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事生产,游山玩水,安于享乐。
躺平就该这样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岿然不动。哪怕生活将人击倒,直接倒地不起就行。
慕惜玉调整好心态,很快又振作起来。
……
栖山镇是小地方,业态不比大城市丰富。每月初一、十五,镇上都会有一次较大型的集市,供老百姓们选购采买,或是以货换货互相交易。
若是家中有东西要卖,也可以拿到集市上摆摊。
没有中间商抽成,价格能卖得高些。
譬如猎户,就会将猎到的好皮子拿出来摆摊,要是被大户人家看中买下,会比卖给专门收毛皮的商人赚得多许多。
七月初一亦有集市。
不过,在大盛习俗中,七月是中元月,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鬼月”。
初一乃是鬼月初始,集市上还会有一些舞龙舞狮、窜火圈、放烟火之类的活动,据说是用以驱走从鬼门关跑出来的孤魂野鬼,让全镇百姓能安然度过这个月。
这也是栖山镇整个七月里,最热闹的一天。
等到十五正中元那日,家家户户都要祭祖避忌,夜间就不再开集。
慕惜玉不懂这些习俗,只觉得这日实在热闹得不像话,灯烛荧煌,处处皆是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她站在苍梧越身边,惊叹地低低“哇”了声,眼睛不由自主地四下乱转。
“这么多人呀!”
感觉比现代的夜市还喧嚣。
说着,她还仰头看了苍梧越一眼,像是在寻找可以分享的对象。
苍梧越人看着清瘦,个子实在高,比慕惜玉高了整整一个脑袋。
哪怕穿着普通的玄色衣衫,仿佛轻而易举就能融进夜色中,但站在熙攘的街上,依旧显得鹤立鸡群,倒叫身旁之人无端生出几分安全感来。
只可惜,这人长得好看,性格却是一板一眼,一点都不灵活变通。
不仅不是个好的恋爱对象,还不是个优秀的逛街搭子。
明明可以很顺势地展开话题,但他听完,竟只是平平地“嗯”了一声,以表应答。
慕惜玉鼓了鼓脸,“……哼。”
好没意思一人。
她干脆不再搭理他,自顾自跟着人流一起往前走。
东张西望时,耳边垂下的一缕发丝随之晃动不休,像潺潺的水波,起起伏伏,飘飘扬扬。
苍梧越盯着那缕头发,眼珠一动不动,丝毫不错眼的神情。
片刻,他突兀地伸出手指,勾住了那缕发。
慕惜玉完全没察觉到苍梧越的小动作。
直到头上传来轻微的拉扯刺痛感,令她瞬间顿在原地。
“喔!我的头发……郎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慕惜玉捂住脑袋,扭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苍梧越面不改色地松开手指,将手背到自己身后,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淡反问了句:“为何不束发?”
今日,慕惜玉为了出门,还是稍稍打扮了一番的,至少没有往日在家中时那么松弛随意。
譬如上衫从舒适的窄袖换成了宽袖,下身也穿上了盖住鞋面的旋裙。
衣裙都是浅青色,同个色系,还有相同的山茶花刺绣,看起来非常协调,衬得整个人很是青春靓丽。站在玄衣高个的苍梧越旁边,像只可爱亲人的小鸟。
不过,她唯一会的发型并不搭配这一身。
正好之前出过门,又见到了这个时代的其他年轻女子,大概学了一些简单的梳头方法。
这里的普通百姓,并不像影视剧里那样,弄一头发包盘发,成日梳高髻、抹头油之类的,工序一道又一道,无比复杂,看着就需要很多丫鬟帮忙才行。
日常出门,她们似乎还是以轻便为主。
慕惜玉依样画葫芦,只在脑袋后半扎了一条细细的辫子,剩下的头发尽数披散开,发簪都没插一根。
这才给了苍梧越扯她头发的机会。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倒打一耙。
慕惜玉:“自是为了轻松些。郎君没当过女子,可能不知道,盘发很重。既然出门玩,要走路逛街,当然越舒服越适宜。”
苍梧越没作声,只目光四下逡巡了几圈。
他是雄蛇,当然不可能化形成女子。
不过他有眼睛,会看。
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子不少,几乎都梳着不同的发型。
在栖山镇,寻常人家再怎么不富裕,也尽量会给女儿家准备一两套发饰,好出门佩戴用。哪怕不是金银玉制的步摇,琉璃竹雕的小钗也不赖。像慕惜玉这样才是罕见。
当然,在苍梧越看来,夫人觉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虺蛇族哪有什么规矩。
就像他去勾慕惜玉的头发丝,这个动作本身毫无意义,他看它晃得人心痒,自是想勾便勾了。
灯火葳蕤中,慕惜玉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眼神小鹿一般清澈,“……还有,不能随便扯头发,很疼的。”
苍梧越依旧不吭声,一副不肯轻易答应的模样。
脚步倒是突然掉了个方向,径直往一旁的小摊走去。
慕惜玉不解,不过还是赶紧跟上了他,以免被人流冲散。
苍梧越驻足在一家发饰摊前。
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打扮得挺干净清爽的,见两人靠过来,赶紧热情招呼道:“公子,姑娘,看看我们家的发钗发簪罢。都是我家姑娘想的样子,特地找了工匠打出来的。全部只此一支,就算是去京城都找不见一模一样的哩!”
