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逢安听着这话,沉默着并没有直接回答薛邻的话。片刻后, 他说:“我一直以为, 我乖乖的听话,我就能一直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熬到他死去,我就自由解脱了。”奚逢安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


    若非薛邻距离他最近, 怕也是听不清。


    “到时候,我就跟你一起离开玉淮了。我们到处走, 走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奚逢安扯着嘴角,笑了笑。


    薛邻听着奚逢安的话,缓缓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


    “那时候,管他新帝是谁,反正跟我们没关系,跟这乱摊子也没关系。”奚逢安笑了笑,笑似嘲讽。


    “奚天华怎么会这个时间段死呢?”奚逢安再次开口问。


    就像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底问了许多次。


    声音飘散,却无人能回答他。


    奚天华已死,一直住在王府的季老头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就堵住了他们。


    “季老先生,请随我们来。”


    和那日奚天华请他们离开山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过只是变换了一些人物。


    季老头吐了口气,一时难言。


    在恒一观的谢微今忽地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似乎看见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


    燕见衡就在一侧,听见谢微今的反应,目光落下。


    感受着熟悉的注视,谢微今放松几分,面色依旧不好看。


    “微今?”燕见衡伸出手来,露出几分疑惑。


    谢微今一把抓住那只手,仰头笑了笑,随后自然而然地倾斜身体,靠在燕见衡身上。


    “做了个噩梦。”谢微今说。


    燕见衡手指轻轻放在谢微今脑后,声音温和:“什么噩梦?”


    谢微今想了想:“可能最近听关实允的事儿听多了,我就梦见我成了那位关仙长。”


    “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


    燕见衡一顿,手上的动作依旧轻缓,他挑起谢微今一缕长发,道:“不许胡言。”


    怎会不得好死。


    谢微今眼眸弯弯。


    他忽然问了声:“青郢道长知道师承和关实允有关系吗?”


    燕见衡颔首:“师父知道。”


    “不过师父认为,早在关实允那一代,两脉就已经分开。”燕见衡说道,“如今更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恒一观只是恒一观。”燕见衡轻声。


    他依稀记得,说这事的时候,师父平常温和的表情上是难得的凝重。


    所以,燕见衡也只是知道很多关于关实允和自家的渊源。


    当然对于恒一观而言,不是什么秘密,对外人而言,这是值得渴求的东西。


    要是别人知道恒一观和关实允的关系,当真不会有人对恒一观出手吗?


    谁也不能做这个保证。


    青郢道长实际上并未打算告诉燕见衡以及他师弟丁知这件事,想着这个秘密到他为止。


    可是燕见衡还是不经意地在一堆道观破破烂烂的书籍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青郢道长知道后,立马把那些破烂东西都烧了,并且让燕见衡别告诉丁知这件事。


    就把自家当做普普通通的道观就行。


    虽然,作为关实允师兄一脉留下来的传承,似乎也不那么普通就是。


    谢微今听了,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啊。”


    恒一观只做恒一观。


    可惜啊,燕见衡燕道长碰见了一个冷心冷性的谢微今。


    谢微今想了想,清白干净的燕道长,好像又被他拉入了某个坑里。


    若是没遇见谢微今,燕见衡也仍旧只是恒一观的道长。


    不会和谢微今命运勾连。


    谢微今起身,离开了燕见衡身侧。


    “说来可能有些突然。”谢微今笑吟吟地,眼底带着几分冷意,他道,“我要去找那个让我做噩梦的人的麻烦了。”


    “燕道长,你等我回来。”谢微今转头,静静看着燕见衡。


    他露出一个不同之前的,略微显得柔和的笑意,语调上扬:“等我回来?”


    下一刻,谢微今只感觉到自己手腕被握住,燕道长目光沉沉。


    谢微今故作疑惑:“燕道长怎么拉着我?”


