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柳梢青_施安山 > 第237页
    白琅怒不可遏,积攒多日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道:“苏仟眠,你以为挨打就能赎罪吗?你以为挨打就能换得她们回来吗?你爹苏长书留下的烂摊子只有你能收拾,你不补,不承担,一味逃避,结果呢?!元继为了报复苏长书,为了报复你,害死阿姐,连小云和我也被牵涉进去。现在小云为了救你而死。苏仟眠,你告诉我啊,你满意了吗?!”


    苏仟眠咬着牙,凭他责骂。


    白琅的怒吼没有停下:“你们父子和元继之间的那点子破事,苏长书自己惹事,牵涉出两条人命,以后兴许只会更多。苏仟眠,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作为苏长书的儿子,不解决问题只会躲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个缩头乌龟,让她们因你离世!你当真如苏长书所说,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一次有小云救你,下一次呢?下一次元继再犯呢?哪还会有人像小云一样傻,不要命地救你!你躲得了一次两次,你能躲得了每一次吗?”


    苏仟眠眉头紧锁,沉重地喘息。


    白琅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苏仟眠肩上,将他往后推,一边推一边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以为你只要不管这些,不回万龙谷,就能万事无忧了吗?苏仟眠你是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就算元继这次放弃了,放过你了,血神印烂得越来越大,待到被发现的那一日,定有人妄图借此夺权,苏仟眠你真以为你躲得掉吗?你真以为除了元继,就再没有人觊觎龙族族长的位子吗?!”


    “还有那个于皖——”见苏仟眠像个哑巴一样不吭声,白琅忽而想起于皖被抓的那日,元继曾得意洋洋地在自己面前炫耀,说他找到了苏仟眠最大的弱点,有于皖在,不怕苏仟眠不屈服。


    “你真以为你守得住他吗?


    苏仟眠当即抬头,眼神发狠地盯着他。


    “苏仟眠。”白琅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指着苏仟眠鼻子骂道,“你个蠢货。你蠢就蠢在恨不得叫全天下都晓得你的软肋是谁。元继能用于皖威胁你,旁人也是一样。你若不信,尽管可以试试,看看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看看下次还有没有人愿意用命送你逃脱!”


    他话说至此,猛地哽住。咸腥滚烫的泪水又一次从发红的眼眶中涌出,蛰得眼角生疼。白琅手指颤抖,泣不成声,仰头捂着眼哭泣道:“小云她……她才十六岁啊……”


    苏仟眠敛起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滚吧。”白琅转过身,重新守在白琅和秦忆云的坟前,再不想看他,指着远处重复道,“苏仟眠,你给我滚。”


    “别再来打扰她们。”


    第164章 恢复


    于皖烧了整整一夜。


    苏仟眠午后回来的时候, 林祈安和李桓山一同守在他身边。林祈安一手支着头,目光全然落在于皖的脸上,听到脚步声斜眼瞥了一下, 又极快地转回去, 当着苏仟眠的面, 伸手用手背探了下于皖的额头。


    李桓山则是朝苏仟眠点个头,低声问林祈安:“怎么样?”


    “可算退了。”林祈安话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语气是轻松的。


    李桓山同样舒了口气, 向苏仟眠解释道:“昨晚和今早各给他服了一副药,这会烧刚退。”


    “多谢。”自于皖失踪起,苏仟眠来来回回奔波几日, 一直不曾停歇, 此刻眼下一片乌青,眼底布着血丝。李桓山瞧见的不仅如此,还有苏仟眠带有红印的脸和破裂的嘴角, 试探地问道:“你脸怎么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会?”


    苏仟眠疲惫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我在他身边才踏实。你们回去罢,换我守着就好。”


    李桓山没反驳,只是弯起胳膊,碰了碰在旁边寒着脸一言不发的林祈安。


    林祈安面色深沉,对苏仟眠的话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祈安。”李桓山起身, 顺带拉了一把不情不愿的林祈安, “你熬一整夜了,也该回去睡个觉。”


    “我……”林祈安嘀咕一声, 到底还是在李桓山的拉扯下站起身。他明知自己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视线却始终舍不得从于皖的身上离开。


    直到苏仟眠走上前, 取代他的位置,坐在床榻边,落入视野里,林祈安才回过神,冷声问道:“你族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苏仟眠帮于皖擦汗的动作一滞,沉默了会,答道:“还没有。”


