝叶间开着一串串浅黄淡白的小花,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清香,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大门就在眼前,纪书闻忽然站住了。


    “就到这儿吧,”他看她的时候,眼底多了细碎如晨光的笑意,“再往前走怕你害羞。”


    纪书闻没松手,江意年尚未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就感觉到手上泛起他的力道。


    他把她拉得离他更近,然后低下了头。


    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纪书闻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到看不清,江意年睁大了眼睛,睫毛不自觉地颤动。


    他的嘴唇有一点凉,只是轻轻地碰到了她,又很快离开。


    江意年的心脏咚咚跳动着,纪书闻怎么选在这个时候亲她,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今天一整天都会心神不宁了。


    紧跟着她又想起室友昨晚揶揄她的话,她简直怀疑纪书闻真的能听到她跟室友的聊天。


    他放开她,嗓音低了几分:“好了,去上班吧。”


    江意年的大脑还处在半懵的状态,她愣愣地盯着纪书闻,皮肤上洇出了淡淡的红色。


    纪书闻见她这样,心里像被揉了一把,他用指腹摩挲一下江意年的脸,跟她开玩笑:“再不走,我可不让你走了。”


    江意年回过神来,垂下眼帘,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拜拜。”


    “晚上见,”纪书闻抬抬下巴,“今天这么漂亮,可以给我个约会的机会了吧。”


    江意年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她一进办公室,就有到得早的同事问:“意年,早上是不是纪书闻陪你来的,我听别人说看到你们了。”


    明明记得纪书闻亲她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人来着,江意年微微慌乱道:“是吗。”


    “对啊,说是在你们那个小区附近看到的,你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过来的,”同事兴致勃勃地做着猜测,“哎,难道他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了?”


    江意年连忙否认:“不是,他就是来送我上班。”


    与此同时她也松了口气,大院里不少同事都租在附近,看来并不是有人看见了纪书闻亲她,只是看到他们一起走而已。


    同事拖长音调“哦”了声:“好甜蜜呀,听得我也想谈恋爱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江意年又碰到了唐欣,唐欣端着盘子在她旁边坐下,刚一张嘴,江意年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意年,听说你跟纪书闻在一起了?上午宋部长还在办公室说呢,她早就看出来纪书闻对你不一般。”唐欣亲热地道。


    江意年礼貌地点点头,但也不准备说更多。


    唐欣察觉到了,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转而跟她聊起了工作,说易振最近像打了鸡血一样想干出点成绩,把许多业务流程改了又改,虽然唐欣没有对易振的做法做出评判,但江意年能看出她有些不好过。


    平心而论,易振不是那种有能力的领导,而没才干的人有了雄心壮志,不仅做不成事,还只会给下属造成负担。


    不过跟唐欣的交情并没到可以谈论这些的地步,江意年并未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只是不咸不淡地宽慰了她几句。


    最近暂时没有新的大项工作,江意年完成了日常任务,下班以后收到纪书闻的消息,他说已经到大院了。


    江意年想起上次他来接她的时候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现在他们恋爱的事情又传开了,便问他能不能就在车上等。


    纪书闻:“是我太拿不出手?”


    纪书闻:“还是说,早上把你吓到了。”


    他就这样隐晦而又云淡风轻地提起了那个吻,让江意年的记忆又清晰起来,明媚的光线、他嘴唇的触感,和头顶香樟树的气味。


    办公室的门开着,外面经过的人脚步嘈杂,其他同事在收拾东西跟彼此道别,大庭广众之下,江意年产生了一种隐秘而慌张的甜蜜。


    她打字叫他名字“纪书闻”,又道:“你别乱说。”


    纪书闻像是能猜到她此刻的反应:“好了,逗你的,我在车里等你。”


    江意年这才起身跟同事道别,她背着包下楼,走得比平常快,在停车场找到了纪书闻的车。


    他解锁车门让她上来,江意年系好安全带,闻到车上有馥郁的玫瑰香气,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不是放了什么香袋,就听到他说:“意年,我按你的要求躲起来了,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儿奖励?”


    江意年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什么叫按她的要求躲起来,她只是不想他引起太多注意。


    而纪书闻已经理所当然地道:“不拒绝的话,我就自己拿了。”


    话音刚落,他人就贴了过来。


    江意年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纪书闻轻轻地含住了,他的手找到她的脸,掌心捧着她,指腹放在她耳后,也许是因为以前总是打磨航模,他的指腹微微粗糙,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会有一点痒。


    他吻得不深,只是碰了几下,可江意年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却蜷缩了起来,热气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


    纪书闻在跟她接吻。


    她从高中喜欢到现在的男生在跟她接吻。


    光是认知到这件事,就让她脸红心跳得厉害。


    他跟她拉开一点距离,垂眸没看她,像在克制什么,过了片刻,他重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喉结一滚,又靠过来。


    江意年很怕前挡风玻璃外有人经过,迟疑一下,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纪书闻又吻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她。


    “这就是我要的奖励。”他低低地说。


    江意年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她没接纪书闻的话,小声催促他:“快走吧。”


    纪书闻看着面前的江意年,她在躲他的眼神,整个人羞赧得像马上要缩成一团的小刺猬,嘴唇比方才刚上车的时候红一些,眼皮和耳朵都泛着淡淡的粉色,是被他欺负成这样的。


    看她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做了更过分的事情,而不是只亲了她几下。


    不过江意年实在太容易害羞了,要是跟她说这个,他怕她这一晚上都不理他。


    纪书闻很听她话地发动了车子,只是驶离车位的时候,他忽然一瞥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调笑:“怎么接吻都不张嘴的?”


    顿了下,他又道:“下次教教你。”


    作者有话说:


    纪书闻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在回味


    第74章 旧星


    纪书闻订的餐厅在广澜有名的沙洲绿岛上, 是家西餐,落地窗外有整片草坪,种了一丛丛的月季。


    主厨过来给他们介绍菜单, 两个人点完菜,餐厅经理过来送餐前面包篮时,忽然笑着对江意年说:“江小姐,纪先生提前一个月就把这个最漂亮的观景位订下了,不知道你哪天有空,他交了一整周的预留金。”


    经理走了以后, 纪书闻道:“本来想在这里跟你表白的, 结果还是把计划打乱了。”


    他之前说江意年像世界上最难解的题目, 后来他才发现不是, 学生时代没有什么题目能难得住他, 就算思路复杂, 他只要换几种方法试一试, 总能解出来。


    而江意年并非如此, 面对她的时候,他没有那么运筹帷幄, 甚至看到她哭的时候,他连最基本的理智都维持不了。


    江意年察觉到纪书闻的语气有些许懊悔,但她其实觉得, 在首都的表白更让她觉得浪漫。


    她喜欢纪书闻就像少女时代同自己展开的一场战争, 如同口语教室里枯燥的练习、疲倦的灯光,从来不够精致不够从容,不像窗外盛开的月季花,她更想纪书闻能看到和接受那时候的她。


    不过她也还是好奇:“那你本来准备怎么表白?”


    纪书闻说:“吃完饭带你去外面的草坪上逛逛,然后……”


    他忽然不往下讲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以后, 两个人牵着手在月季花间的小路上散步,这条路一直通向江边方才纪书闻停车的地方。


    纪书闻走到车尾,江意年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在车上,他看她一眼,按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盖缓缓打开,一整车的奥斯汀玫瑰出现在江意年面前,纪书闻还装饰了漂亮的灯串,柔和的光照亮了微暗的红,花瓣在夜风中摇曳,星星一样的灯光闪烁不停,江意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怪她上车的时候闻到了玫瑰花的味道,她还以为他买了香袋在车上。


    半晌,她道:“我说你怎么把车停这么远。”


    纪书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本来没打算停这么远的,是你说上次在江边的时候我惹你生气了,我就想那还是再来一次吧,如果可以的话,覆盖掉你关于我不好的回忆。”


    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举起胳膊,倏然张开手掌。


    一条闪着细细银光的项链跳荡几下,挂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晃荡。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璀璨的钻石,钻石下面还坠着一小块不规则的金属片,在路灯下闪烁着微光。


    江意年看着那片金属的形状眼熟,却一时没有想出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直到纪书闻问:“还记得高三的时候,你还给我的航模碎片么?”


