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今侧着脑袋,笑着问:“燕少城主怕不怕?”


    燕见衡目光微沉:“为什么要怕。”


    “你如今不到二十,”谢微今轻声,“这梦,可至少百年。”


    到时候清醒过来,可还能保持本心?


    燕见衡目光定定,反问:“谢兄可怕?”


    “我啊,”谢微今笑着的眉眼更深了,“我不怕。”


    他反而有些期待。


    梦中的他会是什么样的他?


    燕见衡似乎察觉到谢微今的情绪,突然间,他开口:“我也不惧。”


    在说这话的时候,燕见衡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蕴含着微妙的情绪。


    随着香点燃,谢微今没有抗拒地闭上了眼睛。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先行进入梦中以后,这才放任自己。


    玄惑自然哼了两声。


    “梦非梦?孰真孰假?假作真时真亦假。”玄惑念叨了两句,充满了神神叨叨的意味。


    就连他望着香炉的目光,都带着别样的深意。


    入梦香进入的梦境,那可是可真可假的东西。


    “少爷,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一道声音将谢微今吵醒。


    谢微今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格外地痛。


    再细细一闻,还有酒的味道。


    谢微今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有些沙哑:“给我倒杯水来。”


    “好,少爷,我这就去。”那人瞧着谢微今醒了,似乎松了口气。


    谢微今撑着脑袋,看着下面的表演。


    他,谢微今,正是城中县令的儿子。


    当然,并不只是如此。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那就是一个妖怪。


    第49章 梦(一)


    这个县令的儿子当初带着几个下人去山林狩猎, 追着猎物奔跑,结果一不小心被一条毒蛇给咬死了。


    刚好谢微今就在附近。


    他久居深山多年,见着县令的儿子死了, 就打算化身成这个县令儿子, 在这人间走走。


    眼前的表演刚好结束,谢微今又微微阖上眼。


    他先前被几位县令儿子的朋友给带到这歌舞坊,喝了很多的酒水。


    然后就被各自的老爹知道在这地方待了一夜,白天就被揪回去了。


    至于谢微今,县令大人倒是没来,如今也就安然地待到现在。


    谢微今等着下人田德安给他倒了杯水, 温热的茶水入喉,嗓子都要舒服些。


    他站起身来, 说:“走吧, 该回去了。”


    街上热闹。


    谢微今也得其中趣味四处打量。


    最终,他的目光定睛在一处偏僻的地方。


    一个算命的摊子。


    守着摊子的是一位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小道长。


    道长年轻英俊,手中拿着笔,一双漆黑的眼睛有些专注地盯着纸。


    估计看这道长年龄不大,基本没人去他那里算卦。


    谢微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道长好像有些莫名地熟悉。


    他行为倒也果断,说道:“走, 我们过去看看。”


    田德安定睛一看, 暗自嘀咕。


    自家少爷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道长目光专注,气质沉稳。


    在谢微今来临的前一刻,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纸和笔。


    “客人可是想算一卦?”道长声音天生有些冷, 语气却是和缓的。


    谢微今毫不在意地坐下来。


    “算一卦。”他说。


    道长瞧着面前的人,微微垂眸:“想算什么?”


    谢微今沉吟片刻, 起了几分恶劣的心思。


    “那就算算我能活多久?”谢微今笑笑。


    道长冷淡的目光看了他两眼,却并未说些什么。


    “将手给我。”道长说。


    谢微今伸出一只手来,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带着几分玩味:“道长不需要问我生辰八字吗?”


    道长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片刻后说:“你不需要。”


    谢微今笑意加深。


    这道长还有几分意思。


    看完了手,道长回答:“你能活很久。”


    谢微今问:“很久是多久?”


    田德安一旁暗自嘀咕。


    这怕不是个骗子吧?


