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庄园的别墅都很大面积, 多数配有停机坪,裴闹这套也不例外,加上庭院占地近三千平。
建筑外立面、室内、景观、夜景照明, 四个专业都要改造, 设计费非常可观, 但苑意此时想的却不是设计费的问题。
她摸不透裴闹的想法,只要问及改造相关的内容,裴闹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想法也没有, 全让她按自己的喜好来设计。
从事建筑设计这么些年,接触的业主不在少数,像裴闹这种“都行”、“都可以”、“从你的专业角度出发”、“我没要求”、“造价没有上限”的她见多了,通常都很难伺候,是各种意义上的难伺候。
那么,裴闹也…是吗?
如果是,这个项目还接吗?
要是不接,裴闹会找别人做。
她不想别人来做这个项目。
确切来说, 她不想裴闹和其他设计师接触,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那…她只能接。
“裴老师,麻烦你找物业要一下原始建筑图纸,最好是竣工图,我先根据竣工图纸出一稿改造方案。”
苑意说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正要滑屏解锁,忽然想起什么,又按下息屏键。
她视线上移,和裴闹说:“抱歉,处理点事情。”话音落地, 人往裴闹所在的反方向走去。
云顶庄园是她的老东家丛蓉创业前任职的公司所设计,找她能拿到最全的相关资料,包括建筑模型。
让裴闹找物业要竣工图主要是为了核对两套图纸有没有存在差异,减少后期施工图的返工。
走到门口,苑意头小幅度往后瞄,确定裴闹没有跟过来,才举起手机解锁屏幕,迅速从设置里将主页墙纸的手绘“裴闹”换成风景照。
这张平板手绘厚涂是她在创业第一年最艰难的阶段画的,选自那年的微博时尚之夜一张非常出圈的抓拍图——
初秋的雨夜里,一位身穿吊带亮片红裙、脚踩同色系高跟鞋的明艳女星手撑蓝伞,顾盼生姿地从一众黑色保镖中走来,像一团烧在雨幕里的艳火。
从容自信、明艳动人、风情万种,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她当时看到照片的震撼。
似人间月,又是似天上仙,美得让她暂时忘却一切正在经历的挫折。
创业之初,为了维护住客户展现最大的诚意,很多项目没签合同就先出图纸。
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们团队为同一家房产公司做了五六个项目,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有时到甚至到凌晨两三点,通宵也是常事。
辛苦大半年,项目却因房产公司暴雷进入破产清算,至今设计费分毫未收。
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她就盯着手机里那张抓拍照片看,看到出神——雨中的红,和蓝伞下的从容,像一种无声的支持,让她不由得想起初遇时的情景。
年少时的悸动是世上最好的肾线上素,不断给濒临崩溃的她打鸡血,让她觉得再难的路,只要咬咬牙,也能一步一步熬过去。
最终她拿起平板,用三个夜晚将“她”画成画,做成备用机墙纸,又另打了一幅装裱在书房。
她对裴闹的喜欢,不是起于这张出圈照,也不是十二年前裴闹一次次出手帮她解决来自姜莱的霸凌,还要更早,早于裴闹转学进镇南中学。
那是初秋里稀松平常的一个周日午后,她买完书走出书店,和与迎面进来的裴闹撞了个满怀。
当时她戴着口罩,裴闹看不清她的长相,简单道过歉就进去买书,而买完书的她没走出几米又快步折返回去。
那个下午,她的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裴闹,和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坐在角落里将一本百合漫翻了两遍。
苑意给丛蓉发去要云顶山庄的相关资料的微信,很快就得到回复。
但因项目设计时间较远,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刻提供给她。
“苑总。”裴闹的声音和脚步同时响起。
苑意回头,目光落在裴闹脸上不过两秒便匆忙移开。
明明已经老大不小,也见过不少世面,还是没办法坦然自若与她对视太久。
避开后,又忍不住想要往回看,这种既想又怕,要一直克制住的情绪很是磨人。
“苑总?”见苑意有些失神,裴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没事。”苑意思绪骤然回归。
同事、甲方称呼她“苑总”时她不觉得别扭,可被裴闹一口一个“苑总”叫着,心里竟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原因是这样叫显得她们格外不熟。
当然,她们十二年未见,十二年前本就算不上熟,十二年后更称不上熟,可她不想一开始就这么不熟。
还好,往后的日子还长,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变熟。
变熟的第一步便是更改称呼,“裴老师,叫我苑意就行。”苑意说。
“那你也别喊我老师了,一口一个老师都把我喊老了。”裴闹垂眸看了眼苑意的手机,以为躲着她是在处理公事,想到不久前听见的通话,表示理解:“请吃饭的事不急,电影快杀青了,我后面的时间都空着,随时可以等你请吃饭。”
苑意却说:“我们…不是说好晚上吗?”