    那个雨天的记忆被唤起,江意年顿时想起了那一小块机翼攥在手里硌着皮肤的感受。


    她这才看出金属片的形状跟那块碎片一模一样。


    “谢谢你帮我捡到,”纪书闻从手上把项链拿下来,朝她走近一步,“意年,这是还你的谢礼,我替18岁的纪书闻送给你。”


    他撩起她披在肩上的头发,郑重地替她戴上,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脖颈,江意年抬眸看着纪书闻,他的神情专注,漆黑的睫毛垂下来,灯光勾勒出他高挺的眉骨与鼻梁。


    吊坠被他在身上放了这么久,已经沾上了他的温度,落在她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散发出微淡的热。


    纪书闻收回手,目光落在刚给江意年戴好的项链上,她皮肤白,戴什么都漂亮。


    吊坠是他亲手打磨的,安静地贴着江意年的皮肤,她的衬衫裙领口有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片光滑细腻的皮肤,再往下有微微的阴影,他偏开视线,不想在这个时候心猿意马,升起不合时宜的念头。


    江意年伸手摸了摸项链:“这是第二个补偿吗?”


    纪书闻唇角勾了下:“本来不是,是送你的告白礼物,但现在的话,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对了,”他又想起件事,“周末我们公司有篮球赛,你愿不愿意来看?”


    “我也可以去吗?”江意年问。


    纪书闻“嗯”了声,黑眸带笑道:“来吧,作为女朋友。”


    晚上江意年回到家,室友大呼小叫道:“意年,你回来了,我跟你说,早上我看到纪书闻了,是真的帅啊,我之前陪我朋友追过爱豆,感觉也没帅得这么有冲击力!在楼上那么远我都能看出来他五官特别立体!”


    江意年已经习惯了所有见过纪书闻的人都这么说,毕竟他实在太令人过目难忘,惊艳得像是天边的月亮忽然降落眼前。


    继而室友又有点忧愁地道:“不过意年,你是不是很快要从这儿搬走了,我好舍不得你,找到你这么好的合租室友实在太难得了。”


    “我应该不会很快搬走吧。”江意年说。


    她才刚跟纪书闻在一起没多久,今天两个人才第一次接吻,她暂时还想象不到他们住在一起的样子。


    “这个时候我突然又觉得你们进度慢一点挺好,”室友抱住了江意年的胳膊,“毕竟我真的很想多和你住一段时间。”


    江意年平静地度过了这周剩下的时间,周五那天中午,她吃完饭去市里领一份紧急材料,一进大楼,就迎面碰见了正行色匆匆往外走的林致以。


    林致以也看到了她,他停下脚步:“过来拿文?”


    江意年点点头,见他也一副有事要忙的样子,没打算多聊什么,可他却先若无其事地把话头挑了起来:“你跟纪书闻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江意年愣了下才道:“就上周出差的时候。”


    林致以“唔”了声,忽然又说:“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江意年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林致以怎么会知道。


    她没讲给他过,而周恬和许荔桐跟他的关系也没近到会告诉他。


    见她诧异,他笑了下道:“我早就看出来了,有一次我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你,你拿的两本书掉地上了,都是关于空气动力学的,纪书闻一过来,你就慌慌张张地捡起来不想被他看到,所以你借的那两本书是他看过的,对吧?”


    江意年没想到林致以如此敏锐,不仅注意到了,还把事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他还没说完:“还有去A大夏令营的时候,我们去游乐园坐飞椅,那么多空位,你偏偏坐他后面那个。”


    江意年没否认,他又笑笑:“江意年,你从来都只能看见纪书闻。”


    明明他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她,一次就记住了她的名字,跟纪书闻一样和她是高中和大学的同学,毕业以后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十多年过去,她还是只看得见纪书闻。


    还有句话在嘴边,林致以很想告诉江意年。


    高二他去学文,也有一部分动机是因为她。


    像她喜欢纪书闻那样,他也暗恋了她很多年。


    只是她从来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他。


    江意年总觉得林致以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然而接触到他情绪隐动的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她之前就影影绰绰地发现过,但不希望他挑破的话。


    就在这时,外面跑过来一个人:“林哥,咱们还不走吗,我车开过来了。”


    林致以抬高声音说“这就来”,他又一瞥江意年,咽下那句正想从喉间一跃而出的坦白,嘴角牵起的弧度微微苦涩:“我走了,下次见。”


    坐在闷热的车里,林致以听到单位去年新来的小伙子问:“林哥,那个姐姐是不是就是之前来作过报告的江意年科长?写了很厉害的采访稿那个?”


    林致以说是,又说:“我们是同学。”


    到最后,他介绍她的时候,也只能说一声当年是同学。


    周末纪书闻参加公司篮球赛那天,他来江意年家接她过去,路上她有些紧张地问他:“我都不认识你的同事,一会儿去了要怎么称呼他们?”


    “我给你介绍,不用担心,他们挺好相处的。”纪书闻说。


    江意年又问:“那我去了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纪书闻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被她逗笑了:“意年,你是来看我打球的,不是来工作的,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工作里的联系对象。”


    “可你其实也是我的联系对象,”江意年轻轻扯了一下他白T的衣角,“纪、总、工。”


    她很少这么叫他,纪书闻上次听见还是之前去开调度会,江意年要给他倒水的时候。


    他不知怎么,别人喊他“纪总工”他很习惯,但江意年叫,他就会产生点不怎么得体的心思。


    她细细的手指拈着他的衣服,像水波一样晃荡,纪书闻右手捉住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联系对象现在对江科长有工作以外的想法,怎么办?”


    江意年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红灯开始倒计时,纪书闻放下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到了再告诉你。”


    他的眼神带了几分侵略性,在她唇上停留片刻,江意年被他握过的手下意识地收了收。


    二十分钟后,纪书闻的车开进了云极科技的地下停车场。


    车刚停稳,江意年的肩膀就被他扣住,往他的方向按过去。


    他的嘴唇压上来,吻得她透不过气,她小声呢喃:“……纪书闻,我安全带还没解开。”


    纪书闻的舌尖强势地抵上她齿缝,手摸索着去给她开安全带:“我来。”


    继而他哄着她说:“先把嘴张开,年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旧星


    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喊她的小名, 江意年耳边嗡地一声,耳朵和脖子都热得不行,又想起前些天纪书闻说要教她的话, 整个人害羞得要命。


    偏偏他这样柔声开口,又让她没法拒绝,大脑晕晕乎乎,手也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肩。


    纪书闻的舌尖碰到她的牙齿,又更深入,一寸寸逡巡, 比他在红灯转绿前看她的那一眼更霸道。


    他的呼吸灼热, 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江意年听到他们接吻的水声, 再也想不了别的。


    打断他们的是纪书闻的手机来电。


    江意年猜应该是他同事, 她被他吻着还在努力说话提醒他, 可惜发出声来全变成了嘤咛, 纪书闻握着她肩的手紧了紧, 继续亲吻的时候,简直像在掠夺。


    十几秒后他松开她, 拿起了中控台上的手机,神色自若地接通:“喂,好, 我在地库, 五分钟到。”


    放下以后,纪书闻解锁车门,抬眼去看江意年。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清亮的眸中蒙着一层水色,眼尾泛红, 嘴角多了点粉色,是唇釉被他亲花了。


    纪书闻伸出手,用指腹蹭掉那一抹逃逸的颜色,像捻去落在她脸畔的花瓣。


    “缓好了没。”他轻声问。


    纪书闻这样问,江意年的耳朵变得更红了,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她却用了好久才平复。


    她不回答他的问题,躲开视线道:“……走吧。”


    江意年被纪书闻牵着手上了电梯,同时还有别人也一起进了轿厢,对方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实在好奇,忍不住问:“纪总工,这位是女朋友?”