    道长认真地说:“至少长命百岁。”


    谢微今盯着道长,这位道长却平稳冷静地和他对视。


    “道长你说的真准。”谢微今说道。


    长命百岁。


    自己如今都已经好几个长命百岁了。


    道长说的不算错。


    就是这道长,看出他来了吗?


    谢微今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先前注意到这道长,也是觉得这道长气息好像不太对。


    但是近近看了,却又发现不了不对在哪儿。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妖,谢微今还没遇见过这种有趣的事情。


    道长颔首:“三两银子。”


    “噗。”田德安听到这里就震惊了。


    一个不清不楚的算卦,竟然敢要三两银子?


    “你这道长!”田德安怒瞪。


    道长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自己的旁边的算命幡,旁边写了。


    大概内容就是算一次至少三两银子。


    田德安愣住了。


    谢微今笑笑,怪不得这道长生意不好。


    要价还挺贵的。


    “挺贵。”谢微今笑着如实说。


    道长也坦诚回答:“家贫。”


    还真是诚实。


    谢微今留下三两银子,然后起身。


    不惊不怒,谢微今的心态简直平和。


    “看什么,走了。”谢微今说道。


    田德安看着那三两银子,最终瞪了道长好几眼。


    道长淡定如山。


    谢微今离开以后,道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


    随后,他才又拿起纸笔书写起来。


    他的副业,兼职替人写书信。


    “少爷,他、他就是个骗子。”田德安说。


    谢微今笑笑:“这不是算得挺准的吗?”


    田德安有些痛心疾首:“少爷你不知道,这种骗子,就是靠这种话术骗人的。”


    随着田德安的声音,谢微今也终于回到了县令大人的府邸。


    谢微今刚进院子,一个中年偏瘦的男人就站在了那里。


    正是府上的吴管家。


    吴管家说道:“少爷,老爷说你回来了,就去书房见他。”


    谢微今点点头,应了下来。


    没多久到了书房,谢微今轻轻敲着门。


    “进来。”这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和气。


    谢微今见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谢县令。


    谢县令体型属于不胖不瘦的类型,整个人和他的声音一样,都挺和气的。


    “爹,找我什么事?”谢微今问。


    谢县令笑眯眯的。


    “微今啊,你如今也十八岁了。”谢县令微微一顿,“也是成亲的年纪了。”


    “你总该为未来承担起来责任了。”谢县令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爹最近知道一个消息,微今,你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谢县令说。


    谢微今:“嗯?什么机会?”


    谢县令目光闪烁:“总之,是个好机会。”


    “最近少跟你那些个朋友们凑在一堆。”谢县令叮嘱,“在家里好好学学。”


    原主谢少爷这些朋友都是酒肉朋友。


    听见谢县令这么认真叮嘱,谢微今若有所思地答应了。


    也不知道谢县令说的机会是个什么机会?


    过了几天。


    谢微今还是没等到谢县令说的机会,但是看着谢县令不急不忙的样子,心中也是有数的。


    如此,谢微今就在家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出门。


    但是谢微今倒是没有再见到那天街边算卦的道长。


    田德安倒是说:“这骗子可能是混不下去了。”


    谢微今笑而不语。


    直到某天的晚上。


    明月高悬,谢微今本来待在房间里,却突然听见一阵响动。


    谢微今出了门,站在隐蔽的屋檐下。


    微微抬眸,谢微今瞧见了几道影子。


    就在自家的房顶上,似乎一个人追,一个人跑。


    动作轻微,谢微今却能敏锐地察觉。


    谢微今也不过去打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等着再近一些,谢微今瞧清楚了人,不由得弯唇。


    这不是那天的道长吗?


    道长眉眼冷峻,动作干净利落。


    到最后,他似乎察觉到谢微今的注视,目光落了下来。


    第50章 梦(二)


    瞧着自己的目光被发现, 谢微今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微微仰头,眉眼弯了起来。


    冷峻的道长收回目光, 纵身一跃, 继续追赶着那个人。


    渐渐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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