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茉莉花季 > 第85章【完结篇】
    《茉莉花季》作者:星星星橙


    简介:


    外软内刚花店老板×冷脸重y糙汉拳击教练


    “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温茉冷眼看着视频里左拥右抱的醉鬼,浑然未觉指甲已经陷进手心。


    半晌,她起身出门,却在楼梯口遇到隔壁的新邻居。


    陈荆南,早年是拳击手,身高190,五官硬朗宽肩窄腰,明明走到哪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却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嗯。”温茉强作冷静,“去分手。”


    解决后回到车里,温茉才敢把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


    泪眼朦胧间,她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柔软的胸肌下,心跳搏动剧烈。


    “很难受么?”


    “嗯?”


    “很难受的话,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温茉抬头看他,昏暗的顶灯下,男人神情专注:“转移注意力,就不会难受了。”——


    分手一个月,前任将她堵在店里说尽好话,温茉始终面无表情。


    情急下穆晗哲想去拽她,伸到一半的手却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让他脱臼。


    “管什么闲事?滚一边去!”


    温茉大步上前将陈荆南护在身后,娇小的身形几乎挡不住什么,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管?”——


    情人节温茉忙到飞起,陈荆南帮忙接单送货到了下半夜,于是这晚,他得到了一起回家的邀请。


    厚重的窗帘遮住天光,温茉红着眼求他慢点,陈荆南俯身去吻她湿漉漉的眼睫,声音低哑又委屈:“昨晚送花,有人说我是你雇的送货员。”


    温茉有些迷糊:“那怎么办?”


    陈荆南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戒指,小心而郑重地举起她的右手,说:


    “你把花店老板娘的名头给我,好不好?”


    1V1/双洁/体型差/男追女撬墙角/一见钟情蓄谋已久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求看完的宝子给个完结评分叭)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励志 甜文 时代新风


    主角:温茉 陈荆南 配角:穆晗哲


    其它:好看;好看;非常好看!;大家快来看!


    一句话简介:肌肉糙汉老板娘


    立意:爱让人变柔软


    第1章 chapter1 主动才有故事


    15~23℃。


    今日手机天气预报的页面背景为蓝色,几缕莹亮的阳光从右上角洒落,彰显着这一整天都会是个好天气。


    温茉放心地按灭屏幕,将视线重新投在面前的全身镜上。


    微卷长发乖顺地披在背后,八字刘海很好地修饰出光洁的额头,乌眉杏眼,唇角自带微微上扬的弧度,一点口红提亮气色,颜色是和这身粉黄色长裙如出一辙的浅淡。


    看上去似乎和穆晗哲千叮咛万嘱咐的“穿好看点给我长长脸”根本搭不着边,但温茉还是决定自己怎么舒服怎么穿。距离周悦薇说好的时间快到了,她拎起包确定没落下什么后就出了门。


    站在过道里温茉才发现,空置许久的隔壁突然有人了。


    两家只隔了一堵墙,连阳台都是紧挨着,但自从她毕业后搬进这间公寓,1301就一直是空的,而今天那道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13层的住户不多,平时电梯里见到也只是匆匆一瞥,如果这是新来的邻居的话,温茉还挺希望能跟人家打好关系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中介滔滔不绝介绍房屋结构的声音也就越发清晰,透过半开的大门,一个迎光而立的男人侧影就这样落入眼中。


    还只是看房阶段,故而整个客厅只有四面墙加玻璃门,“框架”“防水”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从中介嘴里往出蹦,砸得屋子里回音不止。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听着,发型被打理成一丝不苟的板寸,光线勾勒出利落的侧脸轮廓,皮夹克加工装裤,单手随意插在兜里,过于优越的身高将旁边的中介都衬得娇小了些。


    温茉有些惊讶地怔在原地,即便有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依然是她要抬些头才能看到脸的高度,况且敞开外套下略微突出的胸肌弧度很明显彰示着,这个人绝非是她身边常见的薄纸片男。


    这么高这么壮,该不会是个混社会的吧。


    温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运动鞋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在空荡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她还没来得及懊恼,就看见客厅里的那个男人似有所察地转过了头。


    视线对上的瞬间,心跳陡然错拍。


    正如猜想的那样,对方五官分明而硬朗,挺鼻薄唇,是放在人海里也十分扎眼的长相。只不过投来的目光太过冰冷,再加上整张脸没什么表情,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几乎是凭着本能,温茉逃也似地跑进了楼梯间。


    还好电梯停得不远,得到下行的指令后很快就来到了这一层,她踩着“十三层到了”的机械女声走进去,站定时胸腔还心有余悸地狂跳着。


    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偷看被抓包而尴尬,她一时间也说不清,但如果这个男人就是日后的邻居的话,温茉更希望隔壁还是一直空着好了。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她明白这个道理,可刚才那一眼……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


    公寓楼的过道和墙面统一为灰色系,陈荆南有些失神地盯了门口好一会,灰扑扑的墙砖反射着冷光,方才那抹生动而突兀的亮色恍惚间像是个错觉。


    平时冷脸惯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友好的表情,突然到访的小姑娘已经被他吓跑了。


    轻盈的裙摆在空气中悠悠然打了个转儿,翻飞间擦过洁白而纤细的小腿,以及那张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慌,构成陈荆南对刚才那个小插曲的最后印象。


    他回忆着,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两下。


    “陈先生……陈先生?”


    中介带着试探的呼唤声响起,陈荆南这才回神,转过头时所有的情绪已被敛去,眼底只余一片事不关己的淡然。


    他略一点头:“我在听。”


    中介配合地笑了笑,接着说:“这套房的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位置、面积和采光都比较符合你的要求,你看……”


    陈荆南又将这间屋子粗略打量了几眼,目光流连间状似无意地问:“这层楼还有别的住户么?”


    男人嗓音较低,不比中介的热情洋溢,语气也是淡淡的,回音很快消失在空气里,激不起一丝波澜。


    “呃……是有的。”中介思考了一小会,说,“不过大部分都住在西侧,1301是东侧最边上的一间,虽然离楼梯口近,但走这边的人不多,只有1302的那一户,还有1305后面两三户,所以噪音问题你不用太担心,况且这里隔音做的也挺不错的。”


    似乎是感觉到陈荆南的成交意向很强,中介看向男人的目光里带上几分希冀,身为公司蝉联三届的销售冠军,他对这单已是势在必得。


    但下一刻,他就被问得愣在了原地——


    “这层有个卷发的女孩,个子不高,脸很小,她有没有男朋友?”


    中介张了张嘴,眼中好一阵瞳孔地震,从业十几年,他从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并未让他在顾客面前失态,很快他又换上笑容,说:“其他住户的隐私,我们怎么好打听啊!不过当初看房签合同的时候,她的确是一个人来的,至于男朋友……你可以住进来之后亲自找机会问问,毕竟主动才有故事嘛。”


    须臾,陈荆南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知是在肯定什么,似有若无地扫过门口一眼后,他拍板:“可以,签合同吧。”


    *


    出门时的小意外并未影响温茉的安排,周悦薇的消息在出电梯时正好发来,她循着定位找到那辆拉风的黑色跑车,驾驶位的女孩抬手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美艳而张扬的脸。


    迈凯伦Elva是全球限量款,能开上的人都非富即贵,豪车配美人,本该是极其养眼的画面,温茉却因为那身违和感十足的职业西装笑出了声。


    “你见过谁开跑车谈生意的啊?”


    周悦薇自动忽略了她话里的揶揄,一扬下巴,语气十分骄傲:“我啊。”


    温茉无奈地摇头笑笑,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身为大学室友兼好朋友,她早已见惯她的特立独行。


    虽然毕业进入家族企业打工后收敛了些,但她依然能在既定规矩下活出自己的风格,今天这一出职场精英配跑车的戏码,也只能说这很周悦薇了。


    系好安全带后,温茉问:“你之前说这个项目肖泽也有参与,怎么他不和你一起?”


    周悦薇熟练地发动引擎,语气懒洋洋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一起,放心吧,很快他就不用参与了。”


    温茉啼笑皆非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果然。


    周悦薇和肖泽,同为集团二代还是青梅竹马,外人眼里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两个从小争到大,谁也不让谁,即便是大学时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也不妨碍他们在生意场上抢得你死我活……小情侣的黏糊甜蜜,在他俩身上根本是不存在的。


    跑车从主干道驶上高架,阳光明朗和煦,温而不热,混着迎面吹来的风,将周身调成很是舒服的温度。


    “不说他了。”周悦薇眼看前方目不斜视,闲谈道,“要我说穆晗哲这人真是有病,不就是个华清校庆的篮球赛预热吗,犯得着把你叫过去撑场面?要是落到我头上,我可懒得伺候他。”


    她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温茉听了也不生气,只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过去看看送个水而已,正好还有你顺路送我,我连坐地铁的钱都省了。”


    穆晗哲和她一样,都是华清大学计算机系本硕,毕业后温茉集资开了幸逢花店,穆晗哲则进了一家国企当技术员。两人正式的交集产生在大二的一次社团聚餐,对方很主动也很细心,明明是三天两头上学校捞人墙的风云人物,却沉下心来认真追了温茉两年……


    于是在本科毕业的前一天,温茉答应了穆晗哲的表白,两份一模一样的硕士录取通知书照片现在还躺在她朋友圈里,配文是常见的官宣文案,点开留言区有满屏的“祝99+”。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温茉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一些细枝末节的记忆涌上心头,牵连起说不分明的隐秘思绪,温茉直觉再这样下去又该胡思乱想了,她摇摇头,试图把那些影响心情的东西甩出去,嘴上话题转得很是生硬:“哦对了,我家隔壁那间空房今早来人了,说不定很快会有人住进来。”


    周悦薇捏着方向盘转向,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随口说:“你那里地段是挺不错的,要不是离公司有点远,我都想把你旁边那间买下来……不过住得这么近,邻里关系肯定是避免不了,你看到户主了吗,感觉好不好相处?”


    温茉沉吟了一会,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早上那惊慌失措的一眼,当时的压迫感随之袭来,惹得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想了想,她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但不确定是不是户主,感觉可能不太好相处。”


    顶着周悦薇抽空递来的疑惑眼神,温茉把各种各样的形容词在喉头轮番滚了个遍,搜肠刮肚了好一会才找出个较为贴切的:“就是看上去……有点凶。”


    “不是吧!”周悦薇有些震惊,忍不住提高音量,“看上去就凶,相处下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你一个人住那也太不安全了,实在不行你就搬来和我住,反正我家空房间多。”


    好友的这份担忧不无道理,但毕竟只是匆匆一眼,就这么对人家的人品下定论的话也太过武断了。温茉收下她的好意,安抚道:“放心吧,没这么夸张,而且他也不一定就会买下那套房。”


    下高架后再过两条街就到校区,周围的树木和店铺逐渐变得熟悉,周悦薇将人行道上投来的羡慕眼光安然受之,问:“快到了,我给你放在北门吧。”


    温茉摇头:“距离比赛开始时间还有一会,你送我到东门吧,我在学校里逛逛再过去。”


    周悦薇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嗯哼”,说:“篮球馆在北门,不先找穆晗哲汇合?”


    温茉垂下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了。”


    华清大学七十周年校庆在即,校园里随处可见庆祝的氛围,印着“华清七十岁生日快乐”的旗子分列在主路两边,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分岔路。中央广场上摆了好几个卖周边纪念品的摊位,即便是周末,往来的学生也只多不少,看来长达一周的假期的确很好调动了同学们与校同庆的热情。


    正式的校庆篮球赛将在明天举行,穆晗哲作为优秀往届学长,被邀请的只是今天的预热赛。温茉一直磨到了开赛前半个小时才到篮球馆,观赛区已被学生和校外观众塞得满满当当,穆晗哲穿一身印着“10号”的白色球服,正和几个球员站在场边商量战术。


    大多球员身边还陪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清凉的女生,或许来此发挥的是和温茉一样的作用,她有些反感地微微皱眉,很快做出选择——直接去观赛区找位置。


    但扭头的下一瞬,她的名字就被远远叫出:


    “茉茉,你怎么现在才来?”


    第2章 chapter2 陈荆南


    和身旁的人简单交代两句后,穆晗哲大步朝这边跑来,脚步轻快,黑色短发在风中自在地跳跃,就好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未变过。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只是下一秒,那些不该出现在此时的幻想便被全部打破——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温茉顿时怔然,脑子被这句指责砸得嗡嗡直响,问句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穿有什么问题?”


    穆晗哲不耐烦发出一声“啧”,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个队员:“二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能打扮得成熟点吗……算了算了,先过去吧,就我一个旁边没人尴尬死了。”


    他说着便去拉她的手,温茉站着没动,语气并不好:“比赛快开始了吧,我想先去找位置坐。”


    又是这样,总要莫名其妙说些让人不爽的话,好像自从毕业后,他们就很少有像以前那样好好说话的时候了。


    或许是穆晗哲走了这么久没回来,球员那边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往这边瞟,忽略掉他们带着打量的目光,温茉朝对上视线的那几个女生礼貌地笑了笑。


    穆晗哲还要发作,幸好球场上的哨声响得很及时,他只能作罢,语气也和缓了些:“那行,人多你小心别被挤到,打完之后我来找你。”


    温茉点头,脸颊上随即传来轻柔的触感,穆晗哲像平时那样在她脸上捏了捏,说:“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刚才不留神把话说急了,别生气,一会我给你买小蛋糕赔罪,好不好?”


    男人将头垂得很低,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总给人被好好珍视着的感觉,好像那句指责真的只是情急下的无心之失。


    职场新人有多难,温茉早在实习期就见过了,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毕业后自己创业。但自从上班以后,穆晗哲经常情急下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次数多了,她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打一个巴掌再赏一个甜枣,谁知道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方才那声哨响是比赛双方到场地中央集合的信号,温茉没怎么上心地瞟了一眼,猝不及防对视的瞬间,熟悉的心跳漏拍却比身体反应更先到来……


    怎么是他?


    失去皮夹克的遮挡,块垒分明的手臂肌肉在黑色球衣下无所遁形,肩膀宽厚而结实,宽松衣摆下的隐约露出的腰线却并不显壮,过分优秀的身高很快引起了一众人的注意,只是站在了球场另一边,有关他的私语声顿时此起彼伏,即使还没入座,温茉也隐约听到好几声惊叹。


    可最让她在意的,还不是这个。


    篮球在掌心被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落又弹起,砸在地面的沉闷声响好似为呼吸奏了鼓点,那双眼一如初见那般,冷淡而锐利,只是其中透出的寒意太过浓烈,让温茉瞬间生出被鹰隼盯上的错觉。


    几秒后,不知是谁先移开视线,温茉这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穆晗哲并未注意到这点状况,对她的走神有些不解:“怎么了?”


    温茉回过神来,垂眸掩下情绪:“没什么,你快去吧。”


    比赛即将开始,观赛区已然人满为患,温茉找到一个女同学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裁判员站在球场中央,黑白球衣的两支队伍分别在各自的半场摆开队形,穆晗哲作为白队中锋,目光紧紧锁定在裁判手中的篮球上,右手跃跃欲试地伸在半空,只等待发球后迅速抢占先机。


    时间好像停止了流逝,唯有象征比赛开始的哨响是唯一的开关。受到场上氛围的感染,观众们也不自觉停止了喧哗,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中场三人,只等这颗首发球会花落谁家。


    得益于面对面的方向,温茉能把白队几人严肃的神情尽收眼底,即便只是个预热赛,在场也没有谁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来的。黑队的中锋比穆晗哲还要高出一些,手长腿长,肌肉线条流畅,微微蹲身的姿态像蓄势待发的狼,即便是背对,温茉也能认出这就是刚才看到那个男人。


    也是早上无意遇见的,可能成为她新邻居的那个男人。


    很快,清脆的哨声响起,篮球被裁判员单手抛至空中,穆晗哲紧跟着抬手去夺,将要碰到时却被对面凭空出现的手一把截胡,球朝着另一名等候多时的黑队队员飞去,那人轻松接下,球权宣告归属黑队。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等温茉终于反应过来时,场上比赛已经拉开序幕,只有观赛区还未停息的掌声和欢呼,彰示着方才发生了多么精彩的一幕。


    “黑队那个反应也太快了吧,个子感觉也是全场最高的!”


    “肯定啊,他可是拳击手,上大学的时候就拿过不少奖了,前几年还参加过全国拳击锦标赛,差一点就夺冠了。”


    “华清当年竟然还出过这种人物!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体院过道的展板上就挂着他照片呢,浏览器上也有,你搜陈荆南就出来了。”


    “……”


    前面那两个人又聊了什么,温茉没再留心听,她本想在场上跑动不止的球员中找到穆晗哲,视线却不自觉又被那个带球过人的黑衣服吸引了去,白队队员防守十分严密,温茉暗暗为他捏了把汗,对方站定后却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伴着“哐镗”一声响,篮球入框。


    哨声起,电子大屏上的比分来到0:2。


    又是他……不过这次,温茉已经将本人和“陈荆南”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趁着稍作休整的空当,她总算在几个白队队员中找到了穆晗哲的身影,但由于首发就失利,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表现也并不突出。温茉有些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翻出手机解锁,在搜索界面输入了陈荆南三个字。


    加载几秒后,最顶部配着图片的百科链接出现在眼前,点开后是整齐罗列的文字,比刚才那个男生口述更为详细的生平占据了整个手机界面。


    看过后才发现,陈荆南原来比她还要大两届。


    轨迹在两年的短暂重合后继续分岔,温茉下定决心继续求学的同时,陈荆南代表Fgt俱乐部参加着大大小小的比赛,从华清市走向全国,一路上从未有过败绩,24岁便站上了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舞台。


    当年有关这位“常胜将军”能夺冠的预测在半决赛时就已满天飞,只可惜陈荆南在决赛不敌对手遗憾败北,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因伤失利,更多的原因现在已经无从追究。


    这段字里行间闪着光的辉煌历史也就截止于那年,之后的情况便只有寥寥几句,没有人知道他在平生第一次尝到失败滋味后走向了怎样的沉寂。


    段落间穿插了图片,温茉顺便一一点开看过,或是举着腰带,或是拿着奖杯,高大的男人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那张脸和现在别无二致,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温茉有些感慨地熄灭屏幕,再度抬头时场上比分已经是19:27,两方比分持续拉大,白队依然处于劣势。


    没过多久,中场休息的指令发出,场上场下都有了喘息的时间。温茉掏出方才在学校便利店里买的水走了过去。


    跳出赛场,大家也都是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校友,再没了黑白队之分。等温茉穿过人群走到球场上时,正好看见一个白队球员嘻嘻哈哈地搭上了陈荆南的肩,说:“陈哥今天怎么打这么凶?这可不像你啊。”


    穆晗哲和其他几个球员站在稍远的位置,温茉径直上前,走近才发现他手里已经拿着一瓶喝了小半的矿泉水,两人皆是一怔,穆晗哲率先开口:“诶呀,刚才老熊递给我我就顺手接了,不过我肯定不够喝,谢谢茉茉这么贴心。”


    说着,他走到温茉身边作势要牵她。可这双手刚才出过汗还摸过篮球,温茉下意识有些排斥,借着双手拿着水的姿势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没想到你俩从大学好到了毕业……”另一个熟面孔跟了过来,语气暧昧,“怎么说,结婚不得安排上了?”


    穆晗哲似乎对别人的关注很是受用,笑容得意:“我倒是想,但也要看茉茉答不答应啊。”


    围成小圈的其他几人顺势开始起哄,没人在乎温茉是不是喜欢被这样。在篮球场上也能被催婚,温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直接走人的冲动。


    “你们这边还有水不?陈哥没水喝了。”


    后方的一声呼喝打断起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发现只有温茉手里那瓶是还没开的。


    但显而易见,这水是她专门为穆晗哲买的,就冲着两人的关系也不可能给陈荆南喝。被叫做老熊的球员朝声音来源处摆了摆手,刚准备说没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温茉被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摸不着头脑,于是自己转身去看,仰头时正好对上头顶罩下来的一小片阴影,男人脖子上还搭着毛巾,额上的一圈头发被汗打湿,在温茉面前站定时,似有若无的热气扑面而来。


    距离近了,对方过分突出的手臂肌肉和身高带来的冲击感更强,硬朗的五官在面前放大了数倍,但依然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微微低头看她,视线不再冰冷,眼底的情绪却让人有些读不透。


    “你好,我刚打完球有点渴,你这瓶水可以卖给我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chapter3 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嗓音低沉,即便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在这片人声鼎沸的背景中显得突兀而清晰。语气沉稳且不失礼貌,似乎很难让人把这个声音和之前那张欠钱似的冷脸对上号。


    没等温茉有所动作,穆晗哲已经往前跨一步将她挡在身后,皱眉道:“这瓶是茉茉给我买的,小卖部来卖水的很快就到,你等会吧。”


    身为男朋友,宣示主权很正常,但如果只是因为一瓶水的话,好像又有些小题大做了。围观众人一时间脸色各异,纷纷将目光放在了温茉身上,这瓶水归根结底是她买的,要不要给出去,决定权在她手里。


    面对穆晗哲的敌意,陈荆南没有回应,更确切地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温茉,像是真的很用心在征求她的意见,也像是真的很想喝这瓶水。


    须臾,温茉把水递了过去,瓶身的包装纸上印着黄豆笑脸,给出时正好是那面朝上,说:“反正也是多出来的,你要就拿去吧。”


    陈荆南露出个极浅的笑,眉梢眼角的淡漠化开了些许,看得出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抬手接过,握住瓶身时拇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温茉虎口,激起皮肤一阵被虫蛰似的痒意,也惹得心头无意识地一颤。


    “谢谢,赛后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穆晗哲还要发作,温茉抢先一步开口:“不用了,一瓶水而已。”


    电子屏上显示的十分钟倒计时已所剩无几,她便转身往观赛区走去,穆晗哲没有挽留,老熊正把他拉到一边开导:“球场上的事就用球技解决,犯不着跟一瓶水过不去,咱下半场好好打,把比分超了……”


    原来是在比赛里丢了面子,所以借一瓶水都要给人家下下降头。凭着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温茉发现陈荆南身边并没有女伴陪同,或许在穆晗哲眼里,这也能算自己压过他一头的地方了。


    ……无聊。


    等温茉坐回原位,休息时间还剩一分多钟,下半场两方需要交换位置,于是现在,她和陈荆南就成了隔空面对面的姿态。


    身高腿长,颜值出众,温茉很难不在球员中一眼就注意到他。但还好对方并未察觉到她的视线,只自顾自地将瓶盖扭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


    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流畅的下颚线也在此时展露无遗,明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举手投足却无一不散发着魅力,强硬而不讲理地吸引着别人的视线为他留驻。


    下半场很快开始,温茉不太懂篮球赛规则,只看出来球权依然在黑队手里,又是一个十分钟倒计时,19:27的比分也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但或许是觉得比赛胜负已定,观赛区有部分人已经开始玩手机,进球的气氛也不再有上半场那么浓烈。


    又是有力的一声“哐镗”,坐在温茉旁边的那个女生从手机中抽出空看了一眼,然后和旁边的同伴吐槽:“又是那个黑队的1号进球了,感觉白队整场都被虐得好惨。”


    温茉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很难不认同。


    她认真看了会,不过五分钟,穆晗哲的投篮便被陈荆南截胡了三次,白队整体节奏被一再打乱,而黑队一直在陈荆南的简短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配合推进,再加上他本人反应快投球也准,在他手里几乎没有不进的球。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十秒,比分已经来到30:53,不少观众已经拿着东西只等离开,于是收起手机的这一会,他们的注意力也重新放回了球场上。


    前面的人站起来挡住了视线,温茉于是也跟着起身,目前是陈荆南拿球,两个白队队员将他死守在了三分线外,穆晗哲则在篮筐不远处待命,即便结局已定,他们也想尽力将分差捍卫在最小。


    但很明显,陈荆南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时间还有五秒,陈荆南果断放弃了突围的打算,一个胯下运球后原地抬手起跳……


    “我靠他站那么远投球?”


    “不行吧,篮下面有人直接能给他盖了啊。”


    温茉暗暗一惊,似乎也没想到陈荆南会突然做出这么极限的抉择。


    微弯的手臂在空中定格成利落而美观的姿态,腕部用力推出,计时器来到三秒……


    两秒。


    脱手的篮球在空中划出标准弧线,穆晗哲跃身的同时抬手盖帽。


    一秒。


    篮球险险地和那只手擦身而过,空心入框,无声无响。


    30:56。


    四下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打破这一切的,是紧随其后的清脆哨响。


    下一瞬,掌声雷动,欢呼不止。


    “有本事啊……”


    “666,这是真的六!”


    “这哥们太帅了!”


    温茉在一片喧嚣中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握成了拳,指节攥得太紧有些脱力,心也像劫后余生一般狂跳着,明明没有上场,她却好像比谁都紧张。


    再看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将全场氛围重新带向高潮的男人,神色依然很淡,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和路过的队员一路击掌后,他独自走到场边,将温茉送给他的那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之后再也没关注过其他东西。


    温茉顺着人流走出观赛区,穆晗哲和大熊站在一起,脸色铁青,擦汗的动作近乎粗鲁。


    “一场比赛而已,打着玩玩算了,咱们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哪比得上拳击运动员的体力啊……”


    当惯了人群中的焦点,从小到大也顺风顺水,穆晗哲或许很少有这么挫败的时候。大熊见到温茉来,跟看见救星似的眼睛一亮,又说:“而且你上半场有两个球进得挺好的,是吧温茉?”


    听到这话,穆晗哲也顺势看向了她,漆黑的瞳孔里隐约闪着微光,像是在等待她的肯定。温茉对上他的视线,连忙又心虚地移开了,毕竟她上半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陈荆南的百科,根本没注意到穆晗哲什么时候进过球。


    顿了顿,她含糊道:“嗯,是挺帅的。”


    穆晗哲神色一松,快步朝她走来,眉眼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还是老婆好。”


    大熊脸色骤变,迅速露出“磕到了”的表情,温茉皱起眉头,冷声说:“别乱叫。”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女生说的“别乱叫”都带有暗爽和欣喜的意味,但温茉心里是实打实地反感这个称呼,即使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两人的亲密也只止步于亲吻。更何况刚才才被当众起哄过,穆晗哲这会就莫名其妙改了称呼,让人很难不猜到他安的什么心思。


    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抗拒,穆晗哲不依不饶地又凑了过来,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黏糊道:“打球输了心情好差,要茉茉亲一下才行。”


    距离有些近,男人身上的汗味止不住往鼻腔里钻,头发湿成了好几缕,顶光下总给人很久没洗头的错觉,再加上那双手不知道摸了多少地方又出了多少汗,温茉光是想着便一阵恶寒,下意识往外退一步拉开距离,说:“你先去洗洗吧,我到那边等你。”


    转身时她才注意到不远处正收回视线的陈荆南,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对方却并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尴尬。那瓶包装上印着笑脸的水还被他捏在手里,随着走进休息区走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温茉眼前。


    见缝插针地想在陈荆南面前找回面子,看来穆晗哲的确在球场上被他虐得很惨了。温茉嘲弄地扯扯嘴角,找了个最近的观赛区位置坐下。


    十多分钟后,洗完换上常服的球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出来,嘴里商量着一会要去哪玩。穆晗哲穿过人群跑来对她说:“茉茉,下午咱们约好先去吃海鲜,然后玩桌游,晚上K歌,正好大家都很久没聚了,一起吧。”


    见小情侣又凑到了一处,后面跟来的男人打趣道:“走吧嫂子,人多热闹。”


    温茉已经疲于纠正他们的称呼,站起身说:“不了,花店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穆晗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一个花店能有啥事,来都来了又要走,你别总是坏人心情行不行?”


    又是炫耀起哄,又是口不择言,温茉的耐心已经见底,她毫不让步地道:“我们只是在谈恋爱,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眼见两人要有吵起来的架势,旁边那人刚想劝,温茉的手机先响了起来,打开看才发现是上周提醒做预订单的闹钟忘记关了,她隔了几秒才将其按掉,冷冷开口:“人家来催了,我先回去,你们玩得开心。”


    说罢,她也不管穆晗哲是什么反应,循着离这里最近的侧门离开了篮球馆。


    馆外有混着草木香气的风扑面而来,花树盎然,阳光明媚,这样的天气很难不带给人好心情,温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心口舒畅许多。


    三两成群的学生自身旁走过,来处正是前方的计算机系大楼,她心下一动,逆着人流朝那边走去。


    自答辩结束后,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学校了。为迎接校庆,每个学院也都相应地进行了布置,而就在一楼大厅正前方挂的往届优秀毕业生展板上,温茉还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这会不在教学时间,厅内空旷而安静,她站在展板前将照片下的介绍逐字默读过,七年的项目和竞赛经历跟着在脑海中闪走马灯,直到读完最后一行字,背后恰好有脚步声响起。


    她本能地扭头去看,正对上一片宽厚的胸膛,抬眸时,她才将男人的脸尽收入眼底。


    体育系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计算机系来,就算只是闲逛,这未免也太巧了……已经有了那一瓶水的交集,温茉没法装作不认识,只能礼貌地牵起嘴角,说:“好巧啊。”


    换下球衣,黑色皮夹克给陈荆南更添几分疏离和冷漠,他走到温茉身旁一起看那块展板,语气淡淡,却隐约带着笑: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chapter4 我只是想认识你


    这话说得直白,温茉下意识转头去看他的侧脸,重复道:“找我?”


    陈荆南对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我也回去,正好可以顺路送你。”


    温茉没有立刻回应,于是大厅蓦地陷入一片寂静,规律的呼吸声悄然擦过空气,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收回视线时,她才开口:“今天第一天见面,你可能不太知道……球赛白队的10号,他是我男朋友。”


    话止于此,她觉得他应该能明白了。


    那双惯常冷静的眉眼垂了下去,鸦睫扇动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温茉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于是便打算抬脚离开,正在这时,男人突然出声:“如果是邻居的话……”


    温茉脚步一顿,听着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荆南,住在1301,是你的新邻居。”


    说着,他徐徐地走到温茉面前,人高马大的体型挡住大半光线,目光所及处能看清的便只有他神色中的正式与诚恳:“既然是邻居,再加上你刚才给我水喝,我送你回家也是应该的。”


    今天无意间打照面了那么多次,现在或许是温茉头一回认真去看陈荆南的脸,除过夸无可夸的优越皮相之外,她似乎还从中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这个男人,自己以后或许还会和他有更多交集。


    半晌后,她垂眸,声音很轻。


    “那麻烦你了。”


    *


    车停在北广场,走过去还有一点距离,直到目睹女孩的背影走出大厅,陈荆南左手无意识握成的拳才总算松开了些。


    差点搞砸,不过还好结果不坏。


    主动才有故事,不过这主动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尤其对他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人来说。


    大红背景的展板就在身侧两步远的位置,他稍微低一点头,就能将那张女孩抱着玩具小熊笑颜如花的生活照看得清楚。


    不好在这里耽搁太久,他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介绍的前几行字:


    姓名:温茉;生日:5月25日……


    *


    疏斜的树影下,一辆银色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那里。温茉没考驾照,对于车的品牌了解也不多,但直觉告诉她,这辆车肯定不是她能买得起的东西。


    刚走到车边,陈荆南已快步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说:“上车吧。”


    温茉依言坐了进去,身下的真皮座椅触感很是舒适,车内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整体色系为单调的黑白灰,一如陈荆南本人,对外毫不遮掩地散发着自己的疏离与冷淡。


    提到陈荆南,温茉不自觉将视线放在了正好坐进驾驶位的男人身上,车内空间有限,过大的块头占据了大半,两人的气息也不经意离得更近了些。除了惹眼的外表,他说话做事很直白,就现在看来,几乎每个对温茉主动的行为都透露着想接近她的意思……


    可温茉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更何况,她和穆晗哲还没有分手。


    车子缓缓从道闸驶出,再顺着方向汇入车流,快到午高峰,市中心的路尤其拥堵,红灯亮起,前行戛然而止,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长达一分半钟的等待。


    温茉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从没觉得这90秒如此漫长过。


    “你和10号感情很好吗?”


    冷不丁听到声音,温茉转头去看他,发现陈荆南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椅背上,正姿态放松地拿起她之前给的那瓶水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是冷的,但看不出敌意,看上去只是在等红灯期间随口闲聊两句而已。


    两相对比下,倒显得温茉有些多想了。她不怎么真心地笑了一下,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你问我答,点到即止,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温茉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不过很显然,陈荆南对这件事的好奇心远比她想象得大——


    “具体是多久?”


    温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再有两个多月就是四周年纪念日。”


    红灯倒计时结束,陈荆南缓慢发动车子,温茉本以为聊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男人很快又开口:“既然在一起三年多了,为什么还没同居?”


    这种超出成年人边界的话题很明显不适合在刚认识的异性之间聊,温茉忍无可忍,声音放冷了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为了强调,她刻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陈荆南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于是他没有再说话,沉默间只有几声鸣笛隔着车窗传来。


    拐过弯后,行驶变得顺畅起来,温茉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在单调的汽车音中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抱歉”。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除了被打听私生活的不快之外,温茉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瞬间被第一个问题问住了。


    更确切来说,她被他戳中了痛点。


    要说感情不好,可他们已经谈恋爱很久了;但要说感情好,温茉其实从没考虑过要和穆晗哲更进一步,尤其是最近的一些变化,让她在这件事上更加犹豫。


    心里有些乱,身体也因为舒服的姿势变得有些倦怠,温茉干脆装作没听到不作回应,任凭那句道歉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里。


    十分钟后,还是温茉主动打破安静,她稍稍直起身,说:“麻烦你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我要先去花店一趟。”


    陈荆南侧头往她那边瞥了一眼,在看到不远处“幸逢花店”的招牌时心下了然:“好。”


    花店离温茉住的地方并不远,极大减轻了平时通勤的负担。车最终停在了路边,她低头解安全带,这时又听见陈荆南说:“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温茉略有些意外,手上动作没停,只随口说:“没关系。”


    客套和礼貌,亦是成年人之间的社交之道。


    搭了人家的车,于情于理也该道个谢,温茉拿好包刚准备开口,陈荆南先一步打断了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你。”


    这句解释有些笨拙,甚至听上去真诚得要命,打好的腹稿被堵了回去,她顿时方寸大乱,顾不上再说什么便拉开车门落荒而逃了。


    一直走到了花店门口,温茉才回头去看,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边,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至此,她才松了口气。


    “茉姐看什么呢?”


    肩头被冷不丁拍了下,温茉吓得险些跳起来,还好转头及时看见了夏可欣那张笑嘻嘻的脸,否则她就要把手里的包呼她脸上去了。


    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夏可欣接着揶揄道:“不会还在看那个迈巴赫帅哥吧。”


    被说中了心事,温茉面上有片刻的不自然,她强装镇定地走进店里,说:“哪有帅哥,别胡说。”


    “还嘴硬……”夏可欣撇撇嘴,边走边把手套摘下来,“我刚去丢废材的时候都看见了,你从一辆银色的迈巴赫上下来,跑得又快又急,车上那个男人直勾勾地盯了你半天,你都没回头。”


    花架旁的操作台上,穿着围裙的齐霄正在裁包花纸,他闻言抬起头来,表情比听到提前下班的消息还要兴奋:“什么什么?有八卦跟我也说说。”


    温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摆出店长的架子,说:“上班时间不许说闲话,今天不把这一批花壳做完,你俩就留着加班。”


    两人发出小小的哀嚎声,果然不再说话了。


    店内一切如常,卫生已经被打扫干净,不同品种的话也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养好,温茉从里到外转了一圈,检查过早上的订单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她无意间靠近操作台时,正好听见夏可欣压着声音对齐霄说:“……不过说句实话,我感觉刚才那个长得比茉姐现在的男朋友帅多了。”


    温茉:……


    喂,她本人还在这里呢!


    这俩人是温茉找来的大学生兼职,没课或者人多的时候就来店里帮忙,正好最近是华清的校庆假,他们也乐意来花店里找点事情做,但毕竟正处在爱八卦的年纪,好奇心哪是温茉一句话就能挡得住的。


    反正这事跟他们大学生说不清楚,温茉想着说多错多,干脆就随他们去了。


    花店有事的借口原本是为了摆脱无意义社交,温茉其实最开始打算直接回家的,谁料半路突然杀出个陈荆南,她只好专门跑来花店一趟,以提前阻止对方说出什么更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下午接了两个外卖单,送货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齐霄身上,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大事。关店时夏可欣突然提议去商场吃烤肉,三人一拍即合,于是等温茉走到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期间她留意过手机,穆晗哲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暮色笼罩大地,天边被霓虹灯染出一小片彩晕,忙碌了整个白天的人们大多数已经回到家,各色光亮从四方形的窗口透出,构成大楼格子里万千灯火中的一个。


    温茉抬头看了一眼,她家里还黑着,而紧挨着的左手边那间,白炽灯光在纱帘上映出一片朦胧,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却能让人知道,这间空置已久的房子已经有主了。


    “我叫陈荆南,住在1301,是你的新邻居。”


    脑海里蓦地响起这一句话,温茉心情复杂地甩了甩头,抬脚迈进电梯。


    作者有话说:


    第一面打听感情状况,第二面提出送温茉回家,陈荆南果然是把中介的话听进去了哈主动好啊,主动的人有老婆!!!


    第5章 chapter5 碍眼的男朋友


    “十三层,到了。”


    随着清脆的一声“叮咚”,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一想到走出楼道口有概率会遇到陈荆南,温茉心跳莫名加快了些,她一时间说不清楚,只觉得担心尴尬之余,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


    但还好,1301虽然亮着灯,预想中的转角遇到“爱”却并没有发生,相反,她在自家门口看到了另一个人。


    穆晗哲喝了些酒,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昏沉,他斜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冷白色的过道灯映得眼底一片虚无。


    “门锁密码什么时候换的?”


    温茉没再看他,自顾自走上前输密码,说:“上个月就换了,怕不安全,所以每个月都会换一次。”


    按下数字之前,她故作无意地往侧边瞟了一眼,穆晗哲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视线直直地落在她手上,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她心下一紧,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输入了密码。


    换密码的具体日期,其实是上月穆晗哲提出要在她家留宿的当晚,这是另一半理由,温茉忍着没说。


    见对方还算清醒,温茉便自己先走了进去,顺手按开门口的灯,穆晗哲紧随其后。“咔擦”的落锁声响起,然后她就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拉着倒退,后背结实地撞在了门上。


    “你干什么?”


    暖黄的灯光被阴影遮去大半,穆晗哲随即欺身压下,将她锁在了身体与门板之间。酒精的气息强势地冲进鼻腔,熏得人止不住想吐,男人作势要俯身吻她,温茉反应很快地偏头躲过,抬手就去推他,语气很是不善:“你发什么酒疯!”


    穆晗哲攥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温茉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谈恋爱快四年,你说要结婚后才让我碰,这我都忍了,但是现在呢?”穆晗哲满眼郁气,声音冰冷,“白天我让你亲我一下,你不愿意,后面还直接甩脸子直接走了,让我一个人在那么多人跟前没面子……温茉,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男朋友!”


    最后半句话他咬得很重,像是气势汹汹的法官正在审问嫌疑人,温茉本就是忍着酒味在和他说话,这种情况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提高音量道:“我说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在别人面前展示我们有多恩爱,展示我有多么听你的话……就那么重要吗?”


    这话一出,穆晗哲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半明半暗的阴影下,温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害怕。


    穆晗哲将她的手腕狠狠按在了门板上,说:“你别忘了你那家花店是怎么开起来的,你读研期间的实习工作又是谁给你找的,我费劲追了你两年,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直接告诉你,要不是我,你现在什么也不是。”


    说着,他重重地甩开了她的手,温茉反应不及被带得身子一歪,及时扶住了门把手才没摔下去。


    幸逢花店有他三分之一的股份支持,当初能进到一家好的软件公司实习,也是穆晗哲托朋友帮她找了渠道。他的好温茉都记得,也力所能及地做了回报……但她原本以为的恋人之间相互扶持,到情急之下却成了贬低伤害另一方的冷箭。


    温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的理智拉开了门,说:“但这间房子,是我用自己和我爸妈的钱买的,你要是说完了,就可以先出去了。”


    “我要是偏不走呢?”


    穆晗哲见状冷笑一声,眉眼压得更低,伸手便要去抓她,温茉慌不择路地退到了门外,想都没想地抬手将他一把挥开。


    被这么强硬地拒绝,穆晗哲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可等他反应过来后,眼底的冷意变成了怒火。


    温茉心下一惊,慌乱间只想到了报警,她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就被夺了过去。


    穆晗哲一步步地朝她走了过去,语气危险:“说不得碰不得,温茉,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温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这张熟悉的脸之下好像换了另一个人,她身体发抖得厉害,连逃跑都迈不开步子,只能本能地向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上墙面,她终于退无可退。


    以前即便是在多么严肃的场合,她也没见过这样的穆晗哲,那双眼里的温柔全部褪尽,只剩下随心所欲的野性和欲望……眼前完全被高大的阴影吞没,心头的恐惧也在此时到达了顶点。


    “咳咳。”


    两声突兀至极的咳嗽打破气氛,穆晗哲动作一顿,温茉下意识向声音来源看去——


    1301的门被男人随意带上,他抬脚往这边走来,两只手交换着捏响,骨骼咔擦作响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荡,再配合那双手臂上搏动的肌肉,无论对听觉还是视觉,都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陈荆南开口,声音不含喜怒:


    “想打架?不如我陪你打。”


    他分明站在灯光下,脸色却正好沉在一片阴影里,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可怕的倒计时,暗蓄着风雨欲来时的风暴。


    穆晗哲瞪大了眼睛,显然也被这个场景震慑得不轻。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那些凭着醉意才撑起来的优越感脆弱得像是鸡蛋壳,轻轻一碰便碎成了渣。


    他咽了咽口水,收起架势,但嘴上还不愿意认输:“这是我和茉茉之间的事,用不着你管。”


    陈荆南站定在两三步远的位置,语气并没有因此和缓多少:“你的事我不管,但在公寓楼道里恐吓业主,以及深夜扰民,这些也够你进看守所里待几天了。”


    穆晗哲浑身一僵,终于慌了神。


    他本就是因为被温茉扫了面子不痛快,才多喝了几杯找上门来,想把丢了的“男人尊严”找回来,但要是被抓进了看守所里,那他可就彻头彻尾沦为了笑话,以后在温茉和朋友们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没必要,这么晚物业也下班了。”穆晗哲把手机递回给温茉,去碰她的脸被躲开时也没敢发作,“那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茉茉你早点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穆晗哲没敢看陈荆南,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楼梯间,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隔着墙面传来,显然他并没有等电梯。


    待最后一点回音消失后,四下终于重新静了下来,温茉扭头看着屋内被灯照亮的一小块地方,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头有些艰涩:“谢谢你。”


    陈荆南的怒气似乎并没有因为穆晗哲的离开而消减,他上前两步拉近距离,气息突然变得很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来找我。”


    温茉不敢想自己现在在陈荆南眼里的样子有多狼狈,白天才说过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晚上就被对方亲眼撞见这种事,她只觉得自己成了被抢走面具的小丑,拼尽全力也维持不住最后一点体面。


    她没有抬头,所以完全错过了男人眼底流露出的心疼,温茉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连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又是以怎样的姿态走进家门的都忘记了。直到看见门缝下的透出的声控灯灯光完全熄灭后,她才任凭自己背靠着门瘫坐在了地上。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温茉不是没见过穆晗哲喝过酒的样子,可从前会抱着她撒娇装可怜的男人,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鸡蛋的碎裂往往是从一条微不足道的小缝隙开始的,她从前还愿意信穆晗哲的各种借口,可现在,有些事情她没办法不去想……


    *


    地下停车场的灯有些暗,方硕把手机亮度调低,百无聊赖地开了两把游戏,直到把昨天刚打上的星星都输光后才等到陈荆南回来。


    “不就是上去看看装修情况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大拇指一划退出游戏界面,坐直身子时才发现对方脸臭得要命。


    “咋回事啊,难不成是安家具的师傅哪儿没装好?”


    陈荆南往椅背上一靠,周身还残余着怒意,他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说:“遇到了碍眼的东西。”


    方硕看男人这副样子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单手搭上方向盘,开始头脑风暴:“不会是遇到了讨人厌的邻居吧,邻里关系什么确实还是挺麻烦的,你要是实在受不了,还不如别搬了,反正俱乐部里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不是邻居。”


    陈荆南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淡淡:“是她男朋友。”


    方硕眼睛一瞪:“啊!”


    见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方硕觉得奇怪,但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他想起这一趟的正事,又开口:“还以为去校庆散散心能让你心情好点,没想到还是这样,但不管是马浩还是邻居她男朋友,问题都能解决的,你也别太往心上去了。”


    听到那个名字,陈荆南重新睁开眼,瞳孔里的波澜悄然融入夜色之中,须臾,他说:“我是他的教练,我会把他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有对象没对象的朋友们都五二零快乐呀!攒收的每一天都好迷茫啊,希望可以越来越好叭


    第6章 chapter6 我只喜欢茉莉


    被穆晗哲闹了这么一通,温茉到了后半夜才睡着,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拦在外面,她是在中午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她废了好大力气把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手机拿到面前时眼睛还是模糊的,按下接听键后,周悦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么久才接,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熬大夜的后劲上来,温茉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盯着虚空处的眼神近乎呆滞,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就好像废了天大的力气。


    相比之下,周悦薇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得多,她叹了口气:“那好吧,本来还想打电话来慰问你一下,既然没什么事的话你就继续补觉吧。”


    “有事的……”


    见周悦薇要挂断,温茉连忙出声,听到对面传来一个疑惑的单音,她眼中逐渐变得清明,平静开口:“我想分手。”


    “什么?”


    惊呼声在一秒后响起,周悦薇像是惊讶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问:“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温茉闭了闭眼,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叹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穆晗哲了。”


    周悦薇对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为了不让温茉又想起伤心事,她便没有多问,而是宽慰道:“谈恋爱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分就分,别委屈了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周悦薇总是站在她这边的,这让温茉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电话挂断后她也没了睡意,正好夏可欣几分钟前发来消息说今天有个大单,于是她收拾起床后便去了花店。


    一踏进门,温茉就发现店里的气氛不对。


    齐霄埋着头做花壳,夏可欣眼神躲避不敢跟她对视,直到看见里间走出的男人,她才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穆晗哲穿着她平时穿的那身围裙,手里捏着三四支向日葵,笑容里隐约带着讨好:“茉茉,昨晚……”


    “行了。”温茉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不留痕迹地扫过操作台边的两人,情绪微敛,“先忙正事,其他的下班后再说。”


    穆晗哲能到花店里献殷勤,温茉其实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花店刚开业的那会,她一个人又是店长又是花艺师,没有穆晗哲的帮忙她早就手忙脚乱了。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除了作为股东每个月对接盈利之外,再也没主动关心过花店的事务。


    多余的围裙和手套放在里间,温茉刚走进去,夏可欣后脚就跟来了。小姑娘手指绞着衣角,一脸歉意:“其实这个单子我和齐霄就行了,是穆哥今天突然过来,还非要我发消息叫你,我看你表情不对劲,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哎呀早知道我就不答应帮他的忙了……”


    反正要找穆晗哲提分手,今天也算择日不如撞日,温茉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拍了拍夏可欣的肩膀,笑道:“没什么事,你别多想,早点干完活早点休息。”


    夏可欣不疑有他,点点头后就往外走,温茉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杂物架上,很快又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带着疑惑的“诶”。


    温茉扭过头,问:“怎么?”


    夏可欣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说:“是那个迈巴赫帅哥,他来咱们店里了。”


    温茉心里一紧,脑子里下意识闪出昨晚的画面,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手上动作没停:“可能只是路过。”


    顿了顿,夏可欣又说:“他要进来,穆哥把他拦住了。”


    温茉再也没法装作不在意,把东西往架子上随意一丢就快步走了出去。


    贴着卡通贴纸的玻璃门前,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男人与周围环境显得很是格格不入。穆晗哲就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冷:“店里现在正忙,没空接散单。”


    昨天先是在球场上输给了陈荆南,晚上发酒疯还被人家逮个正着,穆晗哲可谓是在这个人面前丢尽了脸,语气自然好不起来。但除了这些,温茉还记得那几个不经意的对视,以及车上那些让人心乱如麻的对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陈荆南了。


    但来者是客,温茉没必要跟生意过不去,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对待客人的礼貌姿态走上前,说:“你是要取单还是现买呢,我们这里的花都是新鲜的,可以随便看随便选。”


    男人背对着光,白色的上衣布料被映得微微发亮,浅色系穿搭中和掉了些五官透出的凌厉,但举手投足间的疏离感却并没有消失。说话间,温茉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只是一秒,她竟然从陈荆南的眼中读出几分温柔。


    除去所有人之外的,独独对她流露出的温柔。


    这个发现让温茉本能地心颤了下,片刻的恍惚差点让她没听见陈荆南的回答。


    “新家刚除完甲醛,想买点花做装饰,最好是有香味的。”


    不知道夏可欣在旁边站了多久,听到这些,她反应很快地接道:“茉莉花怎么样?好看又好闻,而且最近马上到茉莉花的花季,你后面想要多少都没问题。”


    明明只是在说花,温茉却莫名有种被点到名的错觉,毕竟她这个名字就是从妈妈喜欢的茉莉花得来,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曾亲昵地叫她“小茉莉”。


    不止是她,穆晗哲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厉声说:“不行!”


    夏可欣问:“为什么?”


    穆晗哲面上浮现些许不自然,梗着脖子说:“其他的花随便买,反正茉莉不行。”


    面对突如其来的建议和反对,陈荆南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甚至直接把穆晗哲的话忽略了,他轻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还放在温茉身上:“嗯,那就茉莉花,店里目前有多少,我都买了。”


    温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边借转身进店的动作移开视线,一边说:“先进来吧,齐霄……你去看看茉莉花还有多少库存。”


    男生应声而去,温茉引着陈荆南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落座,穆晗哲面色不善地跟着,最后在配套的沙发上坐下,两腿一翘像是摆出了店长的架势。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温茉、陈荆南和穆晗哲三人各自占据方桌一侧,隐约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夏可欣不知为何突然默不作声,而被迫夹在中间的温茉,无论是和左手边的新邻居,还是右手边即将分手的男朋友,此时都没有什么想说的。


    还好齐霄很快去而复返,说:“茉莉剩得不多,现在只有九支了。”


    温茉看向陈荆南,公事公办道:“抱歉,店里目前存货不多,不然你挑些别的花吧。”


    说着,她便打算去给陈荆南找些其他品种的花出来,但下一瞬,她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不用了,就这些吧。”


    顿了顿,男人补充道:“我只喜欢茉莉。”


    温茉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响,像是宕机了,她反应极快地调整步调,这才没让那点不由自主的停顿太过明显,而因为这句话掀起的惊涛骇浪,她也只能强压在心里。


    只喜欢茉莉……说得是花还是人?


    鉴于陈荆南是要带回去插瓶,所以不用在包装上废多大功夫,只需要再准备些鲜花保鲜剂,同时告知他养护的注意事项即可。


    温茉和齐霄在操作台上处理花枝,夏可欣就在前台教陈荆南如何养花,两人说话的声音一个高一个低,她不怎么留心地听着,发现他竟然学得很认真,还会时不时打断问些问题,像极了上学时班上最爱举手的三好学生。


    温茉没忍住想象了下陈荆南捏着小园艺剪给花修剪枝叶的样子……好像有点滑稽。


    在这过程中,穆晗哲只是黑着脸站在一旁,既不帮忙也不说话,他不待见陈荆南,但也忍着没有发作,毕竟昨晚的事还没求得温茉原谅,他不敢在这种时候又惹她生气。


    明明这花店有他的股份,现在整个店里显得最多余的人竟然也是他。


    等那边说得差不多,温茉把要他要带走的东西都拿过去,陈荆南却被前台角落的一个小牌子吸引了注意,夏可欣见状解释道:“这是咱们花店的VIP群,进去就可享受节假日优惠和新品前瞻等福利,你养花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群里说,茉茉姐都会亲自解答,你看……”


    温茉本不想和陈荆南有太多牵扯,所以专门没叮嘱夏可欣推销会员的事,没想到她竟然破天荒地自己想起来了!


    温茉突然有些局促,她自认为不是个完全理智的人,没办法把目的不纯的新邻居和送钱来的顾客完全分开,像是昨天私心希望隔壁那间房继续空着,她突然也希望陈荆南不要办这个会员。


    而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这次她也如期落空了。


    陈荆南几乎想都没想:“好,那我办一个。”


    成功邀请顾客入会,夏可欣会有一定比例的提成拿,因此她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笑容,说:“好嘞,那我先给你开通会员卡,我们这有很多个会员挡位可以选,你要充一个两百的、五百的,还是……”


    “我先充一万。”


    夏可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被堵回喉咙里,与此同时下巴正因为惊讶而不受控制地下落。


    即便说出了这样惊人的数字,陈荆南的神情依然是淡淡的,捏着手机的手颤都没颤一下,甚至大有现场扫码付款的架势。温茉重重地清了两下嗓子,连忙找补道:“是这样的,我们店的会员挡位最高只到一千,毕竟鲜花不是刚需,你也不用一次性充那么多。”


    店里有店里的规定,陈荆南最后只能退就而其次充了一千块,夏可欣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开玩笑:“老板大气,不过充一万块的话,怕是一辈子都用不完了。”


    陈荆南付完款后就按灭了手机屏幕,目光径直落在了旁边的温茉身上,他喉头轻滚,眼底被天光映出一片柔和,道:“不会,我以后会常来。”


    作者有话说:


    既只喜欢茉莉花,也只喜欢这个人分手进度已到20%如果能够上下周四的鞭腿线,就开始正常随榜更新。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诶单押!!爱看宝子们的大评论和大收藏


    第7章 chapter7 不分手么?


    正常工作日期间,下班时间都是下午七点,其他三人在收拾打扫卫生,温茉这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梅阿姨”三个大字,她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穆晗哲,男人正在帮忙整理操作台,完全没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温茉走出花店,站在绿化带边把电话接了起来。很快,那头传来一个和蔼的女声:“茉茉,我是你梅阿姨,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我还好。”温茉平静开口,“阿姨你呢,身体好些了吗?”


    梅红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听穆晗哲说是当年生他时落下了病根,现在只能整天跟补品中药为伴。但除过这些,梅红对温茉很是喜欢,自从知道两个孩子在一起后就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送礼物,所以即便她再生穆晗哲的气,对这位阿姨也是完全讨厌不起来的。


    梅红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我啊还是老样子,就是小哲,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说惹你生气了,这臭小子……竟敢喝醉了跟你耍酒疯,我把他骂了一顿,你别生他的气,等老穆回来还有得他好果子吃。”


    情绪激动下,梅红说完就止不住咳嗽起来,温茉连忙安抚了几句。她听得出对方这番话里没有虚假的成分,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颗坚决的心开始产生了动摇。


    等那边的呼吸声变得平顺一些后,温茉捏着衣角鼓起勇气开口:“穆阿姨,我……”


    “阿姨在听,怎么了,好孩子?”


    刚咳嗽过的嗓子还很干哑,甚至隐约带着泪意,但声音依然是温和可亲的,像是无论犯了什么错误,都可以被她不计较地包容和原谅……


    这是温茉在雷厉风行的亲生母亲身上,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柔。


    顿了顿,她握紧的指节一松,说:“没什么……”


    “阿姨,你好好休息,我改天有空了去看你。”


    “好啊,到时候把小哲也带上,咱们一家人也有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又聊过几句后,电话被挂断,而这时收拾好东西的夏可欣和齐霄走了出来,少女远远朝她挥了挥手:“茉茉姐,我们回学校了,门还没锁,穆哥在店里等你。”


    温茉笑着点点头,然后抬脚进了花店。


    踏进玻璃门后,她面上的笑意完全褪去,眼底只剩一片理性而平静的淡然。


    穆晗哲走上前便要去拉她的手,被温茉动作利落地避开,她微微抬头,将男人歉疚的表情尽收入眼,说:“先解释吧。”


    按照最开始的打算,她其实并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但因为那通电话,她的确心软了……


    “对不起茉茉,昨天是我不对,喝了那么多酒还对你说过分的话,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而且输了球心情也不太好……这是我的道歉礼物,今早专门跑去买的,好茉茉别生气了。”


    说着,穆晗哲从衣兜里拿出个小盒子,红丝绒缎面看上去很是高贵,打开后,一条茉莉花形状的钻石手链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莹白的灯光下,钻石反射出的光芒近乎耀眼,温茉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穆晗哲先开口:“上次陪你挑周悦薇的生日礼物时,看你盯着这条手链好几眼,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


    温茉有一瞬间的怔滞,她当时的确看上了这条手链,但因为价格太高于是放弃,时间过去得有些久,久到她都有点不记得这回事了。


    穆晗哲借机顺利牵到了她的手,又说:“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一滴酒都不碰了,你别生气了,我给你戴上试试,好不好?”


    温茉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没说话,任由穆晗哲将手链扣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


    “好看!我就知道这条手链适合你。”


    说着,穆晗哲将她揽进怀里,下巴爱怜地在她发顶蹭了蹭,像是过去几年许多次那样。


    温茉没有动作,半晌才开口:“那你以后别那样了。”


    “我保证!”


    温存了一会后,穆晗哲开车带她去吃饭,温茉全程心不在焉,最后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提议。


    穆晗哲明显有些惊讶,温茉避开他的目光,平静道:“只是突然有些事,要晚一点再回家。”


    穆晗哲坚持:“那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温茉摇摇头:“不了。”


    见此,穆晗哲也不好再纠缠,抬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理到而后,说:“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家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目送着那辆车驶出视线,温茉打开手机准备叫车,软件上显示前面有五十三人排队,她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来附近这片商场多人流量大,而且又是晚上,打到车至少也得等一个多小时。


    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退出软件找附近的地铁路线,突然有一辆银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面前,她抬头,正对上落下的车窗后男人的脸。


    这一次,说是巧合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但陈荆南面色沉静,解释道:“和朋友在附近吃饭,出来正好看到你,顺便一起走吧,邻居。”


    他刻意加上最后那个称呼,似乎是想要让这一行为让温茉更容易接受些,而地图页面也在此时跳转出来,显示她距离最近的地铁站有两公里。


    沉默片刻后,温茉终于在走路和早点回家之间做出了选择,说:“但我想要半路停一下,去一个珠宝店里办些事,不会耽误太久,可以吗?”


    陈荆南应得很快:“可以,我会等你。”


    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不止,人群的喧嚣声被挡在了窗外。或许是昨天在车上的经历给了教训,陈荆南并没有多说什么,还是温茉想着人家毕竟帮了自己,不好再这么晾着,于是主动搭话:“那些茉莉花……你都插好瓶了吗?”


    光影在男人脸上飞快出现又溜走,明暗交替下,陈荆南视线放在前方,一点落寞转瞬即逝。


    “插好了,但我发在群里问你,你没回。”


    “啊!抱歉。”


    温茉顿时慌了一瞬,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微信置顶的那个名叫“幸逢小花园”的群聊的确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看,最早的一条新消息是个昵称为“C.”的纯黑色头像发来的,时间在下午六点多,那时她正在和穆晗哲吃饭。


    图片里的茉莉花被插进了花瓶里,背景是和温茉家如出一辙的玻璃门,只是最边上还垂着长长的帘子,已经不是昨天早上那副光秃秃的模样了。


    整个花瓶大致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水位也正合适,但关键就在于太过潦草,几朵茉莉花顺着瓶口被插了进去,雪白的花瓣簇成一团,此外再没有设计也没有搭配,连插花的入门都算不上。


    温茉退出图片浏览,看到下面还有其他VIP顾客的回复,大部分也是在说这个问题。


    但人家毕竟是个拳击手,研究插花也的确有些为难他了。而且反正只是摆在家里,潦不潦草也没什么关系,温茉于是迁就地说:“挺好的,现在这样就可以了,之后记得定期换水修枝,养上十来天没问题。”


    陈荆南目不斜视,简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温茉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便侧过身子打算看看窗外风景。可没过一会,男人出声:“刚才看见你在跟别人站在一起,是10号么?”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穆晗哲的名字,不过他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兴趣知道。温茉回想起穆晗哲帮她理头发的动作,心想陈荆南肯定是看见了。


    “对,我们也是去吃饭的。”


    陈荆南没有接话,车内突然陷入安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外面的鸣笛声、说话声好像都变得很远。


    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那家珠宝店。晚上基本没什么顾客,店员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下班,一看到温茉走进,立马有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道:“女士,欢迎光临爱凯珠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温茉对她回以微笑,同时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这条手链是什么时候从你们店里卖出的。”


    “好的,请稍等。”


    在这期间,她被另一位店员请到沙发上坐下,没过一会,陈荆南也走了进来。


    还不等她出声询问,刚才那个店员去而复返,递回盒子时温声说:“我们这边查到,这条手链是上周三中午从本店卖出的。”


    温茉讷讷地接过,回了一句谢谢,心底逐渐凝成了一片冰。


    店员见她脸色不太好,主动开口:“女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温茉摇摇头,又问:“请问你们今早营业了吗?”


    店员笑道:“每周五早上都是本店的培训时间,这个时间我们是固定不营业的。”


    “好,谢谢。”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她把盒子捏在手里,因为太过用力而不自觉发着抖。


    该怪她太敏锐吗?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上次给周悦薇买礼物时先跑了个空的事还记忆犹新,于是穆晗哲费尽心思出编织的美好谎言,就这么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上车没多久,陈荆南姗姗来迟,他默不作声地看了温茉一眼,然后发动车子。


    温茉颓废地靠在椅背上,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片刻后,陈荆南打破沉默。


    “不分手么?”


    温茉一怔,回过神来:“什么?”


    “我还以为经过这些事,你会想要分手。”


    男人沉着地打方向盘转向,动作不急不缓,一如他的语气那般。


    温茉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可怜,她脸上藏不住情绪,所以即便什么都没说,陈荆南肯定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有种被看穿一切的窘迫,声音也不自觉放冷:“我们只是邻居,这和你没关系。”


    “嗯。”


    陈荆南没有像上次那样逃避,语气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但我想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分手肯定是要分的,不会因为男二妈妈就不分了,女主只是因为男二的妈妈稍微动容了一下,痴情的男主啊,你再稍微等等吧~感谢 我妈不让我惹是生非 , KAZHUA 和 @M47? 三位小天使的灌溉,小作者会继续加油的!爱大家(昵称顺序为时间先后,无排名无高低!)