    纪书闻“嗯”了声:“她叫江意年。”


    “我说呢,前几天就听说你谈恋爱了,还有人让我去看你的朋友圈背景,今天终于见到大美女本人了。”同事边说边跟江意年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的一路上,每个人见到他们都要停下来问一嘴,纪书闻一个个给江意年耐心介绍,还有人问谁追的谁,大约是不太相信纪书闻会主动追人,而纪书闻十分坦然地道:“我追的她,从高中喜欢到现在。”


    于是大家都打趣,说没想到大工程师原来是痴情种子,之前一直以为他是高岭之花来着。


    云极的各项设施完善,大楼里有专门的运动场地,纪书闻过去跟这次比赛同一队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他们便把他和江意年团团围住,热情地问东问西,还管江意年叫嫂子,把她弄得都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一个敦实的男生笑嘻嘻地说:“嫂子,我考考你,你知不知道闻哥最喜欢的NBA球员是谁?答对了我们中午请你和闻哥吃饭,答错了罚闻哥背你做俯卧撑。”


    纪书闻了解江意年性格,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有亲密举动她会不自在,况且她应该也不清楚答案,于是对同事道:“你别为难她……”


    江意年的嗓音跟他同时响起:“是库里吧。”


    纪书闻惊讶地偏过头,对上了她清澈的视线。


    “你怎么知道?”他问。


    江意年抿抿唇,当着这么多人,她不好意思说高中时偷听他说话,还悄悄在手机上搜索NBA比赛片段的事情。


    旁边男生看起来跟纪书闻很相熟,适时地插话进来:“哎哟闻哥,看来嫂子比你想的要了解你啊。”


    他又问江意年:“那嫂子你知道库里是哪个队的吗?答对了有奖。”


    江意年还记得:“金州勇士,2015年到2018年的赛季拿了三次NBA冠军。”


    男生夸张地鼓了鼓掌:“嫂子可以啊,以后让闻哥带你跟我们一起看球。”


    他从场边的一箱矿泉水里捞出一瓶递给江意年:“来,这是奖品,待会儿中场,嫂子你去给闻哥送水,让我们厂的单身男同事都羡慕羡慕。”


    说完,他朝纪书闻挤了挤眼睛:“我够意思吧闻哥。”


    纪书闻无奈地笑了,又对江意年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不用勉强自己。”


    说完他就被同事喊过去更衣室换衣服,江意年被安排到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没过多久,纪书闻和同事们换了球衣上场,他们这一队穿的是藏蓝色球衣,纪书闻里面加了件黑色短T,宽大的肩膀将衣服撑得很好看,露出手臂上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


    裁判吹哨开场跳球,这是江意年第二次看纪书闻打球,上一次是十五岁的时候,高一开运动会,许荔桐拉她坐在观众席,纪书闻在最后一秒进了球,给班上拿了名次。


    过去十多年,他的气质变得更沉稳,但打球的时候,还是会隐隐透出那时的少年气。


    占了个子高的优势,纪书闻一开场就拿到了球权,他把球击地扔给队友,队友带着球冲到篮下跳投,球撞板回弹落到地上,对面拿了球跑到中线,被纪书闻队的两个人包夹住,情急之下他把球扔给了附近的队友,纪书闻反应快,跳起来在半空截住了篮球,又一侧身过了对手,风驰电掣地来到篮下,跳起来一个劈扣,篮球直直地落进篮筐。


    场下顿时响起了欢呼,江意年听到后面两个女孩子压低了声音在说纪总工真的好帅。


    纪书闻打球仍然厉害,动作干净又利落,看得出这么多年一直在保持锻炼没有手生,虽然他的水平比其他人高,但并不会只顾着一个人进球,常常把球传给队友,将表现的机会让给别人。


    上半场结束,纪书闻所在的队伍领先两分,中场休息时间,球员们纷纷走到场边的长凳上休息。


    江意年抿了抿唇,勇敢地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过去给纪书闻送水。


    她走到他面前,将手里攥得温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纪书闻先是意外,而后眼里就盛满了笑意:“来给我送水啊。”


    他出了一点汗,头发稍微凌乱,睫毛漆黑,江意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以及球衣被打湿后,散发出的洗衣液香气。


    她点点头,纪书闻用宽大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没有直接接过来,而是拉到嘴边,就这样就着她的手喝了。


    江意年脸上一热,旁边的队友都开始起哄。


    纪书闻喝了半瓶水,下巴和脖颈连成一道好看的线条。


    他放下来,直视着她,瞳孔里落满了室内篮球场的灯光:“谢谢年年。”


    江意年意识到从在地库亲她之后,他就一直叫她年年。


    像是想起什么,纪书闻又说:“对了,开场前……”


    他忽而轻轻摇头:“结束后再说吧,怕我分心。”


    下半场比分进一步拉大,结束前纪书闻的队伍在最后十秒又拿到一次球权,他的队友把球传给他:“闻哥!来个三分球!”


    所有人都知道纪书闻三分手感好,都停下来看他投篮,他刚好站在底角附近,一伸手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轻轻松松给球转了个角度投出去,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短促的抛物线,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了进去。


    大家都双手举过头顶拍手,那个开场前给江意年出题的男生大喊闻哥厉害,江意年恍惚都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的篮球赛现场。


    纪书闻回更衣室前特地过来找江意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他俯下身说:“年年,我去洗澡换衣服,你帮我领个奖牌。”


    他说话时的热息一阵阵拂过她的耳朵,江意年明明害羞,但后面那么多人看着,只能故作镇定地说好。


    现场有临时搭建的服务台,江意年过去,行政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了,笑眯眯道:“意年姐,来给纪总工代领啊?”


    对方递了笔给江意年,她签下纪书闻的名字,小姑娘把奖牌和作为奖品的小音响递给她,又翻了翻身后的袋子:“姐,你和纪总工分别穿多大的衣服,今天带家属来还有额外的礼物,是情侣睡衣。”


    江意年的眸光晃了晃,她不清楚纪书闻的尺码,但知道他的身高现在差不多是一米八七左右,不过帮他领睡衣,好像太亲密了。


    她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从小姑娘那儿把东西领走,附近有休息区,她找了个远离喧闹的地方坐下,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电子书阅读软件上的《法比安》,是去年她从家里书店带给纪书闻的那本书。


    江意年读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没在原本的地方等着,纪书闻可能会找不到她,正要起身回去,发梢就被人轻轻牵了牵。


    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怎么跑这儿来了。”


    江意年抬起头,纪书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靠近他的那只手拿过来,放在掌心里把玩。


    指腹沿着她的手指抚摩,他问出中场没问的话:“年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库里的?”


    江意年小声说:“高中听过你跟郑开收和李也他们聊天,作文比赛的时候,你们还在群里说要看比赛。”


    停了下,她又问:“2022年暑假的时候,咱们学校食堂里挂了金州勇士旗,那个赛季的总决赛,你看了吗?”


    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叙述和提问,而纪书闻心里却像被揪了一下。


    在那些他无暇关注她的时光,她就这样默默地、无望地喜欢着他。


    “我没看,”他亲了亲她的嘴唇,“你之后陪我补上,好不好?”


    周围没有人,江意年便没推开纪书闻,他慢慢地吻她,她一边呼吸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气味,一边想起了方才自己在书里看到的话——


    你是唯一一个我尽管了解,但仍然爱着的人。


    作者有话说:


    亲亲怪纪书闻。


    第76章 旧星


    两个人并没有亲多久, 纪书闻克制着跟江意年拉开距离:“他们说还要叫你一起拍张合影,不去的话,我怕他们来找我们。”


    他猜得没错, 两个人刚往场地的方向走,叫他闻哥的那个男生就跑过来了:“闻哥,我还以为你跟嫂子私奔了呢。”


    “我倒是想,就怕意年不乐意。”纪书闻说。


    无论在什么地方,他总是众星捧月的中心,江意年跟他一起被簇拥在合影第一排中间, 他的手绕过她后背, 揽着她的肩膀, 把她拉向自己。


    拍完照以后, 江意年正自觉地要挪开, 纪书闻却没让。


    他叫住旁边一个同事, 把手机递给对方:“能不能帮我跟意年拍一张照?”


    同事马上答应, 挥挥手让周围的人散开, 举起镜头对准纪书闻和江意年:“来,看我啊, 一、二、三!”


    拍完以后,他回来把手机递给纪书闻:“看看,我拍了好几张。”


    纪书闻向他道谢, 低头去翻看手机上的照片。


    江意年听见纪书闻问她:“喜欢哪张?”


    其实每张都差不多, 没有特别细微的差别,她说:“都挺好的。”


    纪书闻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最后停在其中一张上。


    “我觉得这张最好,你说呢?”他说。


    江意年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一张似乎是她笑容幅度最大的一张。


    她“嗯”了声, 纪书闻打开朋友圈的编辑页面,选上了那张照片。


    江意年这才意识到他的用意:“你要发出来吗?”


    “我们在一起之后一直没发一条正式的朋友圈,我想等我们有一张真正的合影再发。”纪书闻说。


    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他慢慢地打字。


    “和你一起,风正帆平、江宽路广。”


    打完以后,纪书闻侧眸看向江意年:“我写这个,可不可以?”