    林祈安眯起眼,望着他的背影,道:“你自己的事,该摆平摆平,该做的就去做,别再让师兄为你操心受伤。”


    “我知道。”苏仟眠沉声应答。


    林祈安见他颇为顺从,态度稍微缓和些许,叮嘱道:“师兄巳时服的药,你且记着,晚上还有副药,别掉以轻心,注意他别又起烧。”


    “好。”


    “另外。”林祈安指向桌上的药膏,“师姐说他身上有几处淤青很严重,你帮他涂药缓缓,尤其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腿和腰。”


    苏仟眠一一应下。


    终于等到林祈安和李桓山走,苏仟眠再也忍不住,抓起于皖无力的手,包在掌心中。


    大概因为高热,于皖的手心很热,指尖倒是凉的。苏仟眠便这样握着他的手,小心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背,朝他的侧颈看去。那里被毒液染上的黑色基本褪去,留下的是因针刺而红肿不堪的肌肤。


    “落然。”苏仟眠喃喃道,“你一定要没事。”


    于皖的指尖迟迟捂不热。苏仟眠握了一会后,将于皖的手放回原处,取来药膏。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于皖大腿上大片刺目的青紫淤青以及腿/根/处明显的肿胀时,苏仟眠还是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几乎不敢呼吸,指尖颤抖地抚过伤处,不敢想象于皖被元继逼迫下跪的场景,唯有趁于皖尚未醒来,轻柔地帮他按揉涂药。


    于皖第一次醒来在黄昏。


    夕阳把眼睑晒得微微发热,不过比起高热时不自在的滚烫,要好受得多。他蹙了蹙眉,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事物和房间,于皖愣住了。他恍惚片刻,凝滞的思绪缓缓流动,总算意识到自己是在庐水徽,逃离了万龙谷。


    万龙谷。


    想到那个地方,心口就便宛如被人攥住般发紧。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正想借力起身,不知什么压住了衣袖,竟叫他没能如愿地收回手。


    于皖歪头,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苏仟眠。


    他不想吵醒苏仟眠,只好保持被苏仟眠压住袖口的姿势,借自由的那支手臂撑起身。但他浑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力气,倒不是被毒药控制那般可怖的僵硬,就是大病一场后单纯的失力,太过虚弱,迟迟无法缓解。


    于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思绪清晰后,眼前又开始复现离别前的那一幕。


    他的动静很小很轻,轻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偏偏苏仟眠注意到了。于皖以为他睡得沉,不想苏仟眠捕捉到他细微的叹息声,猛地抬头。目光对视的一瞬,苏仟眠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席卷在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几乎是扑上来,惊喜道:“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烧耗尽体内太多水分,于皖咳了几声才堪堪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哑得好像喉咙里有无数的细石摩挲不休。


    “等我一下。”苏仟眠安抚地摸了下他的手背,起身为他端来一直备着的温水。


    待到于皖缓过口舌间的干燥,苏仟眠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仟眠。”于皖的声音还是很轻,苏仟眠不得不俯下身,凑近听他说话。


    “秦……秦忆云……怎么样了?”于皖望着他问道。


    苏仟眠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于皖醒来问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与于皖对视,后者血红的眼眸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愈发剔透明亮,上好的宝石在旁都会黯然失色,干净得一尘不染,像被雨水冲洗过的月季花瓣。


    其间包含的担忧同样情真意切,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


    苏仟眠急忙别开头,指尖摩挲着身下被褥,不敢直视于皖,嘴唇启启合合,好半晌才说出一声:“她……”


    于皖看着他这幅犹豫不决的模样,当即就明白了。


    他仰了一下头,发出声轻笑,泪水随之从眼角滑落,落入鬓边消逝不见。


    “于皖。”苏仟眠弯下腰,小心地将他扶起来,搂在怀里,用指腹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泪。


    于皖凭他动作,坐起时,下身撕裂般的疼痛陡然袭来。他顾不得那些,默默地咬唇忍住,将额头依靠在苏仟眠的肩上,听到他笨拙地安抚说“别哭”,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轻声地、满腔绝望地问道:“为什么?”


    若说他和秦忆云有深重的感情,值得生死之交,也就罢了。偏偏他和秦忆云的交集称得上寥寥无几。秦忆云对他来说,是苏仟眠众多族人的其中之一,而他对秦忆云来说,也不过是她在跟踪苏仟眠时避不开的一个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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