    第8章 chapter8 茉莉花很好


    事后温茉想了很久,她不觉得穆晗哲会无缘无故在买手链的时间上撒谎,但仅凭此还不能说明什么,她得拿到更关键的证据,才能在提分手的时候不落了下风。


    梅红的下一通电话在几天后打来,大意是说这个周末有空的话就和穆晗哲一起过去吃饭,正好在把穆晗哲那晚醉酒的事当面好好说道说道。


    温茉带了些营养品和茶叶,还在店里包了两束茉莉花带上,到时候可以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既好看好闻,也助于心情愉悦。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离开闹市区后,大片的自然风光尽数入目,林叶葱郁,远空接绿,没有了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花与蝶在草地间自在嬉戏,小院的红墙和木架上的瓜果亦是相映成趣。


    穆晗哲父亲早年在海外做生意赚了些钱,于是没过多久就搬离了城市,选择在郊外定居,一方面是他们都不喜欢吵闹,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梅红养病。


    路上穆晗哲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温茉懒散地听着,必要的时候会出声回应,表现也是不咸不淡的。自从发现手链的内幕后,她已经不怎么想跟穆晗哲亲近了。


    听着男人兴致勃勃的分享,温茉逐渐困意来袭,突然一阵电话铃声传来,她下意识朝来源处看去,是穆晗哲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响了,屏幕最上方显示的备注是“快递”。


    见他正在开车不方便接,温茉便打算拿过来帮他接通,但穆晗哲反应更快,腾出一只手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温茉问:“这是谁啊?不接么?”


    穆晗哲眸光微闪,面上的慌乱稍纵即逝,他将视线重新放在前方,说:“应该是快递到了,不用接,他们会直接放到快递柜。”


    “哦。”


    温茉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看风景。


    大概过了两分钟,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还没等她看见,穆晗哲又将其挂断了,同时还将手机开了静音,屏幕那面倒扣在了扶手箱上。


    温茉心下一紧,隐约有了预感,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可能人家真的有急事呢,反正只是快递,不如我帮你接吧。”


    穆晗哲拒绝得很干脆:“不了,快递能有什么急事啊,马上到家了,回去处理也行。”


    温茉将他闪躲的眼神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个清楚,内心冷笑。如果放在平时,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但自从心里有了猜测之后,一些细节看上去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反正时间还多,她有的是耐心等他露出马脚。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开进别墅区,穆晗哲的父母已经在院子里等待,见到两人来,梅红露出了笑容,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穆润庭也神情柔和了许多。


    进屋后,温茉和梅红一块把茉莉花插瓶,穆晗哲则被穆润庭叫进了书房,具体聊了什么无人可知,只能看到穆晗哲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除了被旁敲侧击地问结婚打算时,这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临近傍晚时,他们起身说告辞,温茉却被梅红拉进了房间。


    “小哲那小子心思多,但跟你在一起之后明显收敛了不少,看着你俩走过来这么多年,我这个当长辈的也没什么能表示的,这个是小哲他奶奶传给我的,我现在把它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


    梅红说着,将手里的古朴木盒打开,露出一支翠绿的镯子。温茉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阿姨您还是自己收着吧。”


    “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拿着。”梅红强行将盒子塞给她,语重心长道,“结婚这件事,你们有自己的考量,我也就不催了,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穆家唯一的儿媳妇。”


    梅红态度十分坚决,像是她不收下就决不罢休。可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温茉实在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个镯子,她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面上,说:“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我确实不能收,您先把它留着,以后的事等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


    说罢,温茉就果断走了出去,路过客厅时正好遇到在平板上办公的穆润庭,她礼貌地道了别,然后便去了室外停车场。


    小道两旁的花树生长得很是茂盛,温茉要走到头才能看见穆晗哲的车,对方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直到到了近前,她才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透过半开的车窗,男人的话大半都能落入耳中。


    “刚才不方便……你别闹……我马上回去。”


    温茉站在原地听着,一动不动地像是和周围的花木融为了一体。


    有风轻柔地吹过,发丝随之飞舞,心底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直等到穆晗哲挂断电话,温茉才慢悠悠地从车后现身,说:“走吧。”


    见她突然出现,穆晗哲有一瞬间的慌乱:“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温茉笑了笑,语气淡然:“跟阿姨说完话后又去了个洗手间,才刚到一会,怎么了?”


    “没什么。”穆晗哲移开眼,隐约松了口气,“上车吧,我们回去。”


    温茉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内后视镜却看到一束被遗忘在后座的茉莉花。她想起来的时候东西拿不下,就先把它暂时放在了那里,没想到竟然直接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家里也没地方放,她就想着直接带回去丢掉,穆晗哲也在此时发现了那束花,笑着说:“这么好看,丢了多可惜啊,不如让我带回去吧,我会好好养着的。”


    温茉没什么意见,也就随他去了。一路无话,进入市中心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穆晗哲破天荒地没有送温茉上楼,只说公司临时有事,放下她之后就直接走了。


    刚买的新鞋尺码不太准,穿了一天有些磨脚,温茉想着回家后就赶紧把它换下,临上电梯时才想起来电脑还放在花店里。


    读研期间的导师最近在外地出差,便把本科班级的小论文作业分给了温茉和手底下几个学生批改,她算是场外倾情援助,魏欣华还承诺了回来请她聚餐。


    毕竟这是要计入期末总成绩的内容,改的时候也不能太过马虎,早点弄完也好早点交差,免得后面被其他事耽搁。


    虽然不常回学校,但温茉和导师魏欣华还时常有联系,当初对方还就读博的事劝了温茉好久,但读书读了二十多年,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没办法,换了鞋再下来实在麻烦,她只好忍着不适去花店拿电脑。这个季节的夜晚稍有些凉,但路边摊的烟火气很好地冲淡了些冷意,她走一路闻了一路的美食香气,原本心情还不错,直到看见路边那个眼熟的车牌号。


    副驾驶的车窗被按下,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将一束包装完好的茉莉花刚好丢进垃圾桶里。


    来不及看到更多,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女式手表,看样子应该价格不菲,温茉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风将内心吹得透凉。


    手机就在上衣口袋里,她应该立刻打电话去质问,可一声叹息后,只有深深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来。


    那束茉莉花被扔在一堆塑料泡沫上,白得很是刺眼,就好像她自己也被丢在了那里。


    她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然后缓缓迈开步子,本想去把它捡回来,目光所及处却有另一个人突然闯入视线,走上前将花束从垃圾桶里拿了起来。


    温茉一时间很是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人。怔愣间,对方已经拿着花朝她大步走来,硬朗而面无表情的五官,配上娇艳欲滴的茉莉花,明明是违和感十足的搭配,此时此刻竟然别有一番美感。


    “正好卧室里还没装饰,这花能卖给我吗?”


    男人声音温和,语气中带着礼貌的询问,只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温茉霎时间有了掉眼泪的冲动。


    顿了顿,她说:“送你了。”


    陈荆南扬起一个笑,弧度很浅:“谢谢。”


    夜风阵阵,吹得手脚一片冰凉,温茉却被这个笑容晃了眼。


    路上,两人一起往家走,温茉脑子里乱糟糟的,脚后跟被磨了一天的位置也开始找存在感,所以她走得很慢,而陈荆南也不着急,保持着和她并排但不会碰到肩膀的距离,一步一顿得很是刻意。


    到了这个地步,穆晗哲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了,多忍一天就是多给自己找一天的不痛快,或许有些话也是时候说了。


    身侧的气息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她很快又想到了陈荆南,这个三番五次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他虽然带着目的,却又格外坦诚,车上说过的那句“我想有关系”,温茉至今不敢深想其中的含义。


    电梯在十三层停下,她老神在在地走了出去,直到停在家门口前准备输密码的时候,她才被叫住——


    “温茉。”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正式听见陈荆南叫她的名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辨识度很高,带给人的感觉也很新奇,像是耳朵里钻了小虫子,有些酥酥麻麻的。


    温茉“嗯”了一声,回头看他。


    声控灯因为没有足量分贝的刺激而暗了下去,眼前蓦地陷入黑暗,可透过这茫茫墨色,她知道有个人正在看着她。


    “茉莉花很好,不要怀疑。”


    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她先是一怔,方才那种那种鼻酸感随即来势汹汹,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只能又发出单调的一声“嗯”算作回复。


    顿了顿,陈荆南又开口:“鞋子不舒服就换掉,伤口记得涂药,不要沾水。”


    作者有话说:


    花很好,你也很好~陈荆南:老婆全肯定明天还有一章,也是在中午十二点,上榜后就开始随榜更新啦感谢小宝 KAZHUA 的倾情灌溉,小树长高进度+1啦


    第9章 chapter9 他不会放手的


    “滴、滴,滴……”


    输入密码的动作伴随着单调的电子音,随着第六位落下,代表密码正确的铃声紧跟着响起,声控灯猝然明亮,冷白色光线将女孩单薄的身形映得几乎透明。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清甜香气,但陈荆南半天没动,只是目送着那个身影有些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吐息擦过空气,带起极小的气流声,在这样冷漠的夜里,没有人看见他身侧慢慢紧握成拳的手。


    女孩血色尽褪的面容犹在眼前,那双乌黑而明亮的眸子平常总是带着笑的,在天光下缀着莹莹碎闪,今天却蒙上了一层雾,阴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降下雨来。


    那个男人,他怎么敢让她委屈成这样的?


    半晌,陈荆南不紧不慢地输密码进屋,大门在背后轻声合上,动作干脆得像做好了某种决定。


    他不会放手的。


    *


    回到家后,温茉先洗了个澡,热水很好地带走了疲惫,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晰。


    吹干头发的时候她才想起看看脚上的伤,后跟已经被磨破,红了很明显的一块,不过被水冲过后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她想着反正只是小伤,翻出个创可贴随手贴上后便没再管。


    “那束花呢?”坐在床上,她给穆晗哲发去消息。


    几分钟后,对面回复:“在我这呢,怎么了?”


    温茉嘲弄地勾了勾唇角,打字发出:“拍照过来我看看。”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些,她点开聊天框,白底黑字的两条消息映入眼帘——


    “我现在有事还没回去,晚点给你拍。”


    “怎么突然要拍花?”


    温茉没理他的问题,发完“我们分手吧”之后就熄灭了屏幕,然后她翻身下床,打算去把穆晗哲之前送的东西都找出来。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们互送过不少礼物,有日常的鞋子衣服,也有贵重的手表饰品。温茉平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所以那些东西都只被拆开试戴过一次,而已经用过的就只能折算成现金,她对照着在官网上找到价格,一一在备忘录里记下。


    *


    穆晗哲刚把手机放下,转眼就看见又来了消息,他直接点开,“我们分手吧”五个字赫然入眼,干净利落得连个标点都没带。


    他顿时慌了神,连忙要打电话过去,刚点开联系人界面,手机就被凭空出现的手一把抽走,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脸不耐,说:“别想逃避话题,快点给钱,不然我就把你当众强吻我的视频发给你爸妈和女朋友。”


    穆晗哲反应过来后恨恨咬牙,怒道:“那是我喝多了不小心的。”


    “呵。”


    女人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拿酒当挡箭牌的人,你当我傻么?既然是喝多了,后面怎么又邀请我开房?又为什么主动说要给我买礼物……我看你不是不小心,而是暴露本性了吧。”


    “你……”


    穆晗哲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女人却只是微微一笑,又说:“聊天记录和酒店发票我都已经备份保存,我就是个卖酒的,不图情不图爱,给钱我就放过你……”


    说着,她看了一眼表,把手机丢还给他:“我到上班时间了,你慢慢考虑,我还会找你的。”


    直到看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那一片灯红酒绿后,穆晗哲才愤怒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说:“你想都别想!”


    他有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靠在椅背上平复着呼吸。要不是温茉一直不愿意让他碰,他又怎么会色欲熏心地找上别的女人?但事已至此,如果让生性古板的穆润庭知道他在外面干了这些混账事,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车窗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穆晗哲睁眼,只看见一个面相老实的酒吧服务员从窗口递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刚才穆晗哲和那个女人同坐在车里的画面。


    他立马警惕起来,说:“什么意思?”


    服务员面上没什么波动:“有人在后门等你,说找你有点事,还说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管穆晗哲的反应,径直走回了酒吧里。


    “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穆晗哲暗骂了一句,思考两秒后解开安全带下车,他倒要看看苏瑶还想玩什么花样。


    暧昧的灯光下,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正忘我地随着DJ舞曲扭动身体,烟味混着酒味,把空气搅成粘腻而湿热的一团。穆晗哲皱着眉穿过人群,拒绝了卖酒的侍者,一路走到了后门口。


    从这里出去便是一条狭窄的废弃小巷,地方偏僻,鲜少有人经过。两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一前一后地立在路边,光线下扑满了躁动不安的飞蛾。穆晗哲四下逡巡,只在路灯照不到的对面发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


    仅凭这个块头,穆晗哲也知道这不是苏瑶,但对方散发出的压迫感太强,竟让他内心生出几分惧意。


    他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你谁啊?偷拍我的照片,又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他气势汹汹地发出质问,对面却并不回答,微妙的氛围顺着空气无声爬满整个空间,在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穆晗哲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作势就要走,可刚转过身,一个带着酒气的拳头直直朝他脸上飞来,还没等他完整地发出一声惨叫,肚子上又结实地挨了一脚。


    这几下几乎让他骨头散了架,喉头止不住涌上腥甜,穆晗哲强撑着朝路对面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


    昨夜整理到很晚,温茉第二天是十一点多醒的,四周暗得有些不同往常,她看过手机才知道,今天下午可能有雨,整个早上也是阴沉沉的。


    刚看完天气提醒,下面又弹出了一个弹窗,是手机自带的浏览器发出的,标题显示为“昨晚绯夜酒吧后门发生一起醉酒斗殴事件,一路人男子无辜卷入,详情戳>>>”。


    温茉不怎么上心地扫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将弹窗全部清理掉。


    绯夜酒吧她虽然没去过,但里面有多乱她也是略有耳闻的,打架斗殴蓄意伤人就像家常便饭,而且正好后门附近没有监控,在那出事了连证据都不好找,也只能说那个路人真挺倒霉的。


    起床洗漱后,温茉叫了上门取件,把穆晗哲之前送的东西全部打包寄去他家,又将昨晚算出的账单和钱都转了过去,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温茉发的分手,也就是说整整一个晚上,对方都没有回复。


    也许是正忙着和别的女人庆祝,所以根本没空回,温茉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心想也好,免得纠缠。


    虽然没头没尾,但至少是体面收场。


    华清的校庆假已经结束,夏可欣和齐霄之后就只能没课的时候来,所以这个周末过完后,她也该恢复正常的上班时间了。昨晚因为穆晗哲的事耽误,温茉预计今天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小论文改完,闷在家里总觉得不舒服,她便打算去花店待着。


    背着电脑出门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温茉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很快第二声更加中气十足的“喵”响起,她这才明白楼道里真的进猫了。


    之前没有遇到过,因此她也有点好奇,循着过道找了一会才在楼梯口发现罪魁祸“猫”。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偶,头顶为灰黑色,身体又是雪一般的白,透明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钻石,那双眼里同样带着好奇,却没有害怕的意思。


    只此一眼,温茉彻底沦陷。


    她蹲下身子,一边夹着嗓子喊“咪咪”,一边试探着伸手去摸,还好这只猫并不怕生,甚至还乖乖趴下让她摸。在这样的纵容下,温茉很快从小心翼翼地摸局部到大手大脚地从头撸到尾,这手感、这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咪咪好乖呀~”


    几分钟后,她才从猫咪的温柔乡中清醒过来,想起这外面不安全,得赶紧找到它主人才行。


    温茉四下一看,很快发现1301的门开了条小缝,大概率就是猫跳起来压着把手开门后自己跑出来了。


    距离陈荆南来看房那天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按理说他也该住进来了。虽说之前两人便以邻居的身份相处,但现在真要去敲他家的门,温茉莫名的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毕竟比起点头之交的普通邻居,他们之间还发生了那么多说不清的事。


    深吸一口气后,她把猫从地上抱起来,出乎意料的有些重,不过尚在承受范围内。


    指节曲起叩过门扉,响声清脆,门缝在动作间被推得更大了些,很快,客厅里传来动静,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后,温茉顿时小小地吃了一惊。


    看多了陈荆南黑衣夹克、冷淡酷拽的形象,这番家居服配围裙的装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浅灰上衣将他惹眼的身材遮去不少,看上去像只毛茸茸的大猫,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被衬得多了几分懒散,少了些许凌厉,只是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结实小臂彰示着,这只大猫可不好惹。


    目光相接的瞬间,有不易察觉的慌乱在男人脸上一闪而过。


    温茉强忍下想笑的冲动,把猫双手往前递了递,说:“这应该是你的猫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外面来了。”


    陈荆南愣了一秒才抬手去接,但不知为何,猫在接触到他的手时瞬间来了脾气,腿一蹬便跳了下去,然后自顾自迈着猫步进屋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指节碰着手心,皮肤贴着皮肤。细小的异样感从那一小块向外扩散蔓延,直让人身心忍不住打了个颤。


    回过神来,温茉连忙收回手,脸上很可疑地泛起了一点热意。


    陈荆南也跟着放下手,任其垂落在身侧,指节不受控制地蜷曲了两下。


    须臾,他主动开口:“这确实是我的猫,谢谢。”


    温茉笑了笑:“没关系……”


    告辞的话还停在话与话的间隙里,男人却先一步发出了邀请:“我正在做午饭,要不要一起吃点?”


    一觉睡到中午,温茉的确还没吃,但如果是跟陈荆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话……她其实有些抗拒。


    只要一想起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她就没办法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邻居来对待。


    刚准备拒绝,肚皮就先发制人地表示了抗议,声音清晰而有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茉在尴尬中微微低头闭上了眼,好像这样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现实情况是,楼道本就安静,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这么近,对方就算想没听到也很难了。


    沉默间,有很轻的一声笑从头顶传来,声音低沉,但听得出愉悦非常。


    “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要更,依然是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哦感谢 KAZHUA 小天使的灌溉,小作者跳起来哼哧哼哧又犁三里地


    第10章 chapter10 我单身


    刚走进门,一双粉红色印着卡通小猫头的棉拖鞋就被放在了面前,温茉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陈荆南家拿出来的东西。


    再看对方脚上那双,款式普通,颜色深灰,显然和这个男人的气质更搭配些。


    “你随便坐,饭马上就好。”


    温茉点了点头,目送男人系着围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才收回视线,拖鞋还整齐地摆在脚下,她一时间没动,想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这双鞋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他。


    已经答应了人家的邀约,现在就算想走也不好开口了。温茉有些心情复杂地换鞋进屋,客厅里陈设简单,整体装潢和她家差得不多,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但由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再加上陈荆南住进来不久,总给人感觉过于新了。


    屋里唯一能和温茉称得上熟悉的,就是茶几上花瓶里那一束茉莉花。


    她走近查看,雪白的花瓣上沾着点点水珠,应该是刚浇完不久,嫩黄的一点花蕊点缀其中,明媚而生动。透过透明的玻璃花瓶,可以看见花杆都被修成了整齐的斜面切口,水位高度也正合适,看来,他的确有在好好养这些花。


    香气安静地飘在空气里,清清淡淡,像某种隐而未发的悸动。


    而当目光不经意触及脚上那双拖鞋时,温茉的神情又黯淡了下来。


    四周看不出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陈荆南却会专门买一双粉色的拖鞋,说不清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她想开口问一问,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在看什么?”


    背后传来声音,温茉猛地回过神,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只是在看花,你把它们养得很好。”


    得到了夸奖,陈荆南露出笑意,眉眼间悄然化开一片柔和的风,说:“谢谢,洗手吃饭吧。”


    糖醋排骨、油焖茄子,再配上一碗清淡可口的蔬菜汤紫菜蛋花汤,看上去简单,但对于常年点外卖下馆子的温茉来说也足够丰盛了,她有些惊讶地问:“这都是你做的?”


    “嗯。”陈荆南不紧不慢地脱了围裙,“尝尝?”


    温茉刚准备坐下,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动作蓦地一顿。


    她垂下眼睫,还保持着单手扶在椅背上的姿势,指关节不自觉用了点力,状似无意地说:“应该还有人吧,不用叫她吗?”


    陈荆南垂眸看她,面上闪过几分不解。


    温茉不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了脚上的拖鞋上。


    暗示到这个地步,她觉得应该不用再多说了,陈荆南是个聪明人,如果一切都如她所想的话,两人其实本就不该产生这么多交集。


    安静随着秒针转动无声延长,从头顶罩下的阴影消失,眼前忽然落入一片明光中,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只见男人走到她身旁的凳子后,将其从桌子下拉了出来,手距离她的手只有分毫之距。


    “先坐下吧。”


    说完,他走到桌子另一边落座,面对面的姿态莫名透出些正式感,即便桌子上摆的只是最家常不过的饭菜。


    “我父母定居在国外,平时很少回来,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他看着温茉,语气沉静,“如果你是问女朋友的话……”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荡起些许波澜,笑意一圈圈漾开,经久不散。


    “我单身。”!


    温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因为陈荆南的感情状况,而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样把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小心思开诚布公了。


    被看穿的窘迫迅速爬上脸颊,温茉只来得及含糊不清地应一声“嗯”,然后就快速低头扒饭,装作认真吃的样子。


    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实质,让她莫名地坐立不安起来,还好对方并没有看得太久。一早上没进食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她的确该好好吃点东西了,饭桌上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不得不说,陈荆南的厨艺和外面餐馆的比起来并不逊色,没有刻意加很多的调料,却出乎意料地很有味道。


    白蹭了一顿饭,温茉于是自告奋勇要洗碗,但陈荆南执意不给她围裙和手套,她就只能退就而其次地包揽了洗后的擦干和整理工作。厨房本就不大,塞进两个人后就显得有些逼仄,再加上陈荆南又是个大块头,动作间总是难免挨到胳膊碰到手。


    小窗里透出天光,外面还是一片阴茫茫,这样的天气呆在家里,大概率只有睡觉这件事可做。温茉小心地把一摞盘子放进橱柜,转头便听见陈荆南问:“你待会要出去?”


    “嗯,家里有些闷,我去花店待着。”


    话音刚落,男人接道:“正好我带猫去洗澡,我送你。”


    “不用了,只有几步路而已。”


    温茉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虽然到现在为止,她已经认识到这个男人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但她并不打算和他走得太近。事事都依赖别人,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为了让聊天能延续下去,她重新找了个话题:“你的猫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陈荆南并没有介怀刚才的拒绝,反而有心思逗她:“两个字,你猜猜看。”


    温茉分神想了一会,说:“现在的人给宠物取名字大多会和食物有关,我猜它叫豆沙、蛋挞,或者草莓、可乐?”


    陈荆南语气里隐约带着愉悦,显然对这个猜名小游戏产生了些兴趣:“不是,你再猜。”


    温茉已经将所有碗碟摆进了橱柜,粗略看过没问题后就合上了柜门,说:“难道是咪咪、来财,有富之类的?”


    “也不是……”陈荆南面上笑意更深,眼尾弯起很浅的弧度,“它叫拳套。”


    温茉顿时哑然。


    这样一只软糯可爱的小猫咪被取名为“拳套”,多少有点美女与野兽的意味了,但想到这是陈荆南的猫,倒也让人没那么难接受。温茉不由得想起当初在篮球馆里读到的那个网页,如果不是因为受了伤,他或许现在已经站在更大的拳击台上了。


    说不清的一点惋惜涌入心口,温茉垂眸掩下情绪,只说:“很特别的名字,跟你也很搭配。”


    收拾得差不多,温茉也该走了,陈荆南送她到门口,路过客厅时旁边的小房间里突然传来响动,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是拳套玩闹是时撞到了放在地上的小哑铃。


    按照温茉家的布置,这间屋子被她当成了杂物间用,而在陈荆南这里则摆了好些运动器材,角落放着哑铃,不远处还有个立式沙袋,再多的她便来不及看清了。


    走进楼梯间,温茉才来得及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陈荆南在一个空间单独相处,但很奇妙的是,她不觉得反感。


    刚认识的人之间难免存在新鲜感,但温茉知道,她对陈荆南的感觉或许不止如此。


    唇角挂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电梯在这层停下,打开后正对的反光面正好映出她微扬的眉眼,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却在触及来信人的备注时笑容一僵。


    梅阿姨:茉茉,你来谜语咖啡,我们聊聊吧。


    ……


    黑云压城,墨色遮天,温茉走出地铁时,冷风中已经掺杂上了些许细小的雨丝。


    谜语咖啡坐落于街角,门上的风铃会随着被推开的动作发出好听的“叮铃”声,梅红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对上温茉的视线时,她很轻地笑了笑,略显苍白的脸看着很是勉强。


    也许是事情的确严重,梅红连寒暄都省去了,点过单后便开门见山道:“茉茉,小哲被打了。”


    温茉动作一滞:“什么?”


    “昨天晚上,有个人把他骗到绯夜酒吧后门,叫了一群醉鬼围着他打……”梅红喉头有些哽咽,“现在小哲还医院里躺着,我们已经报警了,可那里没有监控,那几个人咬死说只是喝醉了不小心,到时候还得看警察那边怎么说。”


    原来今早那条推送里的“无辜路人”就是穆晗哲,温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出于礼貌,她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梅红摇了摇头:“左手轻度骨折,头也被打破了,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茉茉,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看看小哲吧。”


    这时侍者将咖啡端了上来,氤氲的热气徐徐升起,温茉扶住杯壁,有不同于空气的暖意顺着手心传来。


    “抱歉梅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


    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梅红并不惊讶,只是眸中哀色更深,说:“茉茉,你别说气话啊,今天早上小哲醒过来,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想跟你分手,你有什么误会跟阿姨说,千万别拿分手置气。”


    温茉不自觉将咖啡杯握得更紧了些:“没有什么误会,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很深了,这些年承蒙你和穆叔叔的照顾,以后我有空还会去看望你们的。”


    “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早就把你当儿媳妇看了。”梅红抓住她的手,语气殷切,甚至隐约带着哀求,“小哲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跟你穆叔叔一定好好教训他,你们恋爱了这么多年,说分手就分手,这多可惜啊。”


    温茉有些不喜欢这样带着纠缠意味的触碰,微微用力将手拽了出来,说:“欺骗和不忠诚是原则性问题,我不想多说什么,具体的你还是去问问你儿子吧,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慢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留着也没有什么必要,她作势要起身,却被梅红猛地喝住了。


    “怎么说你们也在一起了三年,小哲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说分手就分手,你难道就这么绝情?”


    梅红少见地摆出了长辈的严厉,说话更是不留情面,温茉眼底冷了几分,道:“分手是分手的事,受伤是受伤的事,他受伤跟我没有关系。你与其在这里道德绑架我,倒不如去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容易被骗到绯夜酒吧那种地方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包大步离开。


    刚走出门,汹涌的雨水混着风迎面泼来,险些淋了温茉个措不及防,她连忙掏出伞撑开,可雨势实在太大,只是这么一会,衣摆就已经被打湿了大半。


    大雨来势汹汹,没带伞的人慌忙逃窜进了屋檐下,撑着伞的人也大多行色匆匆,地面上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走两步便会踩到,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等雨小一些再走了。


    温茉在雨幕中逡巡了一圈,视线所及处能躲雨的地方就只有前面那个门面,她定睛一瞧,看到招牌上“Fgt俱乐部”几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


    到下周四有1.5w字更新,时间分别在这周四六天和下周二三对面的读者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故事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第11章 chapter11 又不是不能分手


    雨丝被风吹得倾斜,屋檐下也被打湿了大半,温茉靠着墙壁站在一块干燥的地方,收起的伞面直往下稀沥沥地滴水。


    衣服也被浇了个半湿,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保暖效果已经聊胜于无。温茉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刚想打开手机看看现在能不能叫到车,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下这么大雨,进来坐吧。”


    转头一看,是个身高腿长、眉目隽秀的男人,目测年纪不会很大,眼底飞扬着神采,周身毫不吝啬地散发出朝气,像是这阴雨天下格格不入的一颗小太阳。


    温茉友好地笑了笑,说:“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里站一会,等雨停了就走。”


    她只是想避个雨,要是打扰到人家就不好了。推辞的话刚说完,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前厅本来就没什么人,里面有沙发有热水,反正站着也是等,坐着也是等,还不如舒服一点呢。”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而且我猜这雨应该还要下很久,你穿这么薄站在这,吹着凉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想到对方看着长了一张做事毛手毛脚的脸,考虑问题却很是周到,温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就不再推辞,说了谢谢后就跟着男人进去了。


    前厅看着不大,装潢也很简单,前台的墙面挂着Fgt俱乐部的logo,旁边的墙角放着沙发,里面还有几张桌椅,灰黑色大理石铺就的走廊延伸到头,转角的楼梯直通二楼,有明亮的光线正透过玻璃墙照下来。


    温茉刚被男人引着在沙发上坐下,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转眼就递到了眼前,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别客气,你就坐在这等就行,饮水机在里面靠墙,热水喝完了自己添啊。”


    交代完这些,男人就起身去打电话了。温茉从包里掏出纸巾把衣服和头发简单擦了擦,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已经有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大部分是梅阿姨的,她把微信消息点开,满屏的绿色挤进眼睛,小字密密麻麻地挨着,看得人头昏脑胀。反正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和穆晗哲分手,说着说着还带上了些批评警告的意味,她觉得乏味,大概翻了翻就退出了。


    未接来电里掺杂着几个穆晗哲的,温茉也没管,直到划到一串格格不入的电话号码时手指才停下。


    这个电话没有备注,说明温茉还没有添加他为联系人,略长的数字在一众“梅阿姨”“穆晗哲”里看着很是突兀。来电地址显示是华清市,温茉担心可能是什么没加联系方式的人找来有事,停顿了两秒便决定回拨过去。


    单调的“嘟”了几声后,听筒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温茉按断通话,放下手机时正好听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电话接通:“哥,你走到哪了?”


    听不到对方的回复,温茉只能大致猜到他在等人,过了一会,他又说:“猫?猫没事啊,放在这里就行,冯哥已经等你有一会了。”


    对面简短地说了什么,男人又嘱咐过一句“快点啊”才挂断,温茉猜那边大概率说的是“我马上到”之类的。


    说起Fgt俱乐部,温茉最开始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陈荆南的搜索网页上,当初他曾是这里的明星拳击手,受伤后又留在这里担任教练一职。只是联想到最近他的行动轨迹,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忙,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家俱乐部任职。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好奇得有些多,明明分手的事还没有解决,她却关心起别人的情况来了。只是穆晗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梅红又是那样的态度,后面要处理的问题肯定只多不少。


    平淡生活被打破的感觉并不好,但温茉也知道,有些事情总要做出改变的。


    她想得入神,目光不自觉落在铺满雨水的街道上,绿树和大楼逐渐变得模糊,直到车轮碾过激起的哗啦啦水声,她才被唤回思绪。


    朦胧的雨幕下,一辆银灰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俱乐部门前,温茉原本分不清什么车子型号和品牌,但这辆带给她的印象太深,让她大老远便认出了是陈荆南的车。


    ……原来刚才那个男人在等的是他。


    车门被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把纯黑雨伞,“啪”的一声张开被举起来的同时,长腿、身体,和柔软的风衣衣摆在其下慢慢显山露水。


    另一只手被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伞面下只看见流畅的下颚线,以及绷得很直的嘴角。


    温茉还在愣神,等待的男人已经走出门口对陈荆南招了招手,语气雀跃:“你可算来了,今天冯哥也在,正好让你们看看最近的训练成果。”


    陈荆南动作利落地收起伞,露出背后的猫包,声音沉稳:“冯坚这几天不在,他去做什么了?”


    “搞钱呗,他最近参与了一个朋友的度假村项目,正搞得风生水起呢……”


    后面他又说了什么,温茉已经听不清了,她死死地盯着陈荆南迈步的动作,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偶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她甚至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


    直到男人走进门,似有所察地转过头来时,四目相对。


    这种心跳失序的感觉并不陌生,恍惚间让温茉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也是这样,默默看他却被抓包个正着,不过这一次,温茉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开口道:“又见面了。”


    片刻怔滞后,陈荆南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平稳的话音透过雨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嗯,又见面了。”


    旁边的男人看看温茉,又看看陈荆南,眼睛瞪得堪比小灯泡:“诶!你们认识啊!”


    见陈荆南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温茉主动揽过:“对,我们是邻居,我就住在他隔壁。”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因此她说得很坦然,但男人却在听见“邻居”这两个字后眉毛一挑,神情随即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陈荆南,但对方并未搭理,反而朝温茉大步走来。


    猫包里,拳套正懒洋洋地趴着,陈荆南将其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了点拜托的意味:“我要进去说事,可以把猫托付给你么?稍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不会耽误太久。”


    早上陈荆南说过要带拳套去洗澡,现在应该是已经洗好了。拳套在包里瞌睡打得正起劲,感觉到异常时也只掀开眼皮看了眼温茉,很快又自顾自地睡去了。


    既能欣赏可爱小猫,还能免费蹭车,温茉完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她点点头:“好。”


    只回应这么一个字似乎有些敷衍,显得很没有被帮忙的自觉,她于是紧接着补充:“我等你。”


    从刚才两人的谈话中,温茉能听出来里面还有人在等他说正事,所以她下意识以为陈荆南应该说完这些就走了,直到听见面前传来些许的布料摩擦声,她才发现对方非但没离开,甚至不知何时又上前了两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眼前罩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陈荆南牵着脱下的风衣,动作轻柔地搭在了温茉肩头,甚至还颇为细心地将衣领拢好,保证她整个上半身都能被包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温茉完全来不及反应,周身被熟悉的气息笼罩,冰凉的身体逐渐升腾起丝丝暖意,她惊讶却不觉得反感,于是身体的防御机制没有启动,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陈荆南做完这一切。


    “穿好,注意不要着凉。”


    两人离得很近,陈荆南的声音低而轻,恍惚间像是情人之间关切的爱语,似有若无的酥麻感顺着耳廓传到全身,温茉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凭着本能说:“谢谢。”


    目送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转角,温茉才后知后觉般的长出了一口气,得到氧气供应的心脏如获新生般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震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失神地碰了碰身上的衣服,触感顺滑,微微带着暖意,像是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


    转过转角,方硕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温茉没有跟上来的可能,他才放纵自己咧开了嘴角。


    “怎么回事啊哥,有情况啊!”


    方硕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语气满是揶揄:“我当初还觉得纳闷儿,邻居的男朋友怎么会碍眼呢,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邻居啊~”


    走廊本就安静,方硕这一番阴阳怪气激起了一阵不小的回音,可相比他的大惊小怪,陈荆南面上没什么波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但也没否定。


    有话就说,有误会就解释,这是陈荆南一贯的作风,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这么安静,方硕蓦地一愣,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不是吧哥们儿!你真铁树开花了……”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人姑娘家都有对象了,你这么搞良心不会痛吗?”


    说着,他还暗示意味很强地给了对方胸口一拳,像是在谴责他的不道德行为。


    但陈荆南没理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步伐依然从容,语气淡淡:“只是谈恋爱而已……”


    “又不是不能分手。”


    作者有话说:


    分手继续推进中……撬墙角继续推进中……双线并行两不误两百收来两百收来两百收从四面八方来!!!


    第12章 chapter12 无聊变得有话聊


    盆泼似的大雨下了快有一个小时,现在势头渐小,温茉玩了一会手机后就撑着脑袋发呆。不得不说,风衣的保暖效果非常不错,她不知不觉间就有了困意。


    思绪像是断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不知道飞去了哪儿,温茉眨了眨眼,依然无法抵挡眼皮上的沉重感,她反抗不得,只能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瞬,脱力的身体歪斜,她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栽倒去,意识飞快回笼,她却来不及抓住些什么,正当温茉以为自己就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时,手臂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拽住,身体跟着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被压住的手臂一侧触感柔软,另一边有宽厚的大掌稳稳扶住腰身,杜绝了她失去重心再度摔下去的可能。不过瞬息,身体已经被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动作间扬起的发丝扫过男人胳膊,最后随意泼洒在了肩头,凌乱而唯美。


    之前只不过用眼睛看,温茉就知道陈荆南的身材是有说法的,但现在切切实实地接触到后,她才发觉个中触感也很是奇妙……


    结实但很柔软,隐约带着弹性,还很暖和,不知道上手捏一捏会是什么感觉。


    气流很轻地擦过头顶,那是陈荆南的呼吸,温茉被唤回神智,这才发现在两人座的沙发上,她正以一个十分依赖的姿势靠在陈荆南怀里。


    “咳……谢谢。”


    温茉赶紧手忙脚乱地起身,脸颊开始一阵阵发烧,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不正经,明明陈荆南是好心好意出手相助,她倒好,在这里臆想起人家的身材了。


    可虽然是一时兴起,温茉也不得不承认,她不是没有和穆晗哲拥抱过,可无论在感官上还是心理上,她的体验都是截然不同的。


    陈荆南禁锢的力气不大,也就任由她这么挣脱了出去,相贴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还隐约泛着热,像是余温未散,让人忍不住回味。


    手心已经空荡荡,风灌进指缝,他莫名地有些怅然若失。


    “不用客气,我原本只是想叫醒你,你有没有受伤?”


    温茉摇摇头,将无意间敞开的衣服重新拉紧,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想起衣服其实是陈荆南的。


    还没等她说出还衣服的话,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时冷静自若的样子,说:“嗯,那就回家。”


    温茉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雨还没停,阴云压在上空,目光所及处一片萧索冷清,温度自然不必多说,肯定很低。


    她把喉头的话咽了下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寒天之下,她突然有些贪恋这点温度。


    陈荆南现在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打底衫,布料熨帖地贴在身上,隐约突出些腹肌的轮廓,窄腰的曲线十分流畅,胸肌饱满而紧实,温茉留意到后蓦地一愣,然后连忙移开了视线。


    虽然不再看,但那些细节却已经留在了脑海里,一帧帧回放着,惹得脸颊却不受控地又开始发热。


    ……真要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对此浑然不知情,确定拳套还在猫包里睡得正死后就将其拎了起来,然后看向温茉。


    对上目光的那刻,陈荆南突然喉头微滞,像是把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他问:“很热么?”


    温茉被问地一怔,下意识回:“没有啊,怎么了?”


    片刻后,陈荆南像是明白了什么,勾了勾唇,眼中浮现些许愉悦的笑意,他提着猫包,迈开步子时才轻声开口:“你脸红了。”


    ……!


    被戳穿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温茉连忙捂住了脸,好不容易才忍住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脸上的温度还在升高,她确实感觉有些热了。


    大雨将城市从头到尾冲刷了一遍,空气干净而冷冽,还好此时只有绵绵细雨,温茉本打算小跑过去,右脚后跟处的灼痛感却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之前被鞋子磨破的那个伤口还没好全,贴的创可贴却不知为何没有起作用,原本那点不适尚可以忍受,现在却有些变本加厉了。温茉想着回家再处理,便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猫包被放在后排,副驾驶的位置像是专门为她预留,车内空调的温度正合适,陈荆南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等她系好安全带后便发动了车子。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但温茉还心心念念着刚才被看出想法的尴尬,于是决定说点什么调节气氛,她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发问:“你们事情都聊完了?”


    “嗯。”


    陈荆南简短地应了一声,就像平时那样。


    ……


    沉默来得突然,就连刚下过雨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干巴起来,他停了两秒后发现氛围有些不对,便自作主张地解释道:“重要的都聊完了,不重要的不用聊。”


    虽然补了两句原因,但这话依然不太好接,温茉从未觉得这么词穷过,她快速运转着大脑,最后也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略有些敷衍地道:“嗯,有道理。”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再硬找话题也无非是尬聊,温茉识趣地闭了嘴,开始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


    刚按开屏幕,本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男人再度开口,声音冷不丁响起:


    “还有,你在等我。”


    之前的记忆浮上心头,就在陈荆南要走开时,温茉的确说了句“我等你”。


    当时或许是出于感激和礼貌,但现在突然被对方专门提起,这句话似乎就被赋予了些别的意味。


    明明可以不说的,当时又为什么非要补上一句“我等你”?温茉突然想不明白,却也不敢细想。


    手机上,梅红和穆晗哲还在给她打电话,最近一条记录显示在十分钟前,温茉没心思在陈荆南的车上跟他们掰扯,索性也就不理会,直到再次看到那串没打备注的号码,她才想起来这一通未接来电还没处理。


    陈荆南神情自若地开着车,看样子应该不会介意她打个电话,温茉便点了下那串号码,手机很快跳转到拨打界面。


    安静片刻后,清脆的铃声自距离之外传来,却又十分清晰,温茉惊讶地抬头朝来源处看去,正好触及扶手箱上亮起屏幕的手机。


    那是陈荆南的。


    震惊之余,她还看到男人给她打了备注,显示是“茉”。


    不是官方的全名“温茉”,也不是亲昵的“茉茉”,似乎正处在两者之间,不多不少,亦可退可进。


    顾不上思考更多,温茉连忙将电话挂断,然后和同样讶异的男人对视,一些说不分明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眼神闪烁,强装着镇定问:“刚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


    没有推辞,陈荆南竟很坦荡地承认了:“嗯,因为雨下得很大,想问你有没有带伞。”


    对方表现得这么磊落,反倒让温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快速收回视线,有些兵败落荒而逃的意味。


    至于她的号码从何而来,这其实并不难猜。花店会员群里,她给自己的备注里留了电话,除此之外,只要给物业那边说明情况,原因正当的话应该也是能要到的。


    但无论是哪种途径,对方无疑都是上了心的,温茉独立得早,跑到华清来上大学就是为了离家远一点,她自诩足够坚强,却还是忍不住为这种细小的关心湿了眼眶。


    原来即便远居在他乡,下雨天也还是可以得到一把专门送来的伞的。


    她垂下眼,用力将泛起的泪意眨掉,发自内心地说:“谢谢。”


    短短一天的时间,她收到不知多少条批评,也说出过不知多少句谢谢,这还真是……很奇妙的一天。


    陈荆南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前面,他受用于温茉的感谢,潜意识里却叫嚣着还想要更多——


    “以后如果遇到下雨,也可以找我。”


    说完,他又补充:“发消息或者打电话都行。”


    也许是心有灵犀,温茉很快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打开手机,她轻车熟路地将那串号码存进联系人里,并备注上“陈荆南”三个字,接着她打开微信,点进会员群的群成员中,没怎么费劲地就找到了那个昵称为“C.”的纯黑色头像。


    编辑完验证信息发送过去后,温茉重新抬起头,笑了笑说:“好,但我平时不怎么爱主动打电话,可能还是发消息居多。”


    话音堪堪落下时,陈荆南放在一旁的手机正好亮起,弹出那条或许有些迟到的好友申请。


    陈荆南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触及那段文字时却停顿了好几秒,慢慢地,一点亮色在他眼中荡开,最终泛成一片名为愉悦的湖。


    温茉看着他拿起手机,不过多时,同意申请的消息就传到了她这边——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都会给新添加的好友发过去一个“hello”的表情包以表示友好,但现在,聊天框另一边的人就在面前,伸伸手便能碰到的距离,搞这样的客套也许根本没有必要。


    慢慢来吧,以后总会有话聊的。


    这么想着,她熄灭了屏幕看向窗外,唇角勾起微弯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谁来懂我一下这章的标题,想到的时候感觉自己突然一下开智了!!!无聊变得有话聊~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今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啦!大家要开心要快乐哦丢开烦恼轻轻松松地踏进六月里去感谢 KAZHUA 小宝的灌溉,么么


    第13章 chapter13 踩上来


    大半个下午就这样过去,要干的正事却一点没动。电话又来过两回,温茉受不了地直接将穆晗哲拉黑,跟梅红也发了非分手不可,请她不要再纠缠的消息,做完这些她感觉累极了,乘电梯的时候静静靠着轿厢,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怅然。


    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穆晗哲,当年虽然被他的坚持所打动,但恋爱这些年温茉从未有过非他不嫁的想法。从牵手走到分手,这中间两人经历了很多,不论谁对谁错,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


    时间能帮忙看清一个人,但人总是善变。


    胡思乱想间,电梯已经到了,陈荆南站得离门口更近一些,按理说他可以直接跨出去。温茉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也不打算在出电梯的事上争个先后,但就在这时,陈荆南突然转过头看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出去。”


    她回以迷茫的眼神,对方却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帮她将风衣的领子拉得立了起来。


    风衣的领子本就更宽一些,拉上来之后能遮住温茉的大半张脸,电梯门正好开到最大,陈荆南收回手,泰然地迈步走了出去。


    “茉茉在哪儿?”


    带着怒意的熟悉声音就在楼道口响起,温茉心下一惊,连忙低头,借用衣领将自己遮得更严实。


    还好这件风衣很长,她扣上扣子当及踝长裙穿都不过分,而且衣宽大得能塞下两个她,左右这么一裹,身形被完美隐藏,穆晗哲只要不仔细看,肯定认不出来。


    她现在的确不想见穆晗哲,于是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呼吸,不动声色地恢复成靠在轿厢上的姿势。陈荆南则是站定在穆晗哲面前,冷静开口:“人都找不到,原来你就是这么当男朋友的。”


    穆晗哲的注意力果然全部被陈荆南吸引了去,他头上还包着纱布,左手手臂打了石膏,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看着颇有几分狼狈,和气场强大的陈荆南对峙,气势上完全占不到优势。


    他也很快明白到这一点,于是把语气放平了些,说:“我们之间出了点事,我联系不到她,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


    说着,穆晗哲突然自顾自地脸色一变,语气急促:“她该不会是……”


    这句话的后半段温茉没能听到,电梯门到了时间自动关闭,电子屏显示还要继续往上层去。


    不知道下一次会停在哪层,总之现在家是不能回了。穆晗哲专门从医院跑出来找她,她却感觉不到半点被挽留的喜悦,毕竟是已经选择了背叛的人,早在他当初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她没那么大度,接纳不下脏了的男人。


    *


    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动静,陈荆南稍稍放下心,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冷眼看着堵在楼梯口气急败坏的男人,大发慈悲地帮忙把对方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你想说,她该不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是么?”


    被看破心思的穆晗哲脸色一白,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应该……不会吧。”


    他眼中的温茉,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也绝对有原则和底线,无论自己是怎样,但温茉绝对不会出轨,这也是他愿意来挽留温茉的原因之一。


    但陈荆南身为邻居,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的。


    变幻不定的表情落在陈荆南眼里,没能激起一丝情绪起伏,却让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些许戏谑。


    “腿长在她身上,她想跑就跑,你没守住,也只能说明你没本事。”


    冷淡的字句吐出,像是给穆晗哲兜头泼了盆冷水,接连遭受变故,他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现在更是被点起了火。可两方的实力太过悬殊,动手于他而言没有好处,他也只能忿忿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争点口舌之快:“茉茉不会跟我分手的。”


    “是么?”


    陈荆南冷笑一声,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他靠近,巨大的压迫感袭来,穆晗哲只能无助地又退了两步。


    一步之遥外,陈荆南没有感情的目光落在前方虚无,语气淡淡,话音一字不落地传进穆晗哲耳朵里:“那就看看,她是愿意被你守住,还是愿意跟我跑了。”


    说罢,他迈开长腿跨出楼梯间,大步流星地朝着1301的门走去。


    穆晗哲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他慢慢地握紧右拳,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


    一番运作后,电梯最终停在十四层,还好离家不远,待会回去的时候不用走太多路,温茉松了口气,走出门正好碰到一个短发女孩,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而后同时绽开礼貌的笑容。


    沈棠微率先开口:“我记得你不是住在楼下吗,怎么突然上来?”


    虽然只电梯里见过几次,但温茉对她印象很不错,眼下也不好说是前男友堵在家门口不让回去,她便敷衍了一下:“嗯,上来有点事。”


    沈棠微没有追问,看着也是打算出门的样子,简短地寒暄过后,两人就此分别。温茉走进楼道里,开始给陈荆南发消息——


    “我现在在十四层的楼道,他走了吗?”


    大概一分钟后,那边有了回复:“他在你家门口,我来接你,先到我家来。”


    听到这个回答,温茉并不意外,不过这种临到头的死缠烂打,带来的也只有不耐和厌烦。她皱了皱眉,将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突然发现短短一天内自己就要再度造访陈荆南家,下意识地,她想要拒绝。


    除了不想这么麻烦人家之外,温茉突然觉得,身为邻居,他们好像走得太近了些。


    表述自然且委婉的拒绝信息还没编辑完,空荡的楼道里已经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落地沉稳,正朝着楼上走来。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一时无言,两相遥望。


    不同于第一面时的惊心动魄,温茉现在已经不害怕和陈荆南对视了,因为在那双眼睛里,她再没触及过冰冷。


    如今看来,那双眼更像长夜之下默然眺望的井,只映得出自己独爱的那轮明月。


    而此时此刻,那其中唯有温茉的脸。


    须臾,男人开口:“走吧,回家。”


    明明是先去他家暂避,这么一说就像是回他们共同的家一样,温茉身为当事人,本不需要解释也能理解,却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穆晗哲还在温茉家门口守着,一副等不到她誓不罢休的样子,不好将事情闹得太大,叫物业把他轰走也并非明智之举。两人并肩走到楼梯口,陈荆南的身体的确能将温茉遮得差不多,1301的门虚掩着,只要走进去就没事了。


    这样想着,温茉跨出楼梯间,谨慎得没敢做其他多余的动作,但肩头的暖意来得突然,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陈荆南将她揽住了。


    靠近的那侧身体原本还隔了点距离,现在却因为这个动作完全贴在了一起,胳膊贴着对方的腰际,姿态亲昵得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与此同时,温茉被彻底罩在了陈荆南的身影下,穆晗哲就算有心盯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脚步一顿,紧接着就听见陈荆南的低语:“他在看。”


    温茉没说话,脚下略微加快了些。


    短短的一段路似乎被走出了做贼的感觉,按理说穆晗哲才是那个有错在先还死缠烂打的人,温茉却要躲躲藏藏,这年头,当真是谁爱找事儿谁有理。


    下大雨那会被迫踩了不少水坑,鞋里有些进水,袜子也被打湿了一小块,为免将陈荆南家的拖鞋弄脏,温茉脱掉袜子才踩进去,趁着这个机会,她也正好看见右脚后跟那个狰狞的暗红色伤口。


    之前的颜色还很浅,像是只破了层皮,本以为贴了创可贴没多久就能好,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反而让伤口变严重了。


    她扶着鞋柜,龇牙咧嘴着把那摇摇欲坠的创可贴撕了下来,患处突然火辣辣得疼,缓了好一会都不见好转。


    发现温茉这么久还没进来的陈荆南去而复返,见到她单手撑着鞋柜、一脚微微悬空的姿势顿时就明白了,他皱起眉头快步上前,问:“伤还没好?”


    温茉摇摇头,顺便还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回去就贴了创可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起作用。”


    陈荆南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蹲下身子为她检查,温茉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瘸着腿往旁边蹦了两小步,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陈荆南依旧不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情绪正在急转直下。


    “我这里有药。”


    半晌,他冷不丁吐出这句,然后伸手穿过温茉的腿弯,径直将人抱了起来。


    “诶!”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条件反射地扶住了陈荆南的肩膀,拖鞋险些被甩掉下去,幸好温茉及时勾住了脚尖。


    也不是第一次被陈荆南抱了,温茉并不觉得陌生,但这样悬空的姿势多少有些让人不习惯,大半个身子落在人家怀里,对比下更衬得娇小,全身的支撑点都放在这个人身上,像是把自己完全托付了出去。


    男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腿弯和后背处的手臂充满着力量,丝毫不用担心会摔下去。即便是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对他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温茉却不敢看他,垂着眸小声说:“其实我自己可以走。”


    陈荆南脚下没停:“太慢了,这样比较快。”


    人家不愿意放手,她便也没有非得跳下来自己走的道理,最后,温茉被稳稳地放在了沙发上。


    陈荆南转身走进卧室,回来时手里已经多出了碘伏、棉签,和一管药膏。


    又是蹭车又是抱,这一天里已经麻烦了陈荆南太多次,温茉不好意思再让他帮忙,便伸了伸手示意可以自己来。但陈荆南似乎没看到,二话没说直接半蹲在了她面前,一边膝盖曲起。


    他拍了拍,话语简短:“踩上来。”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六月快乐鸭


    第14章 chapter14 考虑考虑我


    温茉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一时没有动作。


    凭借这近乎单膝跪地的姿势,温茉总算也有能看到陈荆南头顶的时候,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有一个月,这期间他的头发长长了点,发质似乎有些硬,但黑得很健康,根根分明,摸上去应该会有些扎手。


    温茉不合时宜地跑偏了思绪,撑在沙发上的手无意识地攥起。


    之前无论怎样,她都可以用邻居之间互帮互助的理由解释过去,但自从开始走进这间屋子,事情就好像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只是邻居吗?


    她突然想起那个心寒而颓废的夜晚,车子里有些暗,飞快闪过的路灯却把男人眼底映得很亮,他定定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但我想有关系。”


    这点失神被陈荆南解读为了不想涂药的意思,他略带责备地微微皱眉,径直伸手捏住她的脚腕,将右脚很轻地从棉拖鞋里摘了出来。


    粗粝的指腹按在皮肤上,温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腿下意识地踢了踢,却被男人使力捉得更紧。脚面踩上温热的裤子布料,距离下面的皮肉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温茉像是被烫到似的想缩回去,陈荆南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涂完药就没那么疼了。”


    察觉到她的抗拒,陈荆南很是刻意地将语气放软,甚至带上了劝哄的意味,温茉看着他将棉签蘸上碘伏,然后低头将其擦在患处周围,动作慢而轻,除了有点凉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感觉。


    “疼不疼?”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温茉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不疼。”


    得到放心的回答,他于是又不说话了,气氛缓慢归于安静,温茉的心却丝毫静不下来,她把捏紧的指节在手心用力按了按,深吸一口气后开口:“你那天说‘你想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陈荆南涂药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的注意力还放在伤口上,话却是对着温茉说的——


    “字面意思。”?


    短短四个字,解释了又像没解释,虽说这很符合陈荆南一贯的作风,但她有些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甚至当即生了些埋怨的心思。


    既然愿意开口说,那为什么不能说得清晰具体一些?


    非要让人自己再猜一猜,真是讨厌。


    温茉压下不知从哪来的烦躁感,说:“我不明白。”


    药膏被均匀地涂抹在了创面上,触感清清凉凉,很好地中和了疼痛,淡淡的草木香在空气中蔓延开,味道也很是好闻。


    陈荆南不紧不慢地扭好药膏的盖子,而后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完整映出温茉略带慌乱的脸。


    “当时你说,你和穆晗哲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让我不要管……”


    男人眸光微闪,有很复杂的情绪在其中转瞬即逝。


    “但我想管,还想有身份有理由地管。”


    温茉努力消化着这些话,她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可有些地方她想不通,于是只能陷入更深的迷茫之中。


    陈荆南将她的表情尽收入眼底,药膏和碘伏被他捏在一只手里,垂下的那边膝盖也不知何时成了跪地的姿势。角落的猫窝里传来响动,或许是拳套醒了,但他没有理会,轻飘飘地扫过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我的意思是,等你跟穆晗哲分手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温茉再也忍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


    像是终于将不吐不快的话说了出来,陈荆南稍稍松下一口气,他站起身,很清楚地看见温茉逃避着不愿与他对视的眼。


    “只是一种感觉……”陈荆南罕见地卡了壳,东西就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他想了一会才勉强找到个合适的说法,“一种很想看见你、靠近你的感觉。”


    玻璃门之外,阴云堆积,天光渐暗,马上就要到傍晚了。


    温茉垂着眼,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被表白的惊喜和感动。


    陈荆南将手里的东西捏紧又松开,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这些话说得有点早,他也明白,但敏锐如温茉,她既然问了,他找不到理由不说实话。


    也许是吓到她了,陈荆南懊恼地想。


    空气有些闷,陈荆南决定借放药膏的机会小小地逃离一会儿,他站起身没走两步,温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对谁都这样吗?”


    陈荆南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她接着说了下去:“热情友好,但有时候很冒昧,甚至是……轻浮。”


    果然还是让她感觉到困扰了吧……


    温茉不是擅长说重话的性格,这样的词汇从嘴里吐出后,她后知后觉到有些伤人,可等她想去看对方的状态时,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抛开这些不谈,陈荆南毕竟帮了她许多次,还没来得及还礼就把人家的心伤了,实在是有些不该。上大学的这些年里,她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也学到了不少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本事,但偏偏在陈荆南面前,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态。


    温茉叹了口气,余光不经意扫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是周悦薇来电。


    稍微收拾好心情后,她拿起手机接起:“喂。”


    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失真,但周悦薇的不耐烦却能完整传来:“你和穆晗哲不是早分手了吗?他怎么今天突然问我你去哪了,还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正开着会呢,手机都要被打爆了。”


    “是分手了,但这其中有点复杂。”


    温茉把之前的事捡重点跟周悦薇讲了讲,提到她说分手时,那句“等你和穆晗哲分手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突然浮现在脑海,她莫名地往男人消失的那扇门看了一眼,他还没有出来。


    心情不受控制地低落了下去,她强打着精神和周悦薇通完电话,然后近乎脱力地靠在了沙发上。


    眼下跟穆晗哲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这边又冒出个陈荆南,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讨厌他的接近,但不得不说,他们之间发展得实在太快了。


    挂断后手机自动跳转回锁屏界面,显示着两分钟前梅阿姨发来了几条信息。


    不管怎样,温茉都是想和梅红好好交流的,她点进消息,发现对方似乎已经看出她心意已决,于是没再劝说,而是表示了理解和遗憾,针对之前语气不好的地方也道了歉,言辞恳切得依然是那个温和慈祥的长辈。


    最后一条,梅红说她把穆晗哲抓回医院里了,但分手毕竟是两家的大事,等儿子伤养好,情绪也稳定下来之后,希望温茉可以给个机会坐下来再好好聊一聊。


    要聊也是之后的事,至少最近几天,穆晗哲不会再来纠缠她,这让温茉松了口气,正好家也可以回了,她没必要再呆在这个让人坐立难安的氛围里。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天黑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回复完梅红后陈荆南依旧没出来,放下手机时,温茉才发现人家的风衣还被她穿在身上。


    或许已经穿得太久习惯了,衣服现在沾满了她的气息和体温,要不是那与自己身高格格不入的袖子和衣长,她或许就这么穿回去了也不一定。


    温茉把衣服脱下再叠好,整齐地放在沙发上后才站起身,无论如何要走的时候还是得给人家说一声,不过还没迈出几步,那扇门就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刚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情绪过去后,留下的只有面面相觑的无言与尴尬。


    “那个……”温茉清了清有些滞涩的喉咙,“穆晗哲已经走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陈荆南喉头滚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简短地应了个“嗯”。


    他站在拐角处,目送着温茉走到门口换鞋,末了还是没忍住开口:“伤口涂了药,最好先别碰其他东西,你直接穿着拖鞋走吧。”


    温茉动作一顿,内心只纠结了一秒便败下阵来,他说得没错,换了鞋会把药弄掉,而且碰到伤口还会疼。


    “谢谢,那这双鞋我买下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拎起鞋子看向他,却始终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陈荆南忍住了走上前去的冲动,只说:“不用,送给你。”


    见女孩似乎要坚持,他连忙补了一句:“邻居之间送一双拖鞋也很正常。”


    无法更近一步的时候,邻居身份的确是个很好的暂居处。


    温茉张了张嘴,只能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


    回到家后,她没心思做饭,点了外卖就去洗澡。收拾完躺在床上,陈荆南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抱歉。”


    温茉指尖颤了颤,隔了一会才问:“为什么要道歉?”


    陈荆南像是正等着她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回复过来:“为我之前的冒昧轻浮。”


    这是温茉在他家时说过的话,冷静下来后,里面的确带了些冲动的情绪,她本想稍微解释一下,但对方的又一条消息很快传了过来:


    “我确实想追你,但我以后会用更有分寸的方式。”


    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温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虽然还只是单方面,但她已经默认和穆晗哲分手了,陈荆南想追求她,这其实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但问题就在于……她真的愿意这么快就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坦然地接受另一个男人吗?


    温茉把两人的聊天界面退出又点进去,重复几次后,终于是放弃了挣扎。


    正好有周悦薇的消息来,她问:“下下个周末有空没?我带你去度假村玩。”


    由于周悦薇的新项目,她们最近鲜少见面,温茉想了想,回:“我有空的,倒是你这个大忙人,总算闲下来了?”


    周悦薇迅速丢了个摇头叹气的表情包,说:“其实还是为了项目,不过实地考察可以带人一起,就当顺便散散心咯。”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温茉的确想逃避一下了,而且那个度假村就在邻市,过去也不麻烦,她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陈荆南也是摊牌了不装了,就算是撬墙角,咱也是大大方方的嗷


    第15章 chapter15 偏要乱她道心


    山间行路,乱绿迷眼。


    “所以这个手拖到现在了还没分?”


    温茉抬手扶了扶墨镜,摊在座椅上任凭清凉的风吹遍全身,她有些无奈地叹气:“没办法,毕竟穆晗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之后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次面对面交流的。”


    “啧,男人就是麻烦。”


    周悦薇操纵着方向盘,拉风的跑车自影绰的林木间飞快穿过。听着好友的这句嫌弃,温茉不由得想起她之前好几次和肖泽生气闹分手的时候,要不是肖泽死皮赖脸地往上凑,两人估计早就没以后了。


    温茉忍不住笑出了声,问:“那你呢,最近跟肖泽在项目上针锋相对了那么久,私下还能好好相处吗?”