    附近大家都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和看下一轮比赛,喧闹的环境里,江意年对上纪书闻认真的视线。


    “好。”她说。


    曾经他祝她风正帆平、江宽路广,而她并没有做到,即便优异如纪书闻,也仍然经历了许多起伏,他们跌跌撞撞了许多年才终于又重逢,虽然世上也许没有那么顺遂的人生,但他这样写,她就会真的相信。


    纪书闻发出去,牵住了江意年的手。


    中午同事要请纪书闻和江意年吃饭,几个参加下一轮比赛的人也想去,纪书闻便说他先带江意年去楼上自己办公室坐一会儿。


    这还是江意年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纪书闻带她坐电梯去了云集大厦的顶楼,他作为公司的总工程师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江意年走进去,发现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会客的桌椅,里面是靠着大落地窗的办公区,还附带了一间休息室。


    “刚来的时候经常加班到下半夜,就直接在这边睡了。”他说。


    江意年的目光被纪书闻办公桌对面的陈列架吸引了。


    她走过去,看到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架航模。


    如果她没记错,就是高三的时候,她买给他的型号。


    注意到她在看什么,纪书闻说:“就是你买给我的。”


    江意年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模型光滑的表面:“你还留着。”


    纪书闻说“嗯”,又说:“当时航模刚摔到地上我就后悔了,不该明知道要下雨还是带出来,那是我爸爸还在的时候给我的。”


    他又问:“那天你是不是在外面陪了我很久?回去的时候没有伞,衣服也淋湿了吧。”


    江意年想起自己那件湿漉漉的校服,沉甸甸地拎在手里,像她无处遁形的心事。


    “还好。”她说。


    那天她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他并不会知道。


    江意年收回手,告诉他:“我只是很怕你知道是我之后会疏远我,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做错事。”


    纪书闻仿佛很意外她会这样想,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所以你那时候不怎么爱跟我说话,是因为这个?”


    他自顾自地笑了:“我还以为你高一那段时间就是不爱搭理我,所以后来你在信上说喜欢我,我还很诧异,因为根本没看出来。”


    江意年看到航模旁边还有一架新一些的模型,纪书闻说那是最近他接手的新项目,云极研发的载人eVTOL飞行器,为下一步无人机服务于城市通勤、机场接驳和其他场景作准备,预计两年后首飞。


    说着说着,有人敲了敲门:“纪总工,听说您在办公室,正好我来给您送份测试数据。”


    纪书闻走过去开门,对方看到江意年,迟疑着没进来:“那个,嫂子也在啊,是不是不方便……”


    “没关系,”江意年笑笑,“你们说,我出去转一转。”


    她发现纪书闻真的挺忙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还有人见缝插针地来汇报工作。


    江意年上来的时候从观景电梯里看到大厦几栋楼体的连接处有一个玻璃花房,她想着过去看看,在路上有人喊了她一声“意年姐”,她回过头,是小程走过来。


    “姐,你来看纪总工打球啊?”他问。


    江意年点点头:“刚才在下面场地怎么没看到你?”


    小程抓了抓头发:“我起晚了,刚到,反正我也没报名比赛,就是来给我们部门的人加油的。”


    停了停,他又说:“意年姐,我听说你跟纪总工在一起了,难怪呢。”


    江意年有些疑惑,小程笑了笑,把话说完整:“难怪之前有一次在公司碰到我,纪总工跟我说如果不是认真的,就别去招惹你。”


    他似乎是不好意思了,跟江意年摆摆手,就说自己要走了。


    江意年自己找到花房逛了一会儿,手机上一连来了好几条消息。


    李燕:“年年,你出差回来有一阵了吧。”


    李燕:“上次跟你说的相亲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燕:“要是合适的话,就这个周末让你们见一见?”


    江意年停下来,一旁茂盛的栀子花正散发出扑鼻的香气,她终于不必再逃避李燕的问题,而是直接地说:“妈妈,我有男朋友了。”


    她刚发过去没几分钟,李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年年,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是那个男同事吗?”


    “是他,那次他也去首都出差了。”江意年说。


    想了想,她郑重地说:“他叫纪书闻。”


    李燕不怎么关注时事新闻,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意年给妈妈介绍了一下纪书闻:“他是工程师,现在在南港这边负责无人机的飞行控制系统,跟我是高中和大学的同学。”


    听说纪书闻也是礼一和A大的,李燕明显放心多了:“你怎么不早告诉妈妈,那这样下次过年过节的,你们可以一起回来,顺便也领到家里让我和你爸爸看一看。”


    “好,我跟他说一声。”江意年道。


    她回去找纪书闻,刚好他也跟同事说完了工作,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江意年说:“刚刚我跟我妈妈说了我们的事情,她说之后让我带你回礼城。”


    纪书闻一顿:“那,我们明天就去?”


    江意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问她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向来从容的脸上也多了几丝忐忑。


    “不用这么着急吧,我妈妈说是下次放假的时候。”江意年说。


    “行,”纪书闻拍拍她的头发,“是我太紧张了。”


    而后他又望着她笑:“年年这么快就在家里人那儿给我名分。”


    江意年被他说得面红:“是我妈妈提起来我才说的。”


    纪书闻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嗯,那我回头好好谢谢阿姨。”


    这天中午江意年和纪书闻一起跟他的同事们吃了饭,她还收到了周恬、许荔桐和很多别的高中同学的消息,他们都看到了纪书闻官宣的那条朋友圈,周恬记性好,问她纪书闻写的那句话是不是就是她毕业致辞时候的结尾。


    江意年说“对”,又说:“但那句话最早是他高三的时候写给我的,我当时以为他是拒绝我的意思。”


    周恬:“啧啧啧,有文化的人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周恬:“不过真的好美好啊年年,感觉像你的暗恋听到了回音一样。”


    江意年想,周恬说得没错,从跟纪书闻重逢以后,她的确在不停地听见回音。


    比如纪书闻说,要跟她一起补上那场NBA2022年金州勇士和凯尔特人的总决赛。


    这次比赛是在江意年的办公室看的,因为转周又轮到了她值班,值班可以带人过去,不少有家庭的同事都会带孩子一起,江意年从前总是一个人值,但这次纪书闻说要陪她。


    于是两个人一起在办公室点开了这场比赛,江意年其实并不关注NBA,只知道那一场有纪书闻喜欢的球队和球员参与,这次看完才发现,2022年金州勇士又夺得了一次冠军,拿下的是队史第7冠,而库里也是在这次比赛里首次获得了总决赛MVP。


    看完以后,江意年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像是曾经那些一个人想他还不肯承认的日子片片剥落,温柔地散成了灰。


    “年年,下次值班是什么时候?”纪书闻问。


    “你还要陪我来吗,”江意年觉得有点抱歉,“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的时间也是时间,总陪我值班,都浪费掉了。”


    “浪费什么,”纪书闻碰了碰她的脸,跟她开玩笑,“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下个月陪我出次差?”


    作者有话说:


    要完结了,应该差不多还有2章左右, 老婆们想看啥番外可以点梗,我挑一挑


    第77章 旧星


    江意年问他去哪儿, 纪书闻说了个滨海城市的名字。


    “大概几天?我要提前请休公休假。”江意年说。


    纪书闻挑了下眉:“真陪我去?”


    江意年单纯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


    纪书闻笑了:“那就说好了,我给你订酒店和机票。”


    江意年这才想起问纪书闻出差是去做什么,他说:“那边也在计划部署UAM城市交通项目, 刚组建了技术团队,我去现场指导一下,大概两三天,你也去的话,我们多待一两天。”


    决定就这样做下,江意年转周给人事那边递了公休的假条, 大约半个多月以后, 她跟纪书闻一起坐上了飞往他出差城市的航班。


    云极给纪书闻订的是有私人海滩的度假酒店套房, 江意年一开始还在想, 如果纪书闻问她跟不跟他住在一起, 她要怎么回答, 但他似乎完全没考虑这个问题, 直接给她在同一层订了一样的房间。


    不用面对她想象中的复杂问题, 她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 还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


    头几天纪书闻很忙,白天都在工作,晚上回来得也不算早, 江意年自己查了攻略, 逛了几个景点,留了比较期待的几个,打算之后跟他一起去。


    这天晚上江意年逛了一天回来,窝在沙发里用酒店的电视连着手机看电影,中途微信上来了消息, 是读博时候的同门师妹,对方今年毕业,想问她借一份她毕业论文里用过的电子版参考文献。


    江意年答应给对方找找,忽然房门被敲了敲,纪书闻在外面叫她:“年年。”


    她过去给他开门,纪书闻站在门口说:“年年,我的电脑突然黑屏了,联系了明天早上送修,你是不是也带了,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有项比较紧急的任务。”


    江意年确实带了,虽说是休假,但她怕单位有什么急事找她,所以还是塞进了箱子里。


    她从行李箱里把电脑翻出来,放到桌上插好电,纪书闻说:“我借用一下你的书桌。”


    江意年给他开机,他坐在沙发旁边的桌上开始办公。


    担心影响到纪书闻,江意年把电影暂停了,他说:“没关系,不会打扰我。”


    虽然他这么说,江意年还是没再接着往下看:“这一部挺无聊的,我不想看了。”


    纪书闻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把他的紧急任务做完了,他问江意年要不要把电脑关机,江意年有点懒得动,便指挥他道:“你帮我给师妹发一份资料吧,在电脑上登一下我微信,我桌面有一个上学时候的文件夹,里面有毕业论文参考文献的压缩包,你直接发给她就行。”


    发完以后,纪书闻问:“我能看看你的毕业论文么?”


