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半夜流落街头,会不会有什么妖鬼精怪、或是开膛手杰克之类的人物出没啊!
主动点就主动点吧。
否则,以苍梧越这个一板一眼的人机性子,永远不会想到要在人群里牵住她,避免被冲散。
……不知道刚刚主动给她买发带时的情商,是不是也是被人夺舍魂穿后突然长出来的。
慕惜玉是第一次收下同龄男性的礼物,也是第一次主动牵男人的手。
本来应该更害羞一些,但既然已经决定接受现实躺平,自然也要接受苍梧越作为自己老公的身份,一点点慢慢习惯。
这不就是今日他们出门“约会”的原因吗?
思及此,慕惜玉将脸上的温度好好藏在夜色里,若无其事地手指下移,从握住苍梧越的手腕,变成了用力攥住他的手指。
“郎君,我们走吧。”
“……”
苍梧越依旧没动,垂下眸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手。
街上人影憧憧,两侧的灯烛光没法平等地照亮每个人。
阴影深处,他低垂的瞳孔一动不动,呈现出非人的僵硬凝滞,像进入捕猎状态的野兽一样。
而始作俑者,便是那温暖得不属于冷血动物的手指。
在慕惜玉说完“循序渐进论”后,苍梧越猜测他夫人定是看多了话本,便将曾经随手丢弃一边的册子重新找出来,快速翻阅数遍,试图在其中寻找答案。
大妖的学习能力远超凡人,但到底做惯了孑然的妖,很难拥有凡人那般丰富细腻的感情。
那些试探、那些隐喻、那些欲言又止,就算在话本的情节文字里,都只可意会,不能尽数剖白,也就难言模仿。
所以,他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并不知道该去拉一下夫人的手。
只知道依照她的意思,今夜之后,两人就尽可拥抱。一直在如此刻板进行。
不过,大妖举一反三的速度却非比寻常。
在怔愣过后,苍梧越立刻回想起话本里的描述,在身后有人将要撞上来的刹那,当即反客为主,牢牢握住了慕惜玉的小手,将她的整个手掌纳入自己掌中。
少女手心温暖细嫩,柔弱无骨。
手感就像是握着一块棉花,和自己截然不同。
苍梧越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指腹还在轻轻地一按一按,似是想在她的骨节上按出几个坑来,好让完全陷进她的皮肉里。
“……”
这下,换做慕惜玉顿了好一会儿。
七月初一这样的正盛夏,苍梧越皮肤依旧冷得像块冰,可她却完全顾不得在意细节,完全被自己“怦怦怦怦”的心跳声占据所有注意力。
第一次和男子密密实实地双手交握,和刚刚自己那种攥指头的方法,感觉到的冲击力完全是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苍梧越为何越捏越紧?
为何这样轻轻揉搓她的皮肤?
这人是又被什么妖邪夺舍了吗?
只可惜,无论慕惜玉如何在脑袋里胡乱碎碎念,依旧不可避免地被苍梧越这个小动作撩拨到,以至脸红心跳难止,不自觉想要蜷缩起手指,不许他再按捏玩弄。
苍梧越:“夫人别动。当心又被挤丢。”
慕惜玉:“……”
话音甫一落下,苍梧越强硬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这样就不会再有意外。
两人顺顺当当来到南街。
街口围了更多人,还有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酸甜可口的糖球,八个铜板一袋!看表演解闷儿哩!”
“这里有糖人!好吃好看的糖人!”
“纸灯花炮,各类纸灯花炮……”
没等慕惜玉说话,苍梧越主动叫住小贩,买了一支糖人,给她拿在手上玩。
小贩的糖人捏得不算精致,胜在灵动意趣,很有生活的实感。
就着周围的灯烛,慕惜玉拿着竹棍转了几圈,把那糖人仔仔细细上下欣赏个遍,再次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低落情绪。
仿佛此时此刻,因着这小小一支糖人,自己又更深地融入了这个时代之中。
但见她未有几分笑意,苍梧越微微蹙起了眉。
“夫人,不喜欢吗?”他问道,“若是不喜,丢掉即可,不必勉强。”
慕惜玉笑了下,摇头,“没有,我很喜欢。只是第一次买这个,才看得久了些。”
说着,还轻轻舔了一口糖人的脑袋,抿了抿。
纯天然的甜味不够甜,没有人工糖精加持,口感稍稍偏涩了些,和想象中一样称不上好吃。
但重在体验嘛。
咸鱼就该有这种觉悟才对。
幸好,苍梧越并未追问慕惜玉,为何从前从未买过糖人。
毕竟是栖山镇每个月就有两次集市,还不算大节小节。就算是平常的日子,路上也会有人出摊来卖糖人。小地方民风开放,普通人没那么多规矩,年轻女子亦可以自由出门,总不至于从未吃过。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她脸上,久久没有动弹。
苍梧越的眼神实在太好,刚刚,那一节小舌,从慕惜玉涂着樱粉口脂的唇里微微探出,丹红隐现,又一闪而逝。
看上去与蛇信相似,实则弥足迥异。
没有丝毫凌厉危险之气,伴随着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叫人不免生出好奇,想仔细品尝一番,是不是连唇齿中都藏有令人口舌生津的气息,是否比酒液更令人迷醉。
仅仅只是想到这一幕,苍梧越只觉通身陡然燥热起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从身体某个部分开始悄悄滋长,竟和曾经见过的秘戏图渐渐重合。
但在这样喧闹嘈杂的环境里,实在不合时宜。
“……”
他沉吟片刻,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施了个清心的术法,用法力压制住身上蓬勃的躁动。
恰好,舞龙舞狮表演也在此刻开始。
听到锣鼓声,周围人很给面子地纷纷鼓起掌来。
慕惜玉手上拿着糖人,没法拍手,只能凑在苍梧越旁边说小话:“郎君郎君,快看,开始了!”