    “当然能了,我们都是给家里打工的而已,明面上该争就争,私底下该亲嘴就亲。”周悦薇朗声说着,唇角的弧度自信又明媚,“不过这次的项目还是落到我手里了,该说不说,想起来就感觉好爽。”


    温茉非常赞同地点头:“抢男人的心不如抢男人的钱。”


    转过弯,林木稀疏,眼前豁然开朗,远山边有一抹耀眼的暖黄冒了头,薄雾已散,明光大盛。


    周悦薇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顺便转移了话题:“对了,穆晗哲突然被打那件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温茉怔了一下,神色微凝:“具体的我没多问,但他去了绯夜酒吧不会有错,既然非要往那种地方凑,撞上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谈感情的必要,温茉也就没心思深究他究竟是怎么被打的。周悦薇对她这句听上去有点冷血的话不置一词,转而道:“反正我是觉得,正好你提分手,正好穆晗哲就被打了,更正好你那个邻居跳出来献殷勤,一环扣一环,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提起陈荆南,温茉心里又是一颤,自从那天在他家里不欢而散后,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面,楼梯间空荡荡,1301也大门紧闭,每次经过时,她总没来由地一阵怅然。


    “我确实想追你,但我以后会用更有分寸的方式。”


    脑海中蓦地回忆起这句话,温茉被自己吓了一跳。


    当时隔着手机屏幕,谁也不知道陈荆南打下这些字时有几分真心,她本不该对此那么上心,甚至还隐隐约约地生出了几分不愿承认的期待。


    随着日头渐高,林间的雀鸟逐渐活跃起来,清脆的鸣啼划破长空。温茉堪堪回神,面色平静得有些压抑,语气中暗含的失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应该只是凑巧吧。”


    下了山,眼前豁然开朗,云上瑶台就坐落在群青之间,清溪穿流而过,脚边环山绕水,周围栖云撩雾,且清且静,美轮美奂,当真是人间仙境。


    停车有专人帮忙,行李箱也被侍者在门口接过后送去房间,不远处的大门以木头搭成,尽显山间的古朴自然,其上的牌匾书着“云上瑶台”四个大字,笔锋凌厉,清隽出尘。


    门下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到周悦薇后就大步走了过来,笑容得体地同她握手,说:“周总,好久不见。”


    虽然温茉和他们互不认识,但也得到了对方礼貌的点头致意,周悦薇姿态从容,打招呼的同时还能准确叫出那几人的姓氏。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真心掺着假意,但周悦薇总能一一接下,回复的亦是滴水不漏。


    一边聊着,大家一边走进了度假村,那几人已经很自然地开始给周悦薇介绍起四处的景色,什么“望霞峰”“飞流川”“聚仙亭”……名字取得雅致,风景亦不落俗,温茉仅凭着游客的视角,倒真觉得这还是个不错的度假去处。


    跟着粗略看了一圈,周悦薇和他们还有别的事要谈,温茉便只能自己去逛。山间清凉,即便是艳阳当空,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燥热,反而将温度调得最舒服不过,她一路走一路拍照,随手定格便是一副实景山水画。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一方碧蓝的泳池忽而入眼,水很净,映得天光粼粼,绿树如深,隔着葱郁的花坛,能看见有几个人正在里面玩耍戏水。


    他们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惹得人倒是有些好奇,温茉忍不住走近了些,只看见泳池边的人正呼喝着什么“老段加油”之类的话,而中间被空出的大块像是赛场,从这头到最远的那头,水中两个身影摆臂飞快,姿态矫健,激起的水花很快落入池中,日光下晶莹得近乎透明。


    很显然,一场激烈的游泳比赛正在这里进行,目前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些许差距,但落后的那个依然追得很紧,动作间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而有力,颀长的身体灵活如游鱼。无论情绪还是美感,这场比赛都可以称得上体验绝佳。


    虽然只是路过围观,温茉却产生了些兴趣,甚至被周围的氛围所感染,情绪也不自觉激动起来。很快赛程已经过半,领先者丝毫未乱,如鱼得水地保持着优势,而稍微落后的那人也没有泄气,继续以强劲的势头奋起直追。


    岸边的呼声越来越高,温茉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泳池中央,两人之间的那点差距被缩小又拉大,每当要完成反超时,领先的那位又会更快一些。明明已经到了无可匹敌的速度,他的姿态却十分游刃有余,让人看不出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老段加油!老段冲啊!”


    “南哥!南哥!南哥!”


    终点越来越近,随着前面那人的手碰到池壁,这场惊心动魄的反超以失败告终,四周响起敬佩的掌声,旁边那个充当裁判的男人笑着宣布:“南哥赢了,老段要请客咯!”


    有些耳熟的称谓令温茉顿时警觉起来,她下意识看向水面,男人正好出水,将护目镜拉到额上后大剌剌地抹了一把脸,于是硬朗的脸部线条、和锋芒未消的凌厉眉眼在面前显山露水,毫无遮挡。


    泡过水后的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但这张脸给她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几乎是下一秒,心跳猛然加速,竟然在这里偶遇到陈荆南的想法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大概缓过来后,陈荆南游到了扶梯边,然后抓着扶手三两步走出来,水顺小麦色皮肤哗啦啦地往下流,宽而不驼的背肌显出优越的弧度,身体的线条自两臂逐渐收束于腰身,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最终没入黑色泳裤之中,再往下看……似乎就有些失礼了。


    温茉连忙移开眼,双颊已经燥得发热,泳池、肌肉,裸/男……这几个词光是放在一起就足够让人血脉喷张,更何况还是亲眼目睹,而且对象还是她的邻居陈荆南。


    趁着还没被发现,她想要立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说时迟那时快,岸边传来的一声“诶,你是南哥的邻居”,就这么把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扭头一看,说话的那位正是当初在Fgt俱乐部躲雨时邀请她进去坐的男人,一身简单的短袖配短裤穿搭,看起来很是青春洋溢,但如果他这会的嗓门没有那么大的话,温茉对他的印象还能更好一些。


    他旁边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男女都有,闻言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温茉。没办法,她只好顶着这些八卦又好奇的眼神扯出个笑容,硬着头皮道:“哈哈,你好啊,这么巧又见面了。”


    还好他们都不是排外的人,也大大方方地对她招了招手,其中一个女孩笑着开起玩笑:“你是来找南哥的吗?”


    温茉下意识摆着手反驳,对方却径直忽略了她的回答,转头就对泳池另一边喊:“南哥快来,你的小邻居来了。”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暧昧笑声,温茉也没办法,只好不尴不尬地跟着笑了笑。最开始叫住她的那个男人从泳池边跑了过来,说:“嘿!见第二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方硕,你呢?”


    温茉同样说了自己的名字,毕竟能在这种情况下又见面,的确算是缘分。


    “行,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们今晚有烧烤,要不要一起?”


    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散发着外向甚至社牛的气质,倒让一向处变不惊的温茉有点害怕,她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晚上应该会有别的安排。”


    “没有别的安排。”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男人一贯的冷静和淡然,语气十分笃定。


    不好就这么背对着人家,温茉只能转过身去,陈荆南还没穿上衣服,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系成的结松松垮垮挂在了腰侧。


    他只擦干了身体,头发还湿着,零星的几颗水珠顺着发尾落到皮肤,在光洁而饱满的胸肌上留下一道道极浅的水痕,然后经过沟壑起伏的腹肌,速度不急不缓,像是指尖悄然游走于其间,一寸一寸感受着皮肤下的搏动。


    目睹着几滴水珠没入了雪白的毛巾之中,温茉热得连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别说是她顶不住,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诱惑,任谁也要道心大乱了。


    方硕站在她后面,没有察觉到异样,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安排?”


    陈荆南走到温茉跟前,距离只剩下两步之遥,目光相接,那双眸子里依然古井无波,但她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得不一样。


    “今晚的烧烤也是计划的体验项目之一,云上瑶台智能化开发的所有负责人都会被邀请,周总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之前跟周悦薇聊天时,的确有听她说到这次项目是关于度假村智能化管理系统开发的,看来陈荆南确实没骗她,而且很可能跟这个项目还有点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啊!”方硕语气夸张地应了一声,而后就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打着哈哈说,“那行,我就先过去了,温茉和南哥你们慢慢聊。”


    看得出他很想表现自然地退场,奈何演技实在拙劣,还是被温茉一眼看穿了,但本人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笑着对温茉扬了扬下巴:“晚上烧烤一定要来哦,不见不散。”


    随着方硕离开,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温茉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她会在云上瑶台碰见,又为什么正好看完了陈荆南的比赛全程,她不自在地目光乱飘,就是不敢往眼前那具让人想入非非的身体上看。


    作者有话说:


    诶嘿大家猜怎么着,这章本来是今天更的,但是昨天设置错时间了所以今天先不更了哈,明天的话先看有没有榜吧,有榜随榜没有的话就一周三更,爱大家~


    第16章 chapter16 你在害羞么?


    头顶突然出现一小块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微微带着笑意的揶揄——


    “你在害羞么?”


    温茉闻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墨色的眼眸,他不知何时俯下了一点身子,距离拉近的同时,两双眼睛也直直地对视了。


    热意一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人绝对是故意不穿衣服的!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想去房间休息一会,晚上再聊。”


    再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温茉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说完这句,她就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转身走了,也不管陈荆南现在是什么表情。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渐远,并没有出言挽留,挺拔的身姿沐在阳光下,唇角的一点弧度却久久未落,如大旱逢霖,润物无声,直教路过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原本以为还要等更久,现在看来,老天好像也在出手帮他。


    一路从泳池回到住处,温茉身上的那点不自在才完全退去。房间很大,设备和装潢也很新,从客厅的阳台可以俯瞰到整个度假村的全貌,据说河对岸有时会举办烟花大会,这里也算是绝佳观赏位之一。


    周悦薇还没回来,温茉自行选择了靠窗那侧的床躺下,身体的疲惫逐渐消散,头脑也就变得活跃起来,近得能看清皮肤肌理的男性身体蓦地闯进脑海,她受不了地打了个滚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小声又绝望的哀嚎。


    等她总算平静得差不多时,周悦薇才谈完正事回来,果不其然,她也收到了今晚要在河边举行烧烤的消息,无论是项目成员还是随行人都可以参加。


    时间还早,她们先吃了点随行带的零食垫垫,躺着说会小话后就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醒来是在傍晚,简单收拾一下再过去时间正好。


    初夏的夜晚还有些凉,在这样依山傍水的地方尤甚,温茉在裙装外搭了长袖,去到烧烤场地时人来的还不多。


    河边的一大块草地上,烧烤架和桌椅都已经准备齐全,灯光将这一方照得恍如白昼,装饰用的小彩灯在树上绕了很多圈,粉黄红绿的光交替着闪烁,将聚会的氛围装点得很足。


    两人在桌边没坐多久,刚来的几个西装男便把周悦薇叫去另一边坐了。温茉自己剥了会瓜子,身侧突然有气息靠近,她抬头一瞧,是方硕。


    男人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温茉旁边,衬衫上印了大朵的花,他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啊!”


    温茉对这个几小时前才见过的人点了点头,随口问:“嗯,你怎么一个人先过来了?”


    “你问南哥啊,他还在后面呢。”方硕很顺理成章地曲解了温茉的意思,并且还借题发挥了起来,“怎么说咱也算朋友了,你看到我还不乐意,非要看南哥是不是?”


    温茉顿时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她既没有不乐意,也没有非要看陈荆南,不知道方硕是怎么把话理解成这样的,但还好,他没在这上面多纠结,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温茉,你觉得南哥怎么样?”


    “啊?”


    温茉差点把刚剥出来的瓜子丢出去,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往疑似说媒的方向去了。


    方硕没管她吃惊的表情,也不打算等她的答案,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咱们南哥可不错了,长得帅还有钱,而且二十多年了没谈过恋爱,爸妈在国外做生意常年不回来,完全不用担心婆媳矛……”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拽着后领提溜了起来,温茉顺着抬头看,正好触及陈荆南面无表情的侧脸。


    “……诶南哥,你来了啊哈哈。”


    方硕原本要发作,看到来人后却立马换了个表情,陈荆南没说话,他却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一溜烟跑了,连声招呼都没留下。


    温茉有点想笑,目送着方硕跑远了,回过神时才注意到陈荆南已经在旁边落座。


    烧烤架上升起青烟,烤肉师傅准备开始工作,顾及着人多,他们特意安排了两张桌子,周悦薇所在的那边已经坐得快满了,这里却还只有两个人。


    那点不自在又悄悄冒了出来,温茉看到白天泳池边见到的好几个人现在都站在树下,说:“他们不过来坐吗?”


    陈荆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镇定:“他们暂时不坐。”


    ……


    温茉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只能讷讷地应了声“哦”。


    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坐。


    安静了一会,陈荆南主动开口:“方硕刚才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温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也会怕别人说你坏话?”


    “不是。”


    陈荆南神色未变,抓了几颗瓜子和她一起剥,眉眼微垂,声音略有些低:“别人都无所谓,但应该在你面前留个好印象。”


    提起印象,就不由得让人想起之前那个晚上,温茉说他冒昧轻浮。


    无论什么时候再看,这种形容都有些伤人了,温茉有些无助地捏了捏手心,说:“没有印象不好,主要是之前已经麻烦你很多次了,一直这样的话……”


    “我会有依赖心理”这句话没能出口,稍作停顿后,她换了另一个更为委婉的说法:“不太好。”


    虽然别人没说,但她心里一直有一杆秤,有借有还、有来有往才是正常的相处之道,有谁会愿意不计回报地帮助另一个人,温茉想不到。


    手里最后一颗瓜子也剥完了,温茉顿时无事可做,便打算去盘子里再抓些,但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把握住了。


    另一只手很大,可以完全将她整只手都包进去,粗长的指节弯曲成让人赏心悦目的折角,青筋暗藏在皮肤之下,他并没有用力,却能让她动弹不得。


    “我不嫌麻烦。”


    黑眸里翻涌着情绪,像是夜风渐起,海水微澜,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重复道:“你可以一直麻烦我。”


    那只手传递来的温度太过灼热,烫得温茉几乎方寸大乱,但她不得不承认,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因为这热度融化开了。


    烧烤摊边围了很多人,这边的情况暂时没有被发现,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怎么说都是词不达意。


    沉默期间,陈荆南慢慢松开她的手,像是退回了邻居的安全位置。


    “我是认真的。”


    话音落下时,不远处正好有人叫陈荆南过去,他将视线划过女孩微皱的眉头和咬紧的下唇,最后只是安静地走开了。


    察觉到身旁的气息逐渐消失,温茉终于肩膀一松,各种说不明白的心情混杂着一股脑地往上涌。


    她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久,烤好的肉串很快被一盘接一盘端上了桌,温茉被叫过去和周悦薇坐在了一起,席间推杯换盏,笑声不断,总算让人能从情绪中片刻脱身。


    *


    “之前介绍那么多妹子,你看都不看一眼,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摇晃的玻璃杯反射出灯光,冯坚翘着腿坐在折叠椅上,抬手用杯子随意一指。


    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好是人群里温茉的背影。


    小桌上放着酒瓶,旁边的那个杯子还是空的,陈荆南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冯坚知道,陈荆南的一个承认的分量比任何借口都重。


    “文文静静,弱柳扶风,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冯坚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颇有些兴致缺缺,“我不记得你接触过这种类型,到底怎么爱上的?”


    “不知道……”


    这边距离人群尚有一段距离,那些欢笑吵闹的声音听着并不真切,反而衬得这边更加安静,陈荆南闭了闭眼,一些画面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带上些认真:“而且,她不弱。”


    冯坚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未置可否,只耸了耸肩,说:“那行吧。”


    他转过身子,刚想和陈荆南碰个杯,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没给自己倒酒。


    “真戒了?”


    冯坚有些惊讶。


    陈荆南抱着手看向前方,对比下冷静得过分:“嗯,她不喜欢。”


    冯坚一贯完美的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最后只能独自闷下一大口。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真可怕。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悄悄更新然后惊艳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本期没有榜,想了下还是隔日更好了,毕竟不能让在看的宝子们一直等还有四五章就要正儿八经分手了,快了快了


    第17章 chapter17 当小三?


    明灯闪烁,酒肉穿肠,吃喝畅聊间,夜幕渐深。


    温茉从卫生间回来时,桌上已经不剩几个人,大多去了河边闲逛醒酒,周悦薇也在其中,虽然她今晚并没喝多少,但必要的客套和陪伴还是要有的。


    温茉独自坐在位置上拨弄手机,没过多久旁边也有人坐下,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直到盛着酒的玻璃杯被推到面前,她才疑惑地抬起头。


    “你是周总新招的助手吧,看着眼生,年纪也小,感觉和我女儿差不多大。”


    男人说话时带着酒气,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大腹便便的身体占了很大的空间,即便还隔了些距离,温茉还是下意识另一边挪了些。


    那笑容里的不怀好意太过明显,她立马警觉起来,并不回答,只说:“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一顿饭观察下来,温茉记得这个人被叫做“王总”,地位在负责人之中好像很高,大部分人对上他都会更客气一些。


    “诶哟,这话多见外啊,小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男人笑意更深,脸上的褶子几乎堆在了一起,身体蓦地往前凑了几分,“认识了就算交情,小姑娘来,喝一杯,以后有什么事都能来找叔,叔帮你解决。”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示意温茉把桌上那半杯酒端起来。


    温茉强忍着不适又往旁边退了些,看在周悦薇的面子上没有发作,语气带上明显的警告:“我不想喝,你自己喝吧。”


    王总听这话立马不乐意起来,拿起酒杯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递:“什么想不想的,你这丫头真不懂事,云上瑶台的项目可是还等着我拨款,你陪我喝这一杯,一切都好商量,来……”


    也许是温茉在众人面前不爱说话的缘故,王总便笃定了她是那种有几分姿色,但毫无背景又初入职场的新人,所以他根本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反而搬出项目的事威胁。


    就算温茉自己不在意,但事关周悦薇,她也绝不能胡来。可就这么听之任之地喝下这杯酒吗?且不说这酒有没有被加料,就算没有,如果今天她真的喝了,日后恐怕是少不了要被这个王总纠缠。


    ……绝对不能喝!


    玻璃杯里摇曳着淡黄的液体,水位轻微地起伏,像一个不加掩饰的危险陷阱,而它的主人此时就静静地等在一旁,色迷迷的眼神牢牢锁定在温茉身上,唇角的弧度得意又讽刺,仿佛已经断定了她不会拒绝。


    很明显,温茉绝对不是第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女孩,极大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难道世道就是这样吗?无钱无权的女孩在职场上只能被欺负,被潜规则,面对威胁完全没有反抗的办法,唯有把自己的底线交出去,才能勉强保全……


    不是的……


    至少温茉不会任由其发生。


    深吸一口气后,她将酒杯接了过来。


    王总见状轻哼一声,表情里带着目的达到的得意,还有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的嘲讽和鄙夷。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温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面对众人,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麻烦大家往这边看看……”


    王总霎时脸色一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说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距离这么近,温茉自然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非但没害怕,反而露出一点笑容,接着说:“王总说今日来到云上瑶台见到大家,心里觉得特别高兴,所以想敬大家一杯,顺便再宣布个好消息。”


    听到这话,大家一时间忘记了手里的事,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周悦薇也被这动静吸引,看到温茉时还惊讶了一瞬。


    沉默的间隙,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喊了一声:“什么好消息?”


    像是点燃了引线,附和的声音纷沓而至,场上所有眼睛迅速集中在了温茉身上。


    她不卑不亢地扫过众人,笑吟吟道:“王总说云上瑶台智能化系统非常有潜力,他决定再多投一百万,以支持这个项目,也彰显合作诚意!”


    “什么……”


    “真的吗?王总大气!”


    “王总大气!”


    劈里啪啦的掌声中夹杂着惊叹,其中有几个人明显兴奋了起来,连忙上前要对王总敬酒,嘴里十分诚恳地说着“谢谢王总”“定不负王总期盼”之类的话,不远处的周悦薇虽然没动,但眉毛很高地挑了一下,看得出对这个发展很是意外。


    而顷刻间被众星捧月的王总脸上已经是青一阵白一阵,他是个山里来的土大款,没什么文化却格外好面子,打脸充胖子的事也做得不少,现在他已经被温茉架起来了,不承认的话脸就没地方搁了。


    但就这么应下来的话,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总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温茉并不关心,眼看着话题中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她便放下酒杯默默退到一边了。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那个欺软怕硬的死老头坐在一块了?”


    周悦薇走到了温茉身边,低声说话时还撞了撞她的胳膊。


    无缘无故受了这一遭,温茉多少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不过也没损失什么,所以她心情还行,把刚才发生的事全跟周悦薇说了。


    “这老东西,我就知道他是这个德行……”周悦薇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地骂了一顿,“要我说一百万还是少了,你当时就该往大了报。”


    温茉有些诧异:“不会吧,难不成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他就必须掏出一百万来?”


    当时想出这招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数目也是随便报的,主要还是为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自己好脱身。但如果真能让他大出血,说不定还能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少打女孩的主意。


    周悦薇耸了耸肩,说:“他这么抠的人肯定不愿意拿一百万,但毕竟势头已经搞起来了,他多少得有所表示,不然这件事不好收场。”


    *


    冯坚不知何时把酒杯放下了,双手放在胸前懒散地拍了拍,眉眼间兴味盎然:“能在王刚那个铁公鸡身上拔出毛来,确实有点本事。”


    陈荆南神色一松,又重新坐了回去,看着依然没什么表情,夜色中只有那双眼悄然柔和了下来。


    灯光在瞳孔里忽闪忽闪,映出莹亮的碎金。


    “我说了,她不弱。”


    冯坚白了他一眼:“说得这么骄傲,真当自己老婆了?”


    *


    这一整天过得还算充实,王总这件事也就是个小插曲,温茉没过多久便不再想了。第二天吃过早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回华清,周悦薇原本计划先把温茉送回家再去公司,准备上车的时候方硕突然凑了过来。


    “温茉,你和南哥一块呗,正好你们俩住得近,他也直接回家,多方便啊。”


    温茉下意识往他背后看,那辆熟悉的银色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男人站在打开的车门前,身高腿长,气质卓然,戴上墨镜后也正好往这边望来。


    不确定是不是对上了视线,温茉还是收回目光,问:“那你们呢?”


    “我们都回俱乐部呢,跟南哥不顺路,而且我们老板也开车来了,挤挤肯定能坐下。”


    听他的意思,如果答应坐陈荆南的车回去的话,那车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温茉一时间说不上愿不愿意,脑子还在犹豫,但另一边的周悦薇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可以啊。”


    温茉扭头,周悦薇还是笑吟吟的,眼睛亮得跟实验室小灯泡似的:“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就行。”


    说着,她凑近了些,用方硕听不见的声音对温茉说:“原来那位就是你那个‘长得很凶’的邻居啊,怎么不早告诉我?明明昨晚聊得挺好的,而且这身材、这样貌……直接甩穆晗哲十条街好不好?加油,拿下他!”


    “诶,我们不是……”


    温茉还要解释,周悦薇却说什么也不肯听了。


    其实除开那点说不上来的不自在之外,她去坐陈荆南的车确实是更方便的,所以一番思量后,她还是依言去了陈荆南那边。


    男人看着她走近,自始至终没说什么,抬脚去开副驾驶的门,刚拉开就跟另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脸了。


    陈荆南:“……”


    段锦城:“……”


    温茉在几步外,看到陈荆南突然站定不动,心里还觉得奇怪,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拿出来后显示来电是梅阿姨。


    她一边接起一边走远了些,“喂”之后传来的却是个男声,穆晗哲很是激动地喊:“茉茉,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温茉忍不住皱眉,只觉得还算不错的心情顷刻间被毁了大半:“这是梅阿姨的手机。”


    这边温茉去接电话,段锦城则被方硕急急忙忙地拽了出来,他不明所以地问:“咱不回去了?”


    方硕气得想敲他:“不是早说好了坐冯哥车回吗?”


    段锦城跟他年纪差不多大,脸上也藏不住事,闻言咽了咽口水,露出犹豫的表情:“我不敢跟老板坐一个车,我还是跟南哥一块走吧。”


    方硕“啧”了一声:“人南哥要送姑娘呢,车上没你位置,跟我走。”


    段锦城像受到什么刺激,眼睛瞪了老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看陈荆南,又看看温茉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原本还不信,眼巴巴地看着陈荆南等一个解释,不过后者并没有如他所愿,淡淡道:“下次送你。”


    目瞪口呆的段锦城最后还是被方硕拉走了,直到距离陈荆南的车有一段距离后,他才做贼似的开口:“但我刚才听见那个女孩在跟一个男的打电话,那边一开始还特别亲昵地喊她茉茉,她该不会有男朋友吧?”


    方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副“你小子竟然也有脑子”的表情:“嗯哼。”


    段锦城:“这事儿南哥知道?”


    方硕:“嗯哼。”


    这一瞬间,段锦城脸上有无数种情绪纷纷闪过,他用近乎报废的大脑思考半晌,终于艰难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南哥是在……当小三?”


    方硕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拍了拍段锦城的肩膀,千言万语,便都凝聚在这一拍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六月六日是周六,今天真是很六的一天呢呜呜求收藏,谁能突然给我点个收吓我一大跳啊


    第18章 chapter18 你抢得过我么?


    接完电话回来,温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


    她和穆晗哲没说上几句话,最后还是梅红把电话拿了过去,聊的无非就是这几天的近况,以及明里暗里地要安排两个人见面。


    逃避了这么久,总归还是要面对的,温茉勉强做好了心理建设,至于穆晗哲说给她准备的惊喜,她完全没当回事。


    陈荆南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看见温茉的表情时心里多少明白了些什么,但他并不表现,反而在发动车子后提起了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你还好么?”


    这个问题他本来在烧烤结束后就想问的,不过当时温茉看着情绪不高,手机上八成也问不出什么,他便只能暂且作罢。


    虽然提起的是另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但至少比穆晗哲强,温茉大致收敛了情绪,说:“挺好的,起码有仇能当场就报了,而且周悦薇说那个王总是个欺软怕硬的,以后估计也没胆子来找我的事。”


    陈荆南先“嗯”了一声,算是对这个猜测的肯定,顿了顿,他又开口:“如果他来,你可以找我。”


    男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这之于他是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可透过车内后视镜,温茉看见他眉眼间的认真,或许是和昨晚说“你可以一直麻烦我”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虽然怕欠太多还不上,但并非是不识好歹的人,对方能说到这个地步,无论是不是出自真心,她都该道一声感谢。


    要说的话还在脑子里酝酿,手机在这时接连响了好几声,温茉分神去看,发现是花店隔壁的奶茶店老板发来的消息。


    “花店没开门,你最近不在吗?”


    “这两天老有鬼鬼祟祟的人在你家店周围转悠,有的甚至直接贴着玻璃往里面看,我趁他们不注意拍了照片,你看这些人你认识不。”


    紧跟在消息后面的便是几张照片,有的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有的则是手机偷拍,看得出角度十分隐蔽。


    温茉从第一张点开往下看,大背景就在花店和奶茶店门口附近,画面中的男人三四个不定,但能确定就是固定的那几人。伸着脖子往花店里看的姿势绝对算不得磊落,穿着打扮没什么特点,长相也十分普通,更重要的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些人。


    她第一反应是来打探情况的花店同行,毕竟周边这一片除了幸逢还有其他两家花店,彼此之间称不上敌对,但也多少存在着竞争……可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打探的话,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温茉心里顿时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如果真是同行倒也问题也不大,怕就怕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她大概想了想,连忙给那边回复消息:“我这两天的确不在,但这些人我都不认识,麻烦你再帮忙留意一下,我下午就来花店看看。”


    和奶茶店老板聊完后,陈荆南的声音在耳边适时响起:


    “出什么事了?”


    温茉抬头,刚好和车内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撞上。


    漆眸如墨,平静深沉,原来在温茉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也在利用这面镜子偷看她。


    但跟她不同的是,陈荆南并没有过偷看被抓包的尴尬,目光坦荡磊落,对视时仿佛要直勾勾地看到人心里去,逼得每次都是温茉受不住地先移开眼。


    不过偷看本来也不犯法。


    想了想,温茉还是把花店的事跟他说了。


    或许是出于一点自私的成分,她想让陈荆南帮她,毕竟如果花店真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的话,多个人也能多些防备,总比到时候一个人自顾不暇的好……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陈荆南,带来的安全感自然不必赘述。


    差不多交代清楚后,温茉一时间不再说话,虽然理智上来说,开口请陈荆南帮忙无疑是很好的选择,但从情感上看,这就意味着她再次依赖了他。


    原本她还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条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或许从她没办法和陈荆南自在地单独相处开始,她已经无法完全不依赖他了。


    突然意识到这点,温茉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说出那句“想请你帮我个忙”,陈荆南便先声夺人:“要我帮你么?”


    车内后视镜里,对方的视线早已收回,温茉现在可以尽情去看陈荆南锐利的五官和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那双只有在看见她时才会变得温柔的眸子……


    她隐约有预感,陈荆南问的或许不止是这件事。


    迈巴赫行驶在平整的公路上,银色车身反射着流光。温茉还记得昨天走在这条路上时,她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陈荆南,而回程的途中,她和他就坐在一辆车上,中间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从不熟到熟悉也许只需要一个月,反过来却要很久,已经产生了交集的人便无法再称作陌生人,就如同已经动过心的人就没法再当普通朋友。


    更何况,温茉突然有了私心。


    她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就停在这里。


    须臾,她轻声开口:


    “嗯,我确实是想找你帮忙。”


    安静的空气中,似乎有谁悄然松了口气,不过动静太小,没有人注意,或许只有风知道。


    回到家简单收拾一番,温茉便动身去了花店,从周五开始店门便一直关着,她走之前已经把该收的都已经收好,花也都分门别类做了保鲜。进门后她先四下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坏了或是丢了,这让人稍微放心了些。


    之后温茉又查看了店里所有的监控,同样也发现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拿去和奶茶店老板那边一对比,能够直接锁定就是这些人。


    她把以上所有也发消息告诉了陈荆南,原本只是说好请他帮忙最近多留意一下,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在开门没多久后亲自来了。


    “既然是留意,就要随时呆在这里。”


    这是陈荆南进门时的原话。


    温茉有些不好意思,问及他俱乐部那边忙不忙的时候,却得到对方已经离开Fgt的消息。


    再多的可能涉及到隐私,她也不好继续问,但更尴尬的是这一早上他们没能等来心怀不轨的人,只接到三个外卖单子,送货的任务还被陈荆南主动揽下了。


    想象一下开着迈巴赫送花,还真是有够奢侈的。


    临近中午,温茉打算请陈荆南简单吃顿饭,以感谢他陪自己耗了这么一早上,正在收拾关门时,却有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请自来。


    “魏经理,这就是幸逢花店,我们这几天考察过,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温茉不明所以地走上前:“请问你们有事吗?”


    “茉茉!”


    人群中走出另一个人,额头的伤疤还没消,熨帖的西服却显得很是精神,穆晗哲满脸带笑,语气亲昵:“忘了介绍,这是魏经理,这是赵总,还有这位是宋老板,他们今天都是来谈跟花店长期合作的事宜的。”


    温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介绍的三人已经伸出了手,其中一个主动开口:“温小姐你好,受穆先生的引荐,我们良缘婚庆公司想和你们花店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话音刚落,被叫做宋老板的也接着说:“我们恒众金融最近也在找可以长期合作的花店,以便为客户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和其他相关企业建立合作,无疑有利于花店的稳定发展,自从幸逢花店开业后,温茉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尝试,只不过收效甚微,今天竟然有免费的大客户送上门来,惊讶之余,温茉有种突然中了彩票的感觉。


    “我现在当然有时间,只是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我这边准备的不是很周到,请见谅,先坐吧。”


    说着,温茉引着他们到沙发上坐下,宋老板又说:“不用太客气,花店的相关资料穆先生已经提供给我们了,我也派人来实地考察过几次,但很不巧的是,你当时不在。”


    这样一来,前几天花店周围突然出现的鬼鬼祟祟的人就有解释了,预想的危险没有出现,带来的反而是发财赚钱的好事,温茉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带着对穆晗哲也露出了点好脸色。


    一旁的穆晗哲自然是见好就收,眼看温茉和其他几位已经聊得渐入佳境,他便主动请缨了去卖咖啡,从花店出门没走多远,陈荆南开门下车的身影正好落入他眼底。


    今天的阳光还算不错,石砖上清晰地映下两人的影子,穆晗哲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视线对上的刹那,空气中似有火花炸响。


    穆晗哲眉头一挑,冰冷地道:“这是我女朋友的店,你怎么在这里?”


    陈荆南不急不慢地关上车门,黑色衣摆被风吹得微晃,那张脸并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出现而产生波澜,只有轻轻皱起的眉头彰显出他此刻的不耐。


    “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在五步之外站定,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比起上次,穆晗哲已经冷静了许多,他嘲讽地勾起嘴角:“呵,急什么?只要我一天不答应,茉茉就还是我女朋友……”


    “我为花店拉了几个长期合作对象,茉茉正和他们在聊,她愿意让我管花店的事,那自然是心里有我。”


    穆晗哲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哼笑道:“想当初幸逢花店这个名字还是我们一起定下的,哦对……我想起来了,靠近前台的那把椅子,我们还坐在那里接过吻,你今早就坐在那里吧,感觉怎么样?”


    “这里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你以为你能抢得过我么?”


    陈荆南漠然地听着,手心无意识攥起了拳,因用力而微微发着颤。


    半晌,他终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越过穆晗哲朝花店那边看,透过有些反光的玻璃门,他的确能看到几个人影,以及温茉大方而礼貌的笑脸。


    没有犹豫,他越过穆晗哲,径直朝花店大门走去。


    甫一推开门,阳光被隔绝大半,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店里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其他几人脸色微变,问:“这位是?”


    温茉心说不好,这些人来得突然,她还没顾上给陈荆南发消息说一声,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实在不好把他留下来。


    沉默的间隙,陈荆南已自顾自走到前台前面那张椅子上拿起外套,淡声开口:“我是温老板雇的送货员,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垂眸,拎着外套大步离开。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温茉却是头一次在陈荆南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委屈,落寞……


    有些刺眼。


    她凭着冲动站起身来,想叫他的名字,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理智告诉温茉,现在不是个适合聊感情的场合。


    旁边有人委婉地提醒可以继续聊正事了,她定定地目送那个身影走远,最后只能挫败地坐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三!


    第19章 chapter19 去分手


    这场谈话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温茉大致对这几个公司有了了解,在一些问题上也基本达成一致,合作意向已经初步确定下来,后续的调研和规划还要再做安排,总而言之,目前的势头一切向好。


    温茉笑着把他们送上了车,浑身松懈下来时,疲惫和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往上涌。


    她踩着有点虚浮的脚步回了店里,看到穆晗哲时不由得一愣,问:“你怎么还没走?”


    穆晗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温茉敛了神情,语气严肃:“我记得我跟你提过分手了。”


    “哦对……”顿了顿,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道,“谢谢你帮花店找客户,这件事我会算在分红里,其他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走吧,我要关店了。”


    穆晗哲上前一步拉住她,急切道:“茉茉,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身体有些疲惫,心也烦躁,温茉强忍下翻脸的冲动,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解释吗?”


    穆晗哲有一瞬间被看穿的慌乱,他曾预想过最坏的可能,就是温茉知道了他跟苏瑶之间的事,可苏瑶是个酒吧里的买酒女,他大可以把责任全推过去。但现在坏就坏在,温茉已经完全不相信他这个人了。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只要她不相信,就都没有意义。


    眼见温茉要走,穆晗哲连忙将她拽得更紧:“茉茉,我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真的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听到他谈起以前,温茉内心毫无动容,反而只觉得可笑,她加重力气挣脱了穆晗哲的手,冷冷道:“回忆好不好都已经是回忆了,没有人会一直困在过去……”


    “再说了,你不如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还是不是当初那个穆晗哲……至少在大学时,你从不会为了面子逼迫我做什么,更不会撒谎骗我。”


    这句话好像击中了穆晗哲,他没有立刻回应,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温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过去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当时或许还会觉得委屈,可现在在想起来,内心只有死水般的沉寂和平静。


    外面艳阳如烈,地砖被晒得反光,还好花店的朝向好,此时正是一片令人舒服的荫蔽。浮灰无声涌动,茶杯里的水由热转凉,带着暖意的风时不时灌入,却吹不化两人之间恍若有形的冰墙。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温茉以为穆晗哲已经走了,男人才哑声开口:“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变了。”


    “但是……这不应该吗?”


    说着,他抬起头:“老熊跟他女朋友研一在一起的,去年刚毕业就订婚了,今年年底就打算结婚,再看我们呢?我们已经谈恋爱这么久,也见过双方父母,你就是不愿意跟我更进一步,为什么?”


    “我说过我还没……”


    温茉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穆晗哲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地又继续说:“是啊,你说你还没有这个想法,但别说是订婚,这些年我们接吻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甚至你都不愿意让我在你家过夜……说什么没有想法,呵,你其实就是没那么爱我!”


    温茉忍不住皱起眉,道:“我如果不喜欢你,当初就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为什么感情一定要用这些东西来衡量呢?难道在你眼里,谈恋爱就必须要接吻上/床吗?”


    “我……”


    穆晗哲被噎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想到,温茉会突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但即便是心思被戳穿,他也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反而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伴侣之间不能解决生理需求,那你想找谁解决……你那个心思不轨的邻居陈荆南吗?”


    听到这话,温茉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一声响得清脆,在这四下安静的空间里更显得清晰,听到声音的霎那,连温茉本人都愣了一下。


    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温茉却顾不上理会,穆晗哲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再转回来时,半边脸上已经浮现出红艳艳的手指印。


    温茉从没对人下过手,更何况还是这么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异常愤怒,伸出手时甚至连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


    穆晗哲半捂着脸,神情先是惊讶,他直勾勾地看着温茉,须臾后蓦地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会动手,还是为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


    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的失态,温茉顿时狼狈极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本来没有想打你……但我跟他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如果很严重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


    穆晗哲回得很快,似笑非笑,眼底一片空洞:“你还是去找他吧。”


    说完,他便不再逗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温茉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一时间百感交集,她明明是想和穆晗哲聊完这次就断干净的,结果该结束的没有结束,现在反而还扯出了这么个意外。


    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提及陈荆南,她便想起早上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就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其实无非就是个小误会,解释清楚并不难,但只要想到陈荆南独自离开时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温茉就止不住地心里发颤。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开始在意他的情绪了。


    大概整理好思维,温茉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饭馆填饱肚子,期间她鼓起勇气给陈荆南发了个“你在家么”,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快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接到一个被标记为“快递外卖”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女声,确认过她的姓氏和手机尾号后便说明了来意,现在有好几件同城快递已经送到了她家门口,但因为没有人签收,所以只能打电话确认。


    不用多说,温茉便猜到是退给穆晗哲的那些东西又被他原封不动寄了回来,就算再给他退过去,人家八成也不会收,没办法,她只好先确认收货,并表示自己会马上回家处理。


    乘电梯时,她还在心不在焉地想事情,直到面前出现一只手按下了十四层,她无意识地顺着往身旁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人她还认识,是沈棠微的未婚夫。


    那个住在她楼上、笑起来很好看的短发女孩,温茉对她印象很深,也经常在电梯里偶遇他们小情侣一起出门,不过今天,这个男人搂着的却是另一个陌生女孩。


    她立马心觉不对,却没敢太表现,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主动说:“这是我姐,休假来我家玩几天。”


    那女孩肉眼可见地迷茫了一瞬,被小幅度地拍了拍肩头后才如梦初醒,也说:“啊对,我是他的姐姐,你好。”


    这要是还发现不了问题,温茉就得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不管这个姐姐是不是真的,两人的行为举止都明显存在不正常的地方,但她也没多说什么,笑着示意后便不再管了。


    一来不能排除男人所说为真,二来这也是人家的家事,不过温茉留了个心眼记下,想着下次遇到沈棠微得跟她提一下。


    回到家把东西搬进屋再归置好,陈荆南的回复在温茉躺着沙发休息时才跳出来,内容是和他本人风格一致的简短。


    “俱乐部有事,刚到家。”


    之前听他说已经不在Fgt任职,但还是会时不时去那边处理事情,并且和俱乐部的人看着关系也不错,这中间应该还有什么内情,不过温茉并没打算现在就刨根问底,白天聊合作而冷落了他那件事还得先说清楚。


    组织完语言发送过去,她退出聊天界面,接着便看见联系人标志那里出现个显眼的红点。


    点进去后发现确实是有好友申请发来,对方的头像是个浓妆艳抹的漂亮女人,点击放大后温茉认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来路不明的人不能加,她明白这个道理,但让她此刻犹豫不决的,是对方留的验证消息——


    “我有你男朋友出轨的证据,同意了我发你。”


    或许四年时间还是太久,温茉承认她在看到这句话时心痛了一瞬。


    原先她还只是猜测,毕竟隐瞒购买时间的手链,和被丢的茉莉花也还不能说明什么,但现在,却是有明明白白的证据送到她眼前来了。


    犹豫只有片刻,很快她便按下了同意的按键。


    成功添加为好友,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发来了一段视频和一张聊天记录。


    视频点击后还需要加载一会,她便先点开了图片,聊天的两个头像正是穆晗哲和这个女人,而消息的第一条,便是穆晗哲给她发的“瑶瑶,我好想你,今晚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我等你”。


    随之附上的是一个定位,显示在万豪酒店。


    再看聊天日期,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也就是说在温茉察觉的更早时候,穆晗哲就已经做出了这种事。


    怒火霎时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因为白天不小心打了他的一点愧疚顷刻间消失无踪,温茉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她凭着仅剩的理智点开加载好的视频,男人醉醺醺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出——


    “什么女朋友啊,还没有你们一半好,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画面显示在一个酒吧包厢里,男人背对着坐在沙发上,左边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女人,闻言义愤填膺地附和了什么,搭载靠背上的右胳膊上还倚着一个,正举着酒杯往穆晗哲嘴边递……


    视频有半分钟左右,温茉面无表情地看完,回过神时才发现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手心一阵阵地疼。


    对方把这些发来后就没再说话,像是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事便不再管,只等着温茉做出抉择。


    约莫十分钟后,她把视频和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梅红,接着换衣服穿鞋。


    出门时过道的灯正亮着,温茉没怎么多想地拉上门锁住,旁边突然有人出声: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温茉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陈荆南。


    他站在1301的门前,看样子也是刚从家里出来,挺拔的身影沐在灯光下,如高山古树,深远沉着。


    那双墨眸一如既往得深邃平静,却总会在触及她时露出不寻常的一丝温柔。


    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什么,温茉突然眼眶一热,有了想哭的冲动。


    “嗯。”


    她忍下泪意,强作冷静地开口——


    “去分手。”


    作者有话说:


    之前被男主安排人打,现在又被女主扇耳光,只有穆晗哲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嘻嘻~上一章作话里那个倒计时搞得不准,其实是下一章就分手啦,后续就是男女主的相处与感情升温,以及男主循序渐进的靠近与追求。其实进行到这里,男女主也还没有到特别爱的地步,大概是在从外在吸引到内在触动的过程吧,后面还会有甜甜蜜蜜和分分合合!————这是一条分界线————承蒙大家的厚爱,本文下章就入v啦感谢从最初缓更就在支持小作者的宝子,也感谢陆陆续续到来的新宝子们确定是在13号入v,所以12号麻烦大家多等我一天,13号凌晨零点零五更新万字,再往后就是日更+不定期加更(中午十二点更),15号会发布抽奖,欢迎大家踊跃参与哦~————这也是一条分界线————下本开现言甜文《低血糖扑到前任怀里后》,文案如下,喜欢的宝子麻烦点点收藏叭明媚美艳微胖微电影博主×清冷腹黑狼狗富二代大学毕业后,喻柔和团队继续从事微电影创作,随着名气水涨船高,有关她太胖的批评也越来越多。于是她不得已开始减肥,严格控制碳水摄入,每天坚持运动……这天,喻柔同合作方商量完细节,下电梯时突然低血糖发作,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她不受控制地栽倒,直到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靳骁揽住她的腰身,冷冷道:“两年了,喻柔,你还是照顾不好自己。”靳骁,当年华清大学金融系的招牌,不仅家境殷实,本人也十分优秀,长了张招桃花的脸,却从未有人见他身边出现过同龄的异性。除了喻柔——一月后,喻柔出外景,到了放饭时间,众人一哄而上领盒饭,只有她走到旁边抱着手机一边看黑评一边啃黄瓜。突然,手机被抽走,一个精致的饭盒被递到她面前,丝丝缕缕的饭餐香气从缝隙里散出。靳骁冷冷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却很是复杂。“如果我做饭难吃就是你分手的理由,那么我不接受。”——后来,以“健康美”为主题的系列微电影发布,靳骁作为出品人兼客串,因突出的样貌和气质收获大量关注,他不得已公开了社交账号做宣传。看着自己作品下面那个活跃的无名小号变成“靳骁”,喻柔才明白,分手的这两年里,他从未没离开过。宣传会上,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舞台中央,脸庞已褪去当年的青涩,看向她的目光却一如既往。“没有谁可以决定一个女孩的身材,除了她自己。”——婚后某天,喻柔突发奇想查靳骁的手机,小情人没找到,却在备忘录里翻到个名为“肉肉喂养手册”的内容。1、她爱吃辣,但胃不好,需严格控制吃火锅次数,撒娇也不行。2、她忙的时候会忘记吃饭,需定时提醒(已设置闹钟)。3、她爱喝鲜鱼汤,具体做法及用料如下……4、她生理期第一天吃不下饭,饮食需以清淡为主,饭前揉肚子可缓解疼痛。……99、她偶尔觉得自己身上肉太多,需及时鼓励,并控制上称次数。100、她有些娇气,肉肉手感很好,但轻轻一捏就会弄出痕迹,我总是忍不住,记得事后多做些好吃的补偿。……


    第20章 chapter20 要不要和我


    负一楼的地下车库里, 陈荆南动作熟练地发动引擎,淡声问:“去哪?”


    温茉面无表情地扣好安全带:“绯夜酒吧。”


    没有人告诉她地点,但只要将之前的事串联起来, 这并不难想到。


    夜晚的华清市笼罩在暮色之下,华灯初上,流光不止。车辆自高架飞驰而过,轰鸣揉碎静谧, 混着时不时的鸣笛声,将本该陷入休眠的城市闹得不得安宁。


    直到在绯夜酒吧门前下车, 眼前豁然明亮, 霓虹下, 噪声里,无数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消耗着过剩的精力,又或是寻找着什么把心里填满。


    温茉向来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 陈荆南看出她的不适, 主动开口:“你在这等, 我去把他抓出来。”


    没怎么考虑,温茉摇摇头拒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的同时说:“还是一起吧。”


    问过前台后才知道, 酒吧的包厢统一都在二楼,但再提出要找某个具体的人时, 前台说什么也不愿意暴露客户信息了, 没办法, 他们只好先上了二楼。


    本以为还得大海捞针似的一个一个包厢地敲门,没想到刚站在走廊里,温茉便眼尖地发现了前面有个人正靠在某个包厢的墙边。


    看剪影是个女孩, 个子不高,夸张的波浪卷一直垂到胳膊,双手抱着胸,看上去是一副正在等人的姿态。


    温茉突然有了强烈的直觉,她拉住准备去敲门的陈荆南,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被牵住手的瞬间,陈荆南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过于柔软的触感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温茉的神情,只是下意识回握住,与此同时大拇指还温柔地蹭了蹭。


    薄茧刮过皮肤带来轻微的痒意,不过温茉暂且无暇顾及,走到那个女孩跟前后主动搭话:“请问刚才加我的那个人是你吗?”


    女孩不紧不慢地从虚空中收回视线,神色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她随意地扬起手往身侧一指,道:“在里面,进去就行。”


    厚实的包厢门隔绝视线,依稀有动感的音乐声传出。左手上的暖意止不住传来,厚重而坚实的包裹感顿时给了温茉不少勇气,她毫不犹豫地拧下把手,大门应势而开。


    失去阻挡,震耳欲聋的节奏感音乐倾泻而出,鬼魅似的灯光流窜在各处,这便是唯一的光源。而在包厢正中间,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空酒瓶,看不清脸的男女围在一起扭动着身体,温茉很快便在其中捕捉到了穆晗哲的身影。


    但由于开门的动静不大,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直到温茉“啪”地一声按下开关,明晃晃的白色灯光顿时充斥了整间屋子,一切开始无所遁形。


    “谁把灯打开了……”


    遮眼睛挡光时,有不耐烦的埋怨声响起,而温茉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如梦方醒的穆晗哲和她对上视线。


    “茉茉?”


    看清来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登时清明了大半,忽视掉旁边人问的“那谁啊”,穆晗哲用力扒开人群,歪歪扭扭地朝着温茉奔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音乐很快便被关停了,温茉冷眼扫过男人醉红的双眼和凌乱不堪的衣领,紧握着拳竭力忍下动手的冲动,将手机打开调出那个视频,并按下播放键。


    “什么女朋友啊,还没有你们一半好,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调到最大的音量将声音清晰地传到包厢各处,当然也一字不差地落入了穆晗哲耳朵里。


    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他连忙伸手要去夺手机,却被更快一步的温茉避开。


    “不是茉茉,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想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茉看着满脸无措的男人,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踹了我?”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的想法,说什么不想分手,白天那副死缠烂打的嘴脸也是装出来的吧……”


    “穆晗哲,你真让人恶心。”


    愤怒掺杂着委屈的情绪迅速占满了胸腔,她本想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可越发急促的呼吸带起一阵泪意,她好不容易才没让声音里带上哭腔。


    “不是这样的茉茉,我不是……”


    穆晗哲着急地朝她靠近,温茉连忙后退两步避开,而在这同时,有一条更有力的臂膀横在了她面前。


    她这才想起,陈荆南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早该预料到会是这样尴尬的场面,她突然有点后悔同意让陈荆南跟来,好像自从1301的那一眼后,这个男人总是能看到她狼狈不堪的一面。


    温茉猛地吸了一口气,将其他的情绪暂且压下,对穆晗哲下了最后宣判——


    “视频我也已经发给梅阿姨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如果你再敢来烦我,咱们警察局见。”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而穆晗哲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边说着“茉茉你听我解释”。边要伸手去拽她,但很快,他便被另一只手用力挥开了。


    陈荆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地像在看一件死物,语气毫无感情:“听不懂人话么?”


    喝了酒的穆晗哲连站稳都成问题,被这么一推更是差点栽倒下去,他抓不到温茉,便要把火气撒在陈荆南身上,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暗示的挑衅的……更大的怒意顿时从胸口炸开,他怒吼着朝那张脸挥去了拳头。


    温茉本打算到此为止,刚转身走出两步,却听见背后猛然爆发的咆哮声,和重重的皮肉撞击声。


    包厢里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脑海中像是有一根弦突然断了,她连忙回头,却看见穆晗哲已经摔在了地上。


    而陈荆南只是甩了甩拳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温茉想问他有没有受伤,穆晗哲已经爬起来又对他抡圆了胳膊——


    “不要脸的东西,都他*的因为你,别人的女朋友也要惦记,发/情能不能滚到别的地方发……”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茉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不过须臾,陈荆南的侧脸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停顿了片刻,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眼底已有凶意浮现。


    “正好我也早看你不顺眼了。”


    包厢里的氛围顿时降至冰点,陈荆南突然散发出很可怕的气息,可原本他只是来帮忙的,现在却闹成了这样,温茉脑袋里嗡嗡直响,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拉架,却被叫她来的那个女孩猛地拽住了。


    “想挨打了吗?瞎掺和什么?”


    温茉眼睁睁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急得快要哭出来:“但也不能任由他们打下去啊,会受伤的!”


    女孩花了更大的力气把她按住,冷静道:“先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包厢里已经乱作一团,其他人躲得躲,叫得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很快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把他们拉开,就连酒吧老板也被叫来了。


    温茉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穆晗哲已经被两个人制住,脸上青了一块,唇角还有血迹,但反观陈荆南只是有些气喘,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迅速被控制,其他人被勒令不得离开。


    温茉还和那个女孩站在包厢门口,她心急如焚地往里面张望着,另一人却懒散地靠着墙,满脸无关紧要的样子。


    “被吓成这样……第一次见人打架吧?”


    女孩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闲谈,温茉难掩心中的焦急,只顾得上“嗯”一声作为回答。


    “别怕,没什么大事儿,是穆晗哲先动的手,而且你的心上人又没受伤,就当给渣男一个教训了。”


    她没什么情感地哼笑了一声,又道:“你眼光也是够差的,之前怎么看上这么个玩意?不过现在这个看着还不错,人长得帅,还肯为你出头,你也算苦尽甘来了,恭喜恭喜。”


    听到这话,温茉才把注意力放回到这个女孩身上,心想如果不是她,还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跟穆晗哲彻底断掉。


    顿了顿,温茉说:“忘了跟你说……谢谢你。”


    “没必要,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女孩撇撇嘴,看上去对这句谢并不苟同,“我一开始也只是想拿着证据问他要钱来着,不过实在是要不到罢了……”


    须臾,她侧过身子,神色若有所思,眉眼间却还是淡淡的:“但怎么说呢,他今天晚上说的话确实让人生气,虽然我是个卖酒的,但我首先是个女人,女人帮女人,应该的。”


    温茉心里一暖,连怒气都降下许多,她真心实意地开口:“谢谢,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么?”


    她们已经加上了微信好友,能就此成为列表也说不定,但女孩像是提前猜到了她内心所想,摆摆手说:“我叫苏瑶,不过呢好友我已经删了,看得出来咱俩不是一路人,聊到这就行。”


    包厢里应该是还在协调,有人说穆晗哲先动的手,穆晗哲不知道反驳了什么,警察便问起旁观的人:“说是他先动手的,有没有人作证?”


    话音刚落,苏瑶懒洋洋地举了举手,说:“我能作证。”


    温茉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也跟着举起手,大声道:“我也能作证。”


    ……


    做完笔录从警察局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厅内透出的灯光为地面铺上一块格格不入的亮色,越往前,明暗的分界线越发清晰。温茉走到花坛边坐下,眼前光线浅淡,周身晚风挟凉,和无数个平常而普通的夏夜没什么两样。


    她从小遵纪守法,这次的警察局一游算得上是新鲜体验,负责做笔录的女警察语气非常温柔,她把事情始末挑着重点讲出来,结束后便被告知可以离开了。


    但陈荆南还没出来,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温茉还记得上警车前男人凑到自己耳边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样子,目光很坦荡,语气也十分坚定,再加上苏瑶也说过这场架责任不在陈荆南,想到这里,她那颗在黑夜里沉浮不定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不出所料,苏瑶已经把温茉单删,方才她出来得更早,现在应该是已经回家了。微信里还有好几条新消息,不难猜到是梅红发的,但除此之外,陈荆南也在更早的时候给温茉回了语音。


    “我来找你,见面说。”


    聊天记录的上一条还是温茉发的,大概说了白天店里那些合作商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给你说一声云云,也许就是那时陈荆南提出见面,他们才会正好在楼道里遇上。


    再点开梅红的回复,她显然对穆晗哲此番作为很是不满,道过歉后也说会好好教训这小子。不过他们要如何处置温茉也管不着,总之到了这个地步,分手已成定局,她也只需要发些客套话过去,好让收场能稍微体面些。


    坐久了有些冷,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肩头突然传来一点重量,柔软的织物还带着些许体温,宽大到可以将她整个身体包裹住,顷刻间便将凉意一扫而空。


    温茉抬头,正对上陈荆南垂眸看她的视线,晚风吹不皱那双眼里的深潭,其间只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清晰而生动。


    “结果怎么样,穆晗哲没有为难你吧?”


    “有警察在,不会为难。”陈荆南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平和地开口,“我赔一半医药费,他道歉。”


    淡淡的尾音落入夜色,并不显得违和,停顿须臾,男人转过头来看着温茉:“不过我没接受,因为我觉得,他最该道歉的人是你。”


    忍耐了大半个晚上的泪意又开始翻涌,温茉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脆弱成这个样子,只因为一句话,那些坚强的或是逞强的便统统溃不成军。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失态,看手机的姿势可以使这个动作看上去更自然,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哑:“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她点开打车软件,毕竟已经这么晚,坐地铁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来的时候他们还有坐警车的待遇,现在必定是没有了。


    而陈荆南的车还放在绯夜酒吧的停车场里,温茉这才想到,是先去取车还是直接回去,还得问一下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她抬起头,还没开口,就见陈荆南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机屏幕按灭,说:“不用叫,车马上到。”


    温茉还想问为什么,旁边的马路上突然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随即在路边停下。那辆车看着再熟悉不过,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落,露出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陈荆南拍了拍她的肩,吐字简短:“走吧。”


    车上那人看见是陈荆南,立马露出熟稔的笑容,道:“南哥,车给你开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不过看得出是另一人话说得更多,温茉还站在花坛边,心想原来陈荆南在比她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该安排的安排好了。


    安全可靠,温柔周全,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


    说不分明的复杂情绪将心里搅得一团糟,偏偏眼泪也来凑热闹,争先恐后地要涌出眼眶,以不由分说的强势姿态命令她今晚可以再脆弱些。


    原来有人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那边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帮忙开车过来的那位没过多久便说了告辞。温茉担心陈荆南发现她的异样,于是垂着头主动走了过去,副驾驶的门打开又关上,这些早已不需要她操心。


    分手的事也算告一段落,温茉疲惫地靠着椅背,将头偏到一边再闭上眼睛后,她终于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滑了下来。


    远星闪烁,风过树梢,这些和落泪一样,都是悄然而无声的。


    将近四年的日子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从最初彬彬有礼的客套,到有意无意的接近与关心……当初决定答应表白,是因为她也曾有过心动的时候,而如今站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过往一切便都成了笑话。


    “温茉,我想一直照顾你,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甜言蜜语的和恶言相向的可以是同一个人,爱与不爱的也可以是同一个人。


    她沉沉地出了一口气,温热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加汹涌。


    路灯昏暗,树影重叠,再加上夜里鲜有人至,或许没有谁会注意到这方小小天地里充斥的悲伤与绝望。


    直到下一秒,她被向后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很难受么?”


    越过车内扶手箱,两具身体紧紧贴合,陈荆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模模糊糊的,恍惚间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温茉不想惹出很大的动静,可憋气带来的效果却是适得其反,耳边只有她难以控制的粗重呼吸,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接连往下掉,滑过脸颊,或是落在陈荆南肩窝,在深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水痕。


    她一时间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先是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嗯”,接着又后知后觉般抽抽嗒嗒地回答:“我,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四年真心白白错付,亦可惜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今日天气晴,局部雨。


    一滴滴落下的,是横跨了四个春夏秋冬的潮湿。


    或许是浓重的鼻音盖过了情绪,陈荆南把这个“嗯”听成了肯定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得更紧,问:“很难受的话,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转移注意力,就不会难受了。”


    脸下压着的胸肌很是柔软,可狂乱无序的心跳则有些吵闹,发了疯地撞击着皮肉,像是非要在温茉这里找到存在感。她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正好触及到温和的顶灯灯光,和陈荆南那双满含着认真的眼眸。


    再加上那个丝毫没有玩笑意味的问句,足以证明对方此时并非只是随口一说。


    温茉顾不得处理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思绪立刻断片了几秒,半晌,她闷闷地开口:“你认真的?”


    陈荆南还搂着她,手臂肌肉结实,禁锢的力道却很是轻柔。他们此时离得很近,呼吸擦过空气又缓缓交融,最后汇作一团,再也分不清你我。


    男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眼底寂如深潭,却好似藏了千言万语。


    “只要你愿意。”他说。


    话音落时,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从车前一扫而过,路过的车辆并不知道这里正发生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告白,它只是无意路过,却将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暧昧氛围破了个稀碎。


    尴尬和羞赧迅速爬上脸颊,温茉轻咳一声从陈荆南怀里出来,坐直身体的时候,她往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和她是同样的无所适从。


    已经没有了气氛,就算想继续说下去也不好再开口,温茉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道:“先回去吧。”


    陈荆南欲言又止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她,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话题虽然就这么不了了之,给心里留下的震撼却是没那么快能过去的,温茉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满脑子都是那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说实话,无论从外形、人品或是经济条件上,温茉都没有拒绝陈荆南的理由,他像是电视剧里从天而降的完美男主,又或者正如苏瑶所说,是她在被穆晗哲渣后苦尽甘来得到的补偿。


    可如果结束一段恋情的方式是开启下一段恋情的话,这将成为一个周而复始的死循环,选择开始时便注定了结局是无解。


    四年的感情走到最后都成了惨淡收场,更何况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虽然温茉的人生里还有很多一个月,可她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又被困进另一个四年里。


    所以,不管刚才是真心实意还是随性而发,她都不打算再想了。


    最强烈的那一阵情绪过后,温茉已经冷静了许多,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淡淡尴尬,但那个突然的拥抱的确给了她很大安慰。那是一种不同于独自闷头哭到深夜的感觉,心暖之余还有些新奇,而由此不自觉产生的依赖,温茉暂且还没有意识到。


    转进大路,眼前豁然开朗,路灯交替在眼前投下明黄的光影,也照亮陈荆南唇角那一抹颜色很淡的乌青。


    温茉突然想起来,那是在酒吧包厢里,穆晗哲最先对他动手的那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她,陈荆南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挨到这一下打的机会,说不上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温茉抿了抿唇,小声问:“疼么?”


    男人开车的姿势未变,只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车内后视镜,通过薄薄的、小小的一方镜片,两人视线相接,心跳砰然。


    “呃……我是说,你的伤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温茉眼神闪烁,语气里的关心之意却不似作伪。


    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她其实并不擅长表达关心,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不知道这副样子落在陈荆南眼底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下沾着一点水光,眼眶微微有些肿,再加上天生的皮肤白,看上去就像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明明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但总是能很快就把自己整理好,对外又露出那副“我可以”“我没事”的样子。


    陈荆南并不否认女孩子也有气场强大、独当一面的能力,可就在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让温茉在他面前可以再脆弱一点。


    这种钦佩中夹杂着心疼的感情很复杂,连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后,陈荆南淡淡道:“我没事。”


    这个答案并不是敷衍,虽然穆晗哲那一拳着实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但那点力气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想当初在拳场上摸爬滚打时,见伤见血那都是常有的事。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不过陈荆南并不打算说出来,他的确对温茉的关切甚至心疼很受用,可并不需要以这种方式。


    温茉并不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只是觉得他看上去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便暂且作罢。


    大路宽敞,人迹稀少,一路除了红灯畅行无阻,手机导航指引着绿色箭头穿过街又转过弯,最下方显示着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陈荆南却突然在路边停了车。


    “稍等一下。”


    简单地交代了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下车了。温茉觉得有点奇怪,但想着他可能突然有什么事,便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张望。


    时间已经来到十点半,按照往常这个时候,温茉已经准备洗澡上床了,但今天忙活到现在,她甚至还没吃晚饭,生物钟催促下的疲惫感和饥饿感让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动,只等着到家后倒头睡个天昏地暗。


    总之只是分手而已,觉还要照常睡,日子也还要照常过的。


    几分钟后,陈荆南提着什么东西匆匆归来,递到面前时,温茉才认出来那是某个知名甜品品牌的招牌奶茶和小蛋糕。


    她一时茫然,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个时间……你去哪里买到的?”


