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则是因为他俩都能喝酒,且都看不上卫冶喜欢的梨花酿。
郭志勇没少嘲笑臭小子爱喝女人酒,任不断不嗜酒,但只要与郭志勇扎作一堆,两?个人就好饮烈酒。
昨日夜里几个人在书房内讨理由,偏厅里酒香四溢,郭志勇半点?没见担心邵麒,只记挂着任不断的杯里干不干净。
毕竟有些东西担心了也无用。
比起感动自己的大做无用功,郭大帅是个务实?人,他情?愿给卫冶送份货真价实?的礼,也不想舔着老脸说那种三?分真七分假的虚情?假意。
“阿冶,”入夜辞行前,郭志勇面露沉色,他看着卫冶,说,“邵麒是新将?,我竭尽所能教?给他我的毕生所学,可是百战才能炼将?。辽州内部空虚,民?怨沸腾,你?如果肯信我,让他去放手一搏,他必定会不负所望。”
卫冶望向郭志勇的目光很平静,那里面既没有失望,也没有祈盼。他微扬起笑,说:“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将。”
“一个不够,”郭志勇倒没有偏私,“说句不好听的,用兵如行棋,多备几处防备总是没错。”
卫冶紧裹着大氅,闻言不置可否。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现在江南局势风起云涌,东瀛诸岛虎视眈眈,西洋蝎子已?经冒头。马道畅通的时间恐怕所剩无几?,大帅既要回北都,最好早点?动身,以免半路生出差池。”
“差池是一定要有的,”郭志勇这次直视卫冶,眸中露出一丝锋利的锐光,“你?对?辽州势在必得?,里头深藏的蝎子不知凡几?,我不糊涂,这才是不能出差池的事。阿冶,往事我对?不住你?,但这一仗,我自有法子让北都没法妨碍你?。”
卫冶深深地凝视着他,良久,才缓缓颔首。
卫冶愈发温和,说:“往事如风,飘转辙去,郭叔也不必太过忧心。何?况我如今也有要扶持的人,不会再自轻自贱自己。”
郭志勇想起卫冶未及冠前,在朝野面前越众而?出,力荐要携北覃卫往抚州清鼠、为大雍把守门关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恣意昂首。
然而?时年一过十数载,卫冶立在廊下,若无大氅遮蔽,竟然难敌晚风拂衣。郭志勇不禁百感交集,正欲再说,卫冶已?经意在送客,闻声?提醒他衢州不宜久留,若不愿回都以后的日子太难过,还是得?早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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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守奉命随军,但北覃卫不是主?力,他只带了二十个探听。
邵麒看他相貌温俊,是毫无攻击力的外形,倒也没有心生轻看之意。
郭志勇走前,特地告知他卫冶身边的几?个亲卫,其中格外强调了裴守。邵麒在行军路上一直想办法与他亲近,但名不虚传,裴守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趁虚而?入的空隙。
他好像没有自己的喜好,唯一让邵麒略感庆幸的是,裴守似乎也没有对?封长恭多加偏爱。
衢州通往辽州不远,道路开阔,值得?警醒的只有突泉峡底的激流。
遇王那边大约东拼西凑,也给他们凑出来些能人志士,走到两?州交境的地方,就能摸到些叛军行动的踪迹。
这是故意留下的,几?人都能看出来,为的就是让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从而?拖慢抵达辽州的步调。
幸而?一路有惊无险,两?日后,守备军总算到了地方,扎上营。
杨玄瑛在这里等了他们将?近两?日,一见到封长恭,他总算能松下一口气:“你?怎么不再慢点??”
封长恭还没接话,杨玄瑛话中的不满已?经带到了面上。他方才一眼就能看出衢州守备军离了姓吕的,就成了胆敢阳奉阴违的假新兵蛋子,这会儿东倒西歪地坐了一片,没规没矩,关键是没有杀气。
他边说,边迎他们入帐,接着又回头打量一眼邵麒,仍旧对?封长恭说:“干脆让我们等到不得?不挪营。”杨玄瑛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嗤之以鼻的不屑都快怼到衢州这帮人的眼皮底下,“……正好让遇王小儿的狗闻到脚气,一锅炸煳圆了才好。”
“气话少说。”封长恭不为所动,闻言笑了笑。
杨玄瑛认得?裴守,但不认得?邵麒。他只看了一眼,邵麒就先一步开口问候:“你?好,少帅。我姓邵,单字麒,久仰大名。”
杨玄瑛觉得?这小子还挺上道,再次看他一眼:“唔。”
“侯爷派我来是有大用,”邵麒的态度很积极,他体格健壮,但相貌敦实?,这让他看起来很值得?信赖,无端就能让人放松警惕,说出的话听起来很是可信,“我熟悉辽州的每一条路,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清。少帅若肯信我,我保证咱们的兵绕不了一条弯道。”
“哟,”杨玄瑛先是一顿,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偏头去看封长恭,“……他这是要替了你?啊?”