苍梧越歪了歪头,牵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浅笑。
他的夫人实在太可爱了。
若是能在这儿钻到她嘴里去就好了。像那支糖人一样,被她握着,舔着,被她的温度和气息沾满。
以夫人的性子,会露出很生动有趣的表情罢。
应该会又紧张又害羞,脸颊一鼓一鼓,怕被人看到,但逃又不知道逃去哪里,只能小声呢喃他的名字,求饶不休。
太有意思了,单想想就能让人战栗。
苍梧越不得不再使个清心法术。
……
待前面的民间表演结束,烟火也适时起放。
头顶“咚、咚、咚”几声巨响,瞬间将夜幕点亮。
古代烟火技术比不上现代颜色花样繁多,也不够财大气粗,不过能在这种环境下看一场烟花秀,无论如何还是令人激动的。
慕惜玉仰着脑袋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发酸才重新回正。
注意力一经转移,旁边路人的闲聊声立马就变得清晰起来。
“今年这烟火稍逊于往年啊。竟连岁旦那次都比不过了。”
“听闻京城和江南的烟火都很漂亮,比咱们这儿颜色多上好几种呢!待得有机会,我也要去京城,瞧瞧陛下住的地儿!”
“别异想天开了,路上的车马都是好大一笔银子,你娘亲还要给你攒聘礼呢,她能答应你?”
“你这小子,让人想想还不行了!大不了来年我多种几亩地,要是收成好,还愁没银子使?”
“……”
百姓质朴,亲友闲话大多是一些很日常的琐碎事。
慕惜玉眨眨眼,顺着这几个少年的话想了想。
京城啊。
不知道这里的京城是在什么地方。
北京?还是西安?洛阳?
或者是压根不存在的地方?
说起来,她穿越这么久,还没见过大盛朝的地图。晚些时候倒是可以去买一张来看看,说不定以后也有机会去见识一番。
不过,要是去京城的话,路途遥远,这里又没飞机高铁,指不定得在车上坐十天半个月,舟车劳顿的,也太辛苦了些。
还是算了。
就这么待在栖山镇一直躺平也挺好。
好吃好喝的,免了折腾,挺好。
慕惜玉无声叹了口气,顺手将糖人塞进嘴里,一口咬掉了它半个脑袋。
烟火就这么“咚咚咻咻”放了好一会儿。
不知不觉中,周围驻足欣赏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离开,片刻后,慕惜玉和苍梧越旁边站了两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
“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寅时半刻的时候,天突然变成血红色了。我爹起床喂鸡,瞧见那红,吓得跌了一跟头,今儿还没缓过来呢。”
“天现异象,乃是乱世之兆啊。”
“别胡说,咱们大盛朝四海升平,何来的乱世一说?……”
这话题才叫人产生兴趣,慕惜玉忍不住侧耳聆听,试图听他们多说一些。
那日,常恒说她命中有一坎,但祸不及生命。
若是世道变乱这种坎,那对一个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可怕。
她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应该未雨绸缪,说服苍梧越,把宅子再往苍梧山更深的地方搬一搬,以免被波及。
只可惜,那两人明显也只是普通农户,加上栖山镇消息闭塞,不见得知道多少时事。似是而非地聊了会儿闲话,便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慕惜玉跟着耷拉下肩。
苍梧越:“夫人怎么了?”
他发现得实在太快,慕惜玉有些惊讶,连忙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只是刚刚吃得太多,有些吃不下了。”
闻言,苍梧越一言不发,从她的手上抽走那支糖人,自己拿着。
慕惜玉:“多谢郎君,麻烦郎君帮我丢掉罢。”
这会儿,时辰已然不早。
两人不住在镇上,再逛一圈,便该要上车回家了。
等牛车停在宅子门口时,慕惜玉早已不记得什么异相乱世的,只想立刻回房洗漱,再好好睡上一觉。
反正一切都还未发生,她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虾米,没有改天换命之力,杞人忧天毫无意义,不如摆烂来得轻松自在。
“我先回房休息了,郎君也早些安寝。”
“嗯。”
院内没有点灯,乌漆嘛黑的。
苍梧越就立在垂花门边,目送慕惜玉走进她的卧房。
手里还拿着她吃剩的糖人。
大妖无需烛光,亦可视物。
他暗自端详着那个少了半个脑袋的糖人,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天气炎热,糖人本该融化得更快一些,但在他手中,依旧保持着原先慕惜玉给他时的样子。
半晌过后,苍梧越将糖人凑到自己唇边,顺着慕惜玉咬过的缺口,用蛇信子一点一点舔舐过去,试图品尝出一丝少女口中遗留下的甘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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