    陈荆南又往她怀里递了递,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家店刚到关门时间,店员正在收拾东西,我说买来有急用,她们就很好心地帮我做了……”


    “听说女生难过时吃这些心情会变好,你拿着吧。”


    话止于此,他不再说了,那个“女朋友心情不好,我想哄哄她”的借口,还是先放在心里好了。


    清甜的香气很合时宜地一缕缕飘进鼻腔,轻而易举勾起温茉的食欲,让她再怎么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须臾,她抬手接下,说:“谢谢。”


    男人勾了勾唇角,面上化开很淡的笑意,他转回头重新发动引擎,道:“不客气。”


    “想谢我的话,就帮我喂一个周的猫吧。”


    这天回去,温茉睡了很沉的一觉,梦里没有烦人的纠缠和抉择,只有春夏之交,茉莉正值花季,丛中还萦绕着蛋糕的淡淡香气。


    醒来时,天朗气清,晨风徐徐,阳光晒尽夜晚的阴霾,窗台的绿植上跳跃着光斑,似乎是一切如旧,但总让人觉得万物已更新。


    昨天睡得晚,这么早醒来却并不觉得困,温茉拉开窗帘,任由天光洒满房间,她穿着睡衣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里窝着,手机是满电,打开后不见令人头疼的长篇大论,只有陈荆南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早”。


    7:03,的确很早。


    温茉想起来昨晚陈荆南说过马上要去邻市一趟,拜托她这一周帮忙照顾拳套,想了想,她先如法炮制地回了个“早上好”,然后问:“你已经出门了吗?”


    发完消息,温茉便起身去倒水喝,脚步懒散却轻快,这种摆脱掉麻烦浑身轻松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回来的时候手机正好亮起,陈荆南先发了个“嗯”,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场景在那辆银色迈巴赫上,透亮的天光穿过车玻璃洒进来,驾驶位上的男人身着简单的一身黑,墨镜遮住眼睛,露出的面部轮廓流畅而凌厉,单手捏着方向盘,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从半袖下延伸至小臂。


    虽然视线没有落在镜头上,但毋庸置疑的,他是整个画面中最显眼的存在。


    要不是真的见过陈荆南本人,温茉就要以为这是他从哪儿找来的网图了,毕竟无论是角度、光线还是人物,都很难让人挑出毛病。她认真地看了一会,退出大图时才后知后觉脸上有点燥。


    她还在思索要怎么回复,那边突然又来了消息——


    “日出”


    温茉不明所以,再次点开图片才发现,画面里露出的一半前车窗外,正好能看见远山边露出大半个脸的太阳,颜色是近乎白色的嫩黄,光线有些刺眼,鲜活明亮,盈盈初生。


    原来是在拍朝阳,温茉这才明白对方突然发照片的用意。


    她左右扒拉了两下屏幕,心想这朝阳拍得可真“明显”啊……


    一点笑意不经意爬上唇角,她打字回复:“好看”。


    像这种类似于分享日常的闲聊,基本到接收方说完感受后便会到此为止,两方都默契地不再说话,然后各自去干各自的事。这么想着,温茉放下手机,水杯捏在手里刚抿了一口,那边便又有消息来了——


    “什么好看?”?


    什么什么好看?


    温茉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想起来照片里不仅有日出,还有个占据了大半画面的人。


    意识到这点,她一时觉得又无语又好笑。


    就从陈荆南的外形条件来看,没有人会说他不好看,但明明就是想让温茉夸他,却非要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想想陈荆南那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帅脸,真是很难让人把这么幼稚的暗示跟他联系起来。


    温茉强压下笑意,顿时也起了坏心思,脑子里灵光一闪,回了句“什么都好看”。


    至于这个“都”指代的哪些,便让他自己想去吧。


    她本意是想把模棱两可的东西丢回去,省得自己胡思乱想,但温茉终究是低估了陈荆南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也好看”


    没过多久,对面传来这样的回复。


    非但没有陷入纠结,反而还心情颇好地收下,甚至反过来揶揄她。


    温茉有点羞恼,拿起手机,指尖跳跃得飞快:


    “你都没看到我,闭着眼睛说瞎话”


    她带了些埋怨的意味,一时间也就忘了什么礼貌分寸,虽然没有明说,但温茉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


    她和陈荆南,已经是可以彼此之间开小玩笑的关系了。


    时间差不多了,温茉起身去洗漱换衣服,手机便被暂时丢在小沙发上。等她回来的时候,最新一条消息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我睁着眼睛说的”


    ……


    温茉失笑。


    想了想,她发:“好好开车”。


    退出聊天界面的瞬间,那边回复:“嗯”。


    时间刚好,温茉拎着包出门,心头敞亮,脚步也轻。


    *


    城际公路穿过村庄城镇,连接华清市和邻市,目前鲜少有车辆,路况也不错,旁边是成块的草田,绿油油的,从眼前一直绵延到很远。


    从服务站上完卫生间回来,方硕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副驾驶,没过几秒钟便发现了不对,他眉头一皱,煞有介事地问:“南哥,你笑什么?”


    因为等待,驾驶位上的男人正是个单臂搭着窗沿,身体斜靠在椅背上的慵懒姿势,脸上的表情看着和平时也没多大差别,冷冰冰的,不过方硕毕竟和陈荆南认识了那么多年,自然能看出对方隐藏的微表情。


    陈荆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按灭屏幕的同时将手机收了起来。


    方硕顿时心领神会,双手一抱,倚着靠背促狭地道:“哦哦哦,我懂了。”


    他知道,却并不戳破,眉头轻挑,转而又说:“怎么样,刚才给你拍的那张照片,技术不错吧?”


    刚停车的那会,方硕原本打算直接冲着卫生间去,临走前却被陈荆南叫住,说帮忙给他拍个照片,记得把日出也框进画面。


    当时他还不解其意,傻傻照做,现在看来这照片的用处,应该是不必多说了。


    陈荆南面上不动声色,一个“嗯”字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方硕知道陈荆南不是爱跟别人分享私生活的性格,便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不过刚走那会对方在微信上给某人发“早”,最上面的那个备注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茉”


    是谁呢?好难猜啊~


    *


    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温茉和梅红商量好,把穆晗哲退回来的东西先寄到穆家老宅去。电话里,梅红隐约还有让两个人别断那么干净的意思,不过温茉态度足够坚决,再加上这件事本就是穆晗哲有错在先,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


    至于那些对面怎么也不愿意收下的钱,她便换成了等价的营养品,和礼物一块寄了过去。


    四年的感情是真,感情消失殆尽后的划清界限也是真,既然说要彻底结束,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要留下。


    把东西都送走后,温茉还觉得有点不真实,毕竟从那天咖啡店里的对话来看,梅红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温和,她也会暗自在心里把每一份付出和回报赋予价值……但现在却同意分手得这么痛快,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会有其他手段。


    不过事已至此,明面上她再也不用向谁委曲求全,至于梅红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也不会对结果产生多大影响。


    出差归来的导师将聚餐定在了晚上,温茉先忙完花店的事务,趁着中间的空闲时间回了家。


    076512,是陈荆南告诉她的家门密码,温茉输入后顺利进了1301的门,被关了一天的拳套正在不安分地扒拉笼子,她将其解放出来,然后循着提前说好的位置找到猫粮和碗。


    听到食物哗啦啦倒出来的声音,拳套一个箭步冲到了碗前开始大快朵颐,途中撞到了温茉的小腿,力道之大令她不禁咂舌。


    不过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饿了想吃饭而已。


    除过初见时在楼道里那一摸,温茉又可以正大光明地撸猫了,忙于干饭的小猫无暇顾及,她便大剌剌地从脑袋摸到尾巴,温热的小身体触感十分顺滑,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自己过足了手瘾后,温茉才想起来要给它的正牌主人反馈一下,正好拳套吃饱后就爬上了猫爬架,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巡视领地,她趁机拍了许多张,然后一并发给了陈荆南。


    “给你看看猫”


    “已吃饱,正在散步消食”


    逗猫棒就放在茶几上,温茉探身去拿,突然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她逗了会猫才想到,上次她来时这里还放了个花瓶,里面插的正是陈荆南买的茉莉花。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那束花就算再怎么养也撑不到现在,如今八成是已经进了垃圾桶。不过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和陈荆南的关系也时近时远,对方或许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店里买新的花补上。


    当初男人还在店里充了一千块的会员卡,说以后会常来,可到现在了还一分没花,他自己看上去竟然也不惦记。


    想了想,她在备忘录里记了明天带几支茉莉花的事项。


    等陈荆南回来看到,心情肯定会变好的吧。


    这样的想法出现,信息提示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正在想的人从脑子里跑到手机里,开场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嗯”。


    要是放在以前,温茉还会因为这要怎么回而烦恼,但现在,她只会觉得这个“嗯”很陈荆南,手机对面就是货真价实的他本人没错。


    她正翻着保存的表情包,对面又来了消息——


    “猫看了”


    “看看你”


    温茉指尖猛地一顿,险些把一个早年存下的搞笑梗图发出去。


    她犹豫半晌,最后只按下了一个问号。


    陈荆南回复得很快,干净利落,直抒胸臆:


    “我想看看你”


    读懂这一行字的瞬间,温茉迅速将脸埋进了怀中的抱枕里。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心情,她明明已经过了六神无主小鹿乱撞的年纪,却还是被这么一句话搞得脸红心跳不止。


    但一想到是给陈荆南发自己的照片,她心里并不觉得排斥。


    刚好拳套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脚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的小腿,温茉顺手将猫捞起来放上茶几,然后自己就近盘腿坐在地毯上,以自拍的角度和拳套来了张合照。


    一个人拍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带上小猫后就有了正当理由——就当是拍着自己留念,顺便给陈荆南也发了,她这样想。


    发送成功后,温茉还是不由自主惦记着照片,担心自己衣服不好看,或者表情太僵硬,但点开看过后,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存在。


    过了会,终于有回复弹了出来——


    “好看”


    夸得简单而中肯,温茉莫名地松了口气,可心里突然有些不满足,于是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好看?”


    玩了一会,拳套到了休息时间,自己走进笼子趴着不动了,温茉上前去把门关好,四周逡巡一圈确定没问题后就打算退出去。


    正好导师的信息过来,她边走边点开,可突然出现的另一个红点将其迅速取而代之,温茉反应不及,点进了那个聊天界面。


    短短三个字,却掀起心底海潮不止——


    “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


    第21章 chapter21 还以为你是


    雪白的纱帘遮住些许光线, 在室内投下灰扑扑的朦胧,电脑上浮动着一片红红绿绿,股市的浮动向来如此。


    可现在, 它却被搁置在桌面任其自生自灭,因为椅子上的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上面。


    女孩、茶几和猫,再简单不过的画面和构图, 陈荆南却放大又缩小地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乌黑而明亮,一如往常般充盈着神采, 弯弯的睫毛像扑闪着翅膀的蝶, 但或许是专门面对镜头的缘故, 女孩唇角的笑容很浅,带着些许拘谨,不过看上去并不违和, 反而平添了几分乖巧。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张照片, 陈荆南想。


    拇指长按屏幕点下保存的瞬间, 房间门被推开,方硕拎着外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现在基本能确定马浩的位置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陈荆南面色不改地熄灭屏幕,黝黑的眸子里映出浅淡天光, 默了默,他开口:“不着急, 先观察几天, 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抓人, 他未必愿意跟我们走。”


    方硕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说:“也有道理,哦对了……安洁这两天没给你打电话吧?”


    “那天手机掉进水里, 我就顺便换了号码,她应该还不知道。”想起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嚷大叫的女人,陈荆南脸色微沉,片刻后,他又说,“跟老段那边说一声,我们来找马浩这件事先别告诉她,等把人带回去再说。”


    方硕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行。”


    *


    聚餐地点约在学校附近某家饭店的包厢里,装潢简洁大方,服务员也很是热情。温茉到的时候,包厢里还只有几个同门,距离导师定下的时间也还有一会。


    “师姐,你来啦!”


    魏欣华门下大多是女生,学业之外早已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除了上一届新加入的,其余几个温茉基本都认识,坐下后你一句我一嘴很快就聊得火热。


    “师姐你是不知道,之前开组会的时候导儿老跟我们说你呢,让我们有问题可以找你请教,最好是能把你叫回来读博……”


    温茉作出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连连摆手,笑着说:“读书要把脑子读坏了,还是早点出来吧。”


    其中一个女孩深以为然地叹着气附和:“我觉得师姐很有道理,别说读博,我现在连硕士都要读不下去了。”


    趁着导师还没来,众人围坐一桌大吐苦水,聊的还是和温茉当年一样的话题,补贴组会小论文占据大多数。


    温茉只是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不会有人一直遭受这些,但每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所以无论快乐或者痛苦,都是没有止境的。


    魏欣华来了后,大家明显拘谨不少,但她并不是严肃的性格,所以席间气氛也还融洽。酒过三巡后,学生们嘻嘻哈哈地聊着,魏欣华端着酒杯朝温茉示意,问:“最近怎么样,花店,还有你跟小穆,都还好吧?”


    温茉拿起果汁和她碰杯,坦然地道:“花店还好,营业额都挺稳定的,最近还谈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至于我跟穆晗哲……我们已经分手了。”


    若是别人听到这种事,免不了还得刨根问底,不过魏欣华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悠悠道:“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是不合适,早点断了也好……”


    “不过我这里,是一直为你敞开着的,最近有个项目正在组建团队,半年后要去A大访问交流,既能学习还能出国长见识,这是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话止于此,她便不再说了,温茉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谢谢老师的关心,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的。”


    说是考虑,其实温茉并不打算答应,她怎会不明白魏欣华的一片好意?但除了想尽快独立之外,她的确有难以启齿的、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话音刚落,魏欣华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电人显示是“宋俊骁”,看到这个名字,温茉心头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原本还只是想法,现在却被无情地拎到了现实中,像是上天对她刻意遗忘的提醒和惩罚。


    电话里传来男孩喊“妈妈”的声音,带着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青涩,听起来开朗又乖巧。温茉皱着眉喝下一大口果汁,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夏天。


    “姐姐,你怎么不穿上次那条裙子,你的腿真的很性感,我还拍照留念了。”


    “姐姐,给我摸摸你的腿,不然我就跟我妈说,说你勾引我。”


    “……”


    呵,那时候,他可完全不是这个声音啊。


    油腻而暧昧的语调仿佛又出现在耳畔,温茉捏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喉头止不住涌上一阵作呕感,直到有师妹问她需不需要添杯,她才如梦初醒,惊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魏欣华还在接电话,语气温和又慈祥,带着对儿子的无限迁就。她是单亲妈妈,独自拉扯大孩子的同时还能在学术上颇有成就,的确很不容易……但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上去顺从听话的儿子其实是怎样的一个恶魔。


    聚餐一直到很晚,师弟师妹们要卡着寝室的查宿时间回去,温茉则不用有这样的担心,她下地铁后就慢吞吞地往小区走,路灯明亮,晚风温和,只是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其实她并不怕黑,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路灯之外黑漆漆的一片,她突然失去了迈出脚步的勇气……


    就好像还被困在那个恐怖而粘腻的夏天里,她满心恐慌,抬起头却四顾茫然。


    温茉攥了攥背包带子,果断掏出手机,或许找个人聊聊天就好些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周悦薇,但白天在花店里她们聊了近况,对方还在为了项目连轴转,现在这个时间,她估计已经休息了。


    温茉往下翻聊天列表,直到看见“陈荆南”三个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指也鬼使神差地跟着停下。


    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你好看”上,温茉当时没想到要怎么回,搁置着却是忘记要回复了。


    指尖长久地顿在了输入框之上,她想起陈荆南带给自己安全感的很多个瞬间,但这似乎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在没有正事的情况下带着坏情绪打扰人家……


    更何况是因为那种糟糕的事。


    他们现在,退一步是邻居,进一步也只是关系还不错的邻居而已。


    叹了口气,温茉打算收起手机,总之不过一段夜路,快些走过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骑自行车的男孩从人行道上呼呼啦啦地穿过,温茉猛然回神,恍惚间还以为车是冲着自己撞来的,她被吓得手一松,手机就这么小幅度地抛了出去。


    还好身体的反应更快,她连忙伸长胳膊去接,最后以一个十分怪异的手部姿势将手机夹住了。


    保持亮起的屏幕上,跳转视频通话界面的速度快且流畅,温茉下意识地“诶”了一声,大概两秒后,她眼睁睁看着电话接通,陈荆南那张帅脸便真实而生动地出现在了手机里。


    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几个男生早就骑着车跑出很远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嚎了一嗓子,也听不清是不是在跟她道歉。


    温茉愣愣地收回手机拿正,屏幕里,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嘴角缀着很淡的笑意,眉头微挑,隐约带着几分惊讶。


    别说是陈荆南了,就连温茉本人也很诧异,怎么会这么巧就把通话拨过去了,甚至还是视频……


    更甚至陈荆南几乎秒接了。


    “咳……那个,晚上好啊。”


    温茉胡乱理了理额角垂落的发丝,对着镜头扯出个僵硬的笑。


    陈荆南像是正坐在哪里,背景是半面白墙,上面挂了一副线条简单的装饰画,状态看着很是放松,他笑道:“嗯,晚上好。”


    莫名其妙拨了个电话过去已经足够尴尬,然而更尴尬的是现在这样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原本想倾诉的话堵在喉头,温茉闭紧了嘴巴,下定了决心要把那件事藏下去。


    当初身边有那么多人,她都是鼓起了勇气才告诉周悦薇,要是让陈荆南知道了……不敢想他会怎么看她。


    温茉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懊恼的表情,但飞速运转的脑子愣是没想出一个话题,她只好硬着头皮尬聊:“这么晚还没睡啊,工作很忙吗?”


    相比之下,陈荆南则自然得多,甚至眉梢眼角很明显地流露出一点开心:“是有点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还不睡。”


    按照平常的惯例,如果陈荆南此时说“还在忙”,那么温茉就可以用“那你先忙吧”为结束并顺理成章挂断,就算对方回答“忙完了”,她也可以说“那早点休息”的话客套过去……但坏就坏在陈荆南的这个答案上,简直是把两条路都堵完了。


    “你怎么还在外面?”


    见识过陈荆南找话题的能力,温茉本打算直接摊牌然后挂断,谁料这时对面突然主动丢来了问题,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顺势将喂完猫来参加聚餐的事都说了。


    不过她特意省略了和魏欣华的聊天,和那些突然不好的回忆。陈荆南安静地听完,不疑有他,然后说:“毕业了还被导师邀请聚餐,看来你学习真的很好。”


    很烂大街的夸奖,温茉却在对方脸上看出了认真的意味,这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小到大夸她成绩好的人有不少,但这些都会被妈妈的一句“离第一还差得远呢”堵回去,所以温茉很早就养成了逃避的性格,即使陈荆南看上去很真诚,她也只是垂下眸子,道:“没有的事,就是上学的时候帮导师干了很多活,被记住了而已。”


    陈荆南沉吟了片刻,须臾,他说:“导师是做学术的,应该不至于最喜欢苦力工,而且魏老师的名号我也听说过,能被她认可的人,绝对不会只是勤快而已……”


    “所以,不用谦虚。”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调沉稳而平静,明明这也只是猜测,被他说出来就像已成既定的事实。


    但温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听上去很有说服力,让她自己一瞬间也产生了一种“我确实很厉害”的错觉。


    心里有一块地方开始变得柔软,温茉定定看着屏幕里男人的脸,好像那些害怕的、担心的,不自信的……瞬间被一扫而光了。


    清风明月,晚星疏朗,白天的热气褪去,初夏的夜晚其实是个和恋人手牵手散散步的好时候。


    安静片刻,温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她挠了挠鼻头,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其实这个电话是意外打来的,刚才只是在随便翻翻,结果被路过的车吓到了。”


    “原来是这样……”


    边说着,陈荆南边往后靠了靠,动作间不经意把手机角度往下挪了点,正好露出浴袍下清晰而深邃的锁骨窝。


    顺着V领再往下看点,便是饱满的胸肌,灯光下白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温茉现在还在外面,羞耻心疯狂作祟下哪里敢看这么露骨的画面,她连忙把目光挪开,喉头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屏幕里,男人眼底含着些促狭,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平稳,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温茉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耳边炸了个爆竹,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


    “没什么。”


    陈荆南强装镇定地移开眼,反而不打算重复了。


    余音还回荡在耳畔,温茉却有些想不起来那句话的内容了,但或许她早已听清,也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不依不饶地,她还想再听一次。


    很莫名的好奇心和追问欲,比最毒的情蛊还厉害一百倍,让人瞬间上头,生死沉沦。


    温茉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迫切,陈荆南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底,却不打算满足她的愿望,轻咳一声后,他道:“以后想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可以直接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茉总觉得他在说完“想”字后,很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


    一阵凉风吹过,温茉冷静了不少,她连忙点点头,说:“有事的话会发的。”


    最上头的那阵已经过去,理智回笼,她又变成需要维持表面形象的成年人。


    那句“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温茉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但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她不该再问了。


    穿过小区大门,走进电梯间后便是一片亮堂,原来刚才觉得有点走不下去的这段路,她现在已经走完了。


    电梯在高楼层,下来还需要时间,温茉对着手机说:“我快到家了,你早些休息吧。”


    陈荆南略一点头:“嗯,你也是。”


    话是这样说了,却没有人动作,隔着小小的屏幕,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余光瞥见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温茉似乎忘记了要按下它的事实,任由计算通话时间的数字继续累加。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传来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听上去有些失真——


    “晚安。”


    像是心底隐秘的期待被满足,温茉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嗯,晚安。”


    ……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周就这么悠然而过。


    不出意外的话,陈荆南会在今天回来,温茉没问他具体的时间,但早上照例去喂拳套的时候,1301还不见有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拳套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刚见面时这只猫就不怕她,现在更是随时随地给摸给抱。一想到马上就要失去撸猫自由,温茉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享受完人类的按摩,拳套自顾自地跳下沙发自己找玩的去了,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昨天插上的茉莉花叶子也还没修好,温茉便多留了一会。


    剪到一半,脚踝处突然传来很轻的触感,像是被什么小东西撞了一下,等温茉低下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个咕噜噜滚进沙发底下的球影。


    失去玩具的猫作势边要钻进去,温茉连忙把它拦下,要是拳套缩在了里面不出来,她想把它骗出来可就难了。


    沙发底正好是一条胳膊的宽度,温茉便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摸,触及一个略有些粗糙的小球时,她稍微用力往外推了推,那只剑麻球很快就乖乖滚了出来。


    目的达成,温茉正准备收手,指尖却在半途触及到一个手感不同于地板的东西。


    薄薄的一层,像是纸片,手指轻轻一碰便跟着动,看样子也不会太大。


    温茉觉得奇怪,便顺势将那个东西带了出来,定睛看过后才发现是一张残缺的照片。


    上面蒙了层灰,应该是已经在沙发底躺了有一段时间,不过颜色和画面都还很清晰,不难看出照片里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晴天下,花田边,男的身高腿长,手臂粗实,看得出是比较健壮的那类,单手插兜的姿势也能凹出几分时尚感。而旁边的女性穿一身艳丽的玫红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收紧的腰线很好地展示出窈窕的身材,挽着男人胳膊的模样亲昵而自然,不难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不过照片最上面大概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撕毁,正好对应着他们的头部,边缘处还残留着凹陷的小牙印,不难猜出这是拳套的杰作。


    虽然无法完全确认,但无论是男人的身形,还是这张照片出现的地点,都毋庸置疑地指向了画面中男主人公的身份。


    温茉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理智告诉她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易下结论,可不讲道理的情绪迅速将猜测推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于是心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沉,她怔怔地盯着这半张照片,只觉得裙摆的红色亮得刺眼。


    再加上之前那双格格不入的粉色拖鞋,事情似乎能说得通了。


    温茉瘫坐在地毯上,捏着照片一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正在用尚存的理智劝自己先冷静下来。毕竟相处了这么久,陈荆南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如果真的只是立单身人设撒网钓鱼,那么有很多事情他都没必要做。


    深呼吸的同时,门铃突兀响起,掺杂着凌乱的拍门声,像有谁朝水面丢下石子,将原本的平静搅了个天翻地覆。


    对方动作很急切,很明显不是陈荆南,他有自己家门的密码,并且知道现在屋里大概率是没有人的。况且之前聊天时他从未提到过家里会来人,温茉迅速警惕起来,小心地挪着步子去了门边,透过猫眼往外张望。


    只一眼,心如冰窖……


    及脚踝的玫红色长裙,门外那个女人正是这身打扮。


    身材高挑纤细,皮肤很白,一身红色张扬中更显妩媚,即便只是透过猫眼,温茉也能看出对方优越的骨相和五官,浓妆妖艳,在她脸上却是恰到好处,若不是神色间的憔悴和颓唐太过明显,任谁看见她都会被美得移不开眼。


    手里的照片被捏皱,温茉不愿去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性感且美丽的女人,和陈荆南这种肌肉型男站在一起,当真是十分般配的。


    当下的故事已经明了,得知男友即将归来,饱受相思之苦的正牌女友上门寻人,却不料来错了时间,心心念念的恋人还没到家……


    可温茉呢,机缘巧合下和陈荆南越走越近,受邀帮忙喂拳套,甚至现在正站在人家家里,她在这个故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说什么遭遇渣男劈腿后的天降补偿,她差一点就要相信了……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她怎么会这么笨,被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悲伤和愤怒齐齐涌进心头,温茉一时间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占上风,屋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对方或许和她一样,在这之前还完全被陈荆南的深情表象蒙在鼓里。


    她捏住了门把手,指关节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却从未觉得往下压这个动作做起来如此困难。


    女人拍门的频率渐渐小了,或许正在说着什么,隔音的关系温茉听得不太清,但从动作和神情中能看得出,对方激动得有些过头,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实在太夸张了。


    可温茉现在同样不平静,泪水在眼眶晕开一片潮湿,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或许是上天终于打算怜悯她一下,就在温茉内心天人交战时,外面的动静全部消失了,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鼓起勇气透过猫眼往外看,那个女人的确已经走了。


    至此,那些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终于溃不成军,她脱力地滑落到地板上,任由凉意渗透进皮肤肌理。


    ……


    赶到花店的时候,距离平时的营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夏可欣斜斜地倚着玻璃门,正举着一本小小的绿皮单词书有气无力地念着——


    “abandon、abandon,放弃抛弃,放弃抛弃……”


    温茉快步上前掏钥匙开门,尽量装作平时那样,语气轻松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夏可欣今天没课,前一晚就已经说好要来,她放下单词书打了个哈欠,说:“没办法,四级都报名一个月了,再不学可就来不及了……”


    “诶,茉茉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而且眼睛还红红的,生病了吗?”


    即便温茉尽力在掩饰,还是没能逃过清醒过来的夏可欣的眼,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什么大事,过会就好了。”


    店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夏可欣不明所以地挠挠头,总觉得店长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轻车熟路地进里间放了书包,拿着扫地工具出来时看到温茉正在把几支茉莉花插瓶,她没忍住好奇心,又道:“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突然从外面带花回来?”


    温茉动作轻柔地将花枝拨散,垂下眼睫遮住情绪,只有语气里含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本来要送人的,后来发现不需要,就收回来了……”


    “毕竟再怎么说,花是无辜的。”


    这一整天,温茉强忍着不看手机,并在发现陈荆南的消息弹窗时迅速将其划走删除。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但他们还有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关系在,就这么闹掰的话,以后会很麻烦。


    更何况温茉还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邻居其实和外面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这件事……


    下午来了几个到店的预定单,取货时间已是下班后,温茉便让夏可欣先走。等她将最后一束花送到客人手上时,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白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温茉情绪不高,做事也有些提不起力气,关店前最后一遍检查水电,她转过身时,却听见店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没顾上回头,只说:“今天已经关店了,要买花明天再来吧。”


    无人应声,也没有从门口离开的动静,温茉有些奇怪地起身去看,却正对上那张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脸。


    本就阴郁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落谷底,她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冷冰冰地问:“你来干什么?”


    “温茉,你也太绝情了。”


    穆晗哲脸上的乌青还没好全,慢悠悠踱到柜台前,双手插兜,眼神里满是令人不适的打量:“这花店也有我的一份,我怎么不能来?”


    温茉加快了检查的动作,厉声道:“该分给你的利润我不会少,你没事就别来烦我,不然我报警了。”


    或许是“报警”这个词唤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穆晗哲的神情陡然变得凶狠,他径直越过柜台攥住温茉的胳膊,用力地将她拉到近前:“你还有脸报警?”


    他面目狰狞地盯着温茉,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笑容变得玩味又轻佻:“分手一周了也没删我,不是摆明了对我念念不忘么,我现在人来了,你还装什么呢?”


    删了还可以再加上,拉黑才能一劳永逸,温茉原本抱着这样的念头,没想到却被曲解成如此恶心的意思,她集中全身力量甩开那只手,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对你念念不忘?我巴不得赶紧摆脱你这个瘟神……”


    “别忘了,你出轨的证据还在我这里,如果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私下是个什么德行的话,就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录像,镜头直直对上了穆晗哲。


    毕竟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这个举动果然有威慑力,可最后带来的不是退让,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怒火。


    这一趟来,他本就带着找回面子的目的,但他没想到温茉这么不识相,穆晗哲大骂了句脏话,手臂一挥便把手机打落在地。


    其间夹杂着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屏幕立马暗了下去,这部手机应该是当场报废了。


    “不能跟老子好好说话吗,你花店还想不想开了?”


    男人作势就要走进柜台来拽她,温茉连忙退到角落,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她从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可怕过。彻底撕下假面,她毫不怀疑对方会在这里直接动手。


    喉头的吞咽变得有些困难,她努力稳住气势:“别过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有问题就去找梅阿姨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穆晗哲沉着脸走近,面上似笑非笑:“搬出我妈来,你以为你很能耐吗?既然有本事把东西退了,那就把我投资花店的钱也还来,装出一副要断干净的样子,实则还用着我的钱……又当又立这套,你玩得挺明白啊。”


    “我……”


    被戳中了痛处,温茉如鲠在喉,当初花店是在她、周悦薇和穆晗哲合资下才办起来的,如今也才开业一年多,要是中途有人退资,她除了闭店转让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钱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尴尬,温茉原本是占理的那方,现在却气势全无。穆晗哲看出她的窘迫,得意之色更甚,冷笑着道:“要么跟我复合,要么拿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欣赏够温茉脸上的表情,穆晗哲心满意足地离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远了,每一声都踏着胜利者的节拍。温茉扶着柜台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和烦躁却如潮水般不减反增。


    人与人之间牵连得越多,想分开时就会越麻烦,说好听点叫藕断丝连,说难听点就是伥鬼缠身阴魂不散。


    ……


    等温茉关好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下大半了。


    店面的霓虹和树上的装饰彩灯在空中混成很复杂的颜色,不知道是谁的设计审美,虽然谈不上好看,但照明足够了。


    温茉一步步踩碎闪烁不定的光影,走过转角后,繁华退去,夜幕渐深,昏黄的路灯下,前方那个身影朦胧得近乎不真实。


    不同于隔着手机,眼前人现在就在几步远的位置,姿态从容地倚着车身,双臂抱胸,一只脚半踩在台阶上,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心底忽而起了一阵轻快的风,温茉下意识加快步伐,可走出两步后,她蓦然回神,脚下猛地一顿。


    那阵风停了。


    作者有话说:


    照片里那个男的不是陈荆南,这是误会!下章就揭晓!!!陈荆南:出趟门回来老婆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哭哭(ㄒoㄒ)————有请分割线————宝子萌我16号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先不更,想在夹子上冲冲排名,又得麻烦大家等我一天了呜呜16号是晚上十一点更,如果有条件的话会把15号没更的补上!明天(15号)会开个抽奖,早上十点就有了,欢迎大家来参与抽取小红包~


    第22章 chapter22 我对你是认


    须臾, 陈荆南似有所感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暖光沾染衣角, 裙摆随风荡漾,不知名的小雀鸟在枝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正好,或许温茉该走上前笑着说一句“你回来啦”, 可白净的运动鞋像长在地面上生了根,困住她的是那把名为道德和良心的锁。


    没有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同时谈很多段恋爱, 但如果要让温茉问心无愧地接受一个已有恋爱对象男人的越界暧昧, 她做不到……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 陈荆南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温茉走来。


    “我回来了。”


    依然平和的语气, 夹带着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展露的一点温柔, 可当初听上去有多让人着迷, 现在就有多讽刺。


    偏偏当事人还是那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冷静强大,却偏要对她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地越靠越近,将她好不容易恢复安定下来的内心又搞得一团乱。


    温茉定定地看着来人, 半晌,嘴角扯起个礼貌又僵硬的弧度, 说:“嗯, 挺好的。”


    男人在一步之外站定, 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眉眼沉静,却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像是要透过皮肤直直地看进她心里去。


    “呃……对了。”


    受不了这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的气氛,温茉率先挑起话题:“拳套这几天挺好的,就是掉毛有点严重,可能是换季的缘故。而且今天早上有个不认识的女孩来找你了,敲了很久的门,然后又走了,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吧。前两天小区物业在楼下搞抽奖活动,一块钱抽毛巾……”


    “温茉。”


    “……抽毛巾脸盆什么的,好像还有肥皂,当时围了好多大爷大……”


    “温茉!”


    陈荆南加重了些语气喊她,与此同时,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温茉被打断,怔怔地抬头看他,恍惚间听到男人放低了声音,很轻地问:


    “怎么哭了?”


    她不明所以地抹了把脸,手心沾上一片潮湿。


    真糟糕,怎么又因为男人哭了……


    陈荆南伸手要帮她揩掉,快要触及到皮肤时,温茉下意识侧头避开,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不尴不尬地顿在了半空中,指节长而粗实,手心也宽厚,微微颤抖的那一下却像极了无助的小孩,往前一步怕被拒绝,往后一步又心有不甘。


    闭了闭眼,面前清明了许多,温茉垂着眸不愿看他,只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哽咽又嘶哑,她清了清嗓子,吐字还是很艰涩:“虽然我刚分手,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如果你觉得骗人感情很好玩,那还是找别人吧。”


    话止于此,点到为止,温茉觉得自己已经给他留够了成年人的尊重与体面。


    于是她越过对方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荆南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垂在身侧的胳膊,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安静的同时惹得动作猝然一顿,于是距离就此拉开,他错过了最佳的挽留机会。


    音乐还在兀自响着,女孩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头。


    很罕见地,陈荆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右胳膊还保持着抬手去拉的姿势,掌心却是空空荡荡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被风带走,唯有夜间升腾的凉意在其间流窜不止。


    半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动作慢得像一部老电影。


    “喂,南哥,你这会有空过来一趟吧,安洁直接冲到俱乐部来要人了。”


    电话里,方硕语速飞快,听得出情况很紧急。那个行事张扬又冲动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圆点,陈荆南目光沉沉地盯着,眉头不自觉皱起,他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说过先别把马浩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她怎么会突然找来?”


    “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自从马浩失踪后,她就一直在找。”方硕懵了一瞬,突然被骂还有点委屈,“她还说她最近才知道你搬出去了,但今早去你家找你也没找到人,如果再不让她见到马浩的话,她就要去你家门口蹲着了。”


    方硕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本来找人的事就花了很多心力,现在还得应付马浩这个蛮不讲理的女朋友,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了。


    但陈荆南很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眼神一凛,追问:“安洁今天来过我家?”


    方硕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答道:“啊,对,她对着老段他们嚷嚷的时候我听到的,她说怎么拍门或者喊你你都不答应,所以她都在怀疑是你把马浩藏起来了。”


    结合刚才温茉说过的话,陈荆南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即便证据还不充分,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她真的讨厌自己。


    陈荆南在脑海里迅速作了安排,再开口时,话音隐约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先安顿好她,我马上过来。”


    *


    从花店走回小区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出电梯开门躺沙发固定得像一套流程,温茉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连先去洗手间擦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穆晗哲撤资的事解决,否则她没过多久就该喝西北风,但酸胀的情绪把心里填得太满,让她完全分不出思绪去想正事。


    见识过穆晗哲这种高段位的渣男,温茉本该有经验了才对,可当她面对着陈荆南时,嘴里怎么也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反而没来由地只想掉眼泪。


    原来看上去那么真诚的人也会是骗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识人的本领还是一塌糊涂。


    四下无人,她抱着靠枕闷闷地哭了会,总之这一夜过后,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和陈荆南来往了。


    没有手机作伴,再加上情绪太过低落,温茉草草洗漱后便睡去了。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的缘故,第二天她比平时醒得还要早,天色还蒙着一层灰,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才六点半。


    温茉找到电脑打开,刚连上网便有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不出所料,大部分都是陈荆南的。


    昨天没见面前,对方说的大多是说他马上回华清,晚上一起吃饭云云,而自从他们不欢而散后,男人还在深夜给她发了好几条——


    “在么?”


    “今天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女朋友,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我跟你当面解释。”


    “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早点休息,晚安。”


    不过短短的几行字,温茉却看得心里揪疼,但最强烈的那阵情绪已经过去,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处理花店的事,索性这些话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干脆就搁置在一边不予理会。


    等到上班时间,温茉找了华清市里一家还算知名的律所进行了线上咨询,结果表明穆晗哲作为出资人,的确有权利撤资,以及叫停花店的经营。她现在能做的要么是完整退回他那部分资金,要么就是找到新的出资人顶替穆晗哲的位置。


    针对前一点,除过去银行贷款的话便是寻求周悦薇的帮助,等到时间差不多,温茉便打去了电话。


    一起骂过渣男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请求,但周悦薇并非不想借,只是她把自己的资产都做了基金,还有些投进了股市,目前市场行情正低迷,强行拿回来的话得损失不少。


    帮忙归帮忙,总不好让人家平白亏损,不过周悦薇承诺这几天会帮她留意新的出资人,到时候走股权转让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大概商量过后,最坏的打算就是去银行贷款,或者直接关店分钱,出资人没那么快能找到,她现在除了把花店能开一天是一天也做不了别的了。


    摔坏的手机被官方店老板宣布彻底报废,修的钱能直接再买一个,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用着还有些不适应。陈荆南的消息她也一直没回,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晚安躺在列表里,逐渐成为众多联络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这中间过得还算平静,或许是穆晗哲觉得威胁已经到位,所以没再来找麻烦,唯一能留下些印象的,便是沈棠微在某天来店里买花。


    女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喜欢穿亮色,这次买花是为了她和未婚夫的恋爱六周年纪念日,并且两人的婚礼也已经提上日程。


    看到别人开心,自己多少也会受到感染,温茉打心底希望对方能继续幸福下去,但只要一想到那天在电梯里的所见,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彼时沈棠微的未婚夫正揽着别的女孩乘电梯,而她本人还在外地出差,看到温茉后,那个男人脸上闪过的慌张实在太真实,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递过花束时,温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认识你未婚夫的姐姐吗?”


    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瞬迷茫,沈棠微皱了皱眉,道:“何颂是独生子呀,他哪来的姐姐?”


    ……


    温茉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棠微接过花束,妍丽的香槟玫瑰将女孩的脸衬得更明媚了几分,说过“谢谢”后,她就打算离开了。


    眼见人已经走到门口,再有一步便要跨出花店,温茉心一横,扬声道:“等等!”


    ……


    花店的转机出现在两天后,周悦薇那边找到了一位愿意入资的人,具体的情况可以在次日下午详谈。


    怀着近乎激动的心情,温茉破天荒地化了全妆,并提前了约定时间十分钟赴约,地点定在紫荆饭店的一个雅间,环境古朴而清幽,菜也都贵得令人咂舌。对方能约在这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了。


    还差一分钟到整点,温茉盯着表把提前准备的话术在心里又默了一遍,皮鞋落到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外有条不紊地响起,越来越近。


    她连忙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理了理鬓发和衣角,唇角已经牵起礼貌的弧度,未见其人,耳畔先传来侍者的声音——


    “陈先生,里面请。”


    作者有话说:


    让大家久等啦!惊心动魄的夹子终于快要结束了,今天一整天心脏都突突的,感谢耐心等我的读者们,也欢迎今天刚刚发现我的新宝子们!有大家是小作者的福气~之后就是中午12点稳定日更3k+啦,不定期会有加更,不过最近在忙姐姐订婚的事,存稿消耗有一丢丢大,容我先攒一攒嗷。抽奖的开奖时间是18号中午12点,设置人数我感觉有点少,但是晋江它不让我多设置(哭,如果没抽到的话也不要灰心,以后这样的活动还会有滴!


    第23章 chapter23 你亲我一下


    过道灯亮得刺眼, 四下安静无人,陈荆南拧开门把手,正好在背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看见那个低垂的脑袋。


    听见动静, 马浩站起身来看他,两人个子不相上下,同量级的缘故就连体形也差得不多。但现在一个面不改色气质卓然,一个面容憔悴背也佝偻着, 时隔两月,他们再度面对面, 中间却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马浩猛地吸了吸鼻子, 嘴唇嗫嚅着, 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荆南皱着眉去扶,却被马浩躲开, 他开口, 干净的少年音里却带着哭腔:“教练, 我对不起你,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做出赛前吃兴奋剂这种事。我真的,我该死……”


    他说着, 举起手便要往脸上扇,陈荆南飞快攥住他的手腕, 厉声道:“这就是你对我道歉的态度?”


    手被制服在空中动弹不得, 马浩怔怔地抬头, 眼圈已经泛红。


    “我花这么大功夫把你找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既然你知道错了, 那就打起精神好好改错……”


    陈荆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流露出卓绝的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马浩从未见过这样的教练,一时间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不就是被禁赛一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再练一年,你就站不上全国拳击竞标赛的舞台了?”


    顾不上起伏急促的胸膛,马浩胡乱抹了把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哭着喊:“不是的,我要打拳,我要上全国拳击锦标赛……”


    ……


    从休息室出来,陈荆南最后望了一眼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男人,闭了闭眼后,手拉住把手缓缓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蓦地传来开门声,他抬眼,冯坚单手插兜,身体斜倚着门框,对他做了个“过来”的姿势。


    Fgt俱乐部老板的办公室就坐落在二楼一角,面积不大但样样俱全,黑白系装潢简约而大方。陈荆南瞥了眼坐在老板椅上不紧不慢抿咖啡的男人,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冯坚摇着头放下咖啡杯,神情颇有些无奈:“今天不劝你回俱乐部,我这有个投资项目,你感不感兴趣?”


    陈荆南随手拿起一个茶几上的摆件把玩着,动作散漫,看上去兴致缺缺:“什么项目?”


    冯坚略一勾唇,笑容中带上几分势在必得:


    “花店。”


    *


    雅间内一时无人说话,侍者将客人引进来后就先离开了,唯余温茉和来人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


    关于周悦薇介绍来的这位投资人,温茉原本只从她那里知道知道对方是集团公子哥,姓冯,手下有很多个投资项目,他本人对此也颇为热衷。但现在见到本尊,温茉才发现这跟描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仅人掉了包,对面坐的还是她前几天刚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


    区别于平时比较休闲的打扮,陈荆南显然也为今天这场约会做了准备,头发用发胶定了型,西装一丝不苟地贴合腰线,看得出是量身定制的。昂贵面料包裹住那具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躯体,将所有令人想入非非的东西锁在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里,只剩下周身职场精英式的肃穆气质。


    这样的陈荆南带给人的感觉与以往大相径庭,但即便抛开体型上的压迫感,这个男人的气场依然很强大。


    或许是温茉眼里的不解太过明显,陈荆南先一步开口,冷静而沉稳:“关于入资幸逢花店的项目,周总一开始联系了我的朋友,但他目前分不开身,便将其推荐给了我。这是我的资产评估报告,和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你可以先看看是否符合入资的要求。”


    这句话说得很专业,一点也没有平时闲聊的随意与温和,再加上这种面对面而坐的状态,很像是上了谈判桌,让人不由得正色。


    温茉受到感染,也暂时收起了其他心思,毕竟正事就摆在眼前,她不可能因为区区感情就将花店的前路断送了。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还好在来之前做了功课,该格外留意的内容都在她心里一清二楚。报告上显示,陈荆南除了在Fgt俱乐部占了一定股份之外,手下的理财产品和股票价值依然很可观,再加上银行里几十万的活期存款,入资花店简直绰绰有余。


    再看报告的基准日,甚至就在前几天。


    难怪即便平时看着并不忙,陈荆南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拮据的迹象。不过既然是参加过全国拳击锦标赛的人,这一路上拿到的奖金肯定不少,再加上精于投资理财的头脑,想要以钱生钱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温茉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不礼貌的表情,将资料原封不动递回后道:“我明白了,那现在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来具体聊一下入资的事吧。首先这里是花店的……”


    认识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温茉和陈荆南最正式的一次谈话。


    没有玩笑,亦不谈情爱,他们将关于金钱与利益的合同摊开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开诚布公地聊。


    陈荆南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并不用深入解释,一说他就明白。与此同时,男人提出的问题和条件也同样犀利,带着精明的投资人姿态,将花店和她这个老板尽数审视过。


    一个小时后,那张淡然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陈荆南眉眼舒展,唇边扬起欣赏的弧度。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道:“那么,合作愉快。”


    温茉粲然一笑,两只大小差距有些明显的手在空中交握,虎口相对,彰示着约定已成。


    “和前投资人的沟通我会去进行,届时我会带着股份转让协议来,我们再签署新的合作协议……不过为了更保险,需要你和周总各自签一份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及同意股权转让的声明。”


    温茉点点头:“我明白。”


    花店的事已经解决一大半,温茉心里像是巨石落地,终于能松下来喘口气了。


    她刻意不让自己想多余的事,动作很快地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陈荆南先一步将她拦住,眼中不复思索,反而露出了些别的情绪。


    “合伙人的事聊完了,现在能来聊聊你和我之间的事吗?”


    男人在“你和我”这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些语气,明晃晃地提醒着她,接下来要聊的无关花店,无关利益,只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心头微颤,温茉知道这一遭还是逃不掉。


    或许是穆晗哲的花言巧语听多了,她下意识对解释有些反感,反正话说出来只要一张嘴,是真是假又该从何查证呢?


    出于及时止损的考虑,温茉现在应该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掉,但内心深处有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拉扯着她,让她没有办法毫不犹豫地将这段关系抛弃。


    理智是不爱者的盔甲,但对于温茉来说,她或许很早之前就把这样东西失去了。


    半晌,她坐回了原位,微垂的眼睫遮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我有点赶时间,如果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空话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见她愿意坐下,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在飞快在手机上敲了什么。约莫两分钟后,雅间的门被再度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很高,看着和陈荆南差不了很多,只是面容看着更加年轻稚嫩一些,而旁边的女性,温茉见过。


    就是那天早上,上陈荆南家找他的女人,亦是沙发底下的照片上,身着红裙挽着男伴的手的那位。


    看到她,温茉下意识想移开眼逃避,但对方先走到她旁边坐下,主动搭话:“你好,我是安洁,这是马浩,我男朋友。”


    温茉顿时怔然,抬头看时,正对上两双不避不闪的、坦荡的眼。


    被cue到的那个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笑容腼腆,挠了挠头也说:“嗯,那天小洁是为了找我才去教练家的,而且当时出了点事,所以小洁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吓到你吧。”


    看到本人,温茉几乎是立马将他同那张照片对应了起来。如果细看的话,那上面男人的身材的确和陈荆南还有些出入,但要是和眼前的马浩相比,那就大差不差了。


    温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险些站不住脚,还好现在她坐着,没让失态表现得太明显。脑子里有些乱嗡嗡的,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就在这个间隙,安洁又看向了陈荆南,神情变得有些懈怠,说:“该帮你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陈荆南勉强用正眼看了她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抬手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这样看来,陈荆南和安洁非但不是情侣,反而关系还不怎么好。目睹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温茉堪堪回神,可惊讶过度的脑子还有些发钝,她有点呆地问了句:“他们……就走了?”


    陈荆南被她的表情逗笑,眉梢眼角都染上愉悦的颜色,他开口,声线已然柔和了许多:“嗯,发挥完作用,他们可以走了。”


    无论在任何场景,人证的说服力都是巨大的,温茉已经对这个解释相信了大半,不过其中还有问题,她必须得问个清楚——


    “既然照片是安洁和马浩的,那为什么会在你家的沙发底下?”


    那天心情太差,温茉赌气般地将照片丢在了陈荆南家地毯上自生自灭,不过这在屋子里依然很显眼,不用多说明,陈荆南只要回家就一定会看到。


    陈荆南略一点头,面色不改地开口:“因为两个月前,马浩突然失踪,安洁开始四处找他,为了配合警察,她当时给了我这张照片。”


    “后来搬家我将其带走,结果被换牙期的拳套咬坏了藏进沙发底下,而联系警察找马浩的事大多是Fgt那边在做,照片在我这里没有用处,久而久之我也忘了。”


    “再然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向温茉,“就是残缺的照片被你找到,你把上面的男人错认成了我,再加上安洁去找我的时机实在凑巧,你就误会安洁和我是一对,我是在欺骗你的感情。”


    男人刻意将声音放低,语气放缓,垂眸时竟让人看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是那个将资产利益玩弄于鼓掌的精明投资人,现在就像是被一只欺负的大猫。


    愧疚心作祟,温茉几乎是立即心就软了,但这件事还有些地方存疑,不能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


    于是她移开视线,强行让自己的心又硬起来,问:“马浩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这个方便说吗?”


    见示弱大法无用,陈荆南有些意外,他稍稍正色,道:“因为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比赛中,他克服不了压力,选择服用兴奋剂,发现后被当场剥夺了比赛资格,并被官方禁赛一年。这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就连安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联想到刚才马浩把陈荆南称呼为教练,温茉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她试探着说:“而你作为他的教练,认为这件事也有你的责任,于是就主动从Fgt离开了?”


    毕竟曾经是有机会问鼎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角色,再加上还手握股份,她不觉得俱乐部会因为马浩的过失将他辞掉,所以能够解释通这一切的,也就只有一个说法了。


    完全被温茉猜中了心思,陈荆南却不诧异,只是浑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真相就是这样,如果还需要其他更细节的证据,我也可以提供……所以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件事,你相信了么?”


    上次见到这句剖白,还是在聊天记录里,不过温茉一直没回,于是陈荆南就以为她不相信,现在真相水落石出,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证明自己。


    原以为是什么花心男养鱼的狗血戏码,到头来不过一场乌龙。温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信了……”


    “抱歉啊,之前误会了你。”


    道歉说出口,陈荆南却没有立马接受的意思,那双漆玉般的眸子直直落在温茉脸上,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些许想要得寸进尺的渴望——


    “道歉太轻,我可以要个补偿么?”


    温茉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现在的陈荆南看上去有些不一样,静默片刻,她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没有过多思考,男人启唇,像是预谋已久——


    “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补偿张口就要也是很坏了,大家觉得男主会如愿要到这个吻吗


    第24章 chapter24 你喜欢话多


    亲吻, 这对温茉来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当初察觉到穆晗哲的变化后,他们之间的接触已近乎寥寥,更别提牵手亲吻这类更加亲密的动作。而她现在刚恢复单身, 这个男人便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一如她当时情绪上头时所说,陈荆南还是那个陈荆南,很冒昧,甚至有时候很轻浮。


    如果换做是别人, 温茉现在已经黑脸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 她会迅速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性骚扰”的标签, 但她定定地看了会陈荆南, 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眼睛滑落到鼻头,最后落在那双唇上。


    颜色很浅,唇瓣略薄, 碰上去应该是软的……


    内心除了因惊讶掀起的惊涛骇浪外, 还隐约生出几分难以言明的……渴望。


    她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不得不承认,无论在哪个方面,陈荆南对于她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如果相爱的长度被缩短到有好感就可以接吻的话,时间和真心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辈子那么长,中间要换过多少人才能走到厮守?


    温茉不否认自己对陈荆南生出了特殊的感情, 但她也不想让这段关系以如此儿戏的方式步入下个阶段, 然后成为众多三天内好聚好散中的一个。


    温茉抬眸, 重新直视上陈荆南的眼睛,那其中有些情绪和她心里的几乎如出一辙,像是只要她点头, 男人下一秒便会欺身吻上来。


    她隐约有些期待陈荆南唇上的温度,但却不是现在……


    这太快了。


    想说的话终于酝酿好,她鼓起勇气张嘴,刚发出的音节迅速被一阵敲击声淹没,声音规律而整齐,正来自雅间门外。


    “先生,这两位先生报了您的名字,说是您的客人。”


    ……


    在此之前,陈荆南甚至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想趁机利用温茉的愧疚心讨点好处,但同时他也清楚,温茉不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可无论哪种结果,都不该是以这种不了了之的方式收场。


    他转头看向门口,面上挂上几分明晃晃的不耐,直到对上那两张熟悉的脸,胸口那股无处发的邪火终于有了作用对象。


    “诶南哥,怎么就你……啊,还有温茉在啊!”


    方硕比侍者高出一个头,没怎么费力就看清了雅间内的两人,段锦城在他身后,视线被挡,只能疑惑地问:“诶,不是请吃饭吗,马浩不在?”


    “没看见啊。”


    “啊?”


    凭着仅剩的耐心,陈荆南对侍者略一点头,说:“我认识他们,麻烦了。”


    侍者笑着说了句“不麻烦”就离开了,方硕和段锦城走近雅间,看上去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温茉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清楚多少,她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陈荆南,正好撞上男人有些幽怨的目光。


    暧昧话题被打断的尴尬涌上心头,温茉不自在地端起水杯掩饰神情,杯口将要靠近唇边时,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以后再说吧。”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捏着水杯灌下一大半,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头,却丝毫没有减轻心头的悸动。


    原本被打断,求吻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没头没尾地揭过,自此之后再也不必提。但她这么一说,就是主动把事情往后推迟了,即便现在先搁置,之后也可以重新再聊……


    虽然那时她也有可能会拒绝,但就目前来看,答应这个吻的可能性也被保留了下来。


    到底是谁想要这个吻,她一时也说不清了。


    陈荆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方硕和段锦城自方桌另两侧分别落座,后者挠挠头,有些抱歉地道:“南哥,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约会了?”


    温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口水险些没吞下去。


    冒着被呛到的风险,她囫囵一咽便连忙开口:“没有没有,不是约会,我们只是在聊正事。”


    “哦哦,那就好。”段锦城如释重负般露出个有点憨的笑容,“我看你们这么面对面坐着,还以为是在约会呢。”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看上去还真是,温茉笑了笑没接话,干脆打算装鹌鹑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方硕又不乐意了,他四处望了一眼,发现马浩的确不在这里后便惊讶地出声:“怎么又是和温茉谈正事了,难道不是请马浩吃饭吗?我连欢迎他归队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一个乌龙刚解决,现在又来了另一个乌龙,听完方硕绘声绘色的描述后,温茉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陈荆南单独找马浩,希望他出面向温茉解释时被方段两人无意听到了。而由于距离较远,他们只听到“你来”“后天中午”“紫荆饭店”之类的字眼,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件,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以为是陈荆南要为马浩办欢迎仪式……


    同僚这么多年,两人自然不会置身事外,所以才闹出了今天这不请自来的一幕。


    还以为能从天而降带来个大惊喜,没想到却是搞出个大误会,令人无语之外还有些好笑,三个人摇着头露出笑意,只有陈荆南板着脸喜怒未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他只觉得四个人的雅间实在拥挤。


    但人已经来了,总没有赶走的道理,正好预定的菜还没上,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个。


    有了当初在云上瑶台的打照面,一桌四个人也算是认识,方硕不必多说,温茉和他的缘分还能追溯到更早,而段锦城,令人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度假村里和陈荆南那场游泳比赛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方硕更是很自来熟地跟温茉聊得热火朝天,近期好玩的事扯了个遍后,他问:“听说你是开花店的,正好咱们俱乐部最近要办新人的欢迎仪式,老板把这事派给我了,你看买花要是在你这买的话,能不能开个亲情价?”


    温茉不明所以,道:“买花可以,但是攀亲戚不行,友情价倒是可以开一个。”


    “啊!”方硕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报南哥的名也不行吗?”


    说着,他瞥了眼陈荆南,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竟然还没把人追到手”。


    陈荆南黑着脸没理他,半晌才冷冷道:“吃饭。”


    温茉不清楚他们之间传递的暗语,只知道在这么聊迟早得扯到八卦上去,她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转移话题:“买得多的话肯定会有折扣,你大概买多少?想好要用哪种花束了吗?”


    虽然有些生硬,但好歹是把场面控制住了,与此同时,她还顺便接下了一单生意,来自Fgt俱乐部。


    吃完这顿饭,温茉想着要凸显合作诚意,便主动去结账。起身到一半时,已有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伸到面前,将账单抢先接了过去。


    看出这一桌真正的结账人后,侍者从善如流地走到了陈荆南身边,温茉正打算出声阻止,胳膊突然被方硕拽了拽。


    男人凑近身子,声音压低:“不用操心,南哥有的是钱,你安心坐着就行哈。”


    温茉叹了口气,也同他咬耳朵:“我知道他有钱,不过这件事是他帮了我的忙,应该我结账比较好。”


    “啧!”


    方硕皱着眉瞅她:“你这是什么话?你能坐下来吃这顿饭,对南哥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了。而且我跟老段也算沾了你的光,只有南哥付账,我们才蹭得安心,你付的话我们还得想着给你A饭钱,紫荆饭店一顿少说也有个几千块,你就当为我俩少出钱,成不?”


    温茉被这一顿歪理堵得无话可说,她还想再跟方硕找补两句,却见对方突然身子一激灵,连忙拉开距离挺直脊背,跟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抓个现行似的。


    顺着方硕的视线往过看,正好对上陈荆南阴沉的脸。


    心里莫名地一个激灵,她也连忙坐直身体,被抓包感如期而至。


    反应过来后她又觉得不对劲,只是凑在一起说个话而已,她心虚什么?


    “嘿嘿多谢南哥请客,我跟老段就先回俱乐部咯,拜拜!”


    说着,两人起身先走一步。陈荆南收回视线看向温茉,神色却不见缓和,只淡淡道:“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雅间,少了话最多的人,周遭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直到车子发动,两人之间也未发一言。


    趁这机会,温茉便打开手机看看消息,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冷不丁传来声音:


    “你喜欢话多的?”


    “啊?”


    温茉怔怔地抬头看他,心说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这事。


    陈荆南熟稔地操纵着方向盘,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说话音调平平:“每次你和方硕在一起都聊得很开心,跟我就不说话。”


    明明是很冷静的语气,温茉却听出明显的控诉意味。温柔可靠的邻居也好,精于算计的投资人也罢,可没有哪个比现在这个陈荆南更让人难以招架了。


    哭笑不得之余,她还觉得有些冤枉,道:“不是这样的,我平时也不是话多的性格,更不喜欢话多的,只是人家跟你说话了,你总不好不搭理。”


    解释完,她还不忘晓之以理:“而且你应该也不是爱说话的类型吧,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吵吵闹闹像蚊子一样,你会烦死我的。”


    “不会。”


    很斩钉截铁的一句打断,温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我不会烦你。”


    陈荆南目视着前方,神色未变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是个有点夸张的假设,但总有人较真,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听到心里面去。


    温茉就这么被噎了一下。


    脑子断片了一瞬,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只能移开视线,干巴巴地总结:“反正我不喜欢话多的,你别误会。”


    “嗯,你不喜欢话多的。”


    陈荆南答应。


    “所以你喜欢话少的。”


    陈荆南下结论。


    温茉:“……”


    这天过后,花店的经营重新步入正轨,不知道陈荆南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最后穆晗哲在股份转让书上乖乖签了字。各种合同准备好后,他们三个重新签了合作协议,而对于这个新的合伙人,周悦薇表示并不意外。


    温茉追问,她却不打算说,反而笑嘻嘻地打趣不如她退伙让你们开个夫妻店好了。


    而有了投资人这一身份,陈荆南来花店来得越发勤了,明面上是监督花店的盈利情况,实则搬货送货什么也没少干。得到极大解放的齐霄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感谢老板,感谢上天的馈赠。”


    夏可欣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叫什么老板,叫老板娘!”


    温茉没好气地拿花打她:“叫什么老板娘,背你的单词去!”


    作者有话说:


    答案揭晓!就是这个吻还得往后推推~毕竟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就算真亲上了也是束手束脚的,不过既然说了之后再说,那之后是肯定会再说的男主:兄弟的醋我说吃就吃了顺便恭喜男主解锁新身份:花店老板娘—— A boundary(International edition)——在这个618,小作者也攒到618个收藏啦!莫名其妙的巧合又增加了


    第25章 chapter25 恋人或妻子


    踏进五月, 夏天的存在感便越发明显了起来。过去四天,五一假期的热度渐渐退去,路上没那么堵, 提前一个小时出发送花到Fgt应该正好。


    “1、2、3……1920,OK够数了!”


    夏可欣拍拍手,满意地道。


    向日葵花束被完好地摆放在后备箱里,黄澄澄的花瓣上缀着点点水珠, 像是晨间初醒,雨露未干, 配上亮色的包花纸, 明媚得生动而耀眼。


    再粗略检查一眼后, 温茉也附和:“嗯,没什么问题了。”


    “诶你别说,南哥这车后备箱还挺大的。”夏可欣啧啧叹道, “等以后南哥跟喜欢的女孩表白的时候, 就在后备箱里装上满满一箱玫瑰花, 那肯定超好看超浪漫!”


    温茉心头微颤,却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端倪,硬邦邦地说:“人家怎么表白是人家的事,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多背几个单词比什么都好。”


    夏可欣双手抱胸,故作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说不准我还能当见证者呢。”


    语焉不详, 却暧昧十足, 温茉还要反驳,身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扶上了后备箱盖,高大的身形遮住部分光线, 纯棉T恤隐约勾勒出胸肌的轮廓,温茉只侧头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


    不到半臂的距离……


    太近了!


    偏偏这个男人还不自知,开口说话时带起胸腔的轻微震动感,磁性低沉的笑声好像要顺着耳朵钻进入心里去。


    “谢谢你的建议,表白的时候我会考虑用的。”


    应该是夏天升温太快的缘故,温茉只觉得这个早上突然变热了起来,她猛地往后退一步,道:“那个……准备好了就走吧,十点半之前要送到呢。”


    由于刚开门的时候就接了个华清大学的外卖单,所以这一趟要先绕点路把这单送到,客人买的是一束碎冰蓝玫瑰,备注要求卡片上的赠语写“生日快乐”,地址填在北门,温茉还记得那里离女宿很近。


    交代好夏可欣和齐霄看店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期间看到陈荆南为温茉开车门,夏可欣笑得嘴角要飞到天上去了。温茉很想说一句人家只是比较绅士而已,但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还是装做没看见算了。


    一路到了华清大学北门,不出所料,接电话的的确是个女孩子,穿着短袖短裤睡衣,趿拉着拖鞋就来取单了。


    看到温茉和不远处停着的车,女孩顿时双眼放光,兴奋而自来熟地同温茉搭话:“哇,姐姐你竟然开迈巴赫送花,不会是什么豪门千金来体验生活的吧!”


    温茉把花从闸门上递进去,啼笑皆非地道:“我倒是想……不过这不是我的车,来体验生活的也另有其人。”


    资产少说也有百万的人,明明电脑上动动手指就能赚一大笔,非要来她这小花店里打白工,这辆车的主人怎么不算是来体验生活的?


    顿了顿,她想起卡片上的话,又接着开口:“怎么放假了不回家,一个人在学校过生日?”