    江意年说“可以”,又说:“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是关于上世纪女性写作的,本科的时候我看了《浮出历史地表》,就想着以后也能做类似的题目。”


    纪书闻安静地读着她的论文,时不时会根据她的观点跟她交流几句,聊着聊着,江意年不禁有些犯困,而纪书闻忽然说:“你的致谢改了这么多遍。”


    她起初没意识到什么,过了几秒,她倏然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你看的是哪一版?”


    纪书闻没说话,江意年的睡意立刻消失了,她走过去,发现他打开的刚好就是她在致谢里写到他的那一版文档。


    过了好半天,江意年才挤出一句:“……这个不是最终版的。”


    他怎么偏偏点开这个了。


    人还是不能犯懒,不该喊他帮忙的。


    纪书闻说:“看你最终版格式那么整齐,怕我不小心弄乱了,就点开了前面那个文件看。”


    他面前的文档停在致谢的那页,江意年一眼就看到了最后没有被留下的那句话。


    “是我还私自留恋那颗旧日星星,才借着他的光,走了这么远。”


    江意年想把电脑合上,纪书闻却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


    “年年,你也是我的星星。”他说。


    照亮他,鼓励他,让他走得更远的星星。


    江意年不看他,小声说:“什么叫‘也’,谁说我写的是你了。”


    “好好好,没说你写的是我,”纪书闻柔声哄她,“是我用词不当,说错话了。”


    而后他又问:“要不要去沙滩上散散步,住了几天了,还没陪你到海边走一走。”


    已经是深夜,酒店的私人沙滩上没有什么人了,初夏的热气已然在夜晚悄悄消散,沙子变得凉凉的,不时有海浪涌到脚边,水声连绵,更衬得氛围静谧。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阒寂,半晌,纪书闻先打破沉默,问江意年走累了没,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儿。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片干爽的地方,纪书闻脱下自己T恤外面当外套的衬衫,给她垫在身子底下,让她跟沙子隔绝开。


    “年年,其实我看到你的致谢,第一反应是我自己太混帐了,”纪书闻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江意年摇摇头,换做是她,也很难在纪书闻的处境下做出比他更好的选择。


    纪书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不太用力地扣住她的下巴,然后吻了上去。


    谈恋爱之后,只要单独跟她待在一起,他就很难忍住不亲她。


    被纪书闻亲了一会儿,江意年的手忍不住揽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吻越来越绵密,江意年的胸口不断起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纪书闻抵开她齿缝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舌尖主动迎了上去。


    纪书闻另一只扶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下一秒,她就被他抱到了腿上。


    他吻得越来越急促,江意年听着他的喘息,觉得自己也变得有一点不对,她忽然非常担心大半夜还有别人像纪书闻一样有闲情逸致,要来这片私人海滩上散心,于是她扯了一下纪书闻的衣摆:“……我们要不要回房间。”


    纪书闻一下子停下了,几秒钟之后,他额头抵着她,嗓音很低,说出来的话还带着方才接吻的热息:“年年你说什么?”


    江意年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很容易引人误解,她窘得不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有人过来。”


    纪书闻闷声笑了,偏过脸亲了亲她:“那我们现在回去。”


    旖旎缠绵的气氛平静下来,江意年无端生出莫名其妙的念头,如果她真的是那个意思,纪书闻会是什么反应呢。


    明明是清凉如水的夏夜,她却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弄得面红耳赤、皮肤升温。


    纪书闻不知道江意年到底在想什么,很短的时间里,她的表情神态都在发生着鲜活的变化,他在一边看着,真想不让她回去,就这么跟她一直待在一起。


    两个人回到酒店内部,纪书闻把江意年送到房间门口,恋恋不舍地跟她说了晚安。


    纪书闻离开以后,江意年洗了个澡准备睡觉,临睡前看到自己的电脑上还插着他的U盘,她怕他明天走得早忘记,便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奇怪的是他起初没接,江意年又打了一遍,接通的提示音响了很久,纪书闻的嗓音才终于传来:“……年年。”


    他的声线有些低哑,呼吸很重,隔着屏幕也能听出热意,江意年的耳膜仿佛被他烫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什么,纪书闻压抑着轻喘了一声,她说话顿时结巴了:“你、你是不是不方便。”


    纪书闻没有回答,几秒钟,他说:“年年,别挂,我想听你的声音。”


    “纪书闻,”江意年羞得要命,“你别这样,我不跟你说了。”


    他又是笑,逗着她开口:“我哪样?”


    江意年不肯说,纪书闻也没强迫她,他的气息像是能透过手机的声孔,如同潮水一般将她紧紧包围。


    “你还记得去年有一次开会,你被信号线绊倒,我搂着你把你扶起来么,”纪书闻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欲念,“年年,你的腰怎么那么细。”


    江意年被他说得头皮微微发麻,又像被蛊惑,迟迟无法挂断电话。


    纪书闻其实是很霸道的一个人,哪怕只是在打电话,他的侵略性也能让她避无可避。


    他顿了顿,又说:“年年,你叫我一声。”


    江意年觉得喉咙发干:“叫什么。”


    “叫我名字,就平常你叫的那样,纪书闻,或者……”他没往下说,而江意年想,自己今天晚上脑子一定是坏了,因为她好像听懂了纪书闻的意思。


    她握着手机,轻轻说:“纪总工。”


    纪书闻的喘息声顿时变得更重。


    “怎么这么乖,不说都知道我想听什么,”他像是夸奖,又像是叹息,“年年,幸好你不在我这儿。”


    她如果在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对她干出什么来。


    江意年听着纪书闻说话,他又让她一遍遍叫他,她没办法,只得顺着他,这其间他还提出了一些别的要求,江意年都不知道有些让她脸热的话纪书闻是从哪儿学的,偏偏还要她说给他听。


    就这样过了好久,江意年被纪书闻闹得没了睡意不说,还愈发清醒起来,只是人早已不是给他打电话时那么清明的状态,她坐在床边,柔软的床单都被她无意识地抓皱了。


    纪书闻太会折磨人了。


    而他在那边说了句话,直白到江意年都希望自己没有听清,纪书闻的呼吸一瞬间用力起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


    “宝贝。”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两章好像写不完 那可能三四章的样子


    第78章 旧星


    第二天是纪书闻这次出差最后需要工作的日子, 他跟江意年说下午他那边一结束,他就回酒店找她。


    四点钟江意年收到纪书闻说回来了的消息,她出门前刷了会儿手机, 刚好在新闻上看到许荔桐和孔之棠去年拍的新戏要上映,她认真地看完预告片,又转发给许荔桐,说觉得她的扮相和演技都很好,剧本看起来也非常不错,祝她一炮而红。


    许荔桐:“江意年你真有眼光, 我就喜欢你这样有品位的人。”


    许荔桐:“不过你怎么这会儿给我发消息, 今天不用上班啊?”


    江意年说自己休假了, 跟纪书闻在外面。


    许荔桐:“!!!你说什么!”


    许荔桐:“有没有发生什么成年人该发生的?”


    她一上来就问这个, 江意年害羞极了, 好半天才说:“没。”


    许荔桐震惊极了:“没有?你是说你俩出去好几天了, 什么都没发生啊?”