“实?战出真知。”封长恭声?音低沉,“能者胜之。”
邵麒的处境很艰难,但封长恭不会留情?。
杨玄瑛乐了,说:“我原本还觉得?卫冶对?你?太好,于军中纪律不利。”
封长恭问:“现在呢?”
杨玄瑛摊开地形图,磨开推演沙盘,真心地说:“感谢老天,不过如此。”他说完想了想,更加真诚地说,“侯爷真乃大丈夫也,不为美色所动。”
第235章 女人
这边顶着寒风加紧议事?, 遇王那?边却?已在暖厅里边起了争执。
江南一带早就换了天地,再不是人人羡慕的人间天境。今年的冬天这样冷,冻死的尸骨铺满了路。
辽州百姓人人自危, 拼命你推我攘地往外跑,磨烂的草鞋一路掉着, 许多?人赤着脚踩雪, 这些人身上披的当然不是御寒的棉衣。
因为穷, 都穷,谁家也扯不出三两布。就是相对强壮点的男人,也只能在厮打得胜以后, 披上几?块从老旧旌旗扯下的破布。
但这根本不顶用。
跟着遇王起势的那?帮大半是土匪,没什么为民挣命的心思, 从辽州沿境掠夺来的金银财宝说是留作国库,来日分库散给?百姓, 实?际上花销全在酒池肉林。
遇王倒同他们的做派泾渭分明?,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分钱本就是安身立命的首要。这半年光是为了争田夺金, 最早的几?个?元老都已经相互撕咬了好几?个?来回?,全指着遇王拿主意,判个?公道。
但李相宁哪里是个?傻子。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辽州事?务,真由他一言定之?。
相反李相宁很清楚,不仅辛猛他没法反抗,连底下这些贪得无厌、恬不知耻的匪帮, 他也不能轻易翻脸落刀。遇王的兵将,说穿了就是各个?匪首的帮派, 那?些前来充军的流民,也都被?尽数吸收到了他们麾下。
遇王二字说得好听,李相宁也在他们之?间看似混得如鱼得水, 可他自知,自己?无非是个?傀儡。辽州之?大,哪里有人听他说话??
遇王立名起势之?时,李相宁曾经承诺天下贤才,如若投奔向他,他定然不负众望,要改天换地,一改民生艰难。可是土匪们各有各的打算,眼睛盯的只有那?仨瓜俩枣的酒肉钱,没人在乎长远。
早先满怀期待求谏的书生没几?个?活到现在,百姓们衣食无着,慌不择路地举家流窜,可土匪们在别的事?儿上谈不拢,于此事?却?都不由分说地派兵出剿。
打不下别的州地,难道还管不了辽州本土的畜狗吗?
那?些因为匪首争地划圈,扩张势力而?相互厮杀至死的“匪兵”,衙门内人人都知道他们死在哪里,可底下人呈报给?遇王,都只装聋作哑。李相宁一问,都说大约是死在了抓捕逃民的半路上。
“这种事?儿讲不清的。”近卫犹豫了一会儿,对李相宁说。
衙内死寂,外头闹哄哄的有人在吃酒划拳。
李相宁听见男人们哄笑成一处,调弄着粗话?和女人,面色沉得像一面抛光的镜子,在黑暗里,让人不敢直视。
究竟是讲不清,还是不敢讲?
近卫看着他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他跟着遇王,一路走回?到暖厅,再没开口说过?话?——其实?他也后悔刚才说了那?句。
万一给?尹三爷、要么骆老九给?听见了,那?可怎么办?他只是想讨一口饭吃,还不想死。
衙门外头挤着老弱妇孺,原先家里的男人要么去做土匪,要么跟着遇王充军,勉强也算是个?营生。可是这卷起的冬雪不知刮了哪门子邪风,如今他们饿得皮包骨头,路边踩烂的野草都快吃光了,男人都没回?来。
那?些充军的家眷齐齐聚在这里,都是要来讨个?说法——毕竟衢州那?边又没动静,他们家里的男人可没有出去打仗,怎么好好的人就这么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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