    蓝色玫瑰清冷而优雅,在女孩眼底映出一片亮色,她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家不在华清,回去太麻烦了,我们寝室的人都没回。而且今天是我室友的生日,我们三个打算给她准备个惊喜。”


    华清本硕都是四人寝,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很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温茉不禁感慨,笑道:“你们寝室关系真好,也祝你室友今天生日快乐。”


    “谢啦姐,我替我室友收下了!”


    互相道别过后,温茉目送着女孩走远。念及自己本硕七年的大学生活,她也会由衷感激能结识周悦薇这样好的朋友,但想到寝室关系,她脑海中不免又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毕业,人也断了联系,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思?


    温茉收敛思绪回到车上,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她笑了笑,颇有些老成地说:“大学生就是年轻,有仪式感,精力也充沛,真好啊。”


    陈荆南微微一怔,而后在眉眼间化开柔风般的笑意,道:“你又不老。”


    她坐进副驾驶,似真似假地叹气:“还是不一样的,毕业之后感觉越来越怕麻烦了,哪里还有心思专门给朋友准备生日惊喜,总想着有这些时间还不如躺着多睡会。”


    陈荆南移开目光,不置可否,启动车子时,他突然开口:“再过两个周,也是你的生日了。”


    不是问句,男人的语气非常肯定,虽然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却像是已经陪她过了无数个生日,所以坚信自己一定没有记错时间。


    就连温茉本人都要停顿两秒思考一下,反应过来后才说:“对,确实是快了。”


    疑惑顿生,她便顺口提了出来:“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方向盘微转,车子短暂地穿过天桥下,暗与明的交替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映入男人眼底,就像是有一抹暗色飞快闪过,转瞬即逝。


    “校庆的时候,展板上写了,5月25。”


    当初篮球馆一别,两人在计算机系一楼大厅再度见面,彼时就在那块展板下,他对她说“我是来找你的”。


    放到那个时候,温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面前这个男人产生这么深的联系。


    论及这期间的种种,不免让人唏嘘。能被人花心思记住生日,这感觉也还不赖,她压了压因为欣喜而有些上扬的嘴角,开玩笑道:“是啊,那你打算送礼吗?”


    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到陈荆南视线还落在前方,侧脸冷峻,看着很是专注。温茉本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打算真要厚着脸皮问人要生日礼物,毕竟那天之前还有个需要严阵以待的520和521,到时候忙成陀螺,生日连她自己都不一定顾得上想起来了。


    安静片刻,男人面无表情:“送。”


    “想要什么?”


    没怎么上心,温茉身子一歪,随意地答:“送钱吧,越多越好。”


    毫不犹豫地,陈荆南应:“好。”


    短短一句后,男人便不再说话了,答应了要把红艳艳的票子送出去,他竟然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温茉被对方这副俨然不动的样子吓得一惊,俗话说不怕开玩笑被怼,就怕被人当真,她连忙坐直身体开始解释:“那个,我随便说说的,你别真送啊,意思意思说个生日快乐就够了,你真送钱的话我也不好意思收的。”


    她一时间有些激动,声音不免高了些,而相比之下,陈荆南一直是淡定自若的模样,道:“不必有心理负担,毕竟只是小钱……”


    说着,他借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温茉,语气略低:“但如果要越多越好的话,可能还需要些其他关系。”


    点到为止,他不再继续说,而温茉也不傻,除了陈荆南亲近的人之外,他没有理由平白无故给外人送很多钱。


    血缘已定,攀亲戚是不可能了,但恋人或者是妻子,这两个位置还空着。


    ……


    温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狂跳的心脏。


    明明刚认识那会,他打听自己感情状况的方式莽撞得近乎令人反感,不过是过去这一点时间,他怎么就变成撩人的话随口就来的情场高手了?


    ……真可怕。


    稳下心神后,她决定有话直说:“你之前谈过很多段恋爱吗?”


    之前在云上瑶台的时候,方硕告诉她陈荆南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原本她对这句话是相信的,但现在看来,如果陈荆南没有去报什么“情话大师速成班的话”,那就是段位已经高出普通人很多了。


    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车内的气氛顿时变低了些,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温茉是在开玩笑的意思。也不怪她非要较真,只是已经栽过一次跟头,她不想让自己因为疏忽大意又掉进另一个陷阱里。


    陈荆南看了她一眼,瞬间便理清了现状。正好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车,然后拿起手机点进通讯录,飞快拨下一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后,手机被放在车前,亮起的屏幕大剌剌地仰天对着车顶,备注的“冯坚”两个字清晰明了,这些都能被温茉看在眼里。


    响过大概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个有些含糊的男声,通过免提清晰地传遍车内。


    “你可真会挑时候打电话,有事说。”


    男人话音里压抑着一点不耐烦,很像是正在做梦被打断了,不过陈荆南态度也很好,先说了句“抱歉”,然后切入正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干什么,叙旧啊?”冯坚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你小学踢足球摔了个狗啃泥的事我还记着呢,要我给你回忆一下不。”


    就这么被揭了丑,不过陈荆南看上去并不打算计较,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又问:“那你这些年有见过我谈恋爱么?”


    聊半天没听见重点,冯坚隐约有些暴躁了:“你做梦呢,上学时候人家塞的情书看都不带看一眼的,要不是最近铁树开花,我还以为你准备出家了……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荆南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说完了。”


    冯坚:“?”


    沉默来得突然,就连一旁的温茉都有些心疼冯坚了,没过一会,那边传来男人暴躁的怒吼:“我靠!你拿哥们儿当猴耍呢,你个见色忘友的……”


    “抱歉,之后再聊,先挂了。”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了。


    ……


    九十秒的红灯时间还剩三分之一,但陈荆南的目的已经达到,他重新看向表情有些呆的温茉,回答:“我没谈过,有人能证明。”


    专门打电话的验证方式为免太刻意,不过之于温茉现在对一切口头解释存疑的心态来说,这样做却是正好。


    “嗯……”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嗯。”


    都这样了,应该不至于会被骗了吧。


    红灯结束,他们随着车流继续穿行于钢筋水泥之间。聊过严肃的话题后,气氛总归是有些沉闷,温茉有意缓和,于是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随便问的,就是感觉你突然很有说话的艺术,不像最开始那样,直白得有些吓人。”


    也许是也回想起了当初那几次不太愉快的聊天,男人眼眸中缓缓流出些许感叹的情绪,须臾,他道:


    “嗯,应该是遇到了想这样说的人,所以无师自通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大家有发现我给女主生日里的小巧思吗,525谐音我爱我,女孩们都好好好爱自己呀


    第26章 chapter26 是软的


    温茉连忙偏过头看向窗外, 拼命让自己的失态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这个男人,已经无师自通到每一句话都能撩了吗……


    赶在十点半前到了Fgt,今天温茉进入到了比前台更里面的地方, 方硕和段锦城怀里一边抱着一束花,引着她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


    “隔壁还有点事,我先过去,温茉你随便逛随便看啊。”


    最里侧的墙被一面大镜子替代, 立式沙袋于室内两边整齐地排了两排,还有些温茉叫不上名字的器材有序摆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最中央的地面上大大地印着Fgt俱乐部的logo, 铺展开的还有一条条白线, 已经褪色了不少,这是长期有人在这里训练留下的痕迹。


    深色系的整体搭配很容易带给人严肃和压抑的感觉,一如那些大放异彩前的蛰伏忍耐, 不过让温茉第一时间想起的, 却是陈荆南家。


    黑地毯白茶几灰沙发……简单粗暴的配色, 很难不怀疑他是照着Fgt的风格装修的。


    这间屋子内唯一能让温茉产生些交互感的,就只有那面大镜子,她上前几步,仔细打量起自己今日的穿搭来——米色紧身吊带配铅灰色高腰宽松牛仔裤, 藕粉色的薄衬衫袖子被挽到小臂,站定时略长的下摆正好能遮住露出的半截腰肢, 休闲而不失美感, 她还算满意, 就是觉得自己个子再高点就更好了。


    看完衣服,温茉又顺便去看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乌黑而微卷, 就是过了这么久有点乱了……她检查得认真,没注意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而等她回过神来时,靠在门框上的男人双手抱胸,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镜子中的她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温茉微微一怔,一点不知从哪来的美丽羞耻症突然涌了上来,她不敢看镜子里男人的脸,轻咳了两声后问:“你们……聊完啦?”


    刚才进来时,俱乐部其他几个人把陈荆南叫过去说话,她便跟着方硕先上来了。可好巧不巧,自己照镜子臭美的样子被对方看个正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转移注意力意味,再加上女孩面上掩饰不住的一点慌乱,陈荆南立马便看出来了,但他并不拆穿,配合道:“嗯,聊完了。”


    视线飞快从温茉的脸转意到镜子,顿了顿,他继续开口:“你好瘦。”


    竟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温茉下意识回过身也看了眼镜子,陈荆南还在看她,目光坦荡而平静,甚至隐约带着欣赏,没有恶意和凝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她只觉得那些视线有如实质般一寸寸舔舐过身体,惹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嗯……还好吧,就是看着瘦而已,我体重在正常范围的。”


    察觉到温茉的不自在,陈荆南移开视线,轻滚的喉头像某种刻意的压制。


    他大步走到温茉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镜子,男人穿着款式简单的T恤长裤,但只是这样随意的打扮,也遮挡不住优越的身高和体型。两人并排而站,肩膀似有若无地挨着胳膊,像是一棵葳蕤的桃花树旁立了座小山。


    陈荆南的肩很宽厚,这个视角下能将门口完全挡住,更不用说布料下随呼吸隐约透出的弧度。而对比温茉这边,则有些不够看了,两肩单薄而窄小,个头也只到男人胸口位置,要是对方站到她面前,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将她完全挡住。


    证据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陈荆南又笃定地重复:“你就是很瘦。”


    温茉先是哑然,反应过来后就只觉得好笑,她颇有些愉悦地扬起嘴角,促狭地道:“你拿我们两个比啊?”


    “都跟你比的话,这个世界上应该一多半都是瘦子了。”


    一瞬间,她觉得这话有些不贴切,于是又补充:“但你其实也不是胖,是比较壮而已,身上没有软趴趴的肥肉,只有硬邦邦的肌肉。”


    温茉说得头头是道,陈荆南便微垂着眼看她,听到这话,他冷静地纠正:“肌肉也是软的。”


    “嗯?”


    温茉下意识想到电视剧电影里那些紧绷的手臂和铁一般坚硬的身躯,毕竟现实中鲜少见到这类身材的男性,她对于肌肉的想象全凭于此——块垒分明的、形状夸张的,硬得连蚊子都叮不进去的。


    停顿片刻,温茉突然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现实中完全没接触过。


    在Fgt躲雨的那次、在陈荆南家被公主抱那次,还有分手当晚在车上被陈荆南搂进怀里那次……


    怀抱很宽厚,很暖,同样胸肌也很大、很软……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时,燥意“噌”地一下爬上脸颊,温茉顿时有了捂脸尖叫的冲动。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陈荆南没有出声,只是目睹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不明所以之余,他更多以为温茉是不相信,于是没怎么思索,他问:“要不要摸一摸?”


    口头解释不够让人信服时,身体力行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才是正确之举,这是陈荆南在追求道路上学到的深刻道理之一。


    至于适用范围,他觉得应该都是一样的。


    大方的邀请就这么出了口,完全不顾温茉此刻内心是怎样的无声呐喊。


    温茉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对上那双幽深而坦然的眸子时羞愧心更是翻了个倍,这个男人,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就邀请女孩来摸他的身体啊!!!


    按照正人君子的做派,她应该义正言辞说“不”,但当目光不经意流转到那块起伏时,记忆中柔软的触感被同步唤醒,如果就这么拒绝了的话,下次能摸到还说不定是什么时候。


    食色性也,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是高洁无双的君子。


    “咳咳……”她将拳头放在嘴边,掩饰性地咳了两声,眼睛乱转着不敢看他,话里却已经把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别人摸的话,你会不会感觉疼啊?”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陡然变得浓郁,是陈荆南又朝她靠近了一步,声音从头顶传来,莫名地有些哑:


    “那你轻点。”


    男人垂眸看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微热的吐息洒在额头,似乎比平时要粗重一些。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温茉不会读不懂对方墨黑色瞳孔里的渴望,像是无声地、却最为大胆的邀约。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心跳狂乱成了脱缰的野马,幸好那根名为理智的缰绳还在,或许是头脑在男色诱惑下蓦地恢复清醒,又或是临上阵时温茉突然怂了,总之她的手在半路转了道,最后不轻不重地摸到了陈荆南的大臂上。


    “嗯,是挺软的。”


    做贼一般,她囫囵摸了下就连忙收手,柔软的触感一碰即离,快得像是个错觉。


    而对于陈荆南来说,那一下比猫踩奶还轻,别说是痛,就连感觉都聊胜于无。虽然得到了肯定,但他犹不满足,于是行动快于言语,他把那只退到半路的手攥住了。


    整个手腕被完全地箍住,但力道并不重,只是让她的秒怂被抓了个现行,然后进退不得。


    温茉慌乱地抬头看他,却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眼,还没等她看清里面的情绪,身体猛地失去重心,被拽进了那个久违的怀抱里。


    手腕还没有被解放,这下连身体的自由也短暂失去了。


    而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胸膛,她也从未想过要逃离。


    侧脸不受控制地撞上了软而温热的胸肌,鼻腔被熟悉的气息侵占,温茉并不排斥,却听见男人似乎闷哼了一声。


    她像抬头问他是不是被撞疼了,腰间的那条手臂却似有所察般收得更紧,原本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覆上突如其来的暖意,冷热刺激下迅速起了一小块鸡皮疙瘩,似有若无的酥麻感顺着皮肤传遍全身,让人忍不住轻颤。


    “怕什么?”


    略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隔着胸腔,她连男人喉头的哑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想摸这里么?”


    说着,他捏住温茉的手腕,稍稍用力地压在了自己胸膛上。


    脑子“嗡”地一声断了线,热意瞬间从脚底升腾到头顶,再加上男人略高的体温,温茉感觉自己像是被罩进了蒸笼里,已经被蒸了个半熟。


    手腕和半边脸颊上的触感又软又热,比塞满了棉花的玩偶还软,但她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上手捏捏……鼻腔有些热,她怀疑自己要流鼻血了!


    “没……没怕。”


    她闷闷出声,自己却听得不是很清楚,心跳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说不准是她的还是陈荆南的。


    这句反驳没什么气势,毕竟本身就是句嘴硬,不过陈荆南也没有深究,因为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分秒在怀抱中无限拉长,镜子里映出相拥的身影,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去维持似近似远的距离,身体紧贴着,心与心之间的间隔便也不会更远了。


    直到……


    “仪式要开始了,温茉,你要不要来看——”


    方硕站在门口,原地石化:“看?”


    旖旎消散,理智回笼,温茉这才想起来这里是Fgt俱乐部。


    她发挥出平生最强的弹跳力从陈荆南怀里弹出来,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同时打着哈哈:“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我马上就过来嗯……”


    半分钟后,方硕那张呆滞的脸上开始出现变化,不怀好意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定格成“磕到了”的表情。


    他原本还以为这哥们儿进度慢得连手都没牵上呢……


    合着白替他着急了!


    八卦因子在血液里沸腾不止,他已经忍不住想要调侃上两句了……但当他对上陈荆南的眼时,想说的想做的就全熄火了。


    不是第一次,那天在紫荆饭店,他第一眼看到陈荆南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好冷!


    方硕打了个哆嗦,面上笑意收了大半,故作正经地道:“啊!那行,你跟南哥快点的嗷,新人们就快来了。”


    说完,他就脚底抹油般的溜走了。


    气氛实在尴尬,正好温茉也挂不住笑了,她暗暗松下口气,忍不住看了眼陈荆南,对方面色自若眉目沉静,除了方才独处时生出的暧昧情绪被他收敛了起来,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奇怪,今天天气这么好,方硕怎么还打冷战了?


    注意到温茉的视线,他转过身来,略一点头,平静开口:“嗯,走吧。”


    作者有话说:


    文里关于男女主的身材描写都是基于剧情需要,大家不用过分当真哦!女孩子不管高矮胖瘦,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容貌焦虑给我退退退!!!


    第27章 chapter27 她哭了


    去了隔壁, 也是和刚才那间训练室差不多的装潢,只是墙上象征性地拉了条“欢迎加入Fgt俱乐部”的横幅,以及多了好几张温茉从没见过的面孔。


    不过就像每年学校开学那样, 新人老人之间的区别一看便知,除了马浩——他虽然是老成员,不过荒废了两个月,即便现在重新归队, 也需要先跟着新来的从基本功开始一段时间才行。


    二十个新人被引着在横幅前站成两排,其中还有七个是女生, 温茉惊讶之余更觉得佩服。毕竟拳击这项运动的危险系数不必多说, 能下定决心参加这种大多情况下以男性为主的竞技中, 无论出于兴趣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很值得令人钦佩的。


    其他的内部成员则站在旁边,温茉被陈荆南带着也排进队伍里, 只是她这矮个子在一众一八几、一九几的大高个儿里实在不占优势, 还是他们很贴心地让出了最外侧的位置, 才让她的视线开阔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站定于新人面前开始讲话,据方硕介绍, 这位便是Fgt俱乐部的总教练,已有二十多年的教龄, 圈内出了名的严格和脾气差, 就连陈荆南当初在他手底下都没少挨骂。


    听到最后一句, 温茉没忍住往旁边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对方目光深沉,面若幽潭, 静静地看着排成四排的新人队伍,让人猜不透此刻是何心情。


    百科简介里说,他是在初高中时期就开始接触拳击了,中间兼顾学业和兴趣,直到大学正式签约俱乐部,之后一年里又经历了传奇俱乐部的资源克扣和安排死亡签位,支付天价解约金再加入Fgt后才终于慢慢好起来。


    不过这世上的拳击手那么多,从岌岌无名走到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路也必定不会简单,她定定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莫名地有些感慨……


    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所以才造就出如今这个情绪内敛、不动声色的性格吗?


    可好不容易24岁就站上了国内拳击的最高舞台,却因为手受伤而就此止步,大好的年纪、强壮的身体……午夜梦回时,他会不会也觉得遗憾,自己离全国冠军仅一步之遥呢?


    兴许是视线太过直白,陈荆南似有所察地回看向她,微微低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温茉摇了摇头,暂掩下复杂的情绪。


    这场欢迎仪式办得简单,除了总教练谈规矩打气之外,还给每个成员送了花束和一整套训练用具,以及Fgt俱乐部的专属队服,其他几位教练也分别上去露脸打了招呼。别的抛开不说,段锦城表现得有些拘谨,说得也比较中规中矩,方硕则是妙语连珠,将显眼包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


    一直到仪式结束,温茉都没有电话来,说明花店里一切如常,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大单子。趁着现场人多气氛正浓,有人提议着来切磋玩玩,虽然陈荆南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但已经有好几个老成员向他发出挑战了。


    “南哥,简单比划两把呗。”


    “来嘛,在新人面前露两手!”


    看来即便是名义上离开了俱乐部,陈荆南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却没有变化。面对盛情邀请,他面色不改,只转身对温茉说:“不想继续呆在这的话,我们就走。”


    温茉看得出大家的期待,但除此之外,她本人说不好奇陈荆南打拳时的样子也是假的。那些分明的、线条流畅的肌肉她看过也摸过,但如果在紧张刺激的竞技中,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对视的瞬间,男人眼底隐约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她心下了然,于是道:“花店没什么事,我还想继续待会,你想去就去吧。”


    像是得到了支持,那点光炸开小小的烟花,陈荆南只“嗯”了一声代表答应,但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是平时从未有过的。


    “你先坐在旁边等我,一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吃饭。”


    正好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中午的饭点,这个提议倒是正中她下怀,招呼的那群人还在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温茉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好啦好啦快去吧!”


    陈荆南没抗拒,就这么任由她推,背对着的姿态让她正好错过男人控制不住扬起来的嘴角。


    像小孩得了糖,不愿意公之于众,但又实在开心得紧,于是就自己偷摸着乐。


    目送着人高马大的背影被淹没在一众高个子之中,温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在笑,她找到最边上的长沙发凳坐下,很快,也有另一个女孩坐到了这边。


    那是新人中的一个,身上短袖是红色,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看上去干净又利落。温茉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对方却是直接跟她搭起话来了——


    “你是南哥的女朋友吗?你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好好!”


    “啊!”温茉大骇,语无伦次地便要解释,“不不不,我们只是邻居,最近他在我店里帮忙,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女孩闻言并没有收敛,反而露出神秘的笑容,不过嘴上还是给了她面子:“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刚才听方教练他们说什么‘妻管严’,所以我就以为你俩是一对儿了。”


    温茉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信,但这种事情本就解释不清,再聊下去也只能越描越黑,没办法,她便趁着看前面传来的动静不再接话了。


    还有方硕……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没等太久,陈荆南戴着拳套上场,围观众人正好圈出来中间一块作为场地,与之对战的是另一位教练,他们身量相近,只是看着年纪比陈荆南要大些。


    两人先笑着碰了碰拳,友好而礼貌,可再将拳头抬起来举过肩头时,脸上的笑意双双消失殆尽,只剩下面对对手的无限理智与冷静。


    双腿打开,一边稍稍靠前,微弯的膝盖似是某种猛兽预备捕猎时的蹬腿姿态。向前的那只手蓄势待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拳,另一只则将面颊严实地护住,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双眼像极了目光锐利的鹰隼,只要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显现,便会迅速出手。


    周围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或是认真地或是随意地,几十双眼睛齐聚在正中央无声对峙的两人身上。身量如此高大,脚下的步子却细小轻快异常,即便陈荆南已经离开Fgt一段时间,速度和灵活性也丝毫不显逊色。


    想起当初误打误撞去1301蹭了顿午饭时的所见,小房间里摆着沙袋拳套,还有很多不认识的运动器材,那个时候温茉就知道,陈荆南并没有完全放弃拳击。


    屏气凝神之间,气氛渐渐变得严肃,温茉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连眨眼的频率都减慢了,生怕错过最关键的时刻。下一瞬,陈荆南猝然出拳,对面反应慢了半拍,被击中脸部。


    只是休闲赛,所以陈荆南收敛着力气,这一拳算不上痛,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拿到了分数,速度之快令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新人中隐约传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就连对手的神色也更凝重了几分。


    这是在拳场上的陈荆南,迅捷如风气势如虹,一如当初无数次比赛中的挥拳,最终定格成照片里举着奖牌英姿飒爽的模样。


    彼时他的眼里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温茉,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陈荆南比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时候更加让人心动。


    平生从未对运动感兴趣的温茉头一遭生出了看拳击比赛的冲动,她突然想找找陈荆南以前比赛的视频,亲眼看一看那些她错过的意气风发……


    正出神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感,将思绪从飘渺中拉回现实。


    这个时候来电话,很可能是花店那边需要温茉回去,她悄悄走到门外打算接起,却在看到备注时蓦地一怔。


    “妈”


    那个她每隔一个月才会主动打电话去,而且每次挂断都伴随着生气甚至争吵的人。


    上次通话已经是在四月初,而五月这几天由于花店太忙,她便想着把这通电话往后延一延,可现在对面突然打过来,总给人一些不好的预感。


    和平常的习惯一样,许秀玲打来的是视频,自动开启的前置摄像头已经清晰地照出温茉的脸,血色褪去大半,眼底是近乎惊恐的抗拒。


    她不想接。


    可她知道许秀玲的性格,如果不接的话,被各种亲戚轮番电话指责“不孝女”“是不是连妈都不想要了”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温茉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子边,深吸一口气后,才按下接听键。


    画面中迅速弹出许秀玲的脸,虽然在岁月的雕琢下生出了皱纹,皮肉也变得松弛,可那双眼里的精明与强势从她出生起就从未变过。


    “茉茉,你在哪呢?”


    音调很平,没有联络到久居异地的女儿的欣喜和怜爱,而是带着近似于高高在上的审讯官姿态,对她发出诘问。


    温茉举着手机,乖乖回答:“来这里送订单,很快就回花店了。”


    “哦……”许秀玲微眯着眼看她,冷冷开口,“听你梅阿姨说,你跟小哲分手了?”


    温茉心里一紧,大事不妙的感觉迅速席卷了全身。


    “啊……”


    “嗯,就是感觉两个人可能不太合适了,就分开比较……”


    “什么不合适?你哪来这么多要求?小哲人有华清户口,家里条件也不错,本人也是跟你一样华清大学毕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样的条件没了你上哪找去?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人梅阿姨今天打电话来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话里话外都在挑自己的不是,这种好婆婆你还不珍惜……”


    温茉中间好几次想插嘴,却被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了回去,明明这场分手是穆晗哲一手造成的,她的亲妈却在帮外人指责她。


    怒火和委屈一瞬间升了上来,温茉控制着音量,不甘示弱地回击:“是我要求高吗?你怎么不跟梅阿姨打听一下穆晗哲出轨的事?要不是人家女生有原则,他早就彻底脏了!还有梅阿姨,她在你面前挑自己的不是,但当初当着我的面,她可是说我绝情呢……你是我亲妈,却帮着外人说话,既然这么喜欢穆晗哲的话,你怎么不自己嫁过去?”


    “你这个白眼狼,我这些年白养你了!去了大城市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跟我顶嘴了,既然你要分手,那也别留在华清了,赶紧把你那破花店关了滚回安城来!正好这边的小学在招老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


    酸意顷刻间淹满了胸腔,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温茉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太崩溃,可声音里的哭腔已经压不住了:“我不回去……”


    运动鞋擦过地板带起一点刺耳的声音,温茉知道那是有人到走廊上来了,她想赶紧挂断电话,许秀玲却更眼尖地看到了,责问道:“你又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胳膊上那么大一块刺青,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警告你离这些人远点啊,你要是敢跟这种的谈,我就揍你了信不信?”


    温茉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偏偏是她的亲生母亲,却能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往她心里扎。再也不想听到更难听的话,她直接将电话挂断,泪水爬满了脸颊,肩头抖动地厉害,可她完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不容易才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非有人看不惯要来横插一脚,而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她根本摆脱不掉。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多了些,温茉猜测陈荆南应该也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了……等他出来,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又要被他看到了。


    吸了吸鼻子,温茉用手指梳下一些头发遮住脸,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Fgt。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兑现那个吻!!!今天突然好困啊码不动字了,扣1可复活小作者(当然不扣也行,小作者会自己活过来的嗯没错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第28章 chapter28 不期而至的


    比赛赢得很顺利, 当年便是手下败将的人,陈荆南不会让他有机会超过自己。


    可当他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妍丽而娇小的身影了。


    训练室的沙发凳上没有, 走廊外稀稀拉拉的人之中也没有,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叫了旁边的学员问:“今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你有没有看到她去哪了?”


    学员大概回忆了一下, 道:“我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往外走了, 不过她头低着, 眼睛也是红的, 感觉好像是哭了。”


    话音刚落,学员便看见男人眼底陡然升起的冷意,没得到回应, 下一瞬, 对方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口。


    *


    正是早高峰后到午饭前的时间, 该工作的该上学的都还在各司其职,所以目前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经过的几个也是神色匆匆。温茉不用担心有异样的目光,顺着路闷头走出好远, 眼泪早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流干了,她更多只觉得愤怒。


    从小到大, 温茉几乎完全生活在许秀玲控制的阴影中, 长期压抑下的烦躁和叛逆在高三时期到达顶峰, 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掉眼泪,要不是有当时班主任的疏导和陪伴,很可能她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还好她足够争气, 班主任也足够强硬,没让许秀玲拿着她超常发挥的分数报了安城大学,但即便是现在已经相隔千里之外,那些被控制被打骂的记忆还是会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生活。


    想想也真可笑,如果不是穆晗哲家里条件好,当初他俩或许也早就被许秀玲大骂一顿拆散了。


    快要到正午,阳光里隐约带上几分燥意,还好有风不时吹来,很好地中和了些许热气。


    转过街角又走到头,情绪最强烈的那一阵已经过去,心里只剩下发泄过后的空虚和麻木,温茉逐渐把脚步放慢,那些激动的愤怒的委屈的……都只化成无奈的一叹。


    已经这样了,她没有办法,可那些自己不愿意的事,她绝对不会做。


    走得太久脚有些酸,正好不远处有个纪念公园,法桐树叶被吹得哗啦直响,下方的长椅被罩在阴凉之中,没怎么多想,温茉走过去坐下了。


    草木带来的清凉将空气调得更加柔和,竞走带来的一点疲惫慢慢散去,她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凉风,五感顿时变得通畅起来。


    听着杂乱而清脆的树叶鸣响,心平静下来,理智也终于回笼。温茉想起出来这件事还没跟陈荆南知会,于是她拿出手机,删删改改地敲了消息发过去。


    “抱歉,花店突然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说了谎,摊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她连自己都不想面对,更何谈将其大大方方地说给别人听。


    消息发出只需要一秒,她正打算熄灭屏幕,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却在前方几步外响起。


    不同于自然白噪音的虚无悠远,“叮咚”一声,欢快而短暂,无比真实地挑起鼓膜的震动,然后穿过皮肉传到胸腔,激起心潮起伏,心跳不止。


    温茉愕然抬头,视线从鞋尖、长腿……再到胸膛、锁骨,最终定格在那双墨一般深邃沉静的眸子里。


    同样听到了声音,陈荆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草草瞥过一眼后就收了起来。


    不需要回复,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回了花店的女孩此刻就在他面前。


    眼眶是红的,泪痕还没完全干,水润润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


    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把情绪吞进肚子里,永远只把可靠温柔的样子露给别人,如果不是他偏要追上来的话,或许永远都没办法看到这个女孩坚强表象下的另一面。


    心疼之余,陈荆南竟然隐秘地生出些许庆幸……


    还好,他追来了。


    风吻着绿叶,投下一地碎影,明灭不定的光摇曳在发顶和衣角,这片天地霎时间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再犹豫地,陈荆南迈开腿,大步朝着女孩走去。


    刚说了谎就被抓包,可除了这点窘迫之外,温茉心里还有别的情绪在升腾。


    如果每次掉眼泪时都能被他找到,那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不必东躲西藏了?


    “打算在这里开分店么?或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没有直截了当地戳穿,甚至还很贴心地为她找借口圆了谎,他也在给她成年人的尊重与退路。


    但温茉垂着头,闷声道:“抱歉,我其实没有回花店。”


    陈荆南也在长椅上坐下,两人中间只隔了很小的距离,侧着面向她的身子形成一个很自然的倾听姿势,问:“那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走吗?”


    也许是风太大扎到了眼睛,又或是男人语气里的安慰与关切太明显,堪堪止息的泪意竟然又开始泛滥,逼迫着温茉亲手打碎那脆弱不堪的平静面具。


    喉头哽咽得厉害,她说不出话,只能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谁愿意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不可以再继续变差了。


    还好,陈荆南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温茉身边,将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听入耳里。


    泪水又糊了满眼,可温茉身上带的纸已经用光了,图穷匕见时,一包包装朴素的便携式纸巾被递到了面前。


    “谢谢。”


    她带着鼻音开口,然后把纸巾接过。


    “嗯。”


    陈荆南平静地应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晴光之下,雨似乎下了很久,而与以往不同,这场雨多了个默不作声的观众。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纸巾擦去眼泪,于是沉甸甸的悲伤也被转移。彻底摆脱掉情绪后,温茉自知在陈荆南面前已经没什么形象了,只好硬着头皮说:“谢谢,麻烦你了。”


    话有些客套,但心意却是真的。自从成年后,她再也没当着谁的面哭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没有谁愿意心甘情愿地承接他人的悲伤。


    出于礼貌,她转头看陈荆南,才发现对方依然是侧对着她的姿态,手机还被收在口袋里,像是这中间都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双眼睛,无论何时映出的都只有她的身影。


    男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声音略有些低,却让人无比心安:“不客气,也不麻烦。”


    说着,陈荆南站起身,道:“车就停在旁边,现在我们去吃饭,要是心情不好的话,下午就先不去……”


    话音戛然而止得突然,“花店”两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腰身被环住的触感轻得近乎不真实,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陈荆南也瞪大了眼。


    男人是很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温茉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还绰绰有余,但她箍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挽留着最珍视的东西。


    她放任自己将头靠在男人宽厚的背上,声音很闷,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来找我……”


    温茉很少对人这么直白地表露心意,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说出来,她或许再也找不到机会说这些了。


    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别人没有读心术,有些话还是该说出口才好。


    温茉从前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值得被人重视,而现在她突然觉得,或许对于陈荆南来说,她真的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但或许,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手背覆上一片温热,那是陈荆南的手掌,隔着皮肉,温茉听见男人喉头的震动——


    “你应该知道的……”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温茉有一瞬间的怔愣,手臂的力气无意识松了些,陈荆南也就趁着这个间隙,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黑沉沉的瞳孔里,无声地情愫在其中流淌,而在更深处,代表渴望的灼热火焰正在甚嚣尘上。


    而那一点火焰,也足够点燃温茉心中的荒原。


    不需要经过思考,她捧着陈荆南的脸踮起脚,仰头覆上了那双唇瓣。


    很软,一如想象中那样……


    接吻的经验并不多,温茉下意识闭上了眼,睫毛颤得厉害,因而她错过了这个向来情绪不外露的男人露出的生动表情——错愕、欣喜,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惊慌。


    像是自带什么魔力,温茉突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可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她的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身高差得太大,个子更矮的那方总要更费力一点,还好陈荆南及时察觉到她将要滑落的趋势,弯下腰的同时长臂一捞,将她牢牢地扣进了怀里。


    主导权在一瞬间被夺了去,显然对方也并不满足这样的表面接触,舌尖试探着碰她的唇缝,意图再明显不过。


    每被碰一下就是想是过了次电,激起皮肤好一阵酥麻,温茉受不住地打开唇躲,却正好给了男人攻城略地的机会。


    外来者肆无忌惮地扫荡过齿关和口腔,将陌生的气息遍布在各处,唇与唇辗转厮磨,难舍难分,似乎就连呼吸都短暂地成了不重要的东西。


    他们曾莫名其妙地约下了一个吻,而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候,虽然还没来得及询问商量,但这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条街远离主道,正因为偏僻才搞起了生态公园,中午的时间更是鲜有人至。于是林叶翻涌不止,晴空阔而悠远,他们在树下接吻,恍惚间好像天地都融在了一起。


    约定的也好,临时起意也罢,这个吻在初夏不期而至,甜中带咸,呼吸间满是草木的清新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29 我老婆没教


    翻过的日历堆成了一小沓, 母亲节的短暂忙碌过后,520这天也如期而至。


    新进的红玫瑰在前一天就已经被预定完,而其他品种在当天依然受欢迎。娇艳的花枝搭着配草和欧雅纸, 被包装成最精致的模样,馥郁的香气盈满室内,整个人好像被丢进了花园里,虽然忙碌, 却也是温茉开花店时会感到幸福的时刻之一。


    已经提前在线上约了两位快递员帮忙送货,但夏可欣和齐霄早上都有课, 店里便只有两个人坐镇。温茉包花, 陈荆南就在旁边递材料;温茉裁纸, 他就帮忙把纸拉好拽平……


    每到这个时候,陈荆南都会表现得有些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茉手上的动作, 唇角绷得很直, 捏住包装纸一角的手更是动都不敢动。


    温茉发现了, 便笑他:“不用这么担心,我是专业的。”


    陈荆南神情动作不变,喉头轻滚,道:“但我不是专业的。”


    直到小剪刀咬着缝隙走到了头, 纯黑的欧雅纸被一分为二,男人才如释重负地收回手, 小臂肌肉悄然松弛了下来, 默默叹出的一口气满含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边还没忙完, 店门口又传来脚步,其中一位送货归来的快递员熟门熟路地进来,吆喝道:“我看华清大学那边又有几个单, 包好了的话我一并送吧。”


    温茉趁着插花的间隙抬头:“都包好了,就放在前台上,三束放一起的,麻烦你找找。”


    她这边暂且脱不开身,陈荆南便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了。快递员是个皮肤黝黑、性格直爽的小伙子,见他来也没推辞,问:“老板,桃红雪山是哪个啊?”


    陈荆南气定神闲地过来,这一问却是给他问住了。


    ……


    他扫过面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花束,一时间也犯了难。


    又是桃红又是雪山的,到底是红还是雪?


    快递员看他半天闷不出一句话,也急了:“那你说这些单子里你认识哪个?”


    没有过多的犹豫,陈荆南指着其中一束,笃定地道:“这是茉莉。”


    快递员看了看手机,皱起眉头:“诶哟,这三个里面也没有茉莉花的单子啊……”


    “你老婆可是开花店的,你怎么连花都不认识?”


    平白耽误了这点时间,快递员不免有些埋怨。陈荆南身子僵了僵,破天荒地没解释也没反驳,默默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垂下眼睫闷声道:“我老婆没教我。”


    快递员当时就被气笑了:“你说你这……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没有僵持太久,做完花束的温茉过来了,于是有关桃红雪山的谜题顺利解开,快递员带着货开车离开,只是当温茉问陈荆南你们刚才聊什么了时,对方却怎么也不愿意说。


    陈荆南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再追着问了,还好今天的事情不算少,还可以借忙碌掩饰不自在,否则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每一秒都能让人觉得如坐针毡。


    当初那个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同样仓促,之后两人沉默着去吃饭,到了餐厅却得知预定的号已经过了。于是他们又沉默着回到小区,然后各进各家,之后更是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


    只是当天夜里,某社交APP上出现了两条不起眼的求助帖——


    “鼓起勇气亲了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男人,但对方什么也没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被喜欢的女孩亲了,但她刚哭过,这个吻是一时冲动么?”


    热心网友的回复盖了几百层楼,温茉一条一条地看到后半夜,总结出最多的回答就是:这个男的在吊你,姐妹千万别再主动了。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里,男人举着哑铃练了半晚上,只因为有人说“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情绪上头了而已,女生都这样”。


    下午有夏可欣和齐霄来店里帮忙,任务便轻松了许多,接单包装送货……每件事都有了专门的人负责,临到傍晚时突然来了个远程的单子,快递员们暂时都顾不上,齐霄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


    小电驴一开,方便又省事,还不怕晚高峰堵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目前预定的单子都已经做完,只要及时配送并少来几个新单,今晚或许不用熬到那么晚。


    忙碌的一天里难得有了点休息时间,温茉刚在小沙发上坐下,夏可欣便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道:“怎么感觉你跟南哥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温茉被说中心事,移开眼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有么?还好吧,可能是太忙了。”


    就眼下这个情况,她本人也觉得迷茫,满心的郁闷和想法无处诉说,憋着就更难受了。但自从那天许秀玲的一通电话后,温茉总感觉梅红那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既然前一段恋爱的遗留问题还没处理完,那还是尽量不要把另一个人也牵扯进来好了。


    回想起那天的吻,奇妙的温度和触感好像还在唇边,她承认这个吻带着冲动的成分,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这样做。


    思绪流转间,电话铃声响起,是齐霄打来的。


    “喂,姐,花我已经送到,但是回来路上我不小心把人家车撞了,现在在等交警,所以一时半会到不了店里了。”


    “什么!”


    温茉“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人没受伤吧?位置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齐霄的声音还和平时一样,只是气息有些不匀:“你不用过来,我就是摔了一跤,没受伤,不过我把人家车灯撞坏了一个,得赔钱了。”


    说到后半句,男生的语气里才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温茉顿时心下了然,并不点破,坚持道:“你毕竟是在我店里出事的,怎么说我都该来看看,把地址告诉我。”


    不比夏可欣,齐霄平时很是寡言,也不怎么爱在花店里表露情绪,但从那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和碎了屏却一直没换的手机上能看得出,他家境或许并不宽裕。


    就算做兼职攒下了钱,但一个车灯的价格可高可低,甚至还要看车主好不好说话,所以无论如何,温茉都该过去给他兜个底才行。


    好不容易让齐霄松了口说出地点,她立马安排夏可欣将线上接单平台统统关掉,过程中陈荆南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温茉刚走出店门,他便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晚高峰才过去不久,街道上还残留着拥挤的余热,但还好齐霄出事的地方并不在闹市区,来往车辆稀少,倒是减去了很多麻烦。


    两人赶到的时候,十几个人正站在路灯下说话,交警也在其中,而齐霄默默地站在一边,手把衣角捏得很紧。


    温茉叫了他的名字,确保男生看到她后便跑了过去:“怎么样,你人没事吧?”


    齐霄摇了摇头,但裸露的胳膊上有几处破皮,温茉还是眼尖地发现了。


    陈荆南神色淡淡,高大的身躯在黑夜中很容易给人安全感,他大概扫了一眼被安顿在一起的车和小电炉,说:“车灯确实是坏了,交警怎么说?”


    齐霄抿了抿唇:“是我的责任,我想着这边没什么人,转弯的时候就直接冲出去了,没听见喇叭,正好撞人家车上,反正肯定要赔钱了,现在交警正在和车主沟通,就是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还得看车主是个怎样的人,温茉看出男生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关系,赔钱都是小事,人没受伤就好,反正换个角度想,就当积累社会阅历了。”


    担心车主会趁机敲诈单纯大学生,温茉在心里迅速想了套话术,直到那边跟交警聊完,两方人正式打上照面。


    “茉茉?竟然是你!”


    近半个月没见,温茉都快要记不住穆晗哲的样子了,她被陈荆南分去了大部分注意力,所以并未沉浸在分手的氛围里太久。但她忘记了,华清市就那么大,再怎么不想碰见的人也还是有可能碰见的。


    难怪刚来的时候就感觉这辆车有些眼熟,原来是他的……


    穆晗哲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一旁的齐霄攥了攥拳头,头低着,声音很沉,隐约带着懊悔:“本来不想让你来的。”


    温茉刚调整好情绪,却看到梅红也自车后方的阴影走出,脸上满是惊喜:“诶,真的是茉茉!”


    说着,梅红便走上前笑吟吟地拉她,语气亲昵地还跟以前一样:“真是好久不见了,这些天阿姨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老宅玩吧,你穆叔叔前几天也提起你了呢。”


    像是没看见陈荆南,两个人不约而同将他晾在了一边。温茉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躲开梅红的手,冷静道:“梅阿姨,真是很巧,不过玩还是算了,今天这个男孩是我的朋友,不知道赔偿是怎么决定的?”


    温茉的态度显然大不如前,梅红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收回手后豪气地说:“茉茉,跟梅阿姨之间就别说这么客气的话了,一个车灯而已,花不了多少钱,正好这几天我来市里检查身体,明天晚上跟阿姨聚聚吧,吃一顿饭,车灯什么的就算了。”


    温茉一时没说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梅红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她去吃了这顿饭,齐霄的赔偿就可以一笔勾销。但如果她不答应,依梅红这分手后还能去找许秀玲告状哭惨的性格……事情恐怕就没这么好善终了。


    气氛一瞬间陷入凝滞,沉默许久的陈荆南突然发了话:“走正常理赔程序就好,钱我来出。”


    话音刚落,齐霄便迫不及待开口:“不用,我可以自己给。”


    诚然,这对于陈荆南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花出去没多久他或许就忘了,但齐霄有自己的自尊心,他不会愿意接受这白来的施舍,而真要算下来,这或许会押上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可如果穆晗哲那边选择不追究,这件事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的。


    更何况那通打到许秀玲手里的电话,她也需要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她不留痕迹地看了眼陈荆南,男人站在路灯与夜色的交界之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于黑暗中悄然锁定住穆晗哲,有不耐烦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其实别说是旁人,温茉本人何尝对此不感到厌烦?


    但要是一味逃避下去的话,她永远也没办法毫无后顾之忧地展开一段新恋情。


    顿了顿,温茉已经做好了决定,道:“既然这样,那您把时间地址发我吧,我会准时去的。”


    作者有话说:


    男二和他的恶毒老妈限时返场,不过返到下章就差不多彻底下线啦


    第30章 chapter30 就在一起吧


    约好了时间, 穆晗哲那边和交警说私下处理的语气也很果决,这场小车祸暂且收场,只是齐霄的电驴损伤也同样不轻, 怎么看也不能骑回去了。


    还好地图显示最近五百米处就有维修店,陈荆南和齐霄负责把电驴推过去修顺便寄存,温茉则在原地等待。


    此处离一座跨河大桥很近,站在路边能感受到带着寒意的河风, 温茉和夏可欣打电话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挂断时, 肩头陡然传来陌生的温度。


    一条深灰色的薄毯, 常年备在穆晗哲的车里, 当初还在一起时温茉也披过几次。


    “现在挺冷的,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难得闹过那么大一场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但时间过去这么久, 最强烈的情绪已经消散, 留下的只有陌生人一般的平静疏离。


    温茉丝毫不犹豫地将毯子扯下来递回去, 冷冷道:“我不需要,谢谢。”


    穆晗哲眉头皱得很深,捏着毯子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她二话没说地往反方向走了。


    半明半暗之间,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等在那里,温茉走到那人面前, 他们说了些什么,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 但身体离得很近,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来,温茉是和陈荆南一起来的。


    当初在恋爱四年, 他也从来没和温茉在这么晚的时间里单独相处过。而现在,在晚上十点,陈荆南却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温茉身边,将她接到自己的车上,甚至最后还能和她回到同一个地方。


    不甘和愤怒的火在胸口燃烧,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须臾,河风送来几分清醒,穆晗哲猝然回神,眉头却在下一瞬皱得更深。


    陈荆南高大而健硕的身形轮廓,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


    温茉和陈荆南坐在前排,齐霄一个人在后面,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两人已经提前商量好,所以车直接开到了就近的医院,齐霄拗不过他们,只好进去做了个简单检查。结果显示除了一点皮肉伤之外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点药膏,然后三人又沉默着回了花店。


    已经快到半夜,大部分有关520的狂欢都已经落幕,关了店再把两个学生送回华清大学,返程的途中便只剩下无言相对的温茉和陈荆南。


    温茉现在有心事,陈荆南看得出来。


    身体瘫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风景的眼睛里没有神采,神情平静得近乎空洞,和白天那个活力满满、笑容比玫瑰还明艳的花店老板判若两人。


    他没有提起过,却已经发现了很多次——只要见过穆晗哲后,温茉的心情都会跌落千丈。


    是舍不得么……


    陈荆南无言看着延伸往前的柏油路,握住方向盘的力道紧了又紧。


    进入地下停车场,锁车上电梯,分别在即。


    踏着“十三层到了”的机械电子音迈出楼道,1301的门牌近在眼前,温茉堪堪回神,道:“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转身到一半,胳膊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让她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


    “明天能不能不去?”


    男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声线一如往常般平稳低沉,尾音里却带着明晃晃的乞求,谁也不会想到似乎无所不能的陈荆南也会有现在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但他不知道温茉心里盘旋的顾虑,只意识到如果再不主动挽留的话,明天之后他可能再也没机会站在她身边了。


    大家都说一个吻而已不算什么,所以没名分的人只能患得患失,他恨不得谁赶紧来给他个痛快,可感情向来是这样,钝刀子割肉,更何况这把刀还捏在别人手里。


    温茉想了一路,却还是不明白穆晗哲和梅红为什么会揪着她不放,过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到现实时脑子还有些恍惚,直到陈荆南开口,她才想起来身旁这个男人自始至终还被蒙在鼓里。


    梅红的小动作,以及许秀玲那些话,温茉没办法对旁人和盘托出,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捏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上,平静开口:“但我有必须要赴约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下了某种决定,然后抬眼对上男人的眸子:


    “你那天晚上问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这个问题还算数吗?”


    没想到话题会是这样的转弯,陈荆南浑身一僵,当即愣在了原地,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瞬间转化成了茫然。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答:“咳……当然。”


    温茉冲他粲然一笑,即便面上的疲惫还未消散,这个笑也带着很明显的强撑意味,可陈荆南还是看呆了。


    “那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们就在一起吧。”


    该结束的总要结束,该开始的也不必再拖延了。


    也许从那个吻之后,温茉就已经确定,自己迟早会跟眼前这个男人谈上一场恋爱,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件事早点发生呢?


    ……


    直到后半夜,陈荆南也没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心突然雀跃得快要飞出来,心情类似于打比赛时五比零战胜对手时的那种兴奋,甚至还要更多……后来进家门的时候,他好像同手同脚了,也不知道温茉有没有看见。


    但那短短的一分钟,或许是他这辈子身体协调力最差的一次了。


    第二天的521依然忙碌,不过热度相比于前一天已经下降不少,夏可欣和齐霄有课不在,温茉突然有些后悔前一晚对陈荆南说了那样的话。


    原本两人之间那种隐而不明的暧昧感就足够让人心乱,而现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既视感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虽然没有人点破,但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今晚之后,有些事情就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或许是陈荆南也难得地感觉到了害羞,他这一天大多时候都在外面送货,很少留在花店里,倒是很贴心地给温茉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渐近,而陈荆南还在外面,于是温茉给他留了店门钥匙和微信消息,就自己去赴约了。


    梅红定下的饭店离这边不算很远,地铁只需要十分钟,温茉依然保持着习惯提前一点时间赶到,但进包间时却发现另外两人已经来了。


    她落落大方地略一点头,没什么感情地叫人:“梅阿姨。”


    “茉茉快来坐,马上就上菜了。其实本来想把老穆也叫来的,结果生意突然出了点事走不开,不过我点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今晚一定要吃好。”


    放在以前,梅红这样的热情对身处在他乡的温茉其实很受用,但自从那通电话后,她便很难再对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有什么好感了。


    在梅红跟前,穆晗哲安静听话得就像个乖宝宝,倒水布菜的每一步都照顾得周全,也不知道梅红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半月前酒吧里那个混不吝调成了现在这样。


    没有什么客套的必要,温茉只想开门见山,一条条地把事情说清楚。她礼貌地笑了笑,道:“昨晚那个男生是我花店的员工,送货路上跑急了才闹成这样,谢谢梅阿姨你不计较赔偿,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小孩子嘛,莽撞点也正常。”梅红笑着跟她碰了杯,“就跟当初小哲那样,他说他跟一个家境不太好的外地女孩谈恋爱了,我跟他爸一开始被吓得不轻,生怕他被骗了。不过怎么劝他他也没听,最后把你领到家里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漂亮懂事的女孩儿。”


    温茉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放下杯子:“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毕竟穆晗哲不忠是事实,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


    像是为了打碎梅红的假面,她刻意将话说得很直白,果不其然,妇人的神情僵了僵,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


    沉默许久的穆晗哲突然出声:“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这么对待我们四年的感情,但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梅红连忙打起精神,也附和道:“对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小哲已经知道错了,茉茉,你就给他个重新再来的机会吧。”


    温茉从头到尾板着脸,她知道如果自己在此时露出一点松懈的表情,都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再说重来的话了吧。”温茉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身子微侧着,正好是与他们相对立的姿态,“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所以梅阿姨,你以后也别跟我妈打电话说这个事了,她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的。”


    他们还想做表面功夫,温茉却是没工夫陪着演戏了。眼下话都被都放到了台面上,容不得他们再顾左右而言他。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最开始强装出来的其乐融融彻底被撕碎,梅红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怎么?你妈是什么金贵的人,我连电话都不能打了?”


    温茉丝毫没被她的气势吓到,不卑不亢地开口:“如果只是拉家常的话,你想打多少次都可以,但我和穆晗哲已经分手了,况且错在于他,这就没必要把事实粉饰一遍再去我妈那里装可怜了吧……”


    “我现在很明确地说,就算你跟我妈说了,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啪”的耳光声响得清脆,把铿锵的尾音砸落在地,然后碎成一片虚无。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生理性的泪花很快盈满眼眶,但温茉咬着唇,一声没吭。


    “我们穆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把你介绍出去,现在你说分手就要分手,你让我们家、让小哲的脸往哪里搁?”


    穆家亲戚多,同辈之间难免少不了比较,穆晗哲那一辈的大多孩子都已经结婚生子,再不济也有了婚约,这让梅红很是着急。当初那个坐满亲戚的大饭局就是梅红特意安排的,意在借着旁人的嘴暗中催一催订婚的进度,可没过多久便出了这样的事,她的计划全泡汤了。


    分手说得简单,但梅红已经被亲戚们架起来了,今年要是定不下来,人家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说她家。


    看到梅红终于露出真面目,温茉反而释然地笑了。


    “梅阿姨,到底是分手了丢人,还是恋爱中出轨丢人,你连这两件事都分不清吗?”


    此话一出,梅红脸色忽变,周身气势锐减,她似乎猜到温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本就是顾及到你的面子,这才选择私下处理体面收场,但如果你非要给我找麻烦的话,穆晗哲出轨的证据,我不介意给那些亲戚一人发一份。”


    不占理却要来咄咄逼人,自大到愚蠢就是这样可悲。


    “你……你敢!”


    梅红呼吸都变急促了起来,她身体本就不好,这下更是被气得不轻,穆晗哲连忙为她顺背,同时恶狠狠地对温茉道:“我们家对你不错吧,我妈给你送那么多东西,我也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拿了钱你就想分手,你就是个捞女!”


    且不说恋爱中她向来是有给有还,分手后那些贵重物品也都已经还回,温茉对这番捂着眼睛骂人的做法只觉得无语,刚打算反驳,包间门口突然传来更大的喧闹——


    “先生,先生您先等等,我们要问一下客人才能……”


    听到侍者的话,温茉心里顿时有了预感,可她明明没把地点告诉那个人,他怎么会来……


    不出所料,包间的门下一秒被推开,来人面容冷峻、气势汹汹,温茉却觉得再熟悉亲切不过。


    “陈荆南,谁让你闯进来的?”


    穆晗哲的质问被忽视,陈荆南对着手足无措的侍者道了句“抱歉”,然后大步朝着温茉的方向而去。


    眼前逐渐和很多个场景重叠,温茉已经记不清,陈荆南是第几次这样义无反顾地朝她走来了。


    “聊完了么?我带你走。”


    伸出的手正面朝上,五指粗实而骨节分明,细小的纹路在掌心汇聚又分开,像是诚挚的骑士发出邀请,只等着唯一的公主接受。


    没什么好犹豫的,温茉将一只手放了上去。


    没有正式的告别,这场谈话并不算结束,但事已至此,她和这两个人应该永远不会有好好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报!感情线迎来巨大进展顺便再来推一推俺的预收《藏风月》,有宝子爱吃一口上位者低头梗吗,拉扯会更多一些,但包甜的!


    第31章 chapter31 我怕他们欺


    穆晗哲没有追来,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车,温茉靠着椅背平复好呼吸,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会来?”


    她想自己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所以特意没告诉他位置,可陈荆南还是来了。


    况且他来得还很是时候,当时那个情况下,穆晗哲会气急动手也说不定, 现在能这么毫发无损地离开,很难说没有陈荆南气场威慑的功劳。


    车子稳稳地驶入大路, 男人周身凌厉的气势已经消散大半, 变得平静而亲和, 像是被顺好了毛的大猫。陈荆南面色沉着地看着前方路况,道:“昨晚她跟你说地方的时候,我听到了。”


    既然能找到这里, 那假装以穆晗哲的客人名义让侍者带到包间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不上是感激还是什么, 温茉抿了抿唇, 压下心底升起的一点小雀跃,语气不自觉放软:“其实不用来的,只是吃个饭而已,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嗯。”


    陈荆南先是冷静地肯定了温茉的说法, 顿了顿,他又开口:“但我怕他们欺负你。”


    有人愿意为自己撑腰, 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昨晚说处理完这件事他们就在一起, 今天白天温茉费了好大功夫才让自己不去浮想联翩, 而现在事情真的已经解决,他们正在同一密闭空间下单独相处,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却瞬间将心血都烧得沸腾起来。


    兴许是这两天送的花多了,车上竟然还残留着馥郁的玫瑰花香。路过商场,大屏投下的灯光在车窗映出一片淡淡的粉红,将车内光线调得温柔而暧昧,空地上“I love U”的装饰建筑抢占大部分视线,就连驻足停留的人也大多是两两而行,成双成对。


    521还有几个小时才结束,浪漫仍在进行,又陪伴着度过一年柴米油盐的夫妻会在今天互诉爱语,按耐不住的男生或许会在今晚对喜欢很久的女孩表白……思绪飘到很远,温茉从未有过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想谈一场恋爱。


    来不及分神去惊讶这一路上竟然都是绿灯,进入小区闸门,熟悉的景色映入视线,目的地到了,她也该从神思中回到现实。


    不同于往常,陈荆南这次的下车速度比她快了些,温茉不疑有他,还想着两人一起上电梯,可等她关好车门后,陈荆南却不见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没那么好,但车边也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温茉四周逡巡了一圈,确定自己的确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诶?”


    她疑惑地发出声音,下意识抬脚绕着车身走动起来,一直走到车尾,后备箱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温茉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出口的尖叫却在下一瞬变成了惊呼。


    是玫瑰花……


    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后备箱,似真似幻、如花如海,入目是艳到耀眼的红。装饰用的小彩灯在车厢内围了一圈,延伸到正中央后勾出一大一小两颗相依偎的爱心,暖光明灭闪烁,最终在温茉眼底汇成一片细碎的星河。


    隐而未言的期待变为现实,或许爱是比读心术更厉害的魔法,温茉竭力想维持着冷静,可手脚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起颤来。


    明明心里还有更多话想说,她强忍着掉眼泪的冲动,却只吐槽道:“好土啊。”


    “土么?那下次我换一种花……”


    头顶冷不丁传来声音,她刚要抬头看,一束雪白而娇艳的茉莉花便被送到了眼前。


    陈荆南垂眸看她,眼底浮动着光华,神情却专注得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人:“茉莉怎么样?”


    哪里还顾得上用什么花,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温茉把自己撞进了男人怀里。


    陈荆南后退了小半步稳住身形,空着的那只手顺势将人揽紧,紧贴的身体下,温度和心跳便再也无所遁形。


    沁人心脾的花香扑了满鼻,温茉只觉得自己要被花淹没了,她近乎依赖地将头靠进男人的胸膛,声音哽咽中带着一点闷:“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花?”


    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陈荆南把手移到女孩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低而温柔的音调像极了情人之间的耳语:“不止有花,茉莉里还有别的,你要不要找找看?”


    温茉差点被他的理解能力气笑了,抬手一拳砸到他胸口,埋怨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力气轻飘飘的,除了勾起一点痒意之外什么感觉也没有,陈荆南闷闷地笑了,迁就着问:“那是什么意思?”


    温茉稍稍正色,气息因为哽咽有些不稳:“这两天玫瑰花都被抬到天价了,你还买这么多,有这么多钱你还不如直接送给我。”


    她是开花店的,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最近玫瑰的市价有多离谱了。


    这话明显是心疼钱的意味多些,但陈荆南笑得更愉悦了。温茉心疼钱,但钱是他的,所以心疼她的钱就是心疼他的人——温茉正在心疼他,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高兴。


    “放心,送你的钱不会少。”他继续给怀里的小猫顺毛,“而且,我愿意给我女朋友买花。”


    某个特殊的称谓就这样从男人嘴里说出,带着他天生的一点烟嗓,音调里隐约含着低笑,像是有电流在耳道里乱窜,简直迷人得要死。


    温茉像是被电到似的忍不住一激灵,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又羞又恼,她连忙从那个怀抱里出来,故作严肃地道:“正儿八经的表白都没有,谁要当你女朋友?”


    话音刚落,陈荆南便后退一步单膝跪地了。


    “诶诶……”


    温茉连忙要去扶起他,却反被攥住了手,她被男人拉着,便也失去了可能逃避的自由。陈荆南仰头看她,明灭的灯光为侧脸笼上一片暖色调,黑沉沉的眼眸里也破天荒地有了别的颜色,恍惚间只让人觉得温柔到了极致。


    “温茉,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还只是表白而已,却硬生生搞出了求婚的气势,她曾见过无数个因为想表白而来店里买花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是羞涩或是甜蜜。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坦荡而虔诚,像是风尘仆仆地捧着花只为她而来。


    这两天送出去那么多束花,她终于也要收到属于自己的花了。


    温茉抬手接过,吸着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一想到未来身边的那个人是陈荆南,她乐意之至。


    像是总算得到了赦免,陈荆南起身将她拥进怀里,收紧的双臂牢牢将人扣住,附在耳边的低语轻得像一声叹息:


    “终于答应了。”


    数不清自己被明里暗里拒绝过多少次,他从前总觉得任何事情只要努力了就有收获,可只有在追人这件事上,他竟然有好几次觉得自己快要没戏了。


    当初冯坚问陈荆南为什么不谈恋爱,他说嫌麻烦,现在这一路看来的确很麻烦,但他如痴如醉,甘之如饴。


    得益于足够宽大的身躯,他可以完全地把女孩娇小的身体罩进怀里,可温茉实在太瘦了,纤细的腰肢只是一条小臂就能压住,后背几乎薄成了一张纸片,即便他扣得再紧,也总觉得怀里什么也没有,这种犹嫌不够的缺憾感催促着他索要更多,将手臂收得更拢。


    “你抱得……好紧,我要喘不过气了!”


    陈荆南如梦初醒,连忙松了些,他高兴过了头,却忘记自己是怎样的重量和力气,温茉险些要被勒晕过去了。


    “你这么大力干嘛,又不是不给抱。”


    温茉嗔了他一句,水润润的眼睛装模作样地瞪他,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陈荆南喜欢极了她这副样子,二话没说便又把人拽了过来。


    “抱不够,怎么也抱不够……”


    放在以前,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冷脸霸气肌肉男会露出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温茉感受着那份再熟悉不过的温度,心里打翻了蜜罐,却又觉得好笑:“那怎么办?就这么抱一晚上?”


    没有过多思考,陈荆南答:“可以。”


    温茉顿时失笑:“那不行,在停车场站一晚上,我们都会感冒的。”


    还只是初夏,地下停车场里的温度略有些低,季节之交本就变化大,一生病可不是小事。当事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但他依然没松手,哑着嗓子含糊地说:“那再抱一会就松。”


    温茉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却依言收紧了些。


    家里男朋友太粘人了怎么办……宠着呗。


    就这么不知道又黏黏糊糊了多久,两人终于牵着手进电梯了。牵手时很自然,陈荆南捏住她的手掌,而后五指滑进缝隙,顺利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只是手心突然贴上了灼热的温度,温茉总觉得自己快出汗了。


    当初和穆晗哲在一起时,他们也曾牵过手,可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让人感觉如此不自在,却又丝毫不想放开。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于是暂且一路无话,走到1301门口,这是他们平时分开的地方,而这次陈荆南没松手,就这么跟着她一直走到了1302的大门前。


    已经到了这里,就算想继续送也没有空间了,温茉把紧紧牵着的手往上举了举,拖着调子促狭地说:“我要回家了,还不松吗?”