    “我们没住在一起。”江意年说。


    许荔桐点评道:“那纪书闻也太能忍了。”


    其实答应跟纪书闻出差前江意年就考虑过这件事, 如果他提出来的话, 她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从昨天的情况来看, 纪书闻好像不会主动问她,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从把她送回房间以后他就一直在想她,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 偏巧她还来电找他,撞了个正着。


    江意年想起昨晚就脸红心跳,明明都没实际做什么,但光是听纪书闻在电话那边用沉哑的嗓音跟她说话,她就已经很吃不消了。


    她就这样边跟许荔桐聊天边开门走出房间, 头一直低着没看前面,一不小心直接撞上了什么东西。


    触感不硬但也不软,江意年吓了一跳,旋即便反应过来,自己是撞在一个人身上了。


    她仰起脸,对上了纪书闻的视线。


    “走路不看路,”他瞥了眼她的手机,“在跟人聊天?”


    想起自己跟许荔桐的话题,江意年一下子按灭了屏幕。


    她的小动作被纪书闻尽收眼底,他扬了扬眉:“谁让你这么紧张,还不能被我看见。”


    “就,许荔桐啊。”江意年心虚地说。


    纪书闻往前走了一步,她被他逼得后背抵在了门上。


    他轻描淡写地问:“和朋友聊天,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眼前都注意不到?”


    江意年好像闻到了一点醋味。


    她用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去牵他:“没想到你会上来找我,我以为你在下面等。”


    被江意年白白细细的手指勾住,纪书闻垂眸一瞥,目光又移回她脸上,从漂亮的眼睛,到柔软的嘴唇。


    江意年很怕纪书闻追问她跟许荔桐聊了什么,又扯着他的手晃了晃:“我们走吧,趁下午还没结束在外面逛一逛,我还看了一家很多人推荐的餐厅,我们晚上去吃好不好?”


    她的指尖搭在纪书闻的脉搏处,他忽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意年怔了下,而纪书闻已经低下头,在她耳边问:“能不能先回去亲一会儿再走?”


    再跟纪书闻从房间出来,天色就已经擦黑了,江意年觉得他越来越过分,明明第一次亲她的时候那么克制,只是碰了碰她的嘴唇,现在每一次都非要让她喘不上气,这次还把她刚化好的妆弄花了,害她不得不重新补了一遍。


    剩下一天,江意年跟纪书闻去了她之前特地绕开没去的景点,打卡了想去的餐厅,临走那天早上,她提前了半小时起床,一个人去海边吹了会儿风。


    仿佛重新捡拾起十五岁时同纪书闻一起去参加作文比赛的心情,不舍的情绪像轻烟一样将她缭绕。


    江意年沿着海滩慢慢走,被海水浸湿的沙子湿漉漉的,反射着清早的天光,她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了纪书闻。


    他很快给她回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想多看一看。”江意年说。


    纪书闻便道:“那我去找你。”


    看着他的回复,江意年不由得微笑起来。


    她不必再产生那么多的戒断反应,因为纪书闻还会跟她一起,创造很多很多的美好回忆。


    回到广澜以后,江意年又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工作里,七月初云极科技首次完成了载人eVTOL缩比验证机的地面滑跑测试,在行业中释放了明确的信号,无人机载人时代即将到来。


    云极在南港起降示范区召开发布会那天,现场来了许多国内知名的媒体,何越跟江意年也去了,发布会在室外观礼区举行,之前在纪书闻的办公室,江意年已经见过了云集研发的eVTOL模型,这次看到有真机一半大小的验证机,尽管还不是全尺寸,但也十分震撼。


    验证机的翼展超过5米,深灰色复合材料机身泛着冷光,起落架接地,机头朝向跑道方向,几名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发布会开始后,相关的领导和云极的CEO上台发言,之后是纪书闻作为总工程师登台进行技术讲解,以及进行现场滑跑测试,这架载人eVTOL的整体系统架构都是他来拍板的,他全程指导核心团队完成了关键的算法开发。


    江意年一直捧着相机在录像,纪书闻看到她,几次朝她的方向望过来,这么重大的场合,两个人还没顾得上跟彼此说话,隐蔽的对视像他们共同的秘密,江意年正专心致志地调整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冷不防往后撤步的时候踩到了人。


    她连忙回头道歉,看到对方是一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阿姨,还牵着一个看起来在上初中的小女孩。


    江意年觉得阿姨长得眼熟,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对方说完“没关系”,又让自己牵着的小女孩叫江意年姐姐。


    此时跑道边的音箱里传出塔台频道的声音:“地面检查完成,飞控系统自检通过,数据链路正常,准备进入滑跑程序。”


    纪书闻站在观礼区边缘,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验证机的实时状态数据。


    有人给他递了一支麦克风,他用修长的手指举起来,发出清晰的指令:“允许滑跑。”


    验证机的旋翼开始转动,转速逐渐增加,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频嗡鸣。机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前移动,大约200米后,机身缓慢减速,在跑道上停下。


    滑跑验证成功,观礼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纪书闻唇边多了一丝笑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在观礼区:“缩比验证机地面滑跑成功,意味着飞控系统在真实地面条件下的表现符合预期,下一步是高速滑跑和带保护首飞,这是南港低空经济从物流走向载人的第一步,感谢大家与我一同见证。”


    滑跑测试结束后是自由参观交流环节,江意年过去给验证机拍特写,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姐姐。”


    她转过头,看到是刚刚的小女孩。


    小女孩扯了扯旁边阿姨的衣角,女人朝江意年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楚慧,纪书闻的妈妈。”


    江意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原来是因为楚慧跟纪书闻长得很像,她高中的时候还见过两次。


    她迟疑了一下:“您……认识我?”


    “书闻跟我说过他谈恋爱的事情,不过今天他不知道我要来,”楚慧扫了一眼远处被媒体包围的纪书闻,“入场的时候他看到我,还是挺惊讶的。”


    江意年意外于纪书闻竟然会跟楚慧提起自己,楚慧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笑说:“他是跟我关系比较紧张,但他应该是很在意你,所以忍着不高兴也跟我讲了一句。”


    “对了,你能帮我个忙吗,”楚慧停顿一下,“上次俞立明来找书闻的事情,我是不知情的,后来他回去跟我说,我才知道他打着我的幌子骗了书闻。”


    江意年想楚慧也是在意纪书闻的,不然不会对儿子的行程这么清楚,还希望她帮忙解释,她想了想:“您亲自去说会不会比较好?待会儿活动结束我陪您一起,我觉得纪书闻他要不是因为记挂您的身体,也不会答应去见俞董。”


    楚慧起先很犹豫,但见江意年不是推托,而是真的想帮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又朝不远处挥挥手,说了声“棠棠”,然后转过头对江意年说:“今天书闻表姐也来了,她刚好在广澜这边有个活动。”


    为了不引人注目,孔之棠穿得很低调,一身上下都是黑色,还戴了顶棒球帽把大半张脸遮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媒体的实习生,她走过来,先向楚慧喊了声姑姑,又伸出手对江意年说:“你好,孔之棠。”


    江意年跟孔之棠握了手,跟她想象中一样,孔之棠的气质是偏冷淡的那种,和纪书闻如出一辙。


    孔之棠看到她手里的相机:“先不打扰你,等你工作完,中午我请你和姑姑吃饭。”


    江意年拍完照,又跟同事分头采访了云极科技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来参加发布会的观众,活动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看围绕在纪书闻周身的人终于散开,便抱着相机过去问他能不能对着镜头说几句。


    纪书闻看她胳膊上挂着器材包,把皮肤都勒出了一道红印,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来,又替她揉了两下手臂:“说几句的话,年年给我什么奖励?”


    他这样一下子让江意年不好意思起来。


    “那边还有好多人呢。”她轻声说。


    “又没说现在就兑现,”纪书闻的手掌顺着她胳膊滑到指尖,“先欠着,我之后找你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旧星


    他的目光极具暗示性地停在了江意年唇上, 江意年被他盯得耳廓发红,轻咳一声,举起相机挡在自己面前, 不跟他说这些不正经的:“纪总工,缩比验证机地面滑跑测试成功,距离真正的无人机载人还有多远?”


    江意年采访完纪书闻,活动也差不多要散场了,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他说:“之棠姐中午要请我和阿姨吃饭。”


    纪书闻虽然跟楚慧的关系仍然算不上好, 但面对江意年时, 他的语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冷硬, 而是先柔声问她想不想去, 看到她点头之后, 他便笑着说:“那辛苦年年比我先见家长了。”


    江意年心里装着事, 迟疑一下, 没接他的话, 而是问:“阿姨说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有没有空?”