    “是舍不得我离开这一时半刻吗?”谢微今道。


    燕见衡眼眸半垂,手指轻动。


    面前这人在用调笑掩盖他出去的目的。


    他是去杀人的。


    燕见衡知道。


    “嗯,舍不得。”燕见衡回答了谢微今上一句话。


    谢微今微微一愣,随后道:“真的?那可不许反悔。”


    两人袖袍交叠,一起消失在燕道长的院子里。


    正在道观中潜心修行的青郢道长从入定中惊醒。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满是疑惑不解。


    就在刚刚入定时,他心骤然一跳。


    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预感定然不会是错觉。


    青郢道长面色凝重,单手掐诀。片刻后,他掐到了大概原因,但是更具体的,却是一片混沌模糊。


    青郢道长算完以后,皱着眉头,低声道:“不太好啊。”


    冰冷的宫殿中,季老头面色难看地走了进去。


    一进来,他便闻到一股香气。


    香气浓郁,季老头却觉得里面夹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些令人恶心。


    季老头走过几重帷帐,当他走到目的地时,心中有预想成真之感,却也有难逃命运的悲观。


    他就知道。


    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季老头目不斜视,躬身:“草民见过陛下。”


    他一身倔强脾气收了起来,他还想着自己孙子季小平跟着他一起进宫,如今还不知道在何处。


    季老头倔是倔,可是不蠢也不笨,也不是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如今只是装模作样而已,又不是现在就要他的命。


    皇帝态度和善至极,甚至亲自下了龙椅,扶住季老头:“老先生快快请起,是朕冒昧请你过来,是朕失礼了才对。”


    季老头客气了一下。


    正当他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他却从皇帝身上闻出了一些什么味道,脸色微不可见地僵硬了几分。


    皇帝状似没有注意,继续笑着说:“老先生快快请坐。”


    宫殿中,早就摆放好了几张椅子,就靠近最上方的天子龙椅。


    季老头只觉得这位置不坐也罢。


    可是在皇帝的目光下,季老头只能坐着,甚至不能显示出一丝一毫的不对。


    “不知陛下寻草民有何事?草民自认为没什么本事,不曾想竟得陛下相邀。”季老头缓缓说道。


    皇帝道:“老先生客气了,你祖上师承前朝那位关仙长,岂是籍籍无名之辈。”


    皇帝笑着,语调平静。


    季老头听了,心更加沉了沉。


    “朕听闻关仙长练就了一颗仙丹,不知朕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够再次得见仙丹?”皇帝说话看似和善,实则暗含危机。


    季老头听了,声音大了一些:“陛下明鉴,草民并没祖师那个本事,练就一颗仙丹给陛下。”


    皇帝摆摆手,笑着说:“朕知道。”


    “朕不过是想听听这仙丹究竟怎么练成的?这世上当真有练就仙丹的妙方?”皇帝说着,一脸赞叹。


    季老头:“……”


    他还想知道呢,知道了就赶紧把皇帝糊弄一下,带着季小平拔腿就跑。


    关键是,他真的不知道啊。


    季老头心中有预警,自己不能直白说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就瞎编吧,季老头干了许多年坑蒙拐骗的事,对于撒谎而言,简直是不能太熟练了。


    “陛下,关于其中的方法,草民实在所知甚少。”季老头回答。


    皇帝保持微笑,侧耳倾听。


    “但是!,”季老头补充,“草民曾经翻出来过关祖师的一些手稿,里面有一两分描述,陛下若是不介意,草民可以讲给陛下听。”


    刚刚空气中显得凝固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和缓起来。


    “讲吧。”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季老头:“……”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时,却听一声:“陛下,四王爷求见。”


    皇帝本欲拒绝,下一秒,看见季老头之后,他改了主意:“将他放进来吧。”


    季老头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改了主意,很快,外面走进一个俊美青年。


    青年先是瞧见季老头,目光里是一闪即逝的错愕。


    “父皇,这是?”奚逢安看似犹豫疑惑。


    皇帝也不回答他的疑惑,只温声道:“逢安来了,跟着朕一起听吧。”


    皇帝语气听起来待奚逢安很是宽容,就像他是最亲近最信任的孩子般。


    奚逢安瞧着面色僵硬的季老头,心里绷紧了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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