    她抬起头,才发现陈荆南的视线没放在这边,目光越过了她的肩头,落到门旁边的墙壁瓷砖上。


    温茉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却发现白灰色的瓷砖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用马克笔画成的奇怪符号。


    很小的不规则圆圈,中间还点了个点,像是小孩子无意义的涂鸦,要是放在来去匆匆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她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一个帖子——如果某些人家门口突然出现不明符号,很可能就是被不法分子踩点了。


    温茉赶紧掏出手机搜索,果不其然,她家门口这个符号是独居女性的含义。


    “糟了……”


    温茉下意识喃喃道,网络上流传的一连串伪装方法顿时在脑子里闪过,但不管怎样都有被识破的风险,恐慌的情绪爬上心头,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当初选择买这边的房子,本就是考虑着住户多加上安保好,没想到还是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了。


    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温茉回过神,发现陈荆南正看着她,神色自若,眼底流露的平静让人不由得感到安心。


    “不用怕,明早就联系物业……”


    “至于今晚,我会过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32 住在一起了


    回到自己家, 陈荆南先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出来时,刚获得短暂自由的拳套已经跳上了茶几,正在跃跃欲试着要把他随意放在边缘的手机拨到地上去。


    身体散发着热气, 无袖背衫的边角被微微打湿,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手机后才发现温茉在三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我已经把客卧的床铺好了,现在去洗澡, 门锁密码是603525,如果我没来开门的话, 你就自己进来吧。”


    看过一遍后, 他按灭屏幕, 胸口随呼吸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明明刚洗完澡,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出汗了。


    独自在客厅站了会,陈荆南回到卫生间吹头发洗漱。正好拳套已经溜达到了饭盆边, 他给里面添了猫粮, 看着拳套大快朵颐的样子, 道:“今晚我不在家,你自己乖乖的。”


    要说这只猫的来历,也不过是几个月前在俱乐部附近草丛里的奇遇罢了,但相处了这段时间, 陈荆南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五十九,他磨蹭了一会等到十点整, 然后才起身开门出去。


    按了1302的门铃, 里面无人应声, 陈荆南又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依然没有动静传来。


    六位的数字密码,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了心跳上, 直到代表密码正确的音乐响起,他拧开门把手,有哗啦啦的淋浴水声隔着墙远远传来,模模糊糊,却听得很真切。


    *


    热水将一天的疲惫冲刷了大半,沐浴露泡沫柔弱无骨地划过肌肤,清新的果香充斥在这一方小小浴室里,温茉借机短暂逃离了会儿现实中的不愉快。然而等擦干身体准备穿睡衣,手在触及到轻薄的长裤面料时,她才猝然回神。


    这条睡裤自从今年开春后她便没再穿过,毕竟最近天气渐热,短袖短裤才是最舒服的搭配。但今晚和平常不同,陈荆南要在她家过夜,穿得露肤度那么大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暂时还没有勇气。


    虽然马克笔记号已经被擦去,但也不能保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呆在家里难免防不胜防,所以当陈荆南主动提出今晚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是他是陈荆南……就在一个小时左右前,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那束茉莉还在茶几上,刚进屋时她就发现了,花和包花纸之间的缝隙里藏了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


    眼下手机不在身边,温茉刚才也忘记留意门口是否有动静,或许陈荆南还没有过来,又或许已经到了,她不确定。


    一边隐秘地期盼着可以和喜欢的人距离更近,一边又惶惶不安着这个发展未免太快,很矛盾,却又很甜蜜。


    深吸了一口气,温茉穿好睡衣,吹风机还放在茶几下面,需要先出去拿,于是她毫无防备地拉开浴室门,就这样和对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四目相对了。


    “啊……你,你来了。”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会来,温茉还是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除去家人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异性在晚上共处一室。


    而且他们才刚确定关系,连谈恋爱的消息就还没完全消化,就已经要住在一起了。


    温茉手忙脚乱地要去给他倒水,陈荆南“噌”一下站起身,阻止道:“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他这么说着,喉头却滚动得更厉害了。


    朝思暮想的女孩就这么湿着头发出现在了眼前,被热气蒸过的脸颊带着微红,眼睛也像是蒙了雾一般润润的,莹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更别说略有些凌乱的衣领上突出的锁骨,一滴水珠正欲落不落地挂在那里……


    视线所及的每一处似乎都在挑逗他的神智,陈荆南从未觉得他的自控力这么差,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才刚在一起而已,这次来也只是为了提防那个标记,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太不尊重,却也不得不承认温茉只要站在那里就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场突如其来的登堂入室,披着以保护为名的冠冕堂皇的外壳,但只有当事人清楚,他的目的本就没那么纯粹。


    原来生理上想靠近一个人是这种感觉,陈荆南觉得有些烦躁,但并不后悔……


    是他自己先栽进去的,他认栽。


    倒水不成,温茉胡乱说了句“你先坐”,飞快找到吹风机后就又钻进浴室了。


    说内心不动如山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想到摇着蒲扇的老大爷爱穿的衣服能被陈荆南生生穿出另一种气质……


    无袖肩带紧紧绷在肩胛骨上,毫不避讳地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肌肉,性感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胸肌将背衫顶出弧度,薄薄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些皮肤的颜色……人家分明穿了衣服,可温茉总感觉这和什么都没穿站在她面前是一样的。


    大脑竟然控制不住地开始联想,她站在镜子前,逃避似的捂住了发烫的脸。


    好吧,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如果陈荆南真的什么都不穿的话,她恐怕会羞得当场尖叫起来。


    吹完了头发,她的心理建设也做得差不多了,出门时陈荆南还在沙发上坐着,背挺得很直,微垂着头看手机,拇指却滑动得很快,另一只手则握成拳放在膝盖上,颇有几分如临大敌的意思。


    “咳咳,让你久等了,我带你去客卧吧。”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温茉却觉得喉头干涩,她也顾不上茶几上的水是早上剩下的,端起来就猛灌了一大口,可无意中对上陈荆南的眼睛后,平稳下来的心跳就又乱了。


    自己谈恋爱后会害羞慌乱成这样吗?可供参考的例子太少,她也不确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卧,里面比主卧要小一圈,陈设也更为简单,床品已经收拾整齐,浅绿色带碎花的床单被套看上去很有少女心。


    这么一看,温茉才想起来陈荆南家里都是黑白灰配色,那床上肯定也鲜艳不到哪儿去,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道:“抱歉啊,没有找到更素一些的床单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再去找找换一个吧。”


    “没事。”陈荆南的视线从床单移到温茉脸上,神色间喜怒未明,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隐忍,“但这里离客厅还有些距离,如果有人撬锁进来,我恐怕不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使命,既然是要保护,那必须得立马发觉危险,否则等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稍一思忖后,陈荆南道:“这样吧,我睡到客厅沙发。”


    “不行!”


    温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客厅有多冷,沙发又有多窄多硬,她怎么会舍得让他这么将就。


    但陈荆南说得也没错,如果真有人半夜进来,只有在客厅才能迅速发现,否则的话,很可能就是在歹徒已经冲进温茉卧室的时候了。


    这样说来,除了客厅外,陈荆南还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待——


    她的卧室。


    脑子灵光如温茉,她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这点,这确实是个可以兼顾保护和好睡眠的两全之法,但这么快就邀请男朋友进卧室,这有些太超过了。


    孤男寡女,还是情侣关系,在一个房间里很难不发生些什么,可温茉不会允许自己恋爱第一天就把原则交出去,即便面对的是陈荆南。


    不过几个呼吸,陈荆南眼睁睁看着温茉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毕竟摆在面前的选择就那么多,他大概能猜到女孩此刻内心所想。


    陈荆南很想说你别害怕,因为如果是她不愿意的事,他也绝对不会做。


    抬手到温茉面前打了个响指,陈荆南催她回神,等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后,他道:“就这么决定吧,如果觉得心疼,不如明天留我吃饭?”


    温茉抬头看他,被说中了心思也来不及害羞,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开口:“这不一样,我本来也是要留你吃饭的。”


    看得出女孩明显有些不乐意,嘴角压着,两颊微微有些鼓起,陈荆南笑着伸手捏了捏那点软肉,指尖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些劝哄的意味:“别多想了,今晚就让我守着你,嗯?”


    温茉没好气地把那只手拿下来捉住,拇指泄愤似的在那宽厚的掌心里按了两下,末了,她轻轻叹气:“那我多在上面铺几层褥子,如果你睡着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嗯,好。”


    陈荆南简短地应下,眼看着温茉转身出去,被松开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温度,他有些贪恋地回味着,唇角同时不受控制地便勾了起来。


    沙发并不很宽,一床褥子对折一下铺上去大小正好,温茉把找来的两床褥子全用上,大功告成之后,身侧传来动静,她扭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没记错的话,陈荆南在网上公布出的官方身高为190,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仅凭肉眼看也能想到应该差不了多少,而家里这个三人座沙发,她记得只有一米七长。


    委屈人家缩在沙发上就算了,甚至连长度都不够,她还待在自己家,却破天荒地感觉真是无地自容……


    温茉还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陈荆南已经先一步把从客卧带出来的枕头放上去了,长腿一迈在沙发中央坐下,他点了点头,肯定道:“很软,可以了。”


    “嗯……”温茉硬着头皮开口,“但是我刚发现,这沙发没有你那么长。”


    要是温茉本人的话,这沙发对她来说绰绰有余,可陈荆南个子高块头也大,挤在这上面实在是太委屈了。


    “没事。”


    陈荆南却显得很淡定:“只是一晚上而已,现在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温茉的确有些累了,就在对方说这句话时,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既然陈荆南本人都觉得没问题,她再纠结下去就要惹人烦了,温茉于是迈开腿去往卧室,走到半路时,她又忍不住回头叮嘱:“卫生间就在你后面的门,如果睡不了的话一定要跟我说,你敲门我就会答应的。”


    陈荆南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对方每一个动作都刻进心里,眼底映出的光线柔软成了一条河:“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一点伪同居,进展飞速~


    第33章 chapter33 一眼便定下


    目送那个背影隐没于门后, 陈荆南起身去关灯,“啪”的一声,客厅里陷入朦胧的黑暗, 连带着所有的声音也消失殆尽了。


    循着记忆绕开茶几坐回沙发,他却没有要就此躺下的意思。


    或许是家具的色调更为明媚些,他总觉得温茉家的光线比他家的要好,即便关了灯, 他凭借着眼力也能依稀辨认出方桌和柜子的轮廓。


    而这些东西每一秒都在提醒着,他现在正在温茉家里, 而且两人的距离只有一门之隔……


    甚至温茉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他即便到了午夜十二点也毫无睡意。


    如温茉所说, 这个沙发的确塞不下陈荆南, 腿只能曲着,平躺勉强能容下身体,但这样的话想翻身就难了。他于是面对着茶几侧躺, 可这样的姿势下, 他只要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茉的房间门。


    方方正正,颜色和款式是整个小区统一的,门缝下面没有透出光线,或许里面的女孩已经沉沉睡去, 陷入酣眠。


    他定定地看着,脑海中不自觉想象起那副画面来。温茉是长得很乖的类型, 圆眼明亮而有神, 皮肤很白, 小巧的唇自带一点红色,即便不化妆也足够好看。如果是睡着的话,睫毛乖顺地阖着, 像停在枝头的蝶,天生带着微微上扬弧度的唇角定格出一个浅笑……


    这就够了。


    这么想着,陈荆南缓缓闭上眼,直到安静中蓦地传来一点声响,须臾,那扇门在眼前打开了。


    *


    手机已经充到满电,和周悦薇的日常闲聊暂且停在了对方发的翻白眼表情包。虽然平时她们不常见面,但聊天一直没有断过,周悦薇跟她说今天在公司又遇到了什么奇葩事,温茉分享楼下广场舞的阿姨今早好像起晚了……


    白天到晚上,她们想到什么就聊什么,除了陈荆南,每次周悦薇问起时,温茉都含糊其辞。


    这次520,周悦薇问她陈荆南有没有什么表示,温茉一开始装作不在乎地回“花店那么忙,哪有时间表示”,而现在,这个男人几个小时前向她表白了,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周悦薇。


    温茉有很强的预感,如果她直接发“我跟陈荆南在一起了”,周悦薇很可能大半夜肾上腺素飙升到直接冲到家里来问她是这是怎么个事儿。


    陈荆南本人现在就在她家呢,这还是不要了。


    话题结束后互相道过晚安,温茉差不多也到了睡觉的时候,这两天花店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她的身体早就开始抗议了。


    放下手机盖好被子,她却从未觉得在晚上的脑子这么清醒过。


    卧室门已经锁上,却不是刻意提防某个人的意思,只是习惯使然。有了双重保险,温茉的确不用担心有人会在她熟睡时闯进来,所以能让她魂牵梦绕夜半难寐的,也就只有客厅那位不速之客了。


    要是没有今晚在门口的那一出,或许温茉回到家后会立马躺在床上一边翻滚一边无声尖叫,感叹自己竟然真的和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谈恋爱了……而现在陈荆南就在外面,她不仅担心打扰到他休息,更没办法不去联想他在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沙发真的太小了,很难想象陈荆南要以一个多么委屈的姿势才能度过这一晚,温茉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当初把沙发买这么小,但其实对于一个独居在外地的女孩来说,这个尺寸已经算大了。


    忙活到了大半夜,陈荆南有可能已经睡着了,但今晚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或许和自己一样,也被比白天还活跃的思绪扰得难以入眠。


    如此想着,温茉放轻了呼吸,凝神去听屋外的动静。


    约莫三十秒后,一无所获。


    果然是睡了吧,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温茉隐约有些失落。她也曾在网上看到过男女认知存在差异相关的帖子,也就是说她认为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对陈荆南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


    叹了口气,温茉该睡了。


    ……


    一分钟后,温茉果断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走向了门口。


    都怪该死的好奇心,让她像中邪了似的非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很轻的“咔哒”一声,门被扭开一条缝隙,短暂的反应过后,眼睛终于适应了一片新的黑暗,温茉很有目的性地往长沙发上看去,很快,她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鬼啊!”


    沙发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个正襟危坐的影子,面容看不清楚,而大而模糊的轮廓更添了几分非人之感,更何况这还是在大半夜……


    小腿无意间撞到门沿,沉重的一声很像是直接触及了骨头,温茉顿时痛弯了腰,发出长长的“嘶”声,几息之后,明晃晃的灯光亮起,她被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沙发上的大块头已经不见了,只有身高腿长的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在半步外蹲下身子,眉头皱得很紧:“我看看。”


    他说着便要撩她的裤脚,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指尖不经意碰到柔软宽松的布料,留下一点痒而酥麻的触感。


    无暇顾及到陈荆南的犹豫,温茉龇牙咧嘴地把裤脚拉到膝盖,白生生的小腿细成了竹竿,正中间却突兀地青了一小块,肿胀的痛意便是从那处而来。


    单脚站立的姿势让她下意识扶住了门框,另一只手试探着想碰伤处却又不敢碰,陈荆南见她疼得厉害,二话没说地,一条手臂穿过膝弯,另一条搂着后腰,就这么把她抱起来了。


    “啊……”


    失重感来得突然,却并不让人陌生,只不过上次是在对方家,而这次在自己家……温茉暗叹着陈荆南果然还是那个陈荆南,同时飞快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避免自己掉下去。


    “不用抱,只是撞了一下而已,很快就不痛了。”


    温茉没什么责怪意味地嗔了一句,心里更多是觉得无奈。以前她不小心撞到茶几的次数也不少,但只要把最疼的那阵挨过,之后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哪里还需要人抱?搞得她好像把腿撞残废了似的。


    温茉凭借理智这样想着,但一些感性的情绪却迫使她微微扬起了嘴角,只是一点小伤就可以享受被抱到沙发上的服务,虽然有些没必要,但实在令人开心。


    最终她被稳稳放在了沙发上,四层褥子柔软得过分,走完这一路,淤青处的痛感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陈荆南紧跟着在旁边坐下,动作无比自然地将她的腿捞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语气沉着得让人安心,同时还掺杂着一丝关切:“家里有没有冰袋?我给你冰敷一下。”


    “诶别别别……”


    再这么小题大做下去,温茉怀疑自己下一步就要去医院了,她连忙拽住陈荆南的胳膊,道:“已经完全不痛了,而且过几天淤青自己就会散的,真的!”


    说着,她还抬起腿对着空气小幅度地踢了两下,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陈荆南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确定那张脸上没有出现强撑的表情后便收回了视线,他抬手将那条不安分的腿捏住,宽大的掌心正好将脚踝包了个完全。


    皮肤处缓缓熨开暖意,男人把那条腿放回了自己的大腿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突出的那块骨头,问:“那这么晚了,还不睡?”


    脚踝有点痒,温茉本能地缩了缩想躲,不过陈荆南没给机会,她便也不再挣扎,叹了口气,如实道:“睡不着。”


    “因为什么睡不着?”


    温茉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脑海里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嗯……总觉得好快,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但是……怎么说呢,又觉得不是很突然。”


    夜很静,没有人会打扰,他们在客厅沙发上畅聊,将恋爱的初体验都说个尽兴。


    聊的这么暧昧的话题,两人却难得地开诚布公起来,或许是身份已经改变,而他们都不是不坦诚的性格。


    灯光映入漆黑的瞳孔,于是墨玉染上光泽,有柔和的情愫在其中静静流淌。


    想了想,陈荆南道:“是很快……”


    确实很快,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须臾,他又开口:“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所以这并不突然,和时间长短也不冲突。”


    都说日久见人心,但时间的确不能成为衡量感情深浅的尺度,毕竟有的人四年光阴也比不过一次冲动,而有的人只需要一眼便能定下终身。


    有亲身经历在前,温茉也只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无人说话,屋内陷入安静,温茉就着被“挟持”走一条腿的姿势侧过身子,靠上沙发靠背后不自觉看向了陈荆南的侧脸。


    无需言说的暧昧和心安在空气中流转,明明他们才在一起不过几个小时,却好像和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亲密自然。


    沉默了半晌,还是陈荆南主动打破,道:“我也睡不着。”


    男人的手按得很随意,从脚踝移到小腿肚,力道却正合适,温茉觉得有些舒服,不自觉晃了晃脚丫,问:“那你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陈荆南微微偏头看她,黑眸中映出温茉的脸,他道:“因为你。”


    “我?”


    “嗯。”陈荆南很轻地颔首,“想你。”


    温茉用脑袋蹭了蹭沙发靠背,微微侧过头时嘴角很没出息地翘了起来。


    “咳咳……”她努力正色,强势而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既然都睡不着,我们来聊聊天吧。”


    陈荆南怎么会没发现她的意图?因为一点真心话就脸红,他打心里觉得很可爱。不过既然害羞了,他也就顺着新话题问:“好,聊什么?”


    思索了一番,温茉却一时间找不到如何开头,于是打算把问题抛过去:“你想聊什么?”


    陈荆南默默把她另一条腿也捞上来,以同样的手法按捏过小腿肚,声音很轻:“你的门锁密码,有什么含义么?”


    603525,很明显是由两个日期组成,后者是温茉的生日,那前者和谁有关呢?


    虽然有些诧异他会注意到这么小的事,但温茉还是认真答道:“去年的六月三号,是幸逢花店开业第一天的日子,而每年的五月二十五,是我的生日,这两个算是对我比较有意义的日期,有什么含义我没想过,或许只是觉得值得纪念吧。”


    原来只是花店开业日期,和具体什么人无关,尤其和穆晗哲无关,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的门锁密码呢,我记得是……”


    “076512。”


    察觉到女孩的停顿,陈荆南很自然地接道。


    “76公斤,是我的量级,五月十二号,是我当年参加全国拳击锦标赛决赛的日子。”


    ……


    虽然明面上一声不吭地退出拳击比赛,又离开了Fgt俱乐部,但其实他心中从未放下过拳击。


    温茉其实对此早有感觉,但男人的神情语气都很平静,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温茉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会觉得后悔吗?”


    没有明言陈荆南却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不后悔……”


    “是我自己冲动,仗着年轻,不顾教练的阻拦,非要参加那么多比赛证明自己,手腕落了伤也不敢告诉别人,觉得自己即便是受伤也能拿冠军,结果被现实打了脸,但都是我应得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可当初那些画面却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一次次重映着他的失败。


    要说后不后悔,其实是有的,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良久,陈荆南回过神,发现身旁似乎很久没有传来动静了。他扭头看,却发现温茉已经怀抱着抱枕,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阴影,呼吸规律而绵长,陈荆南小心地帮她把碎发拨开,精致的小脸完整露了出来,和想象中一样,他只觉得女孩睡着的样子真是乖极了。


    上一秒他还在说遗憾,这一刻他却只觉得满足。


    不知看了多久,最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将温茉抱回了房间,盖好被子,喜欢的人就在咫尺之遥睡得安稳,他没忍住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个吻,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小情侣真甜啊此时一个码完一章元气大伤的小作者坐在电脑前欣慰地笑了


    第34章 chapter34 男人不能说


    次日早上, 温茉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忙碌整整两天的疲惫加上熬了夜,这一觉睡得不可谓不踏实。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环境, 身上衣物完好,甚至连被子都整整齐齐地盖着。


    但温茉依稀还有记忆,昨晚她是在沙发上,听着陈荆南说话时突然撑不住睡过去的。


    这么一看, 自己最后是怎么回房间的也不必多问了……


    才刚刚在一起,她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陈荆南面前睡着, 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抱回房间的都不知道, 温茉懊恼地锤了锤脑袋, 暗骂自己真是有点太松懈了。


    独在异乡近十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在异性面前这么不设防,不过后悔之余, 温茉隐约还有些高兴——


    无论以后如何, 至少现在她知道, 陈荆南不是外面那种随便的男人。


    自己没有看走眼,甚至说眼光还很不错,这样的发现足以给一个普通的早晨加上些好心情。就是不知道陈荆南现在在干什么,温茉对着镜子大概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便拧开门把走出房间。


    出乎意料的,沙发上已经没有人, 褥子被好整以暇地叠成方块放在一边, 客卧里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四周溜达了一圈后, 温茉确定陈荆南已经不在她家了。


    她折返回房间看了看手机,上面也没有消息。


    或许是沙发上睡得实在不舒服,对方已经早早回到1301补觉了, 温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的可能性最大。


    麻烦人家委屈了一晚上,就算加上男朋友这一层身份,她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洗漱收拾过后,她用牛奶泡了麦片,装在小号保温壶里带了过去。


    平时只要醒来但还不到早饭,温茉都会先用麦片和面包垫一垫,更何况今天还是花店忙碌过后的休息日,不用时刻关注着上班时间,倒是也正好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敲了敲1301的门,里面果然无人应答,温茉便输了密码开锁,从过道里看客厅静悄悄的,窗帘拉着,拳套也还没醒,她便小声地说了句“我进来了”,接着放轻脚步走进了客厅。


    原本还什么声音都没有,可等她在茶几边上站定时,却有呼吸声从旁边门里传了过来,规律而沉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喉头带着一点克制的闷,像是情难自己时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莫名性感得要命……


    温茉讷讷地站在原地听了会,然后很没出息地迅速脸红了。


    毕竟是这么大的人了,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关于男性的一些生理情况多少也知道点……只是大清早的就撞上这种事,她来得为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温茉没有明说过,但她一直觉得陈荆南的嗓音很特别,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带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与魅力,尤其在对她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时候更是荷尔蒙爆棚。而现在,那喘息声像是带着钩子,一声一声地穿过耳膜往她心里钻。


    脑子有点嗡嗡的,温茉不自觉浑身一个激灵,她从来没听到过有男人能喘得这么好听。


    当然除了一些电影电视剧情节,她基本也没在现实中有机会遇到这种事,脸燥得发烫,温茉强撑着理智回神,心里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走就走,她把保温壶放在了茶几上,接着又像做贼似的踮起脚尖朝门口而去。而那喘息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懈下来的长叹,说不定对方马上就要出来,温茉连忙加快了步伐。


    她这么打算着,但脚下的拖鞋可没那么好控制,一个不留神,鞋跟直直地拍在了地面上,清脆的一声“啪”很快传遍客厅,甚至隐约激起了回音。


    “谁进来了?”


    房间里传出陈荆南的厉喝,下一瞬,房间门被猛地拉开,温茉只能一脸惊恐地和来人打上了照面——


    “是你?”


    “你怎么……”


    大乌龙!惊天大乌龙啊!!!


    呼吸声音很大可能不是在解决需求,也有可能只是在锻炼……


    温茉看着眼前满头大汗只穿了件背衫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看到是温茉,陈荆南也有些惊讶,但不过须臾,那双眼里戒备的情绪便完全散去了。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边走过来边道:“你睡醒了?”


    “呃,嗯……哈哈,对啊。”


    温茉还在羞愧于自己下流的臆想,面对着陈荆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舌头也跟打结似的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直到对方走近,陌生的热气裹挟着强势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顿时扑了满脸,她顿时觉得脑子晕乎乎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且不说陈荆南这么穿本就足够犯规,现在那点白色布料已经被汗打湿了大半,下摆透出的腹肌轮廓清晰而分明,尤其是胸口处,明晃晃地凸显出肌肉的弧度和肤色,突起的两点更是让人不禁遐想联翩,没来得及擦干的汗水顺着喉结滚到锁骨,留下淡而蜿蜒的水痕,像是在男人身上弄出的痕迹。


    ……乌龙虽然解开了,但温茉的脸更热了。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陈荆南,在女孩子面前要把衣服穿好吗?


    虽然温茉觉得自己并不是好色的人,但喜欢的男人就这么近乎□□地站在眼前,她要是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的话,那不是和深山老林里无欲无求的老尼姑一样了?


    而罪魁祸首似乎对此还一无所知,又或许是察觉到了,却并不打算改正。运动过后的喘还未完全消解,陈荆南说话的气息有些不均,嗓子因缺水比平时更低哑了些:“我醒的时候你还在睡,就没有打扰,本来想运动完去叫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说到这里,温茉才迟钝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走到茶几边拎起那个被冷落许久的保温壶,道:“啊对,我是以为你回来补觉了,就想着给你送一点麦片,毕竟离早饭还早。”


    陈荆南从她手里接过,拧开盖子时便有浓郁而健康的奶香和麦片香气传进鼻腔。兴许是很满意这份“爱心早餐”,男人唇角化开一点笑意,合上盖子时开口:“谢谢,我一会就吃,现在锻炼还没结束……”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温茉:“你要来一起么?”


    “啊?”温茉一怔,“可是……我不太擅长运动。”


    不擅长是一方面,害羞是另一方面,她好不容易把眼睛从男人的身体上移开,如果还继续呆在这里,她所维持的矜持人设就要摇摇欲坠了。


    “没事。”


    陈荆南却不以为意:“力所能及即可,如果实在不想动的话,也可以看着我练。”


    听到后半句话,温茉内心动摇了。


    矜持是一回事,能亲眼看到陈荆南锻炼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多看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还在心里小小地天人交战,陈荆南却已经把这点沉默当成了默认的意思,于是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向了健身房。


    “走吧。”


    当初只是匆匆一眼瞥过的地方,现在温茉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入了,除了角落的方柜和架子,其他大部分是运动器材,沙袋和跑步机之类的立在墙边,中间摆了块健身垫,没有过多的装饰,很符合陈荆南一贯的简洁风格。


    对于温茉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毕竟她上大学后接触最多的运动就是校园跑,体育课的游泳也只学了点皮毛,更别说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健身房了。


    她看了一圈,不仅咂舌:“你每天都练吗?”


    陈荆南就站在她身旁,道:“偶尔练练而已,平时会晨跑,只是今天可能要下雨,就在室内跑。”


    温茉觉得他否认了跟没否认差不多,毕竟晨跑和其他的锻炼应该没什么区别。胡思乱想之时,陈荆南已经在健身垫上俯下了身子,同时说:“还有一组俯卧撑,马上就好。”


    说着,男人已经摆好姿势,熟练而有节奏地弯曲手臂又直起。从温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背影,以及随着发力绷紧的背肌和手臂肌肉。


    不比平时的温顺,紧绷的肌肉露出蕴含着力量与野性的本来面目,突出的线条弧度流畅而优美,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探知它在发力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可能是直勾勾的眼神太过热烈,陈荆南撑着手臂停下了。


    话音里掺杂着一点喘息,男人的语气却依然很稳:“要不要坐上来感受一下?”


    温茉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啊!你会被压垮的吧!”


    陈荆南低低地笑了一声,自信地道:“不会。”


    虽然他的手臂看上去很有力气,但俯卧撑状态下应该很难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温茉有些犹豫,可不得不说,她心里是想答应的。


    见她不说话,陈荆南便一直停下来等着。最终好奇心战胜理性,温茉还是走到陈荆南边上,扶住他的肩膀试探着往下坐。


    “我还是有点重量的,如果不行的话要快点告诉我,我马上就起来。”


    她有些担忧地叮嘱着,毕竟要是哪里受伤了可不是小事。而陈荆南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话音刚落,他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温茉也是没想到,这么一句话都能跟男人尊严扯上关系,她脸一红,干脆就没回应,而是全神贯注地慢慢把重心往下放。


    皮肤终于触及到男人的背部,有些湿热,感觉到陈荆南没有支撑不住的趋势,她于是逐渐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放了上去。


    “我坐上来了,你还支撑得住吗?”


    陈荆南没回答,只是继续开始做俯卧撑,手臂曲起,身体往下落,温茉也跟着向下移,有一瞬间她还担心陈荆南会不会就这么趴下去了,不过很快,逐渐升起的高度证明了她的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


    为了照顾温茉,男人刻意将速度放慢了些,几个起落过后,他问:“感觉怎么样?”


    温茉已经稳住了身形,并惊讶于他的话音里还没有颤意,忍不住夸赞道:“这都不累吗?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荆南用气声短促地笑了下:“这不算什么,还有更快的,想不想试试?”


    温茉已经被完全点燃了好奇心,欣然应允:“好啊。”


    答应的同时,她用一只手扶住了陈荆南的肩膀,而骤然加快的速度却让她反应不及,身下颠簸不止,重心也跟着乱跑,温茉像风暴中失去航向的小舟,只能任由自己被大浪裹挟着起起伏伏。


    手越发使不上力,她有些扶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栽倒……


    作者有话说:


    陈荆南:男人不能说不行(严肃脸


    第35章 chapter35 让我表现一


    就算是摔倒, 这个狗啃泥的姿势未免也太丢人了!


    脸将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温茉竟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下一刻, 腰间传来的桎梏感打断思绪,拖拽着往后的力道大得惊人,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改变了方向,最后落在了健身垫上。


    垫子弹性很好, 手臂压上去并不疼,小腹和腰身各自被一条手臂紧紧扣住, 杜绝了她摔出去的可能, 而后背贴着的, 是一具灼热而蓬勃的男性躯体。


    因运动而过高的体温毫无阻拦地传来,那些柔软的或是硬挺的起伏与沟壑在皮肤触感下几乎无所遁形,耳边是暧昧而急促的喘息, 她正以一个侧身半蜷缩的姿势, 被男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出于巨大的身高体型差异, 陈荆南的身体可以完全将她包裹住,头贴着人家的胸膛,腿贴着腿……温度高得吓人,温茉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烫化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只听见心跳沉重而有力地一下下撞击着皮肉,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他们分享着热意, 气息纠缠在一起, 零距离下身体反应也变得诚实,极尽亲密,也极尽暧昧。


    下腹隐约升起些陌生的感觉, 温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而直到后腰处突然抵上个滚烫而坚硬的事物,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掉了。


    箍在身上的手臂逐渐在收紧,皮肤肌理下逐渐浮现出青筋,很明显,陈荆南正在忍耐。


    “没受伤吧?”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上去沙哑得厉害,稍重的呼吸让话音里也带上气声,那其中压抑不住的渴望与情欲太过明显,竟让温茉凭空生出要被吞吃殆尽的错觉。


    身体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她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胡乱挣扎着要出来,可不知道碰到了哪,陈荆南的呼吸蓦地加重,闷哼一声后道:“别动。”


    与此同时,箍在腰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温茉的腰窝,动作里满含着警告的意味。并不疼,却拍得她浑身一激灵,连忙不敢再动了。


    可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得厉害:“放我出来。”


    命令的语句,却被温茉说得半分气势也没有,反而还带上些恳求,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旦陈荆南现在想要得寸进尺做点什么,她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朝夕相处之下,她只感觉到陈荆南粗犷外表下深沉而温柔的内心,却逐渐忘了,这个男人当初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她萌生惧意,不过站在那里就能吓退穆晗哲……


    不是错觉,陈荆南感觉到怀里娇小的身体隐约有些发抖。


    虽然在极力忍耐,但他没办法不让自己对温茉产生欲望,可如果让她感觉到了害怕的话,那么这一切就都不重要。


    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将手臂松开了。


    像是终于得到赦免,温茉忙不迭起身脱离了那个怀抱,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还好……


    她差点以为事情要收不住了。


    如果陈荆南真的借机做了过分的事,温茉觉得自己一定会讨厌他的。


    不过还好,他没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平复呼吸,甩着头将那些旖旎的心思全部丢出去,没过一会,背后传来响动,是陈荆南也从健身房里出来了。


    温茉清了清嗓子,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扭头去看他,扯了个不尴不尬的笑,道:“那个……你锻炼完了啊?”


    “嗯。”陈荆南喉头吞咽了一下,没敢看温茉,闷着头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稍等。”


    目睹着浴室门在男人身后关上,温茉收回视线,脸颊又控制不住地燥热了起来。


    太大了……


    即便是宽松的黑裤子,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某个突出的轮廓,温茉受不了地捂住脸,内心忙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直到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传来,她才回神,注意到已经睡醒正在不安分扒拉着笼子的拳套。


    “你想出来么?”


    温茉软声问道,同时起身朝那边走去,拳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顿时扒拉得更欢快了。


    拉开笼子门,猫儿轻快地跳了出来,小步子迈得从容而优雅,昂着头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开始巡视起自己的领地。


    温茉觉得可爱,蹲在原地看了会,心情也不自觉平和下来,她凭着记忆找到猫粮,顺便给旁边的小碗也添上水,这样等猫猫大王回来后就可以直接用餐了。


    没过一会,浴室门“啪嗒”一声打开,男人已经换上了日常的纯色T恤和长裤,堪堪擦干了水的头发略有些乱,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周身散发着慵懒而散漫的气质。


    调整好情绪,温茉道:“我待会要去楼下找物业说那个记号的事,顺便去超市买菜,你呢?”


    蒙上一点水汽的眼睛不再锐利而冰冷,像是寒玉突然有了温度,陈荆南抬眼看她,很轻易地就给自己做好了安排——


    “我陪你一起。”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再提刚才那点小插曲,气氛也重新变得融洽而自然。温茉回去拿东西,陈荆南则在吹完头发后把那一小桶麦片吃了个精光,浓郁的奶香和小麦香气在唇齿间荡漾开,味道很不错,但或许是因为做出这些的人重要,所以每一口都会觉得幸福。


    透过窗外,能看得出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云洋洋洒洒地铺了漫天,空气闷得厉害。这在华清的夏季是常有的天,要想凉快,只能等着雨什么时候落下来。


    汇合后,两人一起下楼,物业处的大爷正好在,温茉一五一十地将昨晚所见跟他说了。


    大爷神色变得凝重,思考过后说:“行,这个事我给你登记下,之后我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多留意下小区里的陌生面孔,巡查什么的也安排勤快一些,我猜八成是最近新来的那个门卫不熟练业务,让外面的人溜进来了。”


    对于住户的事,大爷向来上心,有了这番安排,温茉心里多少踏实了些,道:“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爷连连摆手,而后又换上关切的表情,“对了姑娘,你有男朋友或者信得过的亲戚住在这不?”


    温茉被这个突然的问题噎了一下,下意识往侧后方看了眼,陈荆南就坐在靠墙的凳子那里,两道视线正好撞上。


    心跳霎时间乱了一瞬,她连忙收回目光,强撑镇定地问:“有的,怎么了吗?”


    大爷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叹了口气:“我们再怎么样也难免有疏漏,要是有信得过的人,你看看能不能把他叫过来住一段时间,随时随地有个人在身边,也更有保障些。”


    就这么误打误撞地大爷知道了这事,温茉有些羞赧,含糊地应了个“好”就不再多说。大爷又苦口婆心地叮嘱着“门窗锁好”“遇到可疑的人立马给他打电话”之类的,话音刚落,她还没开口,背后的陈荆南已经起身应下:“嗯,我会多留意的。”


    大爷先是一愣,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后顿时心领神会,点点头笑道:“好,好……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得多上心,保护好自己的小女朋友才行。”


    温茉被调侃得有些脸红,赶紧道了别拉着陈荆南走了。


    害羞归害羞,但大爷说的的确有道理,昨晚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陈荆南在留在家里过夜的。


    当时是事急从权,才让男人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但今晚……似乎怎么也不能让他继续委屈在沙发上了。


    担心半路下雨,他们开车前往最近的超市,简单买了些家常菜和生活用品,付款时却让陈荆南抢了先。收银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二话没说就扫了陈荆南的码,嘴里还振振有词:“男人付钱就行,让他表现一下,姑娘家的快把码收回去吧。”


    谈恋爱只能让男方花钱,这个想法多少有些刻板印象了,温茉笑了笑没反驳,只是点进了陈荆南的聊天界面打算给他转钱,数字还没输完,手机却被男人先一步抽走了。


    陈荆南单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操纵着她的手机退出转账界面,语气很轻,带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让我表现一下,嗯?”


    微微上扬的尾音,搭配着男人自带的烟嗓,像钩子似的撩人得要命,温茉脸红心跳地抢回手机,嘟哝道:“你已经表现得够多了。”


    相处近两个月,他们的关系从陌生人到邻居再到恋人,若是温茉没感受到他的表现,自然不可能任凭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所以只是这样小的事情,她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


    况且恋爱中只让一个人单方面付出,这个观念温茉从未认同过。


    两人并排着往停车的地方走,工作日的原因身边人不多,一路上畅通无阻。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全部结束,温茉于是不再多想,而很快,她听见旁边的男人问:“那你愿意嫁给我么?”


    语气坦然,甚至听上去莫名有些郑重,待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温茉脚步猛地一顿,嘴里只能发出个惊讶的单音——


    “啊?”


    察觉到她的停顿,陈荆南也跟着站定,转过身看她,眼睫微垂,强调似的又问了一遍:“那你愿意嫁给我么?”


    超市门口,天气闷热,怎么看也不是适合求婚的时候,而此时此刻,类似的话就这么从男人嘴里说出来了……


    “这……太快了吧。”


    温茉忍不住皱眉。


    “嗯。”陈荆南认可地点了点头,坦荡而冷静地道,“所以我还要继续表现才行。”


    ……


    原来是还在进行上一个话题,吓得温茉差点以为他就要这么跟她求婚了。


    回到小区,陈荆南无比自然地跟着她进了1302。按理说做饭的事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不过也拦不住客人非要动手,直到菜都端上桌,温茉才惊觉这顿饭有一大半都是陈荆南做的。


    剩下的时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再加上外面阴沉的天,躺在家里吹空调才是最舒服的选择。温茉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玩手机,陈荆南则一直在看平板,她忍不住凑过去瞧,发现屏幕上红红绿绿的一片。


    “你在看股市?”


    “嗯。”陈荆南答,“你要看看么?”


    见温茉表现出了好奇心,陈荆南便给她讲解起来,话说得简洁,但凭温茉的理解能力也足够了。大概了解一番后,她有些跃跃欲试:“感觉最近行情还不错,不然我也买一支吧。”


    陈荆南表示了肯定,她却又犹豫起来:“能赚的话就还好,赔了怎么办?”


    “赔了算我的。”陈荆南淡淡道。


    ……


    虽然有点开心,但温茉还是故意板起脸教训道:“有钱也不是你这么花的。”


    “嗯。”


    陈荆南不假思索:“只给你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chapter36 依偎


    不出所料, 雨是在午饭后下下来的。


    正好赶着下班的时间,盆泼似的大雨就这么不讲道理地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水滴发了疯似的砸, 即便排水系统已经开始运作,路面上还是积起了浅浅的一层。不出半小时,某些街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河的视频便传遍了朋友圈。


    同为这座城市里奔波的牛马,温茉不免心疼那些还被困在公司里或是半路上的人, 但感慨之余,她心里小小地升起一点庆幸, 还好今天放假了, 她哪里也没去。


    摇了摇头, 温茉将阳台的门帘拉上一半,边走回沙发边用玩笑的语气道:“好像每年的521之后都必会下雨,不知道是哪些人乱发誓, 老天来惩罚他们了。”


    这句调侃来源于某些经典电视剧桥段, 里面的男主对着女主深情告白“我会爱你一辈子, 否则就让我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通常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女主捂住嘴打断。至于后来到底有没有爱一辈子,结论众说纷纭,只是主角光环加持下, 男主的确不会被一道雷轰死罢了。


    她不过随口调侃一句,陈荆南却从手机里收回视线, 看着温茉认真地道:“我没有乱发誓。”


    ……


    温茉忍不住笑, 嗔道:“干嘛这么较真, 我又没有说是你。”


    去隔壁陪拳套玩了会,距离睡觉也还有些时间,温茉去杂物间里翻出了大学时买的投影仪, 提议道:“不如找个电影看看吧。”


    陈荆南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一起把投影安好。拉上帘子,温茉去洗水果,选片的事就顺理成章交给了另一人。


    端着西瓜和车厘子回来时,陈荆南已经在电脑上视频软件的“爱情”类挑选了一会,视线飞快地逡巡着,却迟迟做不下决定。


    五花八门的封面和标题难免让人眼乱,但内容似乎又大同小异,温茉也凑上去看,纠结了半晌后只能随手一指,道:“不然就看这个吧。”


    陈荆南依言点了进去,画面跳转,影片的简介出现在预览小窗右侧。


    两人同时去读那段文字,温茉下意识念出了声:“由于工作调任,蓝青来到了京城,却在入职第一天遇到分手三年的前任厉霆琛,此时他们已经是下属和上司的关系。蓝青本想保持距离,厉霆琛却屡次接近,当年的误会解开,这对错过三年的恋人终于重新走到了一起……”


    话音刚落,陈荆南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温茉迅速察觉到了男人的低气压,顿时心下大骇,忙道:“诶……这什么,男主的名字感觉好奇怪,要不还是换一部吧。”


    “爱人错过”“前任复合”,这在两人的感情之中算是比较敏感的话题了。温茉一时间还有些佩服自己,怎么就刚好选到了这种题材上?


    注意到她也是同样的抗拒,陈荆南眼底的冷意稍稍缓和,他利落地点下退出键,重新回到选片界面。


    “《爱你一如既往》,这部应该还行吧。”


    粗略扫过后,温茉连忙报了另一个片名。其实她没什么具体的电影偏好,心里想着只要能赶紧选出个合适的结束这一茬就行。


    再次点进预览和简介里,这部电影讲的是刚大学毕业的男女主遭遇了现实与情感的双重危机,与此同时,女主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富帅,并对她开展猛烈追求……


    至于最后女主的选择是什么呢?简介只给了十分具有遐想空间的六个点。


    温茉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勉强压下咳嗽的欲望后弱弱地提议道:“要不……再换个?”


    这样的情节走向与温茉之前的处境不能说是毫无瓜葛,只能说是几乎一模一样了。来不及感慨或是炫耀世上竟有如此巧合,温茉只知道如果电影最后的结局是女主坚持初心没有选天降高富帅,那么陈荆南可能这一晚上都要耿耿于怀了。


    也许有人会说只是看个电影而已,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可感情就是这样,在面对尚处于未知的未来时,一切有关或无关的细节都会牵动人的心绪,所以即便只是个因巧合而产生重叠的故事,人们也会不自觉带入身份,并希望自己的角色能和爱人有个好结局。


    合乎情理却又莫名其妙,大多数的患得患失其实也不过乎如此。


    陈荆南听到了她的提议,却没有立刻执行,鼠标悬停在播放键上,沉声问:“你不想知道最终女主选择了谁么?”


    “不想……”温茉就坐在男人旁边,说着把头靠在了他肩上,语气放轻,“反正我选你。”


    明说也好,暗喻也罢,她理解陈荆南的顾虑,亦想要尽己所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声音有些低,但男人还是听清楚了,心里那根刚冒尖尖的小刺就这么被抚平,他重重地应道:“好。”


    眼见着选个电影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温茉扫了眼最上方的导航栏,果断下出通牒:“换个类别找吧,不如就看……末日这类的。”


    丧尸围城,普通人努力生存力挽狂澜的英雄故事她也挺感兴趣,反正从爱情电影中找不出合适的,倒不如直接换个方向,她也不信还能在这种电影里再遇到“前任重逢”“感情纠葛”的鬼戏码。


    这下再没什么需要纠结的,调好片子,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坐下,温茉怀里抱着抱枕,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影。


    按照普通情侣的模样,他们现在应该依偎在一起看才对,不过陈荆南没伸手,她也不好主动提这件事。


    丧尸片总是免不了看到些恶心或是恐怖的画面,但温茉大学时就经常和朋友出去拼车玩密室,突脸的NPC也遇到过不少,她看着电影里第三次出现空镜中蓦然冒出个面目狰狞的丧尸的画面,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


    一场惊险的追逃后,主角们狼狈地跑进了安全屋,整体音乐和氛围变得平缓了许多。这时陈荆南突然问:“你不害怕么?”


    “嗯?”温茉回过神,轻描淡写地道,“这也不吓人啊。”


    “哦。”


    应了一声,陈荆南不再说话了。


    ……


    后知后觉地,温茉才明白他的意思。


    要真是会谈恋爱的情侣,她现在应该装作害怕扑进男友怀里了,哪里还用这么干巴巴地各坐在沙发一方呢?


    一个在暗示,但另一个刚好没听懂暗示,温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向来直白的陈荆南怎么突然变得含蓄起来,但如果想要抱的话,依他俩的相处方式,未必不可以直说。


    这么想着,温茉伸手戳了戳陈荆南的胳膊,道:“那个,我有点冷,我们坐近点吧。”


    “嗯。”


    灯关了窗帘也拉上了,陈荆南在浅淡的投影光线下看她,两人各自起身靠近了些,手臂环住腰身,头枕在肩膀,他们终于像普通情侣一样搂在一起看电影了。


    最开始的不自在过后,温茉很快沉浸到了电影故事中,时不时有插着水果的叉子递到嘴边,她张口吃下,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了陈荆南的投喂。


    抛开前面大篇幅的介绍背景,电影后半段的故事逐渐感人了起来。危机之下,各种人性的阴暗面被激发,本来能独自离开的阿康却执意要带上妻子阿芙一起活下去,与此同时,阿芙怀孕的报告单也被她悄悄藏在了背包深处。


    最理想化的结局是夫妻俩跟随大部队一起逃到了科学家造出的第二个地球中,但事情发展往往不尽人意,阿康外出寻找物资时无意被丧尸咬伤,组织为保全大局选择将他遗弃。


    夫妻两人于前一夜依依惜别落泪不止,可第二日,被丢在破屋的阿康快要发狂时,阿芙突然出现在面前,用那张孕检单唤回了他的神智。


    回忆一帧帧闪过,最终定格在末日之前两人于朝阳下甜蜜拥吻的模样,温茉没忍住掉下眼泪,陈荆南长手一伸抽出两张纸递给了她。


    “抱歉。”温茉擦掉泪水,堪堪回神,闷声道,“看得太投入了。”


    腰侧的手臂移到胳膊上,陈荆南侧过身子,将她完全搂进了怀里。


    “电影很感动。”


    哭不是陈荆南的风格,但他也并非铁石心肠。


    电影没有交代夫妻俩的结局,但在这样危险环伺的世界里,他们大概率不会有个好结局。片尾曲恰好就是最感人那段的背景音乐,舒缓而伤感的旋律缓缓流入耳中,温茉红着眼从怀抱里抬头看陈荆南,恰好对上朦胧暗色中男人沉黑的眼。


    气氛使然,又或许是情绪使然,她又将下巴抬高了一点,而此时陈荆南心领神会,垂下头吻住了她。


    巨大的悲伤笼罩在头顶,像是为了证明身边的人还存在,现在只有一个亲密的吻才可以消减心头的迷茫。


    熟悉的气息,令人安心,令人依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让身高的差距消减,于是温茉心无旁骛地享受这个吻,任由齿关大开,津液交换,舌尖被勾着又吸又吮,她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想后退时却被扣住后脑吻得更深。


    陈荆南给她渡了一口气,分开后额头抵着额头,大掌轻抚后背,喑哑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记得换气。”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笑里有嘲讽的意味,泪意虽然止住了,但温茉有些不服,顾不上还未喘匀的呼吸,她扶着男人的肩膀起身,凑上去泄愤似的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不许……笑。”


    将要离开时又被男人不依不饶地追上吻住,唇齿陷入第二轮热烈而旖旎的纠缠,男人在空隙间低声道:“好,不笑了。”


    长达六分钟的片尾结束,音乐声停了,漆黑的投影画面上只显示了个小小的重播按键,这个吻于无声中落幕。


    突然陷入无事可做的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打开灯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大雨方歇,天也已经黑下来了。


    陈荆南借口先回去洗澡匆匆离开,温茉总算有时间处理过载的心跳,脸热得厉害,她去镜子前一照,才发现不止是脸,嘴唇也像被欺负了似的又红又肿。


    盈盈水意在灯光下反射着润泽的光,她试探着抿了一下,才发现唇瓣已经麻木得有些失去知觉了。


    摸了一把脸,温茉小声嗔道:“怎么像狗一样?”


    洗漱完没过多久,陈荆南再度穿着老头背衫过来,有了前一晚上的适应,温茉对眼前的诱惑已经稍稍免疫了些,只是男人这次洗澡的时间好像比昨晚长一些,她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多问。


    现在那些不轨之人还没有抓到,最好的办法就是陈荆南继续留在这边,不用多说,他已经很自觉地去客卧搬褥子和枕头了。


    温茉有些不自在地立在门边,一只手将睡衣下摆攥得很紧,几个深呼吸后,她佯装镇定地问:“昨晚睡沙发,你感觉还好吗?”


    陈荆南毫无察觉,动作利落地抱起褥子:“你去睡就好,不用担心我。”


    温茉又猛地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跳在无限加快,声音也隐约发起颤来: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搬到我房间来?”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审核的时候被高审了,怕被编辑之后又要高审就没有在上一章说。目前这个事件在说独居女性,所以各位宝子们如果是在外面一个人住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多留意家附近的变化和身边的人,在家的时候门窗都关好。本文是因为要让他俩关一起谈恋爱才这么安排的,现实中即便是邻居也还是保持一点警惕为好哦!希望大家都能不必逞强,遇到自己的陈荆南,但更希望大家可以自己变得强大,即便是一个人也要平安健康快乐地生活!!!


    第37章 chapter37 以后总要习


    像是从未预料到会听到这话, 陈荆南呼吸一滞,沉声问:“你说什么?”


    不比平时的温柔请求,这句话更像一声严厉而警惕的质问, 温茉下意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打了个寒颤,很快明白他肯定是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有些着急地辩解道,可越是想说,嘴上反而越发语无伦次起来, 于是她干脆走上前拉住陈荆南空着的那只手,一言不发地将人拽到了自己卧室门前。


    大大小小的各色玩偶堆连成了楚河汉界, 将这张双人床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边分别摆好了枕头和薄被, 互不干扰,泾渭分明。


    “不是那种睡……是这种,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实景的呈现无疑能更直观的表达想法, 温茉隐约松了口气, 但某些词还是不好意思出口, 只能含糊其辞地略过去,勉强完成了这句解释。


    陈荆南看着面前神情有些慌乱的女孩,只是因为一句话就紧张成这样,殊不知现在的他才是最煎熬的那个。


    陈荆南自诩不是重欲的人, 从前一个人时偶尔用手就能解决,但自从确定关系后, 这短短的一天里他就克制不住了两次。


    想象着女孩的脸纾解的感觉总让他快乐又痛苦, 只有哗啦作响的淋浴水声能减少几分罪恶感, 私密的一方浴室是这场恶行的见证者……他想等温茉的愿意,却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住自己。


    更何况今晚要是躺在一张床上的话,陈荆南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睡得着了。


    但昨晚蜷缩在沙发的一晚并不好受, 温茉能感觉到,也因为关心他,所以才冥思苦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而且从今早来看,她分明是有些害怕他会做些什么的,却依然愿意这么做,这是不是恰恰说明,温茉已经在慢慢接纳他了呢?


    陈荆南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的幅度剧烈,沉默了半响,他点头:“好。”


    让别人因为自己受委屈,温茉怎么也过意不去,现在这个担忧已经解决,但却有另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她按照平时的习惯睡在了床的右侧,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神经却变得更紧绷了。


    灯已经关上,微弱而暗淡的光线最适合睡觉不过,但背后的床垫蓦地传来塌陷感,明明对方动作很轻,温茉的心脏还是跟着提了起来。


    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变得灵敏,身体的所有知觉都控制不住地往后面跑去,男人躺下、翻身,盖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印到了她心里。


    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夜已经很静了。


    从气息来看,陈荆南的确恪守着那条界限,半分也没有越过,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就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温茉就全然没有了想睡觉的欲望。


    时间在夜色中无声流逝,她恨不得一睁开眼就到天亮,却又发自内心不舍得亲近而暧昧的独处时光就这么白白溜走。


    窗帘没有拉紧,一点月光从缝隙里挤进了房间,温茉将那一小块光亮盯了很久,回神时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但灭屏后依然显示时间的手机却证明不过才过去几十秒。


    把人找来分明是为了能睡个好觉的,却没想到反而睡不着了。


    这么想着,温茉很轻地叹了口气,而下一刻,背后传来声音——


    “温茉。”


    “啊?”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答应,话音落时才反应过来,早知道就干脆装睡了。


    孤男寡女,同床不共枕,他们曾在早上的健身房里对对方的身体有了欲望,却在夜里这么相安无事地背对背躺着,心里有个邪恶的小人说反正都到这里了还不如直接做到最后一步,可理智在拼命反对,他们之间的进展不可以再快了。


    停顿片刻,陈荆南又开口:“你睡了么?”


    答案显而易见,温茉既然能出声应他,那必然是还没睡,所以他这个问题无疑是一句废话。原来一向聪明而冷静的陈荆南,也会有犯这种糊涂的时候。


    “还没有。”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点,但温茉还是很给面子地回道。


    她保持着背对的姿势,耳朵却很敏锐地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陈荆南没有动,却稍重地吸了口气,须臾,他说:“你安心睡就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懂他的不舒服与安全感缺失,他亦明白她的担忧和顾虑,尴尬地逃避了两次后,陈荆南终于还是把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


    他爱她,所以想要她,但正因为爱她,他愿意控制自己。


    温茉心下一动,没想到对方在想的竟然是这个。


    虽然不至于百分百信任,但如果温茉觉得陈荆南会趁机做什么,她是绝对不会干这种引狼入室的蠢事的。


    顿了顿,温茉转过身子面对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背对背的姿势,陈荆南是一直朝向着她的。


    “我没有在担心这个……”


    月光蔓延不到的地方,夜色在无限延伸,一片漆黑中温茉看不见陈荆南的表情,只能隐约分辨出对方头枕着右手手臂,视线正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具体的原因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只能挑了个最浅显的:“可能是不太习惯跟别人睡在一起,所以有点失眠了。”


    只是不习惯不适应而已,并不是不想要,温茉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但在陈荆南眼里,这样的小事似乎也成了大事,他径直从床上起身,道:“那我还是在外面睡,明天还要去花店,你好好休息。”


    “诶,别走!”


    变故发生得太快,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清,温茉行动胜于言语,直起身的同时伸手将男人的一条胳膊拉住了。


    陈荆南身体一僵,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人是留住了,可话要怎么说,温茉刚才完全没想过。


    她用混乱不堪的脑子想了一会,然后结结巴巴地道:“你就在这也挺好的……反正,现在不习惯,以后也……总要习惯的。”


    话音刚落,温茉已经羞得想把舌头直接咬掉了。


    和当初那个因为不假思索而被赋予可能性的吻一样,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和陈荆南的以后,在觉得发展太快的同时又不舍得拉开距离,于是任由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从客厅住进了她房间里。


    而现在她又说,即便现在还不习惯跟你睡在一起,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睡在一起,所以总归是要习惯的……


    向来优秀的情商在这个男人面前碎了一地,事出反常必有妖,温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愣神之时,伸出的手已经被男人拉着握住,指缝也被粗粝而修长的指节逐个填满。陈荆南就着这个姿势躺了回去,低笑一声后道:“那好,我不走了。”


    那声笑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听觉格外灵敏的夜里直让人觉得勾人极了,温茉没忍住红了脸,连忙也跟着躺了回去。


    但到了这里,男人依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正因为这个十指紧扣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大地缩短。如果说温茉之前是压着床沿躺着的话,那她现在已经贴在作为分界线的玩偶身上了。


    两人各躺一边,他们依然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唯有搭在玩偶身上紧牵的手是唯一的交流,或许这已经违背了最开始“你睡你的,我睡我的”的安排,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也没有松开。


    掌心相贴,皮肤上逐渐熨出不属于凉夜的温度,温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小声问:“不松开吗?”


    陈荆南的声音在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嗓音里特有的一点磁性,反问道:“你想松开吗?”


    温茉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


    陈荆南于是将手收得更紧,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扣住手背,道:“嗯,那就不松。”


    有了这层接触,身旁还躺了个人这件事便越发有了实感,但最初的紧张渐渐消散后,留在心里的便只有一片阔如深海般的宁静。


    或许是五分钟,或许还要更短,总之在温茉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安心地沉入了梦境中。


    一个晚上最冷的时候大多集中在后半夜到早晨,初夏时节尤甚,温茉早就习惯自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胡乱摸着被子盖上,但今晚不知为何温度正好,她安然无恙地睡到了自然醒。


    身体逐渐对周围环境有了感知,可最先传来的,是搭在腰侧上的重物。


    这么被压着有些影响呼吸,温茉皱着眉想把它拽开,一只手不能完全捏住,她刚用上力气拉走一点,那东西就跟有自主意识似的又搭了回去。


    妨碍到了睡觉,这可惹恼了还没完全醒的温茉,她不耐烦地睁眼抬头一看,然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精心布置的楚河汉界不知何时乱七八糟地散落到了各处,现在取代它居于床铺中间的,是相拥而眠的两人。


    ……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尖叫的冲动。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们的衣服都还完好,只是贴得近了些。陈荆南面对着她还在熟睡,一条手臂放在她头部的位置,不知给她当了多久的枕头,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搭在腰间,虽然没用力,但会在察觉到她有脱身意图时收紧一些。


    察觉到这点,温茉便老老实实地不敢动了。


    睡意全无,看天色离上班时间也还早。害羞过后,温茉开始大着胆子打量陈荆南,如此的近距离之下,俊脸几乎无所遁形,颜色健康而细腻的皮肤、浓密乌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形状优越的唇和硬朗流畅的脸部轮廓……即便是睡着了敛去周身的冷意,这张脸依然帅得很有攻击性。


    明明见过了许多次,温茉却觉得有些看不够,她从前对于未来伴侣没有什么明确的标准,现在却觉得陈荆南的每一处都正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常看常新,也常看常欢喜。


    除了……下面。


    大腿上贴了个热而烫的东西,一回生二回熟,温茉几乎想都没想便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


    脸颊顿时烧红,温茉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身体挪远,不过才半厘米不到,男人已经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


    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感官难免会敏锐些,等温茉终于注意到头顶的视线时,男人已经好整以暇地不知看了她多久。


    “嗨,早上好啊……”


    温茉挪着身体又拉开了些,悻悻地打招呼道。


    应该是刚睡醒的缘故,男人的眸子里还有几分迷蒙,不比平时的精明与冷静,倒显得慵懒放松了许多,他从喉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哑声道:“早。”


    温茉被这过于磁性的嗓音电了一下,刚打算说点什么,轻快的铃声响起,是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大清早的就来电话,她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视线触及备注上的单字后,心才猛地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七月好哇暂时不能继续黏糊下去了,超强控制欲老妈上线


    第38章 chapter38 我叫陈荆南


    铃声又响了好一会, 陈荆南见她半天不接,神色也变得奇怪,便开口问:“怎么了?”


    温茉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半倚在床头的男人, 道:“没什么,你再睡会吧,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说完,她翻身下床, 一直走进杂物间并确定陈荆南没有跟上来后,才按下接听键。


    这两天实在过得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忘记了现实, 忘记了许秀玲和那个不安好心的符号, 一心一意地把自己泡进了蜜罐子里,巴不得后半辈子就这样过去……


    直到许秀玲的这通来电给她兜头泼了盆冷水。


    “哎哟,我说你们年轻人一天哪有那么多觉要睡, 你啥时候把门锁密码换了?也不说一声, 赶紧来给我开门。”


    温茉心头猛地一沉, 像是没听懂这些话,下意识问:“开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许秀玲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妈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你还要我站在这等你多久?”


    完了!


    来不及去计较对方语气里的责备, 温茉胡乱说了句“等会”就挂断电话夺门而出。


    陈荆南此时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正在看手机, 长长不少的头发略有些凌乱, 给这张脸添上几分桀骜不羁的潇洒, 再加上从容自得的模样,外人看来说是这房间的男主人也不为过。


    温茉比任何人都想要这幅画面保留得更久些,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 她强掩下失落的情绪,站在卧室门边道:“我妈突然过来了,现在就在家门口……”


    几乎是一瞬间,陈荆南从床头直起身子,神情间罕见地出现些许慌乱:“现在么?”


    叹了口气,温茉沉重地道:“嗯。”


    即便这两天他们进展神速,但马上见家长这件事对于陈荆南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他利落地掀被子下床,近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和头发:“我先收拾一下……”


    “别收拾了。”温茉二话不说止住了他去卫生间的动作,“你就在房间呆着,等有时间我把你送出去。”


    即便陈荆南能做好准备穿成这样出去见许秀玲,温茉也不会答应让他们现在就碰面。在许秀玲的观念里,家境殷实、工作稳定和长相老实的才算是好男人,如果让她知道了陈荆南以前是拳击手,后果如何温茉不敢想……


    但这番安排显然被陈荆南误会成了别的意思,他停下动作,但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温茉,表情喜怒莫辨。


    可温茉现在已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哪里还顾得上对方那些那些不易察觉的微表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出来后,她便关门出去了。


    温茉边朝门口走边胡乱整理了下仪容,她没说,但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不安感,不仅是因为藏在房间里的陈荆南,还有许秀玲一声不吭跑到华清来找她的目的。


    自从上次的电话不欢而散后,温茉并没有如对方所愿同穆晗哲复合,也没有收拾东西回到安城,如果这一趟许秀玲是来把她抓回去的,她该怎么办才好?