    纪书闻原本不准备同意, 但江意年用微微祈求的目光望着他,他便没办法坚持了。


    她又乘胜追击道:“去一下吧,她也是关心你。”


    纪书闻无奈地点点头, 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找你来跟我说, 我还怎么拒绝?”


    顿了顿,他道:“不过我只有十五分钟,中午还有应酬。”


    江意年看着他走向楚慧的方向,心里松了口气。


    她知道纪书闻放不下他妈妈,等楚慧跟纪书闻说明白上次的事情, 两个人的关系大概就能有所缓和吧。


    中午江意年跟楚慧和孔之棠一起在附近吃了饭,楚慧得知江意年也是从礼一毕业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这么多年都没人了解她跟儿子相处的难处,面对了解前因后果的江意年,她的一腔苦水终于找到了倾倒的地方。


    “意年,你肯定明白我的想法吧,我是有心理阴影了,他爸爸就是因为试飞失败走的,他又选这个专业,就算是当工程师,不是亲自开飞机,但他难道就能保证这辈子也不会去试乘自己设计系统的新飞机吗?”


    说着说着,楚慧握着江意年的手叹息一声:“不过他也实在是太倔,跟他爸一个样,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自己的目标,我再怎么拦着也没有用。”


    江意年拍拍楚慧的手背:“我理解的阿姨,但我觉得您不用这么担心,我的工作跟纪书闻有一点关联,我知道他设计的飞控系统都是最安全的。”


    看楚慧听得认真,她又讲得更详细:“他用的是一种叫‘三余度’的架构,就是三套完全独立的硬件同时运行,互相监测,一套出问题了,另外两套会立刻接管,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叔叔当年的悲剧再重演。”


    她说得有根有据,楚慧的神色也松弛了一些:“是这样吗,那我也能放心一些了。”


    一直没说话的孔之棠若有所思地对江意年道:“你是挺了解这方面的。”


    江意年还没参透她话里的深意,她就继续说:“纪书闻高二的时候去首都参加夏令营,我见了他一次,他提到你了,说有个女生也挺懂航空航天,还知道头顶上飞过的是哪个航班。”


    “我其实没那么了解,”江意年向她坦白,“是因为当时暗恋他,才会特地去记的。”


    孔之棠笑起来的弧度跟纪书闻一样不太明显:“是吗,不过我觉得也是因为他在关注你吧,我跟纪书闻见得不算频,但他每次都提到你,我只听他说过你一个女生。”


    江意年下午还要赶回去上班,中午这顿饭没吃太久,孔之棠和楚慧送她到门口,楚慧想打车送她,被她婉拒了:“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么大人了,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楚慧点点头,从包里抽了张纸擦了擦头上的汗:“这边气候真是热,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适应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底有着明显的落寞与心疼,江意年记得自己来广澜前李燕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楚慧一定还是为这些年没能陪在纪书闻身边遗憾。


    有时她也会想,不完美的父母给出不完美的爱,那究竟还算不算是爱,值不值得珍惜,她不知道纪书闻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的她觉得,爱是那么难得的东西,也许不该太过苛责。


    江意年的生活以一种平缓的速度继续向前,然而这一天却发生了令她始料不及的意外,傍晚她在单位附近吃过饭,下班回到家,室友还没回来,她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突然嗅到了一丝焦糊味。


    味道越来越大,江意年觉出不对,放下书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室外弥漫着淡淡的烟气,是从消防通道钻上来的。


    她回去迅速换了身衣服,找到条湿抹布捂住口鼻,带着手机下楼,看见楼下住户的门内正在往外冒烟,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手忙脚乱的声音,不确定情况,她先报了火警,然后录了一段视频发到小区的物业群里,说这栋楼可能着火了。


    做完这些,江意年一路下到了一楼,正好消防车鸣着笛停下,她过去说明情况,对方说除她之外还接到了户主的报警,对方说是一个不小心没看着,把锅烧干了。


    江意年在楼下的空地站着等,没什么事做,她拍了张照发给纪书闻:“楼下着火了。”


    他的反应比她大得多:“你离远一点儿,我现在过去。”


    江意年想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楼下烧干锅了,消防队没一会儿就能把火灭掉,但纪书闻没再回复她,可能已经上了车。


    江意年也给室友发消息说了一声,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过了十几分钟,火势被扑灭,江意年的肩膀也被人握了一下。


    “年年。”


    是纪书闻沉稳的声线。


    他牵住她的手,仰起头去看楼上的情况。


    “火已经灭了,我都跟你说不用过来了,晚上跑一趟多麻烦。”江意年说。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一下,物业在群里发布了通知:“火灾导致4单元供水管道损坏、电梯进水、电闸需检修,预计2-3天恢复,建议先不要居住。”


    顺着她的目光,纪书闻也看到了群里的通知。


    他掂了掂她的手:“还觉得我没必要来么?”


    这下江意年犯了愁,退出微信群,开始搜索附近的酒店。


    纪书闻直接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屏幕。


    江意年错愕抬眸,他望着她道:“年年,今天先住我那儿,好不好?”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恳求的话,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潮热的夏夜,像是一整片会让她丧失地心引力的宇宙。


    她很难不答应他。


    她也想答应他。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江意年说。


    纪书闻陪她一起上楼,坏的是她楼下的水管,消防水顺着楼道往下流,两个人顺着水帘洞一样的楼梯往上走。


    江意年下楼的时候走得急,穿着拖鞋就跑下来了,现在踩着水前行,一步步都走得艰难,纪书闻注意到,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别动了。


    随后他走到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我背你。”


    江意年微窘道:“没关系,不用的。”


    她又不是小朋友,没那么容易滑倒,虽然穿拖鞋确实走得不太稳就是了。


    纪书闻挑了下眉:“那抱你走?”


    江意年被他哽了一下,纪书闻笑了,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你自己选,要背还是要抱。”


    “……那还是背吧。”江意年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


    纪书闻于是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


    江意年小心翼翼地搂紧了他。


    她比纪书闻想象得还要轻一点,他轻轻松松就把她背起来了,只是他很快发现这是对他的一种考验,他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着她的大腿,而她柔软的胸口正抵在他背上。


    他的喉结滚了滚,察觉到自己似乎也并不是多么正人君子。


    她的拖鞋还挂在脚尖晃荡,纤细的脚踝白得勾人,她却仿佛没意识到,还凑在他耳边说话:“你要是觉得累,把我放下就行。”


    江意年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纪书闻起了坏心,手掌不轻不重地掐了她一下,说着意味深长的话:“年年对我的体力这么没信心?”


    她像被他吓住,腿在他手里瑟缩了一下,人也不说话了。


    纪书闻不用看就清楚她的脸肯定红得彻底,楼道里只剩下水管漏水发出的滴落声,他心猿意马得厉害,好不容易克制着没对江意年做什么,只是把她背到家门口放下,看着她开门进去,站在门口等。


    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中,江意年急匆匆地收拾好过夜用的东西,又把家里的插座开关全都关了,走到门口想到什么,把拖鞋换了,穿了双运动鞋出去。


    纪书闻看到她换鞋,没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唇角,而后帮她拎着东西下楼,江意年坐上副驾,给室友发消息说自己晚上不回去住了,问室友找没找到地方。


    室友让她不用担心自己:“我刚好今天来找我朋友,这样我在她这儿凑合几天,等好了再回去。”


    江意年放了心,室友又鬼鬼祟祟地问:“你是去纪书闻那边住?”