慕惜玉扫了一眼,摊位上摆的都是比较简陋的金饰,玉的质地也普通,不算吸引人。外加她手上又没多少银子,可以用来买这些不实用的东西,自是兴致缺缺。
倒是苍梧越看得仔细,半天才伸出手,指了指最角落的丝绦,“要这个。”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公子,不看看别的吗?这是小女闲暇时随手编的,不成样子,原是打算买簪子送的……”
“就要这个,全部都包起来。”
“公子,若是单单只有丝绦,送给姑娘也不体面呀。”
苍梧越非常坚持,“无妨。”
摊主无奈,只得将那七八根丝绦悉数给了他。
苍梧越爽快地付了银子,将各色丝绦拿给慕惜玉,淡声开口道:“若是发钗太重,用丝绦束发也很适合你。”
她本来就是明眸皓齿的少女长相,用丝绦系发不会显得廉价,只会更天真可爱。
慕惜玉:“……知晓了。多谢郎君。”
当着苍梧越的面,她随便挑了两条青色的出来,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分成两股,连着丝绦一起打成麻花辫。剩下一截布料绑不进去,任凭它耷在辫子下面,反倒有种很是飘逸的感觉。
“这样怎么样?”
闻言,苍梧越低头看去,慕惜玉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仿佛在期待一句夸赞。
毕竟丝绦是他送的。
事实上,苍梧越一点都不想让别人也看到她的灵动之处。
头发是只有夫君才能看才能碰的地方。
偏偏,慕惜玉生得实在漂亮,就算把头发全绑起来,依旧还是改变不了花容月貌的长相。
这叫苍梧越有些难以决断。
迟疑片刻,他还是颔首,硬邦邦地开口道:“很好。”
慕惜玉满意地笑起来,扬了扬脖子,将剩下的丝绦装进荷包,“郎君破费了。我会好好用的。”
……
集市上除了物品的买卖交易,还有不少小吃摊。
慕惜玉留着肚子没吃晚饭,一路走,一路便是这也要尝那也要尝,样样都不肯错过,硬生生把自己吃到撑才停手。
当然都是苍梧越付银子。
慕惜玉原本打算自己出钱,她起先还没有等待他人给自己付账的习惯,倒是苍梧越很有做人老公的自觉,甚至不必她做什么动作,只要露出一点点好奇的眼神,他就会主动拿银子上前去买。
从这方面来看,苍梧越能算是个满分老公。
吃完最后一口糖酪,慕惜玉用手绢拭了拭的嘴唇,心满意足地起身,“是不是要开始舞龙了?郎君,咱们快去看看罢!”
苍梧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领着她往南街口走。
舞龙舞狮和窜火圈这类表演都在南街。
稍晚些还会放烟火,亦是那个方向。
因此,去南街的人比他们走过来时更多,几乎将不算宽阔的街巷挤得寸步难行。
苍梧越要带路,走得比慕惜玉稍前半步。
但挤着挤着,两人就被人流挤散。
慕惜玉察觉到苍梧越不见后,心头一跳,立马踮起脚尖,试图找到苍梧越。
周围男女老少皆有,偏偏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
怎么办?
人去哪儿了?
万一一会儿还没找到人……她倒是带了银子在身,不知道够不够雇车回家。但就算钱够,也说不清苍梧越那个大宅究竟在什么位置呀。难道今晚要露宿街头?
慕惜玉可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冒这个险,连忙边走边大声呼喊道:“郎君?郎君?”
按理来说,人多步速快不起来,他们又一直走在一起,就算被挤开,人也应该就在附近。
“郎君?你在哪儿呀!”
“苍梧越!”
话音落下,一道冷冷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
慕惜玉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却不小心“咚”地一下撞到了苍梧越怀里。
好痛!
她揉了揉鼻子,顾不上嗔怪,立马拉住了苍梧越的手腕,“郎君,你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
苍梧越感受着手腕上的温度,表情有些古怪,“我就在你身后。”
这当然是骗她的。
但他听到慕惜玉喊他的名字,就立刻使了个法术出现在她后面。
慕惜玉压根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心有余悸,“吓死了,这里人这么多,我都怕过后就找不见你了。”
这里又没有手机又没出租车,还没有高德地图。
真是样样都不便。
苍梧越:“不会的。”
慕惜玉在心里“哼”了一声,搞不懂他为何能这么肯定。感情是他的家,他总不会回不去。
但她也不想和苍梧越理论,只是迂回道:“先前,郎君不是想要牵手吗?”
为何今日……没牵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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