    怀着恐慌的情绪,她拉开大门,果不其然带着大包小包的许秀玲就站在外面。


    “你还真是愿意让人等。”


    许秀玲脸色不善,冷哼一声后便径直踏进了屋,温茉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数落,只觉得空气像是被谁抽走,她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喏,这些都是老家的特产,还有你爸给你做的艾草枕头,一路提过来累死我了,你倒好,还在家里睡懒觉。”


    温茉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平静地问:“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许秀玲瞟了她一眼:“大城市住着就是有底气啊,你妈来还得给你报备一下是不是?”


    温茉憋下一口气,再也不打算说话了。


    是这样了,自从温茉违背许秀玲的意愿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华清大学,她所遭受的就只有冷嘲热讽和变本加厉的控制。


    或许在许秀玲的观念里,女儿就是自己的木偶,一言一行都该活在她的掌控之下。上什么大学、交怎样的男朋友都该是她说的算,拒绝就意味着背叛,反抗就意味着不孝,她拿着自己那一套理论口口声声说着为温茉好,却不知道女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逃跑定成了第一目标。


    “你看看你这,买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中看不中用,还有你这厨房,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把窗户时刻开着吗……”


    坐着歇了一会,许秀玲就开始在屋子里巡视似的转了起来,边走边指指点点。温茉早就听习惯了她类似的话,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卧室里的陈荆南也一定都听到了。


    她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却没来由地想到了中学的某次家长会,人人都在羡慕温茉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只有许秀玲因为她没穿自己规定的那件内搭,当着大家的面把她臭骂了一顿。


    即便老师同学们都很好地没有再提起过这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脸丢光了。当时那种如坐针毡的窘迫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明明已经跑到那么远,可温茉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安城中学那间小小的教室。


    从客厅到厨房再到杂物间,没有一个地方是许秀玲满意的,不过现在这些并不重要,温茉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客卧,离自己房间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手机被她刚才顺手丢在了床上,没办法给陈荆南发消息提醒,温茉只能祈祷对方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及时找地方躲一躲。


    但她突然意识到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陈荆南那么大块头,在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藏。


    发现客卧的床是铺好的,许秀玲警惕的眼睛眯了起来:“家里还有别人?”


    “没有!”


    温茉回过神被惊得一激灵,下意识反驳。


    许秀玲面色不善地走出客卧,语气冷冷:“就算跟小哲分手了,你也别想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带进家,你人在华清我管不到,但要是让我们发现了你在外面乱搞,我们温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捏了捏拳头,温茉终究一句话没说。


    直到许秀玲抬脚要往主卧走,温茉顿时大骇,连忙上前道:“那个……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被随便乱闯房间,她心里早就觉得不舒服,但现在不是为此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要让陈荆南别被发现,不然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但这句话的效果显然聊胜于无,许秀玲没应她,手放在了门把上,作势便要扭开。


    “等一下!”


    呼喊终究比动作迟了一步,门把手已经被压到最低……


    但门却没有打开。


    “嗯?怎么回事?”


    许秀玲不死心地又扭了几下,门依然纹丝不动。


    房间里没有地方躲,所以大概率是陈荆南把门锁起来了,温茉连忙稳住心神,故作惊讶地道:“诶,这扇门怎么突然又坏了,之前就有这个毛病。”


    许秀玲松了手,狐疑地打量她,温茉被那双锐利而狭小的眼睛盯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道:“我马上联系物业修一下吧。”


    “不用找物业。”许秀玲像是在这较上了劲,今天非得进去不可,“好歹我早年也在汽车修理厂干过,修个门锁我应该还是行的,你去把钳子和螺丝刀拿来。”


    温茉站在原地没动,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张了张嘴,却是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她垂下头,默了默,问:“你不能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吗?”


    小时候也是,她的房间对许秀玲来说永远是24小时想进就进的,床头上锁的抽屉第二天就会被撬开,日记本写的东西很快会成为餐桌上拷问她的内容。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结交的新朋友,以及期待很久的假期旅行……统统逃不过许秀玲的眼睛。


    许秀玲双手一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哦——我就说客卧怎么没人,原来藏到卧室里了,温茉,你还是有本事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温茉也不知为何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之前有人在我家门口留了标记,人家怕我出事,才留宿在这里保护我的。”


    “保护?你可把偷情说得真有文化啊,女孩子家家的没结婚没谈恋爱,你就敢把别的男人往家里带……我跟你讲,今天这门你非给我打开不可,快点!”


    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温茉毫不示弱地瞪着许秀玲,大喊道:“这是我家,我想不开就不开。”


    “不开是吧,那我就把门撬开,今天我非得把那个不要脸的野男人捉出来不可!”


    许秀玲并不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袖子一捞便要去找工具,就在她转身时,背后的锁被“咔哒”一声打开,房门大敞,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不用撬,我出来了。”


    陈荆南站在门边,长身直立,面沉如水,即便是被当成了野男人,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慌乱或是心虚的神色。


    刚才那种情况下,温茉的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便是陈荆南违背了安排自己走了出来,她现在依然有种见到了依靠的既视感。


    或许是没见过被抓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许秀玲一时间也被他唬住了。在这间隙,陈荆南略一点头,不卑不亢地开口:“阿姨你好,我叫陈荆南,是温茉的男朋友……”


    “前天晚上我们发现她家门口有蹲点的人留的记号,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我来陪她,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们,但这期间我们没有做不该做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去做检查,费用我全包。”


    “哼……”


    反应过来的许秀玲发出一声冷笑,顺手抄起茶几上的包就往他身上砸,这对陈荆南来说很好躲过,但他让都没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穿成这样躲在房间里,你还敢跟我说什么都没做,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得等到我女儿肚子大了我才发现得了是不是……”


    温茉连忙去拦许秀玲,却被她力气极大地推了个趔趄,陈荆南还打算解释,话音却被淹没在接连不断地辱骂之中。


    皮包一下下拍在陈荆南手臂上,更难听的字眼从许秀玲口中吐了出来,她本就嗓门大,吵起架来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温茉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停下!”


    来帮忙本该受到感谢的陈荆南却挨了打,她辛辛苦苦遮掩的不堪就这么暴露在了他面前,窘迫和绝望涌上心头,她紧紧握住拳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短暂的安静中,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陈荆南,喉头止不住哽咽,她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平和一些:“你先回去吧。”


    陈荆南眉头皱得很深,道:“温茉,我……”


    “够了!”


    温茉只觉得累极了,扶着门框缓缓蹲下身子,近乎崩溃地道:“你先走吧……”


    “就当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想搞个抽奖来着,但是中间冷却有三十天,还等等半个月左右


    第39章 chapter39 开成一朵很


    关门声轻轻响起, 像是一粒灰落进了空气里,温茉胡乱抹了把泪,从地上起身进了房间。


    换好衣服洗漱完, 她一声不吭地就打算出门,而许秀玲就在沙发上坐着,冷声喝道:“站住。”


    “你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温茉没回头,只攥紧了背包带子, 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在谈恋爱,他是我男朋友。”


    许秀玲气得当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跟没跟你说过, 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小时候我管着你你能好好学习, 现在长大了就开始我行我素了是不是?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分手,否则今天就别想走。”


    温茉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语气维持镇定:“不分。”


    真要谈起小时候, 如果温茉没摊上这么个妈, 她会健康快乐不知道多少倍……但像许秀玲这种我行我素的人, 永远也不可能认识到自己有错误,所以温茉懒得解释,她径直开门出去,只想赶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闹了这么大一出, 她连吃早餐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路走到花店, 眼眶还是红的, 运货来的小哥发现了她的不对, 问及时她也只摇着头说没事。


    许秀玲现在还在家里,温茉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等, 等许秀玲闹完自己回去,否则她做再多都只是给自己平添烦恼。


    夏季渐深,鲜花的运输和安置都要格外注意,塑料箱里放了冰袋,比平时要重上不少。她咬着牙要将箱子从车厢里搬出来,刚抬起一点就控制不住要往下掉,还好凭空出现一只有力的手帮她扶住,这才免了磕碰。


    温茉抬头,正好看见齐霄干净流畅的侧脸,男生察觉到她的视线,说:“先把箱子一起搬进去吧。”


    于是温茉暂且压下疑问,和他一起把花搬进了店里,刚刚放下,她便迫不及待问:“不是快到期末周了吗,怎么还有空来?”


    齐霄没立刻回答,反而在虚空中指了指她的眼睛,询问:“你哭了?”


    温茉一怔,连忙遮掩:“没有,就是刚才风太大了,说你呢,你不好好复习,跑花店来干嘛?”


    齐霄抿了抿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最近都是水课的考试,抄书就行,而且我今天也不是来上班,就是来找你的。”


    让这个素来腼腆的男生直白地讲出自己的目的,这件事果然有些挑战,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不过还是让温茉听得一清二楚。


    “嗯?”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找我有什么事么?”


    空着的那只手把衣角捏得很紧,齐霄天生皮肤白,不知道憋着什么脸颊竟泛起一点浅浅的红色,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见,还以为这个弟弟要跟她表白呢。


    温茉越看越疑惑,而齐霄终于在此时鼓起勇气开口:“之前赔车灯的那个事,谢谢你帮忙……”


    “其实要赔我也能赔得起,但是我妈生我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在吃药,如果赔了车灯,我就大半个月没钱吃饭了。”


    就这么把自己的不堪揭开给别人看,就连成年人都会觉得窘迫,更别说最好面子的少年。齐霄抿了抿唇,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稳,举手投足间亦不卑不亢。


    说着,他将一个素净的白色包装袋递了过来,又道:“我给不出那么多钱,这点礼物就当是谢礼,期末考试完我就回家去了,如果下学期你这里还要人的话,我过来免费给你打工。”


    纸袋并不大,边缘处烫的银纹显得很是精致,没有大牌的logo,东西或许并不贵重,但一定是男生用了心挑选的。


    温茉心下一动,大方接过后笑道:“好,那我就收下了,先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反正我这店里常年只有我一个人,你愿意继续来我当然乐意,工资也照开,一码归一码嘛。”


    见她收下,齐霄终于露出个宽心的笑,他似有所感一般往店门外看了一眼,说:“没有啊,现在你在店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听到这话,温茉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polo衫的V领一直敞到胸口,笔直的宽松裤子凸显出长腿,单手插兜,步伐从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保温袋上正印着某知名早餐店的名字。


    确定恋爱关系是在21号晚上,22号休息了一天,所以这件事齐霄应该不知道,但他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完别后就一溜烟跑了。


    或许才一个小时不见,温茉却觉得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个人了,又或许变陌生的只有她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阳光下,暴露在了陈荆南眼前……


    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有着这样窒息的家庭吧。


    大学毕业后,温茉便觉得自己已经比那些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成熟了许多,在夏可欣和齐霄面前也多以大人的身份自居。但现在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比不上齐霄勇敢,没办法接受那个糟糕的自己被别人看见。


    她想仔细看看那双墨眸里有没有厌恶的情绪,可胆怯打败了好奇,温茉只是微微垂下眸子,手捏着纸袋的绳子一言不发,姿态近乎逃避。


    她不受控制地联想着陈荆南此时的所思所想,不过以对方冷静高傲的性格来看,大吵大闹不会有,礼貌地提出分手才是最体面的做法。


    那她呢……她该答应吗?


    心脏止不住地揪着疼,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鼻头隐约有些发酸,预料的场面却迟迟没有出现,反而是早餐保温袋被放在了面前的桌上,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恍惚:“先吃点东西,剩下的我去搬。”


    交代完这句,男人转身出门,运来的鲜花目前只有送货小哥一个人在搬,虽然521过后需求量降低了许多,但这么多箱也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温茉愣愣地打开,馄饨还是热的,小笼包放在一次性塑料盒里,牛肉饼外表金黄,打开后香味直往外飘。


    汤流进胃里,很暖,混着清淡好闻的肉香,让心情都不自觉变得开怀,温茉一勺勺地往嘴里喂,眼泪砸进了汤水中,她连忙摸出纸擦了擦,又接着吃。


    花暂时被安置在工作间里,最后和运货员确认单子的事也是陈荆南代劳的,男人处理完这一切后先去洗了个手,然后便在温茉这张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温茉吸了吸鼻子,把装小笼包的塑料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你吃。”


    陈荆南没接,冷静地道:“专门给你买的,你吃吧。”


    或许是哭过,温茉说话没什么中气,声音软而轻,或许也带着点想撒娇的意味:“吃不下了。”


    陈荆南受用这样的依赖,拆出另一双塑料筷子,道:“那我吃。”


    抛开心里的阴霾不谈,今早的天气还算不错,雨过天晴,万里无云,景观树的叶子也跟洗过似的翠绿而干净,空气挟带着朝阳的暖和晨风的凉,将温度调得很是舒服。


    已经预想到了结局,所以眼前的一切迁就在她来看都不过是铺垫,虽然温柔而礼貌,但她却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每一秒都只觉得折磨。


    还是来个痛快吧……


    深吸一口气,温茉放下勺子,开门见山道:“早上那个就是我亲妈,也没提前说一声就来了,闹出那么大的误会,真的很抱歉。”


    也许是聊得话题突然变得太沉重,玻璃窗外的阳光阴了一瞬,不过暗色转瞬即逝,很快天地便又是一片晴朗。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温茉轻轻摇头,对方太过善解人意,她却只觉得更羞愧:“还是要道歉的。”


    余光不经意瞥见男人短袖下的手臂上有一条红痕,大概率是许秀玲的挎包带子抽出来的,温茉扁了扁嘴,眼眶却还是在一瞬间模糊了,她小心地伸手去碰,问:“疼不疼啊?”


    陈荆南连忙要给她擦,泪珠子却断线似的越掉越多,他叹了口气,长臂一捞把人带进了怀里,沉声道:“你别哭了,我心疼。”


    温茉满心想着陈荆南会不会因此和她断了往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并非是这样。


    从前他觉得温茉明明那么小一只,却莫名倔强要强得过分,而现在他似乎明白了,如果从小到大都在这样窒息的环境下生活,她却还能长成这副温柔而明媚的性格,这真的很不容易。


    有人在温室里醉生梦死,将鲜花种成杂草;也有人在泥潭里摸爬滚打,最后却能开成一朵很漂亮的花。


    从小便和父母分居两地,陈荆南其实很难理解许秀玲为什么要这样,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把怀里抽泣的女孩抱得更紧一些而已。


    “找个时间,我跟阿姨好好聊聊吧。”


    眼泪掉得很凶,温茉却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她连忙从男人怀里出来,抽抽噎噎地道:“没用的,她从来都是这样,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的。”


    血缘是从出生就注定的,温茉一辈子也甩不掉这样一个妈,但或许对陈荆南来说,他本不必要遭受这些。


    说是为陈荆南考虑,但也不过是为温茉的自卑找了个借口而已,她从离开家门时就在想这件事,而说出口却只有几秒钟,分不清是理智驱动还是冲动使然,她开口:“要不然我们还是……”


    “不分手。”


    男人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说什么,扶着她肩膀的手陡然用力,打断得也很干脆。


    “只是一个不太好交流的家人而已,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陈荆南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黑眸沉沉,一字一句地出口,尾音却坚定异常,“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但我们不会因此分手,我不提,你也不要提。”


    温茉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那要是解决不了呢?”


    “可以解决。”


    陈荆南的语气很笃定,好像一切困难在他这里都不足为惧,即便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这并不容易,但他现在只知道,不能就这么分手了。


    他这辈子难得对人动心,既然抱进怀里了,他就不会轻易松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件事总有办法的,相信我,嗯?”


    重新被按回柔软的胸肌上,温茉还掉着眼泪,脑子却跑神似的晕乎了一瞬,即便这还只是句承诺,她却凭空生出了些许力量,干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抱抱我的茉


    第40章 chapter40 好想你。


    收拾好情绪, 运来的那么多花材还需要整理储存,这一趟一直忙到了下午,中途许秀玲打电话叫温茉回家吃饭, 她说在外面吃便挂断了,聊天也就这么不欢而散。


    吃饭和回家都是跟陈荆南在一起,即便只有几步路,男人还是坚持将她送到了家门口。站在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 温茉却头一回生出了不想进去的情绪。


    她性格本就淡,不爱与人大吵大闹, 忙碌一天后更是只想在床上躺平, 以前在老家还有父亲在前面顶着, 而现在家里就只有她和许秀玲两人,还要闹起来的话……温茉只是想想都觉得累。


    夜里稍稍有些凉,陈荆南怀里的温度则正好, 温茉依赖地靠了好一会, 任由男人在她发顶和额头印下几个吻。


    猫似的柔软脑袋在怀里蹭了又蹭, 女孩的嘴角微微垂着,脸颊的软肉鼓起一点弧度,像是生气了又像是委屈了,陈荆南爱怜地将娇小的身体搂得更紧, 提议:“不然,我陪你进去。”


    “那不行!”温茉一瞬间理智回笼, 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义正言辞地道, “只是我自己的话, 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如果你也来,今晚就别想好过了。”


    关于陈荆南提的那个“和许秀玲好好聊聊”的事, 温茉依然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近似于无,毕竟如果许秀玲能听进去话的话,她当年就能少吃好多苦头。


    所以这次许秀玲来,还是不要让他们再见到面了。


    叹了口气,温茉有些不舍地直起身子:“就送到这里吧,我要进去了。”


    陈荆南略一点头,松开手后冷静地开口:“我就在这里等你,如果呆不下去了,就出来,我带你走。”


    温茉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发笑,拉起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晃了晃,促狭地问:“这个时候就敢当着我妈的面带我私奔,你到底还想不想娶我了?”


    本意是想要取笑他胆子真大,可话出口后温茉才意识到不对,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她自己就先红了脸颊。


    “咳咳……”


    温茉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好了好了,我真要进去了。”


    说罢,她便不再犹豫,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陈荆南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女孩的话让他感到欣喜,只是因为性格原因没能表现得太明显,但等过了温茉家长这一关后,有些事或许真的可以开始安排了。


    这么想着,他很轻地吸了口气,心莫名地雀跃起来,唇角不由自主勾起的一点弧度久久未落。


    离开了甜蜜的氛围,屋内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压抑,她本想径直回房间去,路过客厅才发现许秀玲正在哭哭啼啼地和她爸温建青打电话。


    和许秀玲的咄咄逼人不同,温建青作为安城市人民医院儿科的副主任,对人从来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很讲道理,说话也颇有几分文气,更是当年院子里为数不多读出来的大学生之一。


    温茉不止一次疑惑过为什么父亲会和许秀玲这样的人走到一起,之前听邻居说,他们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而温建青能顺利读完大学,也少不了许家人的帮衬……可能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和温茉类似的疑问,只是后来才慢慢发现,他早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了别哭了,你把电话给茉茉,让我跟她说两句话。”


    温建青是少有的能在许秀玲发脾气时还保持心平气和的人,或许是太能忍,又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谁知道呢?


    许秀玲还在哭,用过的纸团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堆。如果换成别人,温茉还会上前安慰两句,但只要想到在自己还没进来的时候,对方是如何将她塑造成一个不听管教、私生活混乱的女儿,她就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了。


    默了默,她从许秀玲手里接过手机,拿着进了厨房。


    视频里的男人头发已白了大半,即便已经脱下白大褂,浑身依然散发着常年接触小孩子的随和气息,温茉捏了捏背包袋子,乖乖喊了声“爸”。


    “茉茉辛苦了,开花店也不容易吧。”


    不紧不慢的语气,很容易让人的内心平静下来,温茉摇摇头:“习惯了就还好,你呢,最近病人不多吧。”


    聊完了近况,温建青顺势切入了正题:“你从小就不是任性的孩子,这么快跟小哲分手,又让别的男人住进家里,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温建青愿意听,温茉便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对于穆晗哲,他虽然也觉得可惜,但还是支持分手的,只不过在提及陈荆南时,温建青也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顿了顿,他开口:“听你妈说,那孩子长得虎背熊腰的吓人的很,但听你讲,他性格似乎还不错,但是你妈这次来,是想把你接回安城,你怎么想?”


    不出所料,许秀玲这趟来肯定没那么简单,温茉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回去。”


    她花了十几年才逃出那个笼子,现在又怎么可能让自己被关回去任人宰割?


    和温建青的交流总是比较舒服的,即便他也有想法,不过并不会强加到别人身上。说完话,她出来把手机还给许秀玲,然后就进了卫生间。


    有了温建青在中间做缓冲,许秀玲今晚没给她找麻烦,至于后面他们又聊了什么,温茉也不关心,反正无论是许秀玲赢还是温建青说服了她,温茉都不会回安城的。


    洗漱完来到卧室,里面还是早上的样子,床铺没来得及整理,玩偶也都乱七八糟地散在各处,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中间还隔了点距离,这本是为“你睡你的,我睡我的”而安排,不过最后都在睡着后无意识的接近里变得无关紧要了。


    明明陈荆南在的时候也没闹出多大的动静,现在温茉却无端觉得房间里冷清了许多,她动作缓慢地把玩偶们捡起来放回柜子,然后身子一歪躺在了陈荆南睡过的那个枕头上。


    很干净、很柔软,带着一点清淡而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就像那个男人还躺在身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把她的手紧握住再也不放开。


    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但她有点想他了。


    躺了一会,温茉突然记起临分别时陈荆南说过的话,他说会在门口等她,如果呆不下去的话就出去跟他走。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里一时兴起的成分有多少,但以这个男人的性格,未必不会做出这种还在门口傻站着的事。


    这么想着,温茉连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包里摸出来手机打开,给对方发了消息过去:“你回家了吗?”


    不出两分钟,对面传来回复:“一会就回。”


    果不其然。


    温茉暗叹自己的料事如神,觉得这个男人好傻的同时心却不自觉软了下来。她倚着床头打字:“那你快回去吧,今晚她没为难我,我也准备要睡了。”


    很快,陈荆南发来个简单的“嗯”。


    往常来看,这声“嗯”就算是答应了,但温茉还是不太放心,于是追问道:“真的?”


    陈荆南回:“真的。”


    消息后又跟着弹出一张照片,拍摄者是俯视的角度,全小区制式统一的门锁占据了大半画面,密码按键亮起蓝紫色的灯,光影映在蜜色的手臂皮肤上,握住门把手的五指骨节分明而有力,指节弯曲的姿态正好形成个令人赏心悦目的角度。


    过道灯被男人的身体挡住许多,因此整张图颜色并不明亮,即便后面什么也没说,温茉也能读出这是他在报备自己马上进门了的意思。


    刚退出图片预览,温茉才发现对方又发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茶几上,她用陈荆南送的花束插成的茉莉玫瑰花瓶,白的纯洁,红的妖娆,有分有别却也相伴相衬,形成了一种对比强烈的美。


    很显然,男人这张是在报备他已经进了屋子,而且走到茶几这边了。


    接着的第三张里,老熟猫拳套进入了画面,刚从笼子里解放出来的它兴奋异常,再加上陈荆南狂放随性的拍照技术,一溜烟蹿出来的猫已经模糊成了色块。


    ……


    认真得近乎幼稚,温茉在心里这么吐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信你已经回家了,早点休息吧。”


    指尖在屏幕上轻巧地跳跃,不出半分钟,最底下的绿条被新消息顶上去,白底黑字,是陈荆南发的“你也是”。


    话题到此结束,再互相道句晚安后,温茉就该放下手机睡觉了,之前还没在一起时,他们偶尔会这样做。


    说是偶尔,因为也有些时候是温茉聊着聊着就突然消失了,聊天会在陈荆南那个孤零零“晚安”上停大半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温茉醒来,把包含歉意的解释连同早安问候一起回过去。


    但自从那天确定关系后,他们便没有再道过晚安,距离急速缩短到一墙之隔甚至毫厘之隔,反正闭眼前的最后一个人和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都是他,所以这些仪式感也就无关紧要了。


    而现在又要退回到没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准是不习惯还是怎么,指尖悬停在键盘上,她却犹豫着不愿打出那两个字。


    门缝外已经黑了下去,客卧传来一点关门的声音,暂且不会有人来找她的不痛快,这让温茉安心了些,连带着让行为也变得大胆,顿了顿,她在键盘上打出“好想你”三个字。


    发出去后显示这句话距离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刚到家的陈荆南很可能已经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了。而冲动过后,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后,温茉手忙脚乱地便要撤回。


    长按选中到一半,消息突然被顶了上去,“我也想你”四个字就这么突兀地蹦入了眼里。


    “方便视频么?”


    “我想看看你”


    表露的情愫被回应,温茉这才明白为什么情侣之间爱说情话了。不过更让人心神荡漾的是对方后两句话,她下意识从床头直起身子,对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整理了衣领和发丝,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回了“好”。


    视频通话的界面在下一秒闪出,不知怎得有些紧张,温茉吸了口气,这才按下接听键。


    画面跳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那张帅脸,可除此之外,对方□□的锁骨、肩膀和半个胸膛也同样惹眼。


    温茉脸一红,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穿衣服!”


    手机里的男人有了表情,眼底浮现笑意,镇定地道:“去洗澡。”


    温茉被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怎么、那你还……你自己都不方便,你还问我……”


    这边终于语无伦次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陈荆南却依然是面不改色的模样,随着走动,画面背景发生变化,灯光减暗,空间也变得狭小,显然是走进了卫生间里。


    呼吸之间,他沉声道:“我没有不方便。”


    就差把“欢迎你来看我洗澡”写在脸上了……


    温茉老脸一红,眼疾手快地就把视频挂断了。


    给对方发去“你好好洗澡,我睡了”之后,温茉连忙丢开手机盖好被子,心底在默念“快睡觉快睡觉”,脑子却不受控制地想象着美男入浴、水珠划过不着寸缕的肌肤时的场景……


    她懊恼地锤了两下脑袋,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暗骂自己真不着调,只是一句话就浮想联翩成这样,要是真看见了,那还得了!


    *


    夜很安静。


    目睹着视频“嘟”一声被切断,手机跳转回聊天页面,陈荆南一时哑然,怔愣片刻后却很轻地笑出了声。


    害羞了……


    好可爱。


    手机因为没有操作即将熄屏,刚送达的消息及时将其重新点亮,陈荆南垂眸看了一眼,回过去“晚安”后便把手机丢在了旁边架子上。


    女孩害羞的时候是怎样一副模样?脸微微发红,眼神躲闪着像是心虚自己做了错事,说不定还会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当缩头小乌龟……


    好可爱……


    好想她。


    作者有话说:


    小别胜新婚嘛~虽然只是从住在一起变成了各回各家的小别


    第41章 chapter41 喉结很敏感


    后半夜做了无厘头的梦, 温茉睡得并不踏实,早上她本想多赖会,许秀玲的大嗓门却嚷得人睡意全无。


    去楼下买了早餐, 母女俩坐在餐桌上相对无言,或许是没休息好的原因,温茉总觉得头疼,心里也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止不住发闷。


    而很快, 更给她添堵的事便来了。


    “这是谢书则,当年在你爸手底下实习过, 是个老实孩子, 长得也周正, 现在在华清第一医院工作,找个时间你们俩见见,你既然不想回安城, 那就在这边早点安定下来, 免得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许秀玲的语气古井无波, 比起商量更像是通知,温茉本就提不起精神,看都没看推过来的照片,冷声说:“不需要,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明确地告诉你……”


    许秀玲略微加重语气,带上警告的意味:“你跟那个不怀好意的拳击手没可能, 趁早给我断了。”


    来不及思考许秀玲是从哪里得知陈荆南职业的, 温茉努力压抑着情绪, 道:“你都没跟他相处,你怎么知道他不怀好意?我是个成年人,我有判断能力。”


    许秀玲冷哼道:“你有什么判断能力?刚分手就把别的男人往家里带, 放着小哲那么好的条件不要,找个暴力分子,这年头家暴的新闻那么多,等你挨了打才想到后悔的时候,早就晚了!”


    温茉气不过她这么说陈荆南,当即摔了筷子站起来,指着大门厉声开口:“就在这间房子的门口,你当成宝贝一样的穆晗哲差点在那里打了我,要不是陈荆南赶到,你就能接到医生通知家属的电话了……”


    “家暴从来都跟职业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借题发挥吧!”


    曾几何时,温茉也被陈荆南不好接近的外表吓到过,但真正相处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比谁都贴心温柔。


    “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许秀玲气急败坏地道,“反正事情就这么定了,要么你跟我回安城,要么去跟谢医生见面,至于那个打拳的,你想都不要想!”


    “我就要呆在华清,我就要和陈荆南在一起,你也想都不要想!”


    以同样坚定且恶狠狠的语气说完这句,温茉头也不回地拿起包就出门了。


    小时候压抑得太久,她的反叛心在独立后达到了顶峰,并非是非要和许秀玲对着干,但她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和认知,如果只能做母亲手底下的牵线木偶的话,那她巴不得自己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委曲求全只会让许秀玲变本加厉,从前的温茉没有能力反击,而现在的她,绝不会再让自己任人摆布。


    走进楼梯间,电子屏显示电梯目前正在高层,下来还需要不少时间。早晨的空气有些凉,温茉被冻得稍稍回神,刚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陈荆南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早”


    “睡醒了么?”


    刚才许秀玲催得紧,还没来得及给陈荆南发消息,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1301的门就在斜后方。


    撇了撇嘴,她垂眸打字:“早醒了,正在楼道罚站。”


    对面的回复很快过来:“稍等,我来接你。”


    不像从前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房间里闷着,至少在华清,除了花店外她还有另一个能去的地方,半分钟后,1301的门打开,只穿了件背衫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视线。


    头发用手勉强抓得整齐了些,眼睛微微眯着,脸上还有几分未散的睡意,撤去攻击性的陈荆南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大猫,周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块垒分明的肌肉温顺地蛰伏。即便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依然能感觉到小山般的压迫感,但温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她迫不及待想走到对方身边,却还是矜持着没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


    “其实我想直接去花店来着,但还是有点早。”


    多余解释这一句,刚走到近前,她便被男人整个拉进了怀里。


    清新而熟悉的洗发水气息顷刻间充斥鼻腔,呼吸也不自觉变得畅快,温茉任由腰身被粗壮有力的手臂桎梏住,身体贴着身体,轻薄的衣料下似乎还能感受到腹肌的触感,侧脸陷进柔软的胸肌,一点难以言说的委屈就那么冒了出来。


    上一个让她生出这种完全的依赖情绪的人是高三班主任,当时许秀玲拍了板让她报安城大学,只有那个和善的中年妇人摸着她的头语气坚定地说:“放心,你有这样的好成绩,老师一定把你送到华清大学去。”


    没忍住喉头的一点哽咽,她撒娇似的软着声音埋怨:“大早上的就不让人安宁,我都没睡好。”


    察觉到女孩的情绪,一只大手缓缓上移到背部安抚地轻拍着,胸腔随着说话微微震颤,陈荆南道:“来我家睡。”


    反正时间还早,和许秀玲对峙下那顿早点也没吃多少,温茉昏昏沉沉地点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下一瞬,双脚悬空,她被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身体,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更熟,温茉顺势伸出手扶住男人的肩膀,将自己的重心全部交给了对方。


    这样的高度让两人之间的差距缩小不少,她得以清晰地看清男人流畅的下颚线、唇边新生的一点胡茬,和突出的喉结。


    平常照镜子时,温茉并不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喉结,但直到看见陈荆南的,她才对这个东西有了更为直观的感觉,弧度十分明显,最高处隆起一点山峰,上下滚动时性感又迷人。


    进了1301,温茉很自觉地帮忙把门带着关上,松开一只手后身体依然是稳当的,她不打算继续攀着肩膀,手便像是生出自主意识似的触上了男人喉头的突起。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陈荆南的呼吸猝然一滞,手臂猛地收紧了,绷起的肌肉很明显地有了硬度,温茉的身体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是这样不舒服,于是连忙收回手不敢再碰,男人大步流星地将她抱进了主卧,顺利地平放在床上后,高大的身影紧接着罩了下来。


    “诶?”


    起身到一半的温茉就这样被压了回去,毫无防备的,双唇的控制权被夺走,男人几乎是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啃了上来。


    清爽的薄荷牙膏气息迅速侵袭了口腔,很快又被共舞的舌尖搅得发热发烫,这个吻有点凶,刚松开温茉便止不住地剧烈喘息起来。


    “大早上就招我?”


    男人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低哑的嗓音像虫子似的直往心里钻,生理性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温茉可怜兮兮地辩解:“我没有。”


    “你就是有。”


    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这次陈荆南很是强硬地给她判了罪名,惩罚性质的吻很快又落了下来,小舌被吮得又酸又麻,温茉受不住地伸手推他肩膀,下一刻皓腕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钳住,然后被高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紧贴的皮肤毫无阻拦地传递着热意,又或者是温茉自己本身就在发热,唇舌的亲密交缠再加上这样的姿势,一些隐秘的感觉渐渐在小腹处升腾,她感觉身体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也就是在这时,陈荆南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起身时似乎很小声地骂了句什么,转头出门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温茉还懵懵地呆在原地,脑子被搅成浆糊似的乱成了一团,直到屋外传来淋浴的水声,她才如梦初醒。


    努力平复下心绪后,她缩在被子里打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喉结是男人的……”,字还没打完,下面的第一个联想词条便是:喉结是男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


    好像不小心玩脱了!


    燥意从脸颊窜到全身,温茉受不住地蒙住被子捂住脸,但很快又因为太热放弃了。


    满打满算,这也不过是他们第三次接吻,可这回来得比其他任何一次都要凶狠,陈荆南一改往常的迁就,动作强势而霸道,大概温茉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急了。


    罪过罪过,温茉在心里忏悔,暗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大概半个小时,等陈荆南带着一身潮气出来时,房间里的女孩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碎发凌乱地堆在侧颊,眼皮轻轻阖着,呼吸深沉绵长,女孩的睡颜安静而乖巧,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陈荆南憋的那点火突然就熄灭了。


    喉结还是那个喉结,他自己怎么摸都没感觉,但就是女孩似有若无碰的那一下,他当即便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逼得他想要把眼前这只兔子直接吃干抹净了。


    天知道每次跟她呆在一起,陈荆南都要花费多少的忍耐力。


    只管点火不管灭火的小坏蛋……


    他在心里这样说着,伸出手在那小巧的鼻头上捏了捏。


    晨露未晞,爱人在侧,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睡个回笼觉了。


    这么想着,他先给温茉牵好了被子,然后从另一侧小心翼翼上床。挪动间距离不断缩短,直到终于将那个柔软温热的身躯抱进了怀里,这一刻的圆满让他巴不得让时间就停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对小情侣真的很爱给对方猫塑了可爱小猫and温顺大猫别忘了还有拳套这只真猫!!!


    第42章 chapter42 老公孩子热


    这一觉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舒服, 闹钟提前半小时响起。温茉意犹未尽地睁眼,身体的温度刚好合适,耳边只有平和的呼吸声, 拳套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正窝在她枕头边睡得香甜……


    老公孩子热炕头,真是美哉。


    如果每天早上醒来身边都是这些,那她愿意呆在家里一辈子不上班。


    就着这样的想象发了会呆, 温茉终于给自己梦美了。


    闹钟已经响过一遍,身后的男人却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她试探着动了动身体, 反被对方抱得更紧, 然后他便一动不动,像是要保持这个姿势再睡上一整天。


    温茉倒是也想这么做,不过花店她没办法放下不管, 之前在推进的长期合作昨天终于又有了进度, 今天下午还要去良缘婚庆公司签合同,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单子来了。


    既然闹钟叫不醒,便只能人工叫醒了。她在男人的臂弯里小心地转了个身,面对面的姿势让对方的睡颜在面前展露无遗, 过于亲昵的距离下,温茉几乎能数清陈荆南有多少根睫毛。


    她抬起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声音很小:“该起床了。”


    没有反应。


    没办法, 她加重些力道, 嗓门也跟着提高一点,重复道:“真的要起床了。”


    依然没有反应。


    明明她动一下都能感觉得到,叫的时候却怎么也叫不醒, 温茉狐疑地看着男人紧阖的双眼,心道这家伙绝对是在装睡!


    这么想着,她干脆凑近,在陈荆南的唇角啄了一下。


    安静的睫毛顿时如蝴蝶振翅般颤动起来,须臾,男人徐徐睁开眼,漆玉般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看得出是刚睡醒的样子。


    温茉得意地勾起唇角,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道:“你骗不过我。”


    “嗯。”陈荆南也笑,手臂一弯将女孩拉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个吻后又低声开口,“但我也不亏。”


    收拾过后去花店,路上经过超市,门口的长条电子大屏上滚动着今日优惠,温茉坐在副驾驶不经意瞟了一眼,正好注意到屏幕角落显示的日期——


    5月24日。


    原来今天已经24了。


    月初时经了人提醒,她也难得对自己的生日敏感起来,或许是在期待着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些雀跃,想着身边多了个人,今年的生日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没来由地又想到了许秀玲和丢来的那张照片,温茉神色一黯,好心情顿时散了不少。


    这时陈荆南放在扶手箱的手机响起,她下意识循声看去,注意到来电人是冯坚。


    之前周悦薇一开始找的花店投资人就姓冯,不过最终接手的人却是陈荆南,后来在车上,陈荆南也曾打电话找他证明感情状况,这样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


    驾驶位的男人腾出一只手按下接听和免提,就这样把聊天内容公放了出来,温茉还在想自己要不要戴上耳机回避一下,就听见另一头的男人主动开了口。


    “最近没什么事的话,来看看训练吧,半个月后就是交流赛,马浩的状态不太好。”


    没有上次的插科打诨,冯坚的语气有些严肃,事关俱乐部队员,这并不是能开玩笑的话题。


    操作方向盘的动作熟练且从容,陈荆南沉着地问:“孙教那边怎么说?”


    “心理负担太重,他暂时也不敢多练。”


    电话那头,冯坚似乎叹了口气:“况且这次新人们也有名额,他打算让刚加入的也跟着见见世面,最近正忙着选拔训练,也顾不上马浩。”


    遇到红灯,车子在距离前一辆车半米的位置精准停下,陈荆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食指轻敲着方向盘,神色间浮现出几分思索。


    经历了那么多,他即便还热爱着拳击,却已经无心参与拳击台背后的那些明争暗斗,但如果真的完全放任马浩不管,他显然做不到。


    温茉看出他的犹豫,小声地建议道:“去看看吧。”


    即便不知道对方内心所想,但相处的这些时间里,陈荆南对拳击、对Fgt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如果就这么拒绝的话,男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会后悔的。


    温茉刻意控制了音量,但声音还是被那头等待回应的冯坚听到了,他有些惊讶地问:“你旁边还有别人?”


    陈荆南这才从前方收回视线,深深地看了温茉一眼,她一时间分辨不清对方的情绪,只觉得这其中包含了许多未言之意。


    看得出事情的确很严重,冯坚连开玩笑打趣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换上稳重的语气,又道:“马浩是你退下来后带的第一个孩子,你我也了解,从小就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所以谈情说爱什么的都先往后放放吧……”


    话还没说完,陈荆南淡然道:“我一会过去。”


    冯坚的滔滔不绝先是停了一瞬,再开口时已然带上明显的喜悦之情,他连应了三四声“好”,交代完我在办公室等你后就挂断了电话。


    恰好红灯结束,陈荆南重新发动车子,温茉怕他顾及着花店,便主动说:“放心吧,店里最近不会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把我送到之后就去Fgt吧。”


    事实如此,陈荆南没有辩驳的余地,只能叮嘱道:“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当然。”


    自从入资花店后,陈荆南已经越来越有主人公姿态了,虽然店内的大小事还是温茉做主,不过准时准点跟着上下班俨然成了男人的日常,工资也不要,就这样和她窝在店面里,忙时各司其职,闲时说笑玩闹。


    用老板称呼他不是很适合,之前夏可欣开玩笑时说的“老板娘”突然闪过脑海,温茉竟觉得这个称谓很符合陈荆南目前在花店的身份。


    扯得有些远了,她连忙回神,问:“之前不是说马浩被禁赛一年吗,为什么他还能参加比赛?”


    陈荆南目不斜视,冷静地解释道:“他被禁止参加的是官方赛事,而俱乐部之间的交流赛多是私下举办,只要是俱乐部的成员就可以参加。”


    “原来是这样。”


    温茉点了点头,对马浩当下的心境油然生出几分理解,一朝行差踏错,即便能直面自己的错误,想重新再来也是需要花费很大勇气的。


    思忖片刻,她又问:“俱乐部交流赛有没有对外售票的渠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去看看。”


    倒也谈不上对拳击产生了多大兴趣,就算因为陈荆南而爱屋及乌,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之前一次次有意无意的接触中,她更多对参与这项运动的人有了好奇,如果能有机会见证马浩的成长与蜕变,她或许也会觉得荣幸。


    似乎对这番提议有些意外,陈荆南看了她一眼才开口:“没有售票渠道。”


    “那好……”


    温茉刚要表示遗憾,陈荆南又接着说:“不过可以跟着我,我有办法带你去。”


    一个人的安排就这样变成了两个人的,不过从最开始她就没打算自己单独去,这么安排倒是正中下怀,她欣然道:“好啊。”


    一路开到花店门口,陈荆南留着帮了一会忙才走,不过男人前脚离开没多久,刚起床时那阵熟悉的心悸又涌上了温茉心头。


    没来由地,她总觉得今天要有什么事发生,可真要细究,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收拾完之后打开手机,许秀玲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前两条是谢书则的电子版照片和电话号,最后跟了句通知:和小谢说好了,你们这周末就见一面,你尽快和那个打拳的断了。


    本就一般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妙,温茉直接退出聊天界面,灭屏后随意把手机丢进了围裙口袋里。


    今天最重要的就是把和良缘婚庆公司的合作定下来,店里一整天相安无事,下午确定时间差不多后,她便关店去了约定的地方。


    负责人还是之前见面的那位,即便这场合作最初是由穆晗哲牵头,但双方评估考量后都觉得这是不错的机会,所以即使温茉已经和穆晗哲分手,两边的交流也没有因此而终止。


    正式的合作还有更多细节需要商量确定,所以这次谈话用的时间要更长些,温茉是下午去的对方公司,出来时外面天都快要黑了。


    和晚高峰撞了个正着,好不容易打上车后又堵在了半路,天色由暗转黑,一直堵到离小区还有一条街,但前面依然寸步难行时,温茉终于忍无可忍,提议就坐到这里后便下车了。


    从现在的位置到正门还要走整整一条街,不过她记得这附近有条侧路到后门很近,附近小学的学生常常从此处经过,只是夜里人会更少些。


    路上的灯不太亮,两边矮小的房屋里透出些昏暗的光线,大马路上的喧嚣消失于路口,四下无声,温茉突然有点后悔走了这里。


    但少走一大半的路程到家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舍不得就此掉头,心想着现在还没到深夜,再加上这才几百米,实在不行就跑过去。


    温茉并不怕黑,也不信神神鬼鬼,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直到身后蓦地出现脚步声,脑子里那根弦才一下子绷紧了。


    不好说是不是和她一样的过路人,温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脚却迈得越发快了。


    但随着她加快,对方的速度也在提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脚步声越来越大,对方离自己好像越来越近了。


    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幸好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她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情节,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不假思索地,她径直拨了陈荆南的电话。


    规律的“嘟”声响起,只等着对方接通,脚步声还跟在背后,她死死地盯住手机界面,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更近了,那人离自己更近了,或许还有两三米,也有可能连半米都不到了……“嘟”声消失又出现,那头的人迟迟不接,心快要跳到嗓子眼,温茉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无人接听的电话将在一分钟后自动挂断,时间一点点过去,温茉逐渐由希望转到失望,就在她心灰意冷打算挂断时,屏幕上终于出现计时,电话被接起了。


    熟悉的声音夹带着一点电流传来,安心得让人想落泪,对面还在解释因为在给拳套剪指甲所以没来得及接,温茉顾不上这些,学着电视剧里主角的样子,提高了声音对着听筒说:“喂,老公,你在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尾随的人前文其实有伏笔,但是有点久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反正也是渣男一个


    第43章 chapter43 南哥or老


    电话那头的声音蓦地顿住了。


    按压打气筒的手被吓得一抖, 右手没捏住,刚充起气的粉色气球“呲溜”一声飞了出去,乱窜着冲上了客厅半空, 跑完气之后如坠机般掉到了拳套脑袋上。


    ……


    话音中断得生硬,温茉却无暇细想,佯装无事般自顾自道:“哦,你就在前面啊, 我也马上到了,你在后门口等我一会, 咱们一起回家吧。”


    迷失在那声“老公”里的头脑尚存一丝清醒, 陈荆南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问:“你在后门?”


    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变慢了,温茉继续道:“哎呀,不用开车, 只剩几步路了, 哦你就在前面是吧, 我好像看到你了……”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往前面瞧了一眼,再走几十米后穿过街道便是后门,灯光没有前门的亮, 但能看见保安室里是有人的,她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只要过了马路就安全了。


    “好啦不用来接啦, 我就几步路了, 你在门口那等我吧,什么?你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什么呀?”


    电话那头除了对方刚丢下的那句“我马上来”后就再没了回应, 温茉其实觉得他可以不用过来的,但前面那些话对方显然是没听进去,不好说得太直白让尾随那人怀疑,她便只能接着这么演下去。


    出了路口,边上的几家还没关门的店面散发出光亮,保安室也只有一街之隔,温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忙穿过街道,玻璃窗上的反光很暗,她只能借此看到个模糊的身影从街边匆匆离开。


    大热天却穿着长袖长裤,卫衣帽子遮住脸,让人一点也找不出他的特征。只是偶尔抄一次近路就遇上这样的事,温茉决心引以为戒,以后再也不会走这边了。


    她揣着劫后余生般狂跳的心进了小区,后门这边比较老,路也比前门的要窄一些,路灯一直延伸到分岔口,尽头处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明黄的光线给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恍惚间直让人觉得天上神祗踏光而来,明明已经脱离了危险,温茉却还是想都没想地迈开腿,大步朝着来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自成年后,她已经很少有如此急不可耐奔向一个人的时候,话说七分真,人与人之间难免有所保留,但就在这一刻,她只想把那颗想见他的心毫无隐瞒地摊开给他看。


    “其实不用下来的,我自己就能解决。”


    尾音被闷在了男人怀里,男人将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语气含着几分懊悔:“我该去接你的。”


    温茉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嘛,不怪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


    男人很轻地点了下头,手臂却收得更紧:“嗯。”


    夜风微凉,四下无他,绿化草丛里传来清脆的虫鸣,他们在一片小小的路灯下共享体温,连带着心也被熨暖熨热。


    分开时,陈荆南开口:“之后下班还是我来接送,今晚的事我会去查。”


    温茉这次能侥幸逃脱,但其他女孩未必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一天不把尾随之人揪出来,迟早会有人在这里出事。


    温茉认同地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脑海里突然想到今早冯坚那通电话,她于是问:“对了南哥,俱乐部那边怎么样,马浩还好吗?”


    陈荆南叹了口气,话音却丝毫没有放松:“不好,担心的事太多,压力太大。”


    温茉不解:“为什么?怕输了给俱乐部丢脸?”


    “不止。”陈荆南面目沉着,眸若深潭,其中聚集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自己的期望,以及安洁给他施加的压力。”


    温茉脑海中很快浮现出那张妍丽而漂亮的脸,当初马浩失踪后,安洁也曾大张旗鼓地跑到陈荆南家要人,那副关心则乱的样子完全不似作伪。当时她没有细想,现在却觉得奇怪,明明陈荆南是马浩的教练,安洁怎么会觉得是他把马浩藏起来的。


    刚打算问,陈荆南已经先一步开口:“她为马浩的拳击事业付出了很多,也要求了很多,以前我们还因为马浩训练强度的事吵过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她希望男友能早点实现梦想,但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过分的期望就只能变成压力。”


    这话听上去有些残酷,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都说勤能补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逼迫慢热的人两三天就做出一番事业,这本就是一种折磨。


    “还是应该和安洁聊聊吧,你们都是为马浩好,总不至于成了仇人。”


    同样都是被最亲的人强迫,温茉觉得自己的处境和马浩多少有些相似,她这么提议着,心里却想到了别的事,这周末之前要给谢书则打个电话,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才行。


    思绪跑得有些远,直到一个响指在面前炸开,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陈荆南很快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温茉眨了眨眼,只道:“没什么。”


    一点小事而已,很快就能解决,还是不要跟他说了。


    穿过了最中间的小广场,两人住的那栋楼也就不远了,难得有这样安逸而静谧的独处时光,温茉私心想让这条路变得更长一些。


    沉默蔓延开,呼吸之间,陈荆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茉从思索中堪堪回神,迷茫地道:“南哥啊,怎么了?”


    并肩而行的姿态看不到男人的表情,那双望向虚空处的黑眸无声黯淡了下去,他没有回答,只从喉头发出一声“嗯”,便不再说话了。


    温茉察觉到他的情绪,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和陈荆南熟悉起来后,她便跟着方硕等人一起叫他“南哥”,从当时喊到现在,也没见他有什么意见,怎么今晚突然问起来了?


    从主道转至岔路,高大的楼房阴影笼罩下来,月光被遮住大半,唯有莹白的路灯沿着边沿串成了两串。温茉短暂地陷入了思考,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


    对方所说的“刚才”并不是见面后的刚才,而是打那个电话的时候!


    臊意一下子漫到耳根,直到这个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电话里叫了什么……


    “抱歉啊,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先为自己的慢半拍道了歉,然后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时候情况紧急,我要是还叫你南哥的话,估计就吓不到后面那个人了。”


    一边诚恳地说着,温茉脚下还保持着和对方同频的步伐,但陈荆南忽然停在原地,她反应不及又往前迈了两步,而后便被男人强势地拽进了怀里。


    灯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大,温茉整个人被罩进黑暗里,陈荆南搂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声音有点闷,带着控诉的意味:“有事的时候叫老公,没事了就叫南哥。”


    温茉在阴影里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平时看上去很有压迫感的目光,现在竟罕见的多出几分委屈。她又羞又臊,无奈地说:“你不要闹,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就挣开男人的手臂,笑嘻嘻地跑远了。


    女孩害羞的样子让心情顿时变得愉悦,陈荆南现在哪还有控诉的样子,嘴角挂着不值钱的笑,想都没想便大步追了上去。


    两双手再度牵上的时候,温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可还不等她从包里拿出来,铃声便戛然而止了。


    锁屏的通知栏显示未接电话来自许秀玲,这有些奇怪。


    且不说许秀玲平时跟她都是打视频,正常情况下她没有理由打这么一会就挂断,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事,她根本来不及等到温茉接起。


    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没来由地,温茉迅速想起了之前莫名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个奇怪标记。


    “糟了,我们快回去!”


    一路赶到了楼下,电梯因为中途上人还停过几次,回到十三层时离许秀玲的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从外面看,1302并没有什么异常,门紧紧闭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可就在这片和平时差不多的安静中,那阵熟悉的心悸感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上前想要开门,输密码的手却被及时拉住,陈荆南将她拽到身后,道:“我来吧。”


    输密码后的音乐声坐在客厅里能被听到,但眼下他们除了直接进去没有任何办法,许秀玲肯定还在里面,多等待一分钟,她就多一份危险。


    即便心里再恨,温茉也不想许秀玲出什么事,门锁打开后,陈荆南捏着把手推门而入,温茉跟在他身后,紧牵的手宽厚而有力,足够给她很多面对未知的勇气。


    屋里没开灯,阳台的门帘也紧紧拉着,四下是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两人站在过道里凝神听了一会,除了呼吸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可家里明明有人却不开灯,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空气中涌动着巨大的不安感,温茉下意识将男人的手抓得更紧,很快,有更加坚实的回握的力道传来。


    无法确定许秀玲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陈荆南在前,两人一边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摸着墙找门,决定先把屋子排查一遍。


    小路上被尾随的紧张与恐慌又回到身体里,温茉本不怕黑暗,也不怕密室NPC的装神弄鬼,现在却明白人类是比鬼神更可怖的东西。


    每打开一扇门都是挑战,谁也不知道后面藏着的什么,杂物间离过道不远,门也很轻松就被拧开了,温茉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里面的景象,除了鼻尖萦绕着的旧物气味再无其他。


    相握的那只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很快温茉明白过来,这是陈荆南在告诉她,杂物间里没人的意思。


    再往前便是侧卧,这两天许秀玲都睡在这里,陈荆南带头打开,如果门后有危险他会迅速反应,不过打开之后,依然没有什么事发生。


    找上她的人要么是劫财要么是劫色,无论哪一种目的,对方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她的卧室,正这么想着,侧卧里突然传来含糊的“呜呜”声,像是被蒙住嘴巴的人努力想要发出声音。


    有可能是许秀玲,温茉反应过来,连忙捏了捏男人的手。


    陈荆南会意,带着她走了进去,越到床和窗户之间的通道上,声音就越清晰,与此同时,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了鼻腔。


    温茉暗道不妙,连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窄小的通道上没有别人,正是许秀玲。


    她现在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地上,嘴巴上的胶布粘得很结实,见到两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滚落几滴泪水,许秀玲挣扎得更厉害了。


    “嘘……”


    温茉连忙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腹部还在流血,显然是被锐器所伤,铁锈味变得更加浓郁,温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险些就要尖叫出来。


    陈荆南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更深,正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异样的气息,凭借着多年在拳击台上练出的敏锐度,他迅速转身抬手格挡,骨头隔着皮肉撞在一起发出闷响,对方的力气没有他大,地面传来踉跄着后退的脚步声。


    就在这间隙,陈荆南厉声道:“开灯。”


    温茉也已经注意到这些动静,连忙起身跑到床头柜边,按开了这间卧室的灯。


    “啪”的一声,顶灯大亮,刺眼的白光顷刻间充斥房间,短暂的恍惚过后,捏着小刀的陌生男人也出现在视线中。


    一身黑衣黑裤,模样平平无奇,眼神却满是不怀好意。一击被挡下,那人立马转身要跑,却被陈荆南扒住了肩膀不得动弹,他连忙捏住匕首要刺,陈荆南手刀落下,匕首被打落在地,发出“哐当”的脆响。


    体型差异巨大,再加上这人丝毫没有练过的底子,三两下就被陈荆南制服在地,温茉借机打电话报了警,这时主卧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有什么人从门口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歹徒还有同伙,不过情急之下谁也顾不上谁,那人就抛下他先跑了。


    再看那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双手反剪于身后被陈荆南牢牢锁住,只是几个回合,他已经气喘吁吁,可反观陈荆南,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白光勾勒出流畅而优越的侧脸曲线,硬朗俊美如初,另外半张脸则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只透出杀伐果断的狠绝与冷酷。


    十分钟后,警察赶来,歹徒被顺利移交给他们,至于另一个同伙,他们也承诺会尽快找到,有医护人员将许秀玲抬上担架,来不及喘口气,两人紧跟着也上了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一句老公给人听迷糊了——婚后小段子一则——*关于称呼*虽然当初说了以后再改口,但其实结婚后,温茉也一直叫他南哥。和其他已婚男士坐在一起吃饭时,陈荆南总能有意无意听到别人的老婆叫他们老公,一口一个自然又亲昵,陈荆南虽然不说,但内心羡慕坏了。回家之后,他找机会问出了这个问题,而温茉却给他一本正经地讲起道理来:假如大街上有很多对夫妻,女方都把爱人叫老公,那到时候谁还分得清叫的是谁呢?相比之下,南哥这个称呼就很有辨识度,你一听就知道是我在叫你,多好啊。即便陈荆南强调了很多次他绝不会认错温茉的声音,可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了。不过没关系,每到夜深人静,情至浓时,他总有法子磨着女孩叫出那声他心心念念的“老公”。嘴上说叫了就慢点,但其实这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心爱的人就这么在自己怀里软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叫老公,这能忍住的才真是忍者。到这个时候,他会俯下身子,凑到温茉耳边蛊惑地道:“老婆再叫一遍,叫大声点好不好,我喜欢听……”他巴不得温茉再多叫几声,毕竟在这个空间,在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一个老公……她一个人的老公。


    第44章 chapter44 生日快乐。


    救护车的响声就在头顶, 温茉从未发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她怔怔地望着担架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女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填满胸腔, 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一阵阵发疼。


    从小到大,温茉或许不止一次恶毒地诅咒过这个女人怎么还不消失,可如果许秀玲这次出了意外,她以后的生活和恋情都不会再有人阻挠……温茉本该跳起来拍手叫好的, 但她现在竟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路赶到医院,医生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手术, 红光亮起, 一个人的命运就此成为了未知数, 但现在还不是情绪化的时候,她和陈荆南还要分开去做笔录。


    负责她的两位警察年纪不大,面目很是和善, 上了警车后, 那名女警安慰道:“不用担心, 你母亲手术成功几率很大,在逃的那名入室抢劫犯也已经落网,现在需要你打起精神来,把事情的始末完整告诉我们, 可以吗?”


    借着车玻璃的反光,温茉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狼狈落魄样, 衣服和头发有些乱, 嘴唇泛着灰白, 眼睛又肿又红,整张脸显出近乎病态的颓废,即便开口说话, 神情和语气也是僵硬的。


    先是在小路上遇险,再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惕过度的脑子已经疲惫,她再也提不起力气做任何事了。


    强打起精神把那个奇怪符号和今晚所见的情况都说过后,警察又问了些问题,她都一一答过。最后离开时,温茉把被尾随的事也说了,警方承诺会派人调查,这之后,她就回到了手术室门前。


    红灯依然亮着,大大的“手术中”三个字晃得刺眼,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一尘不染的墙壁映出白炽灯的反光,四下望去,满眼都是白色。


    死亡一般的惨白……


    阴森的凉意渗进骨头,温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身旁的椅子传来明显的下沉感,她回头,刚好对上男人沉静而满含关切的眼。


    小小的的身体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于是久违的暖意开始在皮肉间升腾,她任由自己沦陷在柔软与温暖之中,眨了眨眼睛,鼻头就这么没来由地泛起了酸意。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砸进了男人的衣服里,她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擦了擦,却看见蜜色皮肤上横着一条细小而狰狞的伤口。


    “你受伤了!”


    温茉连忙惊呼出声,挣出怀抱后便牵起那条手臂仔细查看,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或许伤得并不深,可她心疼地翻来覆去查看好几遍,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划了条口子。


    “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


    冷静地说着,陈荆南便要将手抽回,温茉却将其拽得更紧,忿忿道:“是不是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弄的?你难道感觉不到痛吗?这么长一条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点生气被隐忍许久的情绪无限放大,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嗓子干哑得不行,温茉却只顾着把埋怨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丢。陈荆南这下知道自己犯错了,连忙掏出纸巾给她擦泪,却手忙脚乱不得其法,泪痕反而越来越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一开始太黑了被看见,被刀子不小心划了下。”


    他垂眸,指尖从女孩的眼尾一路轻轻擦到脸颊,最后搭在那单薄的肩头上,喉头慌乱地滚动了两下,他皱着眉,把语气放得更软:“其实很疼,疼死了。”


    望进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盈盈眼眸中,陈荆南只感觉自己的心没来由地被扎了一下,呼吸骤停了瞬间,吐字突然变得艰涩无比:


    “你一哭,它疼得更厉害了。”


    左右还是被男人这番话说得心软了,怒火消了大半,温茉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道:“得快点包扎才行,我带你去。”


    说完,她便拉着陈荆南起身,对方也没反抗,乖乖站起来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像是很听家长话的超大号“小孩”。


    早已习惯了有痛自己扛,有伤自己处理,其实在陈荆南眼里,这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流点血结个疤,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他看见女孩眼泪掉得那么凶,突然就觉得伤口变得好疼好疼,即便是很受用于温茉对自己的担心和关注,但他更怕她的委屈和眼泪。


    去普外科检查后开了药,医生也说这个伤不严重,温茉这才松了口气。两人就在科室外面的椅子上挨着坐下,消毒、上药,缠纱布,每一步她都要叮嘱一句“疼不疼,疼的话记得告诉我”。


    陈荆南早就不管那个伤口了,大大方方地盯着女孩认真的侧脸看,越看越喜欢,甚至还有心思露出点愉快的笑意,他豁然地应:“你再大点力气也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


    温茉在涂药的间隙抬头给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紧接着捏住棉签的手加大力气,在伤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不出所料,头顶很快传来抽痛的吸气声。


    “让你还笑。”


    猫养熟了就开始抓人了,陈荆南对此颇有心得。


    于是他面上笑意更甚,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迁就地说:“我不笑了。”


    涂完了药,剩下的还要装着带回去,两人一起从普外科往手术室走,温茉在这间隙看了眼走廊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


    当前这个环境下,她竟然还有心思联想到还有一个小时就是自己的26岁生日了。


    医院、消毒水,手术室……这的确是个很特别的生日,她有气无力地想到。


    即便是到了晚上,医院也没有完全休息下来,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穿梭,拄着拐的或是坐着轮椅的病人被扶着去做检查……行色匆匆,人人都在为生与死奔波,都怪生命太短,而苦难太多。


    对许秀玲情况的担心中穿插着感慨,温茉越发心不在焉起来,直到路过转角时险些撞上人,她才猛地回神,连连道了好几声“抱歉”。


    “温茉?”


    男声温润,却并不耳熟,如此还能精准地叫出她的名字,温茉疑惑地抬头看,对方却像是确定了一般,语气带上几分惊喜:“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茉还在疑惑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白大褂胸口处的铭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一眼,不安的预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谢医生,你好。”


    也就是这时,一点并不重要的记忆被唤起,眼前这男人和许秀玲给的照片上那位的确是一模一样的脸。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衬得镜片后的那双眼越发富有智慧,衬衫和领结被包裹在白大褂之下,长身直立,瘦而不弱,亮面的皮鞋微微反光,浑身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干练与沉稳。除过浓密乌黑的头发和过于年轻英俊的脸外,还真有几分让患者信赖的专家气质。


    原本计划好了找时间给谢书则说清楚,好把许秀玲带来的麻烦解决掉,可就在眼下这个时间,他们就这么突然地见上面了。


    而更让人感到慌乱的是,陈荆南就在她身边。


    也许是看出来他俩认识,所以对方并没有出声打扰,但两人的手还十指紧扣着,他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当年见你还是个半大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这么高了,也漂亮了许多。早就听温老师说你来了华清上大学,只可惜一直没有时间约你吃饭。”


    听着面前这人的侃侃而谈,温茉越发疑惑了:“我们……以前见过?”