她抬头怔怔看了裴闹两三秒又缓缓移开,想到同事说她不苟言笑的时候很吓人,弯了弯嘴角努力挤出笑意,把打好号码的手机转了个方向递到裴闹面前,“之后的改造方案免不了要沟通,微信我加你了,这是我手机号。”
“好。”裴闹应了声,目光掠过她掌心的屏幕:“其实,手机号我不久前找向老师拿了。”话落,苑意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裴闹朝着苑意的手机扬了扬下巴,说:“这是我的私人号,除了家人,就只有你知道。”
某人挤出来的微笑幅度在听到这话时不知不觉间变大,露出一小截整齐的上牙,她正给裴闹打通讯备注,耳边又飘进熟悉的声音:“往后,不管要谈什么,都可以打这个号。”
她虽然有些近视,但耳力很好,听出刻意加重的“不管”“都可以”。
她的理解没问题,如果没听错,这是有所暗指吧?
国人最喜欢讲礼尚往来,苑意也这么认为,依葫芦画瓢回道:“我的也是私人号,只有…家人朋友知道。”
裴闹笑了,抛出的暗示被理解并还以,这种感觉很爽,果然还是和那年一样聪明,一点就通,“私人号透露给业主,你就不怕,我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给你发一堆修改意见?”
应该会怕吧,没有哪个打工人喜欢下班还被业主轮番轰炸微信和电话,之前左思就跟她抱怨过,让她别在休息的时候冷不防找她,一找就给安排事。
不对,她们两人没有可比性——苑意现在是自己当老板,和左思不一样。
苑意应该不排斥她找吧,毕竟她这个项目设计费可不低。
苑意抿嘴低下头,轻声回道:“无条件服务好业主,是我司第一准则,欢迎裴——”“老师”到了嘴边,一下想起裴闹不让叫,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闹。”裴闹提醒她。
苑意知道,但总觉得直呼其名过于不礼貌,裴闹似乎察觉到她的顾虑,说:“我叫你苑意,你喊我裴闹,谁也没占谁便宜吧?而且嘉禾人的普通话只是不分翘舌平舌,不是南都NL不分,我的名字有这么难发音吗?”
不难,只是单纯觉得应该有更合适的称呼。
苑意思考片刻,还是在名字后面加了后缀:“欢迎裴闹老师,随时致电指导。”
“只能致电?”裴闹没再纠缠称呼的事,“可我这人喜欢面对面沟通怎么办?”
苑意抬眼:“当然,也欢迎裴闹老师随时约我。”
“随时…约你?”裴闹前进半步,意犹未尽盯着苑意说:“这可是你说的。”
苑意咽了咽口水,“我说的。”
“今晚确定要…请我吃饭?”
“我有时间。”苑意说:“裴闹老师,没时间的话,我另找时间约你。”
裴闹看着微微发红的耳廓,曼声道:“今日是12月31日,现在四点十分,距离2026年的元旦只剩七个多小时,辞旧迎新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跨年应该和重要的人一起过。”
譬如能在事业上带来助力的上位者、能提供庇护港湾的家人,或是眼里只有彼此的恋人,当然也可以是还没能袒露心意双向暗恋的人。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苑意在短时间内从“我晚点有个重要的饭局要参加,要不您替我转达改天另约时间?她要是着急,找其他设计单位做也行”变成“晚上……有空吗?我请裴老师吃饭”?
且面对她多次提醒,仍坚定回她晚上有时间和她共进晚餐。
苑意屏住呼吸问:“晚上,你有重要的人…要见吗?”
裴闹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回因苑意笑了,心情不错地回:“我说了,我有时间。”
苑意:“我也说了,晚上有时间。”
“你不会是…想追我吧?”
“嗯——”苑意没料到裴闹问的这么直接,沉吟半晌,反问她:“是或不是会影响到今晚的饭局及日后约饭吗?”
如此作弊的问法,要不她直接明牌得了?
而且!这人竟只担心会不会影响约饭,丝毫不担心几百万的设计费可能打水漂。
合理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裴闹问。
苑意回的谨慎:“想听,对饭局没有影响的话。”
裴闹:“要请我吃什么?”
苑意:“湖边公园附近开了家婳潮。”
她了解过,裴闹很喜欢吃日料,而那家风评还不错,有包间,档次也高,第一回请喜欢的人,怎么也得挑个环境、口碑、菜色都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日料?”
苑意没回,打开微博,从只有一个关注的列表里点进裴闹主页,手机屏幕举到裴闹面前——你已经关注她2479天。
明白了,从她出道就开始关注。
她的微博都是自己经营,想啥发啥活人味很足,不难从中知道她的喜好。
“这么久,就没想过私信我?”
苑意仍没回,屏幕转向自己,点进留言,聊天记录里停留的日期是她画好出圈照当晚,发了一大串安慰裴闹没得奖的话,却石沉大海,那张厚涂手绘也没能发出去。
“这是你啊?”裴闹难以置信,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印象里小作文写得文绉绉的老长一段,当时她心情不好,草草看了一眼,打算晚点回,后来忙忘了。
“是我。”
“追我,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裴闹老师,给机会吗?”
裴闹挑了挑眉,没直接回,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对苑意勾指,“还愣着干什么啊?今天跨年啊!早些过去,不然人很多。”——
作者有话说:if线到这里就结束啦,捧场看到这里且有权限五星的宝,请给我五星完结评分! ! !
福利番外想看什么,评论区留言,我找时间写。
感谢各位支持,给大家鞠个躬~
咱有缘,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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