    飞快地瞄了眼身旁开车的男人,江意年回复室友说嗯。


    室友:“那你可得做好措施。”


    室友:“他家里应该没准备东西吧,你提醒他买啊。”


    对方说得太直白,热气顺着江意年的脖子爬上来,纪书闻这时要右拐,偏过头看她这边的后视镜,江意年不敢跟他对视,低着头迅速关掉了跟室友的聊天界面,而他好整以暇地开口:“年年,脸怎么那么红,是空调温度不够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旧星


    江意年不自然地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否认了他的说法:“……没有吧。”


    这是江意年第一次来纪书闻家,原来两个人住得不远,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车程, 想想也是,他们在同一个区划工作,离得近也理所应当。


    南港是这几年才发展起来的,纪书闻家是新近开发的高级住宅,外立面干净利落,内里是全智能化设置, 他用指纹开了门, 玄关的智能感应灯亮起来, 恒温空调开始运转。


    江意年坐在门口的软皮凳上换鞋, 纪书闻家空间大, 但陈设不多, 都是黑白灰的色系, 一目了然, 简洁有序。


    因为意外情况,她出门穿得随意, 是随手从衣柜里抓的浅粉色T恤和牛仔短裤,坐下来的时候,原本还到膝盖的短裤一下子掀到了大腿一半的地方。


    江意年露在外面的皮肤软腻得晃眼, 纪书闻想起自己手碰过的触感, 喉结轻滚了下。


    把鞋脱了,江意年才想起自己的拖鞋临走被她包着塑料袋塞进了行李箱,她正要站起来踩着鞋去拿,纪书闻就说:“我来。”


    他过去帮她拉开行李箱,取出拖鞋, 回来半蹲在她面前。


    纪书闻的手捧住江意年的脚后跟,她看出他要做什么,顿时往后挪了一下:“我、我自己穿。”


    他却没放手,攥着她的脚踝,开始替她穿鞋。


    纪书闻的手大而有力,完全不给江意年反抗的余地,他的手背上浮现出交错的青筋和骨节,握住她时紧得她甚至有一点痛。


    江意年就这样低头看着纪书闻给她穿鞋,等他穿好以后,他并没有马上站起来,手也还轻轻垂在她的脚边。


    “纪书闻。”江意年叫了他一声。


    他仰起脸,廊灯照亮他英俊的轮廓。


    纪书闻是半蹲着的,两个人的高度差不多,江意年还略高一点,她想了想,低头亲上了他的嘴唇。


    纪书闻顿了半秒。


    就算已经跟纪书闻接吻接了好多次,江意年还是不太擅长,她回忆着纪书闻是怎么亲自己的,不得其法地触碰着他,他没有回应,她想也许是自己表现得不太好,有点沮丧地想要直起身子坐回去。


    就在她准备跟他拉开一点距离的时候,他哑声问:“玩够了?”


    江意年还没反应过来,纪书闻就站起来,猛地把她的手腕扣在了墙上。


    他整个人逼近过来,把她困在了他和墙壁组成的狭小空间中,双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舌尖就长驱直入地抵进了她的齿关。


    纪书闻亲得很直接,带着明显的欲望,江意年听着两个人唇舌发出的声音,呼吸整个乱了套,她的舌头被纪书闻吮得发麻,身后的墙壁是凉的,而他的吻是炽热的。


    跟他比起来,她方才的亲吻的确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时她的衣服下摆被撩开,纪书闻的掌心有一点茧子,微微地磨人。


    “年年,可以摸么。”他在她耳边问。


    她带着不稳的气息“嗯”了声。


    纪书闻做得比他说得过分些,她身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她垂下眼帘就能看到他虎口的小痣,一下下晃得她心慌意乱。


    再这样下去,江意年觉得自己也要失去理智了,纪书闻的鼻梁硌得她发痒,她想起室友说的话,力气不足地推了他一下。


    “纪书闻,”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臂上,小声问他话,“你还要做什么吗?”


    纪书闻从她胸口抬起头,薄而湿润的唇微微张开,眼底情愫浓得化不开:“你想我做什么。”


    江意年咬了咬嘴唇,她想起室友说的话,但不好意思说得那么直露,正纠结怎么告诉纪书闻,他就好像懂了她的意思。


    “没关系,”他又亲了她一下,明显在压抑自己,“年年,你没准备好,我不会做的。”


    纪书闻温柔地替她把衣服穿好,想到什么,又无奈地牵了下唇角:“本来叫你来不是为了占你便宜。”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一进门就勾我。”


    江意年愣了愣,纪书闻的反应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所以他根本没有真正理解她的意思。


    但纪书闻已经这样说了,她好像就更难澄清,江意年眼睁睁地看着他站起来,给她让出起身的空间。


    他拉过她的行李箱:“客房没人住过,家政定期过来清洁,床单应该是上周刚换的,我陪你去放东西。”


    江意年欲言又止,可纪书闻已经先往前走了,她也只好把话咽回去。


    已经快要九点钟了,纪书闻问江意年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江意年摇摇头,他便问:“上次陪我出差,那部电影有没有看完?”


    江意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那次纪书闻借她电脑,她暂停了没往下看的电影。


    要不是他说,她都给忘了。


    “没看完。”江意年说。


    纪书闻点点头:“那我们把它看完吧,电影叫什么?”


    那部电影实在平淡到让江意年连名字都不记得了,难为纪书闻还这么有印象,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说:“《过季》,法国的片子。”


    纪书闻给她连上客厅的投影仪,只留了一盏廊灯,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往下看。


    江意年跟上回一样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倚在纪书闻肩头,他一只手绕过她,揽着她的腰,投影屏幕上男主角在冬天的海边小镇遇到了年轻时的恋人,逝去的爱情就像过去的上一个季节,在广澜看到关于冬日的镜头实在缺乏代入感,江意年看着看着,忽然很想问纪书闻一个无聊的问题:“如果我没有来广澜工作,我们是不是就会错过了?”


    纪书闻认真地想了想:“不一定吧,我当时想过,云极在各地都有分公司,我应该还有机会再见到你的,但是年年,高中毕业以后,我以为你是真的对我没感觉了。”


    江意年说“我没有”,又说“谁让你当时是那样给我回信的”。


    纪书闻笑着去摸她的耳朵:“又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意年被他弄得有一点痒,想要躲开他,他不让,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一小会儿,江意年一个没坐稳,连带着把纪书闻也拽倒了。


    他压在她身上,两个人紧紧贴着,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纪书闻挑了下眉:“年年,故意的?”


    “我不是……”江意年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把声音吻了回去。


    纪书闻亲着亲着,喘了口气,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不行,年年,你起来,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江意年却扯住了他的衣角:“纪书闻。”


    他温柔地跟她对视,密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意年让他听清自己的声音:“我有准备的。”


    纪书闻一怔,江意年接着说:“从上次跟你一起出去,我就……”


    她内向,还是没法说得太明白,最后红着脸,声如蚊蚋道:“你去买……”


    最后那个字几乎被她吞得听不到,纪书闻没动,像在确认她的想法:“年年,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迎合我,我没那么急,你真的想好再说。”


    江意年的脸已经要熟透了,她搂住纪书闻的脖子,仰起脸去亲他,舌尖跌跌撞撞地勾勒着他的唇线,纪书闻的呼吸一瞬间变重了。


    “这样……够明白了吗。”她一边亲,一边断断续续地问。


    纪书闻沉默片刻,比进门时更粗暴的亲吻落在了江意年唇上,而后他起身,克制着说:“那你等我一会儿。”


    江意年发现纪书闻没有撒谎,他做了很多和很漫长的准备工作,到她都有些受不了了,他还在问她可不可以,她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然而马上她又后悔了。


    因为他很快就不温柔了,她不让他开灯,看不清更多东西,只知道他很凶,完全不听她的。


    后来纪书闻好不容易让她消停一会儿,又把她抱在怀里,呼吸沉热缱绻,从她耳后一路向下,说起看电影时没说完的话题:“年年,所以你上大学的时候也没那么不喜欢我,对吧。”


    他是明知故问,江意年不作声,而他接着道:“可是我以为你讨厌我了,明明高三还说喜欢我,谁知道那么快就变心,上大学以后看见我就躲。”


    纪书闻细细碎碎地吻着她的肩头:“年年,你说你这么对我,是不是太过分?”


    江意年已经没力气了,而他继续在她耳边说:“那我能不能,也过分一点?”


    前面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过分一点,江意年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这时翻旧账,她的嗓音软得不行:“……纪书闻,你今天已经很过分了。”


    很久之后纪书闻才终于放过江意年,她缓了好长时间才强撑着坐起来,看见地上自己的睡衣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不能穿了。


    她又羞又气,可又说不出话,纪书闻观察到她的表情变化,亲了亲她的鼻尖,哄她道:“不用担心,我这还有一套给你。”


    “你的我又穿不了。”江意年有气无力地说。


    纪书闻顺着她的嘴角往下亲:“是你的,那次去看我打球,你忘了把奖品里你那套睡衣带走,我拿回来之后,家政一起洗了,都放在我衣柜里。”


    江意年怕他又要做什么,想把他推开:“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纪书闻便不再动了,伸出手,抚摩着她的眼角眉梢:“因为想着应该总有一天,你会过来穿。”


    他笑笑说:“年年,这不就被我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回收文案,还是没写完,明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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