    “当然。”短暂的吃惊过后,谢书则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温和地道,“不过时间太久,你已经忘了。”


    “当时我大三,回安城后在温老师手底下实习,有次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正巧碰上你来给他送饭,当时你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温老师的位置上,看着很乖,我一眼就记住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点笑意,只是话有些太过直白,让温茉不由得警惕起来。


    当年上高中时,她的确周末给忙忘了的温建青送过几次饭,但时间太过久远,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哦,是么,那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再聊下去,指不定这人还要说出什么误会的话,她把和陈荆南紧牵的手晃了晃,直到对面那人的视线如她所愿落在了这上面后,她才开口:


    “是这样的,我妈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做手术,我得先回去看看她的情况,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先不打扰了。”


    眼下不是适合叙旧的时候,而至于许秀玲安排的相亲,温茉觉得还是在电话里长话短说比较合适。


    她带着陈荆南快步离开了走廊,没注意到背后留驻在原地的身影,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直直落在了两人相牵的手上。


    赶到手术室门口没多久,红灯暗下,大门徐徐打开,摘下口罩的医生点了点头,道:“伤口没有触及要害,手术很顺利,现在安排住院,恢复后拆了线就没问题了。”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温茉卸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短暂的喜悦过后,便要处理住院缴费等一系列事,她和陈荆南分别行动,过了半个小时后才差不多安排好。尚处于麻醉状态的许秀玲还未醒来,病房里有专门的护士留意,他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会了。


    花高价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车上的放空时间总算让温茉得到了一点休息,两人进小区闸门时,穿着短袖裤衩的门卫有些不满地抱怨:“怎么凌晨了才回来,这都第二天了。”


    温茉忙不迭道了歉,走进门后懒得从包里掏手机,便直接问陈荆南:“已经第二天了吗?”


    陈荆南回答很快,像是一直在注意时间:“没有。”


    进了电梯,身体笼进明亮的灯光之中,方才有些黑,温茉却没看到他掏手机,于是有些好奇地问:“你又没看时间,你怎么知道?”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肩膀贴着胳膊,温茉干脆没骨头似的靠在了陈荆南身上,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楼层到达的清脆电子音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因为现在还剩下三秒。”


    还没来得及理解对方的话,身体已经本能地顺着打开的电梯门走了出去,楼梯道里没有开灯,只有尚处于开启状态的轿厢慷慨地给出一些照明的光线。她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转头便看见陈荆南踩着一地光亮朝她走来。


    一息过后,两相对望时,男人看着她,认真地道: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45 求一桩好姻


    闭上眼睛, 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彻底陷入黑暗,视觉的丢失是安全感下降的开始,而此时温茉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只因为牵着她往前走的那只手始终坚实而温暖。


    门在背后合上,紧接着脚踝被人突然握住,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便听见陈荆南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抬起来。”


    顿了顿, 她依言照做,探出去寻找支撑点的手很快被引着向前, 最后扶上了男人的肩膀。


    脚上蓦地一松, 运动鞋被轻巧地脱下, 柔软的凉拖鞋迅速将其取而代之,落到地面时好像踩进了一朵绵软的云里。


    没有得到陈荆南的提醒,温茉还不能睁开眼, 恍惚间她好像把身体的控制权也交了出去, 任凭男人给自己换好鞋, 再度被牵住手时,对方开口:“走吧。”


    迈开步子时,温茉突然生出一种成了古代新娘子的错觉,盖着盖头, 跨过火盆,礼成后再由新郎官把她送进新房里去。


    珠帘绣幕蔼祥烟, 合卺嘉盟缔百年。


    反应过来后, 她被这个想法逗得有些想笑, 内心只道自己想象力丰富。但或许那些不由自主生出的念想,正是内心深处某些渴望的投影,只是她还没有察觉而已。


    一步、两步……温茉知道快要走到陈荆南家的客厅了。


    当时还没来得及惊讶于陈荆南竟然会卡点送上生日祝福, 对方还提前给她准备了惊喜的消息就这么被男人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或许是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陈荆南不知道通常这是不能提前透露的,要让人家在无意中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惊喜。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温茉看来,这一切能出现在她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被牵着走了几步后,手上不再传来拉扯感,她便也跟着停下,等待片刻,对方却迟迟没有传达出她可以睁眼了的信号。


    “怎么了?”


    温茉有些不明所以,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问道。


    如梦初醒似的,陈荆南这才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莫名地有些慌乱,说:“没什么,可以睁眼了。”


    恢复视觉时,先传来的是与黑暗格格不入的点点明光,经由细小的金属丝串联,装饰于墙面、茶几以及沙发边沿,将暗色分割出边界与轮廓,也将墙上“HAPPY BIRTHDAY”字母形状的彩色气球映得发光发亮。


    除此之外,茶几上也比往常要热闹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在一侧摞成了小山,两层的裱花蛋糕摆放在正中央,旁边还放了花束,定睛一看便能发现那里面放的不止是花,每一朵娇嫩的粉玫瑰背后还露出小半截粉艳艳的钞票,在花束中可以看作是装饰的配草,只是这个品种的未免太贵了些。


    每一处都明晃晃地写着男人的心意,难以言明的感动涌上心头,温茉霎时间看呆了。


    “不……喜欢么?”


    陈荆南局促地开口问,左胸腔里装的那颗东西不知道跳得有多快。


    从小到大,他和身边人过生日的方式基本都是出去吃一顿好的,或者去什么海岛上醉生梦死几天,也就是现在,陈荆南第一次为心爱的女孩准备生日惊喜,他想给她最好的。


    于是手忙脚乱地各种向人求教后,他在所谓“仪式感”的指引下,终于操办出这一场还算像样的生日仪式。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个适合过生日的时间,前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温茉的疲惫几乎快要从骨子里渗出来,他不确定女孩此时有没有心情接受自己的心意,更不确定温茉是否喜欢这些东西……


    哪有什么最好的,只有她喜欢的才是最好,她如果不喜欢,这一切就都是废品垃圾。


    把决定权拱手让人后,自己的情绪便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直到那双手臂搂住陈荆南的腰身,女孩在他怀里说“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后,那颗跳得狂乱无序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一时间分不清是惊喜更甚还是感动更甚,总之话出口便带上了哽咽,温茉把自己按进男人的怀抱里,闷闷地问:“这都是你准备的?”


    “嗯。”


    陈荆南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获得认可的愉悦被他巧妙地藏在了语气里。


    “你喜欢就好。”


    明暗交融的光线里,温茉缓缓抬头,看向男人的眼底含着某种隐秘的希冀,这点情绪很快被陈荆南捕捉到,他会意地俯下身子,将那双柔软湿润的唇瓣据为已有。


    自从第一次接吻后,温茉再也没有过踮起脚的时候,通常都是一个眼神就明了,无需多言,因为这本是陈荆南也想做的事。


    唇舌纠缠,津液交换,这样毫无距离的亲密接触像是要把爱人吞吃入腹,空气里响起暧昧的啧啧水声,他们在疲惫和惊喜过后忘情地拥吻,碰撞的荷尔蒙成了情绪的唯一宣泄口。


    这样的姿势终究有些不太满足,呼吸的间隙,他俯身勾住温茉的腿根,手臂使力将其抱了起来。


    失去重心的恐慌呼喊下一刻被淹没在唇齿之中,两条腿被稳稳地挂上男人的腰侧,距离彻底消失,小腹紧贴着腹肌,交换的体位让高度差发生变化,这下轮到温茉微微低头,像是神明垂首亲吻她最忠诚的信徒。


    难得有温茉想主动放弃思考的时候,无心去管明天会如何,以后会如何,她只想在此时此刻,将全身心交付于她的爱人。


    男人的体力过于优越,不仅让这种高难度的接吻姿势看上去很轻松,甚至还有余力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走到沙发上坐下。


    勾着腿根的手移到背部,将女孩朝自己扣得更近,温茉顺势坐在了陈荆南的腿上,迷迷糊糊间只感觉相贴着的地方逐渐发生了些难以忽视的变化。


    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但温茉对此已经没有了恐惧的情绪,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但如果陈荆南此时提出某些要求,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旖旎而漫长的一吻结束,温茉早就被亲得没了力气,只能柔若无骨地靠在男人怀里喘气,身下的肌肉剧烈起伏着,只是简单的一呼一吸,节奏却乱得不成样子。


    “给你买了蛋糕,先许愿,嗯?”


    气息平复下来后,陈荆南哑声开口,某些渴望被生生压下,他想让女孩先度过一个完整的生日。


    “好。”


    还好灯光不是特别亮,一些羞于启齿的东西被很好地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温茉从未想过一次接吻会让自己生出那样强烈的感觉,只能趁陈荆南还没发现时赶紧从他腿上下来。


    精致的蜡烛被点燃插进蛋糕里,戴好生日帽,温茉正打算闭眼许愿,却被男人突然叫停。


    “等一下。”


    根据陈荆南在网上学到的攻略,许愿时还要放生日歌,他已经提前在手机上找好了音频,只需要打开软件后即可播放。


    温茉依言停下动作,只看着男人拿出手机,开关机键被反复按下,屏幕却一直没有亮起来。?


    长按后,手机终于愿意给出反应,短暂的开机动画后,“电量过低,十秒钟后自动关机”的弹窗迅速跳了出来。


    千算万算,就是忘记了这一茬,陈荆南有些挫败地把手机丢开,道:“稍等,我去拿充电宝。”


    就在男人起身的同时,温茉迅速拉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背对的姿势让陈荆南皱起的眉头得到遮掩,他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面上却还要装作镇定,说:“没有生日歌。”


    这下温茉是彻底相信了,陈荆南以前从未像这样给别人过过生日。


    她手上稍稍用力,将男人带回到身边坐下,笑着道:“生日歌不是用手机放,是要有人唱的……”


    终于有机会能听到陈荆南一展歌喉的期待感出现在脑海,温茉笑得越发狡黠:“你给我唱生日歌吧。”


    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浮现一点慌乱,陈荆南身子轻不可察地僵了僵,显然,这件事并没有在他预设的环节中。


    半晌没能得到回应,温茉换成双手拉住对方的一只手,轻轻地晃了晃,撒娇道:“唱嘛,就唱一句行不行?”


    少见地遇上了自己不擅长的事,陈荆南本该毫不犹豫地拒绝,但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他喉头滚了又滚,却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撒娇这招很犯规,但陈荆南偏偏就吃这一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顿了顿,他艰难地道:“好,我唱。”


    目的达到,温茉心满意足地坐正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几个呼吸之后,缓慢而低沉的歌声自身旁轻轻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


    出乎意料的,听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唱歌也别有一番风味。独特的烟嗓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哑,快节奏的旋律被稍稍拖慢,抛开过于浮华的欢快,只剩下娓娓道来般的祝福与期望,润物无声地流进入心里。


    像是这个人一样,从未给过什么华而不实的承诺,却默默无声地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温茉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说,生日许的愿望会被福星听见,那时候她根本不信有这回事。


    而现在,她诚心地向福星许愿,只为自己求一桩好姻缘——


    “我想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过个生日亲个嘴给我锁了一早上,要干嘛?


    第46章 chapter46 仍有未来可


    许完愿吹了蜡烛, 独属于生日的仪式感越发强烈起来,徐徐青烟散尽在空气里,生日歌不知何时已经落幕, 不紧不慢的掌声在耳畔响起。


    穿过二十多个春秋,总有人在真心地庆祝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许了什么愿望?”


    陈荆南轻声问她,温茉眨了眨眼,只说:“不告诉你。”


    她拿起塑料刀准备切蛋糕, 打算把这个问题就这么跳过,陈荆南拆了两个小碟子排开, 不死心地劝哄道:“告诉我吧, 我可以帮你实现。”


    要钱也好, 要什么钻石黄金也罢,温茉毫不怀疑陈荆南明天早上就能把东西送到她面前,也不怀疑如果她真的将生日愿望如实相告, 陈荆南会当场就把她拉到民政局门口去排队。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这个男人了, 温茉突然觉得惊奇又好笑, 她将缀了一朵花的小块蛋糕放进陈荆南的碟子里,神秘兮兮地笑道:“不着急……”


    “反正如果能实现的话,早晚会实现的。”


    夜色无垠,点点灯火汇聚成星海, 空了一下午的胃被甜甜的蛋糕抚慰,至于之前的那些疲惫和沮丧, 也早在不经意间消散殆尽了。两人在沙发前相互依偎, 陈荆南手臂一伸推来几个礼物盒, 道:“想不想打开看看?”


    就在这时,温茉才重新注意到茶几边堆的大小颜色不一的盒子,她起身接过一个, 狐疑地问:“这些里面不会都有东西吧。”


    “嗯。”陈荆南平静答道,“你也可以数一下,一共有多少个盒子。”


    温茉便真的依言数了起来,从下层往上,手指点到的便算作数,直到计入最上方的小盒子后,数字正好来到第二十六。


    “26?真是26个?”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向对方确认答案,陈荆南还保持着原姿势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右手手臂搭在曲起的同侧膝盖上,姿态放松,眼底满是事情尽在掌控的从容。


    他略一点头,哄小孩似的道:“嗯,你数得很好。”


    只会出现在豪门电视剧里的情节就这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温茉连忙拿起最近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茉莉花的形状由五颗亮莹莹的钻石填充,边缘处的碎钻用作点缀,即便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之下,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她曾经也收到过这样一条手链,不过比不上这条精致,还没戴过便被她退还了回去。


    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下,怔愣间,后背已然贴上一具宽厚温热的身体。


    就着这样的姿势,陈荆南双手穿过她的臂弯,将那条手链从盒子里取了出来,然后小心地圈在了女孩细细的腕子上。


    “送你去珠宝店那次,我看到了。”


    扣上卡扣,银色微光在温茉的手腕间温柔地绕了一圈,不必再费心调节,大小正合适,看得出是丈量过尺寸后量身定做的长度。


    戴好了手链,陈荆南将女孩的手臂牵起来认真打量,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穆晗哲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而且我能给得更好。”


    那天他们意外在路边遇见,温茉带着穆晗哲刚送的礼物去珠宝店里询问,却得知这条手链原本不是买给她的。


    彼时的她颓废得不成样子,没能发现旁边的男人眼底浮动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陈荆南心疼于她受到这样的对待,更多的却是觉得愤怒。自己求而不得的女孩,别人那么轻易地拥有了,却视若草芥一般不懂得珍惜,只是因为穆晗哲先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这不公平。


    虽然陈荆南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说到底,他还是介意别的男人曾拥抱过她。


    介意自己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介意他们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才能走到一起……


    温茉也把小臂微微抬起,将那条手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流光浮动在白皙的皮肤上,如此相衬,如此般配。


    强烈的情绪充斥在胸腔,她甚至不敢扭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只是找到男人的手握住,闷声道:“我们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好不好?”


    陈荆南顺势收拢五指,将那只纤细的手扣在自己掌心,他轻轻将下巴搭在温茉的肩头上,说话时灼热的吐息尽数洒在她颈窝:“你不想提,我以后就不提。”


    “不是不想。”温茉敏感地缩了缩脖子,不过并未躲开,“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说着,她在男人的怀里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地抬头看他,声音小小的,却十分坚定,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因为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就只喜欢你。”


    从前都是陈荆南在主动,表明心意的话温茉从未说过,性格让她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而爱意足够让羞涩和顾虑被抛之脑后。


    总该主动一次,而这样坦诚的话,一辈子只对一个人说就够了。


    欣喜的情绪在陈荆南眼底炸开,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毛毛躁躁把人拉进怀里的动作却暴露了本心。


    主动了一百次,也比不得爱人的一句“我也喜欢你”来得让人安心。


    现实中没有如果,但仍有未来可期待,毕竟现在,陈荆南终于不是温茉生命里的旁观者了。


    这场两个人的生日会进行了很久,他们把礼物一件件拆开,于是温茉十岁时没能得到的公主裙、十八岁时父母缺席的成人礼,以及二十岁时买不起的那支心仪的口红,都在这个晚上得到了迟来的补偿。


    至于那束特别的玫瑰花,温茉有精力细看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百二十张粉红色钞票被她拆下摞了好几沓,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有钱人所说的“数钱都觉得累”是怎样的一番感受。


    虽然之前有猜测过陈荆南真会送钱,但这么多还是超出了温茉的预料,她犹豫了半天才组织好措辞给男人发过去:“之前说送钱真是开玩笑的,这些钱太多了我不能收,你什么时候回来,花我留下,钱还是给你吧。”


    当初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是恋爱关系,巨大的经济差距摆在眼前,温茉注定无法越过,让这段感情尽量不受到金钱的干预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的做起来并不容易,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退回。她捏着手机揣揣不安地等了半天,对方才终于回了消息——


    “刚才在给马浩陪练。”


    “钱是我自愿赠与你的,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尽快写个自愿赠与的说明给你。”


    温茉被对方神奇的理解能力彻底打败,耐着性子开始打字解释:“不是自不自愿的问题,只是我不喜欢这样,所以你还是把钱拿回去吧。”


    交了个这么有实力的男朋友,温茉或许以后都不用再工作上班了,但如果她真的这样做,这段感情就不再纯粹,她也没办法在再和陈荆南平等地相处了。


    这个理由一定程度上说服了陈荆南,他先是强调了自己没有那个意思,然后提出了个很有远见的建议——


    “那就把钱存起来当作结婚基金,以后一起用。”


    熟悉的字眼蹦进眼睛里,温茉一瞬间怀疑陈荆南是不是猜到了她的生日愿望,羞恼和惊慌下她回了句“我还没说要嫁给你呢”,下一秒就起身去找自己还有没有不常用的银行卡。


    这笔巨款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现实中的一系列事情也有了进展。早上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许秀玲已经醒来,一切指标正常,不过需要再重点关注几天后才能来探望;入室抢劫的两人也在夜里落网,如实交代了他们是惯犯,经常做踩点抢劫的勾当,犯下的金额已足够立案,温茉的钱也会在登记确认后返还。


    只是关于那个小路上尾随温茉的人,目前还没有任何头绪。


    一方面是小路上没有安装监控,附近居民也未曾注意到过可疑人员,另一方面这件事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后果,就算想查也找不到地方入手。但警方承诺会继续留意附近的情况,争取把潜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闲下来后,她把许秀玲在华清的遭遇同父亲打电话说了,过程惊险,但还好没出现什么三长两短。温建青就着伤患照料的要点嘱咐了一番,正事聊完后,这个和蔼儒雅的中年男人也送上了生日祝福,还发了红包,让她照顾许秀玲之余也不要亏待了自己。


    紧接着还要回复手机里的的祝福信息与电话,温茉这一天过得不可谓不热闹,周悦薇的短信早在零点时就已经发来,只是当时温茉正忙着陈荆南这边,便没能第一时间回复。


    “昨晚怎么不回我?不会忙着跟某个人过二人世界吧?”


    刚回完信息便得到这样的控诉,温茉对自己的见色忘友表示了忏悔,不过事到如今,她和陈荆南已经在一起的事也瞒不下去了。


    下一秒,追讨的电话打来,接听键刚点下,听筒里便传来惊讶的夺命连环问——


    “真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提的还是你提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为保护耳朵健康,温茉连忙把听筒移远了些,直到那边的问题终于有了个头,她才不尴不尬地赔笑道:“别着急,一个一个问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47 亲一下。


    有了陈荆南的指导, 马浩的训练也慢慢走上正轨,但这样一来,他能呆在花店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 连带着温茉和他这两天也是聚少离多。


    按理说温茉也不是依赖心重的人,只是前段时间形影不离惯了,而现在一个要监督训练,一个要去医院看顾许秀玲, 整个白天都见不到面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荆南也曾再次提议过去看望许秀玲,但很快被温茉否决了, 因为即便遭遇劫匪那晚他立了很大功劳, 她也没办法断定这个向来刚愎自用的女人是否会对陈荆南改观。


    车子最终停在路边, 还是早晨,医院大门就已经有形形色色的人匆忙来往。分别在即,温茉解开安全带, 对着驾驶位的男人轻声开口:“那我先走了?”


    一想到再见面就是很晚的时候了, 些许不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从未想过喜欢能让自己变得这么黏人,顿了顿,她又补充:“晚上见。”


    道了别,车门却没有依言被打开, 陈荆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道:“要不然还是我陪你一起去。”


    舍不得是一方面, 他更多是担心温茉在许秀玲那里吃亏, 虽然只有那天早上意外的一次照面,许秀玲的咄咄逼人却已经让他深入人心,就这么让女孩一个人过去, 陈荆南不敢想她又要受多少委屈。


    更何况许秀玲是温茉的亲生母亲,他作为追求方,无论如何都该在未来丈母娘面前修正自己的形象才是。


    在陈荆南的视角里,他只知道第一次见面时闹得不太愉快,导致许秀玲对他的初印象不好,至于后来的那些评价以及勒令分手的事,温茉没能找到机会坦白,他自然还一概不知。


    想了想,温茉终究没能下定决心把实话说出来,她侧过身子,对男人露出个宽慰的笑:“现在还不知道我妈恢复得怎么样呢,等她身体好一些了,你再到她面前表现吧,好不好?”


    从小到大,陈荆南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拿不出手。即便心里明白温茉说得有道理,但他依然不太开心,脸有些生硬地板着,动作上也没有要把车门锁打开的意思。


    从来对自己都是百依百顺的男人竟然有了小脾气,温茉惊讶之余还觉得很是稀奇,她连忙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脑袋,硬挺的黑色短发略有些扎手,但意外地感觉不错。就这么一边顺着毛,她故作可怜地道:“别生气嘛,南哥这么好,应该不会让弱小的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吧。”


    在喜欢的人面前,好像连撒娇都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温茉也从未发现过自己能把这一招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不出三秒,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终究是松动了下来。


    “我不是要让你为难。”他将温茉伸出的手捉下来捏在掌心,眉眼间悄然浮现几分认真,“但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不要一个人憋着,一定要告诉我。”


    对上男人郑重其事的目光,温茉心里猛地颤了下,被戳中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只得慌忙移开眼,敷衍地应:“嗯,我知道的。”


    嘴上这样答应了,可是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光辉而遗憾的拳击生涯本就是陈荆南心头的一根刺,一无所知的许秀玲借这个诋毁重伤他,温茉只是听着都会觉得生气,更遑论把这些话告诉他。


    得到了承诺,陈荆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温茉的一只手还被攥着,他轻轻拽了拽,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沉静地道:“最后亲一下,就放你走。”


    理直气壮地求吻,这或许也是陈荆南恋爱后无师自通的技能,温茉不由得想起出门前在客厅玄关的那个黏黏糊糊的吻,脸很没出息地红了。


    “离别吻已经给过了,不亲。”


    想都没想,温茉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如果地点是在家里,而且只有那么偶尔一两次的话,她想亲就给亲了,但坏就坏在陈荆南像是觉醒了什么“单独相处一小时内必须至少亲一次”的KPI似的,要么软硬兼施要么干脆搞突袭……导致他们不仅接吻的次数变多了,陈荆南的吻技更是在短期内有了巨大提升,温茉觉得,他们很有必要从现在开始节制一下。


    这话一出,陈荆南周身气压骤降,眉梢唇角更是迅速下降了两个像素点,他干脆把搭着的那只手从方向盘上收了回来,大有完全不打算开锁放行的架势。


    “不亲就不开。”


    “喂,你怎么变得……”温茉霎时失笑,另一只手控诉地在男人嘴角戳出一点弧度,笑着嗔道,“还有正事要办呢,马浩呢,你不管啦?”


    陈荆南将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小手一并捉住,面上看不出别的表情,唯有动作彰显着他对于和温茉肢体接触这件事有多喜欢。


    薄唇轻启,他冷静地说:“不差这一会。”


    ……


    跟亲亲怪向来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除了满足他的要求,温茉几乎不可能凭借智慧从这辆车上下去。


    无法,上了“黑车”的温茉只好贼头贼脑地往窗外看了眼,确定四下暂且无人后,才探出身子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飞快印下一吻。


    略有些敷衍,但陈荆南勉强满意,他强忍下因激动而想要扬起的唇角,动作利落地开锁,然后下车。


    正事在前,不好一直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至于落下的,他自有时间找机会讨回来。


    煲好的汤连同一些日用品营养品被放在座位后排,先为温茉拉开车门,陈荆南又动作利落地去后面把东西拿出来,温茉大包小包的提了满手,忍不住怀疑道:“东西是不是变多了?这盒燕窝……还有这个蛋白质粉,我有买这些吗?”


    “没有。”陈荆南有条不紊地安置好车里再关上车门,“是我买的……”


    站定后,他帮两只手都被东西占满的温茉理了下肩头的衣领,背对日光而立的身形宽阔而健硕,微微低垂的眸子却在落到女孩身上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但我的就是你的。”


    情话听了那么多句,温茉却还没能脱敏,她抿着嘴笑了笑,说完“我走啦”后就转身朝医院大门落荒而逃了。


    直到视线中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陈荆南面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已敛去,优越的身高和体型自带压迫感,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是就差将“离我远点”几个字写在上面,任谁也没办法把他和刚才那个温柔含笑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开门上车,银色迈巴赫缓缓汇入车流,从温柔乡醒来,新一天的忙碌又该开始了。


    提前向医院方打听好了许秀玲的病房,温茉一路畅通无阻,途径的电梯口或是走廊上总有人走动往来,分明是人人敬而远之的地方,医院里却总是充满了人。


    病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说笑声,她轻轻推门进去,许秀玲正靠着枕头半坐在床上,眉目间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搭起的小桌上放了水杯,几天不见的谢书则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许秀玲的好心情显而易见是来自于他。


    温茉礼貌地牵起嘴角,边走进来边叫了人,把东西都放在床头柜上后又有些别扭地问:“妈,你感觉怎么样?”


    归功于许秀玲强势专断的性格,温茉从小没为她过过母亲节,更别提平时说些关心的话了,但终究不是仇人而是母女,她现在也硬不下心肠来一句话都不问。


    “医生说挺好的,伤口养着就行。”


    刚从手术台下来的许秀玲还有些虚弱,面色虽白,但精神头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病的拖累,语气听上去竟然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说着,她又转向谢书则,热络地对温茉介绍道:“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谢医生,本来还想让你们周末正式见个面的,可惜因为我的事耽搁了,还好小谢是个热心肠的孩子,你们俩刚好遇上,真是有缘分。”


    “之前实习的时候老师和师娘照顾了我很多,我现在来看看也是应该的。”谢书则谦逊地笑了笑,然后对着温茉轻轻点头,“小茉,很久不见了。”


    温茉站在病床另一侧,和谢书则保持着陌生人之间的社交距离,礼貌地客套道:“嗯,多谢谢医生来照顾我妈,医院离得远我没法及时赶到,有些顾不上的地方还得麻烦你费心。”


    苹果正好削完,朱红的皮和晶莹的肉分离,谢书则将果子递给许秀玲,留下的皮拉起来是长长的一串,宽度匀称且没有断处,伴着许秀玲夸赞的背景音,温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将果皮和小刀放进托盘,谢书则不紧不慢地起身,对温茉说:“不用太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语间,他有意无意地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而后轻描淡写地问:“那天晚上在医院里和你一起的那位,他今天没来吗?”


    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人的身份,温茉和许秀玲的脸色皆是一变。


    一个茫然惊慌,一个冷意骤现。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唯一没有变化的,是谢书则那张温润而亲和的脸。


    像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一般,他端着托盘,笑眯眯地补充道:“当时你和他还牵着手,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这次也会一起来呢。”


    温茉一时间无法回应,她也没想到谢书则会这么突兀地提到陈荆南,现在如果接话,那就是变相在许秀玲面前承认了她和陈荆南还有来往,而如果装傻,谢书则未必会乖乖配合,到时候恐怕更不好收场。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许秀玲的声音。


    “小谢,你要去洗水果刀吗?那顺便再给我打一壶热水吧,我有些渴了。”


    谢书则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着许秀玲笑道:“好,那师娘你先吃苹果,我待会就回来。”


    许秀玲要支开他的意图那么明显,温茉不信他没察觉到,可谢书则只是神情自若地拿起水壶,走出去时还很细心地带上了门。


    霎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气压一瞬间变得很低,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温茉很清楚许秀玲现在已经生气了。


    “温茉,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脑子里从未预设过要在今天跟许秀玲大吵一架,温茉有些不耐烦地闭了闭眼,道:“我也跟你说的,我不会跟他分手,况且到现在了,你还觉得他是个只会打架的暴力分子吗?”


    “哦,人家在你面前秀两下,你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病床上的许秀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恢复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家今天能把拳头对着歹徒,明天就有可能把拳头对着你!跟这种男人睡一块,半夜被他掐死了你都不知道!”


    剧烈呼吸间无意扯到了伤口,她说完便痛苦地捂着侧腹呻吟起来,温茉见状大惊,连忙跑到床头按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许秀玲却还要忍着痛责怪道:“再说了,你看周围……谁家姑娘领回来的对象不是……长得老实端正、有正经工作的,你带个拳击手,你要气死我啊……”


    有护士听到铃声后赶来,一番检查后面色更加凝重:“伤口出血了,快安排止血,跟你说了这两天别激动你就是不听。”


    放着各种工具的小车被推了进来,负责处理的医生后面还跟着几位护士,狭小的病房内顿时挤满了人。温茉一肚子情绪不得已憋了回去,梗在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许秀玲眼里陈荆南怎么做都是错,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改变现状。


    “家属别傻站着挡路了,出去等吧。”


    被迫增加工作量的其中一位护士没好气地提醒道,温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退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南哥进门之路漫漫`


    第48章 chapter48 我们感情很


    刚带上门, 便看见谢书则出现在走廊拐角,他今天依然是衬衫配西装裤皮鞋的打扮,白大褂一丝不苟地穿在最外面, 发型是时下流行的三七分,一张脸也是很能招桃花的存在,有认识的护士路过同他打招呼,他带着笑略一点头, 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温和持重的气质。


    年轻时尚和从容稳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带来的违和感却并不强烈, 温茉定定地看着对方走近, 心想谢书则确实是每个方面都踩在了许秀玲的要点上:长相人畜无害、性格好会说话, 工作也是很讨长辈喜欢的医生……如果非要说的话,给人的感觉和温建青很像。


    自以为获得了幸福,就觉得女儿找这种类型的男人准没错, 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温建青太能忍。更何况温茉也不是许秀玲, 她所喜欢的类型, 早在看清自己的内心后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走近后看到关上的病房门,谢书则却并不意外,道:“我刚才已经听过来的护士说了,伤口止血还需要一些时间, 反正也是干等着,要不要去儿科转转。”


    恰好温茉也有话想同他说, 便答应了下来, 水壶被暂时保存在护士站, 两人一起出了住院部,综合楼的第三层就是儿科诊室。


    “那边的花园前段时间刚翻修过,还增加了不少设施, 等师娘能出门了,可以带她来这边晒太阳,说不定还能遇到经常来玩的那几只猫。”


    边走着,谢书则边热情地介绍,不过温茉这一趟并不是来医院观光的,便没理会他的闲话,直入主题道:“谢医生刚才应该不是不小心提起我男朋友的吧。”


    谢书则的脚步不留痕迹地停顿了一瞬,他止住话头,转而露出个温和的笑:“小茉不用这么见外,我大你几岁,你可以叫我哥,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也行,一直谢医生谢医生的,总让人感觉是在面对患者……”


    “至于在师娘面前提起你男朋友,我确实是有私心。毕竟如果师娘知道你已经有恋爱对象的话,就不会那么刻意地撮合我们两个见面,所以我很好奇,她到底是不知情,还是不同意,而现在,我已经有答案了。”


    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倒映着天光,跃动的神采中透出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与从容,虽然对眼下的这个情况心存怨怼,可温茉也无法不承认谢书则这么做确实有他的道理。


    深吸一口气后,她不卑不亢地道:“抱歉,是我多心了。”


    无论许秀玲那边是何态度,温茉觉得都有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谢书则,她在脑子里大概整理好思绪后便接着开口:“如你所见,我妈并不喜欢我男朋友,而且她觉得我更合适的结婚对象是你,所以才自作主张闹了这出,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刚说了不要见外,现在又一个劲地道歉……”谢书则叹了口气,“师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量,不过我更在乎的是你的看法。”


    他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温茉身上,像是要透过神情动作看进她心里去:“你觉得,我是你合适的结婚对象吗?”


    听懂对方的问题后,温茉登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没有立刻回答,而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在沉默中逐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她有些呆滞地扯了扯嘴角:“你在开玩笑吧……”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突然,所以让你产生了开玩笑的感觉,但论认识时间,论关系远近,我应该都不输那个男人。”


    谢书则扶了扶眼镜,语气微妙地道:“况且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不是自愿的话,师娘是没法劝动我周末和你见面的。”


    这一切听上去有些离奇,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惊讶过后,温茉迅速调整好了情绪,看着男人的眼睛认真道:“虽然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抱歉,我和男朋友感情很好,所以没办法接受你的好意了。”


    严肃的语气和神情让这场谈话变得严肃郑重起来,须臾,像是终于明白自己遭到了拒绝,谢书则先是一怔,而后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他垂下眸子,无奈地笑了笑:“好,我明白了。”


    片刻后,他重新抬头,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那师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跟她硬碰硬吗?”


    这一句问到了温茉的痛处,手上无意识将衣角攥紧,她开口,却更像是叹息:“这也没办法。”


    “谁说没有办法?”谢书则冷静地道,“师娘性格强势,跟她对着干只能自讨苦吃,还不如先顺着她来……”


    “以后暂且不论,但这次,师娘最终一定是会回安城的,只要你让她满意了,她自然会心安理得地回去。”


    镜片的反光让温茉一时间无法看清他的情绪,只觉得对方的气质变得深沉起来,语气也很让人捉摸不透,好像刚才那个温和可亲的谢医生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你的意思是……”


    她心里萌生了猜测,却不敢相信,而谢书则的点头致意很快便将这点想法坐实了。


    “我们先在师娘面前假装相处得很好,至少稳住她先回到安城,至于你之后的打算,我不会干涉。”


    以前还只是单方面骗了陈荆南,现在这个提议无异于两头骗,但归根结底,真正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可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许秀玲不再生事呢?


    温茉想不到。


    几个呼吸后,她终于艰难地作下了决定——


    “好。”


    鉴于许秀玲目前还在气头上,温茉之后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谢书则,毕竟许秀玲满心想着让这个男人做自己的女婿,面对他自然会好声好气。


    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是中午,现在这个时间点正适合午睡,但满腹心事的温茉却睡意全无。搭上回家方向的地铁后,她掏出手机,却发现自己想联系的人已经早早把消息发了过来。


    “[图片]”


    “俱乐部的早餐”


    “[图片]”


    “来了个暑假想学拳击的小孩,个子还不到我腿长”


    “[图片]”


    “不知道哪来的小猫,躺在前台的绿植下面歇凉”


    桩桩件件,说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却让人无端心头一暖,心口那股积攒了许久的郁气也悄然消散了。


    把图片都点开看过后,她便长按文字消息一一回复——


    “春卷看着好好吃,求店铺推荐”


    “这么小就学拳击,俱乐部可以收吗?”


    “小猫好可爱!聪明毛比拳套还长”


    这条线路不算热门,所以即便是中午地铁上的人也并不多,温茉发着呆感受了会车厢里的冷气,没过多久那边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想吃我带你去”


    “可以”


    “嗯,所以拳套是笨猫”


    男人学着她的样子,把对应的消息选中回复,看到最后一句,温茉霎时间失笑。


    现在这个时间点,早上的训练也该结束了,她于是问:“训练怎么样?”


    那边几乎是秒回:


    “还好”


    “想你”


    训练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


    温茉心头一软,回道:“我也想你”


    花店正在休息时间,她回家后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一个念头顿时冒了出来,思索片刻,她打字问对方:“那下午我过去看你,方便吗?”


    “很方便”


    又是秒回。


    训练结束是吃饭和午休的时间,温茉也还要先去填饱肚子。约好了大概的时间,她便想着顺便买些水果切好带过去,不料刚下地铁,物业的电话便给她打了电话。


    针对歹徒入室那件事,他们表示非常过意不去,这几天赶紧加强了小区的安保设置,同时也给温茉赠送了水果和附近超市的购物券表示歉意,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去物业处领。


    确实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下连买水果的钱都省了,她回家后将草莓和青提洗净装盒,又切了香蕉、哈密瓜和火龙果一并装上,放进冰箱冰上一个小时后,温茉便打车去了Fgt。


    刚下车,就看见提前约好的人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蜜色皮肤沐在阳光下,衣服换成了便于训练的紧身背心,正好凸显出傲人的肌肉弧度。


    上次见对方穿成这样还是在家里,一些旖旎的记忆涌上心头,温茉没忍住低下头红了脸。


    摞着塑料包装盒的袋子被男人接了过去,陈荆南看出她的不自然,问:“怎么了?”


    “没怎么。”温茉摇摇头,“就是太热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温茉在“忍不住对自己男朋友的身材产生遐想”这件事上依然保留着害羞的情绪,幸好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燥热为她打了掩护,陈荆南不疑有他,只在一起走进门的时候不留痕迹落后了一个身位。


    宽大的阴影从背后笼罩下来,阳光直射带来的热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温茉意识到对方的举动,停下脚步回头看时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脸,他低声道:“白白嫩嫩的,别晒黑了。”


    还在午休时间,俱乐部的大部分人还在休息,室内一片安静,有几个不睡觉的坐在小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温茉和陈荆南后动作有些夸张地招手露出笑容。


    即便还没正式公开,两个人的关系也早被方硕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当初迎新仪式上打的照面,现在内部人员几乎都知道了陈荆南万年铁树终于开花的事迹。


    把水果先放进冰箱保鲜,温茉紧接着被男人牵上了二楼一间办公室,里面没有人,空间只有训练室的一半差不多,装潢简单,Fgt黑白灰的配色也在这里被一以贯之。


    略长的办公桌上堆了些文件夹,后方放了张老板椅,温茉在接客的沙发上坐下,狐疑地道:“这应该不是你的办公室吧?”


    就算是股东之一,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大排场,陈荆南递来一杯水后就姿态娴熟地挨着她坐下,道:“这是冯坚的办公室,他今天没来,可以随便用。”


    “我记得,就是他打电话叫你来看顾马浩的。”温茉回想起那天的情景,连忙又问,“说起马浩,他最近怎么样了,情况有没有好转?”


    一条胳膊撑着沙发靠背,陈荆南现在完全是面朝着温茉的姿势,那张百看不厌的帅脸依然没什么大表情,他淡淡道:“已经和马浩初步聊过,新的训练计划正在落实,目前一切向好。”


    温茉点了点头,再没有什么话要说,便开始专心地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但很快,她便没办法忽视侧脸上那道灼热的视线了。


    转眼一看,正是陈荆南还直勾勾地把她盯着。


    温茉瞬间警惕起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陈荆南开口,手不安分地捏上了她的脸颊肉,语气不知何时变得有点闷,夹带着对温茉的控诉:“我是你男朋友,但你光问他们,不问我。”


    作者有话说:


    家里最近真是太热了,写到两个人进办公室后下意识想写他们打开了空调,后来一想发现文中的时间还在五月末六月初,还没有那么热……马上就够30天啦,预计15号搞抽奖,15号不行就16号!


    第49章 chapter49 去约会。


    嘴角微微绷直, 沉黑的双眸就这么坦荡而直白地看着温茉,男人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她的腰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捏着腰窝处的软肉。


    粗粝的大掌就这么隔着轻薄的衣料作乱, 温茉顿时一个激灵,靠着男人手臂的支撑才没跌到沙发上,她痒得想躲,却反被环得更紧, 对方俨然一副“不给个说法就不放过你”的架势。


    没有办法,她扁了扁嘴, 无辜地道:“你就好好的坐在我面前, 我当然知道你的情况了, 这还要问嘛?”


    “要问。”


    陈荆南一点点收紧桎梏,直到两具身体毫无间隙地紧密相贴,两人的唇瓣也只有咫尺之遥——


    “因为我不好。”


    “嗯?”


    美色在前, 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神荡漾, 但这番话让温茉立马警铃大作, 作势要拉起男人的手臂检查一番:“是训练的时候受伤了吗,还是……”


    “之前手上的旧伤发作了”几个字淹没于唇齿之中,被纠缠的舌尖融化成黏稠的喘息和水声,原本还在飞速转动提出猜测的大脑也被搅得一团乱, 温茉只听见换气的间隙中掺杂着男人的一声低语——


    “想你。”


    男人性感的喘息声将耳根泡得发软,热意源源不断地从紧贴的身体传来, 呼吸被蛮不讲理地掠夺, 温茉渐渐软了身子, 不知何时被陈荆南搂着放倒在了沙发上。


    冗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皆是上气不接下气。身体被完全压制住,男人撑在自己肩侧的两只手像是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 这样的姿势让温茉感觉到危险,下意识便挣扎着要逃脱,于是陈荆南又搂着她坐起来,大手轻抚着后背给她顺气。


    不用照镜子,温茉也能猜到自己是怎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双唇被咬得又红又肿,水盈盈的比涂了唇膏还润,微红的眼角挂着点泪,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让这个男人找到接吻的机会,就一定要把她弄得乱七八糟之后才肯罢休。


    前几天得了周悦薇的推荐,她还特意购入了一支很衬自己肤色的口红,虽然出门时涂得很淡,不过现在应该也不剩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忿,悄咪咪对着男人的胸口来了一拳才勉强泄愤。


    温茉没怎么用力,陈荆南自然不会痛,只感觉像是被猫踩了一下似的,后劲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他忍不住将女孩抱得更紧,笑声闷闷的,带着点哑,落入耳朵里就像是连了电,再加上透过衣料清晰传递到触觉的肌肉起伏,几乎每一处都在挑逗着温茉的定力。


    四下安静,只有呼吸声缓缓擦过空气,好不容易从这个吻中缓过了神,温茉直觉要说点什么缓解这暧昧的气氛,于是主动挑起话题:“下午是不是还有训练啊?”


    “时间还早。”


    陈荆南想也不想地回答,略微松开些让温茉好调整成更舒服的靠姿,两人在沙发上享受这几天下来难得的独处时光,好像只要不去想,那些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就不会到来。


    默了默,陈荆南问道:“今天早上的情况怎么样?”


    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不算合人心意,温茉本不想提这件事,奈何对方问起,她轻轻叹气,只能地说:“我含糊不明地说:“我妈恢复得挺好的,能吃能喝,就是最近情绪不能太激动,否则伤口会裂开。”


    言下之意,就是说陈荆南还不能去看望许秀玲,而且这个理由他也绝对会相信,温茉心里清楚。


    但欺骗的愧疚感在胸腔止不住翻涌,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上面,让她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来。


    再等等吧,先等许秀玲养好伤离开安城,之后温茉发誓自己绝对会找机会把这一切和盘托出。


    如她所料,陈荆南并没有追问,侧脸轻柔地在她发顶蹭了蹭,道:“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去买。”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这场温存不得已被打断,空寂无人的训练室里逐渐人多了起来,他们把冰了一会的水果拿出来分,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几乎每个人都能叫出温茉的名字。


    方硕用塑料叉子一次性叉了两块哈密瓜,然后凑到温茉身边坐下,笑嘻嘻地打招呼:“哈喽,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可好~”


    看到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温茉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于是也同样以插科打诨的语气答道:“挺好的啊,毕竟托你的福,我都成了Fgt的名人了。”


    “嘿嘿。”方硕颇为得意地笑了两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没办法,俱乐部的资历最老的老光棍都被你拿下了,你怎么可能低调得了。”


    训练室门口有凳子,大家三三两两地挨着坐,或者直接坐在地上,而穿过人群,温茉看到对面角落里有个人没有吃水果,而是在一遍遍重复比划着拳击的预备动作。


    看背影有些眼熟,她还在回想,旁边的方硕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道:“那是马浩,南哥最近专门在带的拳手。”


    自从当初在紫荆饭店的匆匆一面后,温茉对于这个人的情况大多是从陈荆南口中听说,“压力太大”“情况复杂”……这些词听着轻飘飘的,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背后的情况有多沉重。


    同样是年纪轻轻便遭受重创,或许陈荆南有没有某一刻,将马浩当成了自己拳击事业的寄托呢?


    想了想,温茉起身拿了个塑料盒盖,把每种水果都装了几块后便走向马浩,她站定在两步距离外,轻声开口:“先吃点水果吧。”


    说着,她迎上对方惊讶且略带慌乱的神情,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别有太大压力,慢慢练,休息会不耽误的。”


    看得出来马浩十分不擅长与人交流,面对温茉的好意也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半天才赶紧接过,然后腼腆地道:“谢谢……”


    说完两个字他就卡壳了一下,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温茉好,虽然有关她和陈荆南的关系已经传遍俱乐部,但如果叫师娘的话,他总觉得把这个看上去年轻美丽的女孩叫老了。


    顿了顿,他重新说:“谢谢姐。”


    “不客气。”温茉爽朗笑道。


    短暂休整过后,下午的训练正式开始,不同阶段的拳手有自己的训练任务,因此并不是所有人都呆在一间训练室里,像方硕和段锦城这些有经验的老成员,则是在隔壁的拳台上进行实战练习,而至于马浩,还处于陈荆南陪同的一对一单项技巧训练阶段。


    大家各有各的忙碌,温茉就在边上安静地坐着,陈荆南不知何时在右手上套了个手靶,趁着马浩还没就位,男人长腿一伸跨过拳台围栏,动作利落地一跃而下后便朝着她走来。


    温茉歪了歪头,笑着嗔他:“要训练了,你还到处乱跑。”


    高大的身影在眼前站定,陈荆南递给她一只大红色的拳套,举起手靶用另一只空着的拳头锤了两下,邀请道:“要不要试试?”


    只是看着别人一下下对着沙包挥拳,温茉多少生出些好奇心来,她于是欣然接过拳套,戴好后对着手靶示意性地比划了两下,问:“这样打?”


    陈荆南稍稍屈身,让手靶的高度更贴合女孩的个子,然后冷静地应:“嗯,可以出拳了。”


    说干便干,温茉将全部力量汇聚在右手,然后重重打出,“啪”一声砸在了手靶上。


    这一下颇有热血动漫里,处于绝境的主角尽全力挥出绝杀技的架势,不知为何心头升上些许热血沸腾之感,可……


    陈荆南纹丝未动。


    温茉顿时大惊,不信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小,于是又集中精神打了一拳。


    可别说是陈荆南,就连手靶也没有要颤一下的意思。


    无奈之余,温茉终究是被自己逗笑了,再看陈荆南,也是眉眼挂上了三分弧度,一点纵容而宠溺的笑意从唇角漾开。


    “我力气太小了。”


    过够了瘾,温茉把拳套摘下还了回去,正好马浩已经穿戴好装备归来,陈荆南安抚地在她发顶揉了揉,道:“没事,我力气大。”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训练,面对马浩,陈荆南早已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眉头微蹙,眼底是近乎严格的认真,沉稳的声音一遍遍指挥着马浩往手靶上击打。拳拳到肉,砸出沉重的闷响,温茉只是看了一会,便被那可怕的发力强度吓得瞠目结舌。


    肌肉在一次次挥拳中爆发出力量,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拳台上,马浩将牙关咬得很紧,每一下出拳都将专注力发挥到极致。


    这是他的训练日常,也是他势必要在拳台上夺回的荣光。


    这样高强度的运动终究是不太适合温茉,她在训练室呆了一会便去了楼下前台,那只中午来歇凉的猫还没走,正躺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舔毛。


    她饶有兴致地逗了会,直到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进来。


    归属地显示是华清市,温茉犹豫后还是接起,谢书则有些失真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语气温和,却让人一下子想起了早上那些不好的记忆。


    “师娘现在已经睡下了,我说你愿意跟我接触,她的情绪好了不少,之后只要在她面前装好样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忍受和退让是应对许秀玲损失最小的手段,温茉自小便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看来,这招对于她来说也同样适用。


    但只要一想起自己正在隐瞒陈荆南,温茉心里就止不住地发沉。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或许无可厚非,但她知道,陈荆南这么迫切想和许秀玲见面是为了能更好地和她在一起,两相对比之下,她的欺骗就显得格外不真诚。


    还是让这件事快些过去吧……


    温茉在心中轻叹,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似乎是听出她的兴致不高,谢书则没再多说什么便挂断了,温茉把他的电话存下备注好,之后却连逗猫的兴致都下降了许多。


    她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拇指轻戳着小猫头,不知何时背后传来声音,嗓音带着运动过的哑,只有语气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无波——


    “是在给拳套报仇么?”


    温茉抬起头看向来人,只见男人一边将手里的水杯拧紧,一边朝这边走来,学着她的姿势蹲在旁边,又道:“因为我说它比拳套聪明,所以你就要戳它的脑袋,把它戳笨。”


    温茉霎时间失笑,连忙配合着把猫的两只耳朵捂住,故作不满地道:“咱们小猫可不笨呢,怎么戳也不会变笨的。”


    开完玩笑,她被陈荆南拉着站起来,男人堪堪擦干了汗,身体的热气还在一阵阵地往外冒,紧身背衫下的肌肉因锻炼紧紧绷起,透出的弧度越发明显,温茉不小心看了一眼后就连忙移开视线。


    “咳……马浩已经训练完啦?”


    转移话题是掩饰害羞的最佳手段,还好陈荆南也没发现她的异样,答道:“还没有,不过剩下的他自己可以。”


    虽然从基础开始,但毕竟也是有过几年训练经验的拳手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交由马浩自己分配,陈荆南作为教练只需要进行指点和检查即可。


    说着,男人伸手要将她鬓边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温茉没躲,任由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耳朵上留下灼人的温度。


    “想去哪,或者想做些什么,我陪你。”


    女朋友好不容易来看他一次,陈荆南自然不会只把她晾在一边,确定了马浩接下来的自主训练没问题后,这个一上拳台就忘记自我的男人破天荒地向总教练提了早退。


    至于理由,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临了还在陈荆南背后留下一连串艳羡的惊呼调笑声。


    剩下大半个下午以及晚上的时间可以留给他们分配,温茉福至心灵,问:“所以我们是要去约会吗?”


    普通的出行似乎不足以概括眼下突如其来的活动,在情侣之间,这个词是更为通常的说法。而作为一对


    正处在热恋期的情侣,很遗憾,他们竟然还没有过一场正式的约会。


    似乎是也想到了这一点,陈荆南眉眼间漾开名为愉悦的涟漪,道:“嗯,是约会。”


    作者有话说:


    大家绝对猜不到约会地点在哪,反正是个超级好贴贴的地方


    第50章 chapter50 我教你。


    忙忙碌碌, 好像自从跟确定关系后,时间就被按下了加速键,各种各样的麻烦纷至沓来, 他们还没有过好好呆在一起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


    陈荆南要先去洗澡换衣服,温茉在小沙发上等的同时开始在网上查华清市约会好去处。要说这实在有些突然,没有提前做好的攻略安排,也没有精致的妆容和打扮, 就这样两个人一拍即合,然后说走就走。


    当初和穆晗哲交往时的几次约会大多在游乐场、电影院或是商场, 热闹归热闹, 但每次的活动也就那么几种, 久而久之便没什么新意了。更何况温茉也经常和周悦薇一起去这几个地方放松,所以那时在观感上,她觉得谈恋爱和交朋友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今时不同往日, 她决心不让这场来之不易的约会落得俗套, 所以没怎么犹豫地就把网上推荐指数最高的几个地方都pass掉了。


    网红咖啡馆?


    出片狂魔聚集地, 还是算了吧。


    群青森林公园?


    风景是不错,但从这里开车过去就要一个小时……


    沉浸式密室剧本杀?


    温茉饶有兴味地点了进去,在浏览完几个高星恐怖本的简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去密室里跟吐着血掉出眼珠子的NPC脸贴脸,惊悚指数是拉满了, 但浪漫指数也掉完了。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间, 还是不要变成大型恐怖片现场吧。


    就这样, 她一个人辗转纠结了二十多分钟, 把各种眼花缭乱的推荐帖对照着手机地图翻了又翻,就是找不出一个心仪的约会地点。


    一直到陈荆南出来,看到的就是温茉独自坐在米白色的小沙发上, 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如临大敌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好像面对的不是约会而是什么极其难缠的东西。


    耀眼的太阳被阻拦在门口之外,于是落进屋子的就只有些许澄澈透亮的天光,浅淡地映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让每一次眨眼都变得更生动明媚。


    他本想再欣赏一会,但温茉已经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舒展的眉眼间依然带着些许未散的阴霾,声音轻软,尾调上扬:“你回来啦。”


    “嗯。”陈荆南大步走近,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想好去哪了?”


    温茉叹了口气,又将视线放在了手机屏幕上:“感觉好像都差不多,选不出很想去的。”


    一边说着话,她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翻过一页,更多的地点一排排跳了出来,目光逡巡到直线距离最短的推荐,温茉下意识说了出来:“这周边还有个游泳馆……好像离Fgt也挺近的。”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陈荆南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直,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某些旖旎的心思很快飘进了脑子里,他喉头轻滚,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常,道:“嗯,那你想去么?”


    温茉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把这个地点推上了备选项的位置,可仔细一想,游泳馆未必不能作为约会的去向。


    只是……


    她自以为不留痕迹地瞟了眼陈荆南,对方面上古井无波,对这个提议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宽松的深色短袖将身材包裹在布料之下,看上去除了比平常人个子更高脸色更冷外几乎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是游泳,就必须要换上泳衣,甚至避免不了会肢体接触,温茉脑子里“嗡”了一声,心海风起浪涌,鼻腔突然变得有些热热的。


    她状似无意地在人中处抹了一把,还好没流鼻血,应该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只要一想到会有那些直白而大胆的接触,温茉就止不住脸红心跳起来,那些暧昧的、亲昵的,远超过普通社交距离的触碰,虽然从未说过,但她一直都是喜欢的。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坦荡而自然,道:“天气这么热,游泳也挺合适的,正好我也有好久没游过了,不知道游泳课上学的那些我还记不记得。”


    话虽婉转,但透露出的意思就是那就这么定下吧,陈荆南强压下升腾起的雀跃,眼底炸开的小小烟花却暴露了情绪,他故作镇定地起身,说:“没事,忘了我教你。”


    走出俱乐部的瞬间,温茉想打开手机查地图,却被陈荆南一句“我知道路”制止了。原来附近这家游泳馆于他而言早不是什么秘密,甚至Fgt众人还是熟客,只因为那儿的大老板正是冯坚。


    先是Fgt俱乐部,再是云上瑶台度假村,现在又来个游泳馆,温茉无从可知这个冯坚到底参与了多少个项目,只能难掩惊讶地问:“他到底有多少钱啊?”


    陈荆南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这个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最近刚在南边买了套房子,打算过冬用,但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打电话问问。”


    “啊……那就不用了。”


    温茉连连摆手,她只是有点好奇有钱人到底有多有钱,倒也不必这么刨根问底地给自己找不平衡。


    似乎是读出了她语气中的艳羡之意,陈荆南又提议道:“或者说,你也想要个游泳馆,我可以给你买。”


    “别!”温茉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跳起来,又无奈又好笑,“我要游泳馆干什么呀?”


    一路说说笑笑地进了游泳馆,原本还担心这样的天气人会不会很多,不过他们从前台得知了早上来的几个刚走,所以现在池子里是空的,只有再晚一些人才会多起来。


    安排好时间,他们一起去选了泳衣,温茉看中一套黑色连体的款式,上半身几乎被完全包裹住,平角裤的设计只会露出腿,保守而不失清凉。


    一路上了二楼,路过碧蓝的池子走进换衣间,紧身的布料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温茉对着镜子将头发绑成丸子,检查过好几遍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后便走了出去。


    泳池边,陈荆南已经等候多时,纯黑的泳裤将腰身至大腿之间围住,大片的蜜色皮肤则毫不避讳地暴露在视线中。除过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宽厚而挺拔的肩背下傲人的胸肌也同样惹眼,块垒分明的腹肌排列其下,温茉不敢盯太久,粗略扫过后觉得应该是有八块,兼具力量感和美感的四肢更为这具身体添彩,好像这个男人身上就没有哪一处是能让人忍住不看的。


    大饱眼福过后,她堪堪回神,却发觉男人的视线也同样正落在她身上。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不受控制地露出花痴的表情,温茉连忙揉了揉脸,这才佯装无事地走上前去。


    她没有往这方面想,也就无从可知男人在看到她时眼底流露出了怎样的惊艳。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年,但一次次的接触下陈荆南很容易摸清温茉的穿衣风格——舒适休闲为主,搭配上有自己的小巧思,不刻意追求可爱或是性感,只是凭借着这张脸,便能和不同风格的衣服产生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化学反应。


    而这样凸显身材的衣服,陈荆南的确是第一次见她穿。


    惯常披散的发丝被梳起,正好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轻薄的泳衣将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完美勾画,小腹平坦,看不出赘肉,只有陈荆南知道那里摸上去是怎样的柔软。


    看到女孩迈步朝着自己走来,他连忙收回心思,手抵在唇边很刻意地咳嗽了一声,要是再看下去,他就真的没有心思游泳了。


    “先做热身,不然会抽筋。”


    大学游泳课的记忆被唤醒,温茉无师自通地做起了拉伸,纤细的四肢大大方方地舒展开来,像是一只高贵优雅的天鹅,陈荆南目不转睛地盯着,心里却全然没有龌龊的心思,只想把这些好看的画面统统定格在脑海。


    做完热身就是下水的时候,担心水温太低一时间太刺激,温茉便现在岸边坐着把脚伸进去,等适应后再入水。


    陈荆南则是干脆利落地从梯子走进了池子里,身体被温润和清凉包裹,透明见底的池水在天花板映出流动的反光。这幅场景很难不让人回忆起当初在云上瑶台的偶遇,而如今再面对面,温茉已然褪去尴尬和羞涩,可以放心地和这个男人在同一空间相处。


    下水与不下水的区别造就了两人之间的高低差,温茉没忍住玩心,用脚拨起了浅浅的水花,有少部分溅到了陈荆南脸上。


    无论有意或是无意,但男人的报复一向来得很快,他摆动着手臂游到温茉身前,一把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


    池水是凉的,被握住的脚踝却逐渐泛起热意,温茉没忍住打了个颤,下意识挣了挣,自然是没能挣脱。


    “我不弄你了,你去游吧。”


    她很有眼力见地服软,陈荆南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从踝骨摸上了小腿,道:“下来一起游?”


    感觉适应得差不多,她便点点头,打算起身从梯子上走下去,但还不等有动作,身体陡然失去重心,小腿上巨大的拉力拽着她落进了池水,伴着“扑通”一声,巨大的水花在身边炸开。


    不过并没有真的落入水中,一双有力的臂弯及时接住了她,让胸口以上的部位还留在水面。温茉却被这突然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慌乱中只顾得上赶紧伸手挂住陈荆南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到聊胜于无,身体停止了下落,温茉也慢慢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呼吸依然剧烈,起伏不定的胸膛下,是两颗紧紧贴着的、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不要怕,我接住你。”


    做保证似的,男人在她耳畔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呢喃。


    温茉红着脸从他身上下来,好不容易才让脸颊的热意散去些,至于这个手忙脚乱的下水方式,她也没空去追究了。


    无论如何,总归是入了水,她凭着记忆练了会憋气和换气,可到了练漂浮的时候,她却怎么也浮不起来。


    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温茉稳住心神再次尝试。深吸了一大口气把头埋进水里后,她便小心翼翼地试着把腿往后伸直,但不知道是不是失败的次数太多,她越做越觉得不得其法。


    游完一圈回来的陈荆南看到的就是女孩苦恼的模样,和刚才选不出来约会地点时如出一辙。


    他走上前,问:“怎么了?”


    琢磨不出所以然的温茉叹了口气:“怎么也浮不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荆南抬手将她脸颊上的一点水珠揩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点哑。


    “嗯,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实话说女性视角看男性对于我来说更擅长些,女性我更倾向于展现她整体的美,所以茉茉在细节描写上比较简单记得拒绝身材焦虑哦,健康快乐最重要!虽然在游泳馆但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正常玩水游泳,毕竟是公共区域,大家安心哈


    第51章 chapter51 不在这里亲


    明明对方用的是那么平常的语气, 温茉竟从中品出了几分不正经的味道,来不及细想,她连忙抬起头, 笑着打圆场道:“这是陈教练的私人教导吗?”


    或许脑海中霎那间闪过的是陈荆南一对一训练马浩时的场景,可话刚出口,温茉就后悔了……


    怎么会觉得人家说的不正经,她这话听上去才更不正经好吧!


    身子还泡在凉沁沁的池水里, 温茉却觉得热意从脸上传到了脚后跟。而陈荆南虽然没有切实经历过,但凭着这些年积累的浏览量也很难没办法不想偏, 再加上女孩轻轻软软的、带着点俏皮的上扬语调, 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力正在受到挑逗。


    冰凉的水波漫过皮肤, 很好地唤回了些许理智,他轻咳一声,道:“你先做一遍, 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温茉决心不再乱说话, 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后将头扎进水里,觉得时机差不多后,便慢慢将腿放平,试图让自己能撤去支撑漂浮在水面上。


    但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右腿才堪堪抬到合适的高度,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歪斜, 即便是一只手扶着池壁, 也难以阻挡逐渐不稳的重心。


    憋的气也已经耗尽, 温茉急忙从水里起身,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只觉得整个肺部都得到了解放,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珠争先恐后地顺着重力往下滑, 留在皮肤上的触感有点像小虫子爬过,但速度很快,她随口抹了把脸上的水,气息不匀地道:“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根本浮不起来。”


    失去了发型和妆容的修饰,一张素净清秀的小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芙蓉出水,莫不艳绝,剧烈的喘息让身体曲线更加张扬地展现,纷飞狂舞的水珠作陪,陈荆南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所见,只觉得天上的仙女落入凡尘也不过如此。


    而他就是那卑劣可恶的凡人樵夫,揣着怀心思,偷走了仙女的衣服,以此逼迫仙女和自己结为夫妻。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他忍不住暗自握紧了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不要做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仙女面前,让仙女自愿爱上他、嫁给他。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说:“气不够足,这个需要长期练。”


    毕竟没有专门学过,温茉也不可能临时找鱼借两个鳃以后在水里呼吸,看来今天的游泳馆之旅注定只能泡一泡玩玩水,她有点气馁,道:“好吧,那要怎么才能把气练长?”


    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视线不自觉从充满求知欲的的眼睛滑到那双嫣红柔软的唇瓣,答案不言自喻……


    温茉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被压在沙发上、流理台和玄关处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画面顿时浮现在脑海,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手捂住了嘴巴,将男人灼热的目光隔离开来。


    陈荆南看着女孩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眉眼间化开春风,说不清的一些逗弄心思升了上来,他并不解释,反而得寸进尺地朝她走近两步。


    温茉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记得前台那里是有监控的,况且陈荆南也不是在外面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她连忙后退,却发现没几步后腰便抵上了池壁,方寸之地间,她已退无可退。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嘴紧紧捂住,可陈荆南还在靠近,直到两具身体只隔一步之遥,他缓慢地俯下了身子……


    然后用拇指帮她擦去了额头上的一滴水。


    略微粗糙的指腹很轻地擦过皮肤,温茉终于意识到男人在做什么,就这样闹了个大红脸,她的手从嘴巴移到脸上,恨不得干脆把脑袋扎进水里清醒一下。


    陈荆南接着又去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想让我在这里吻你么?”


    温茉不敢抬头看他,只闷声反驳:“才没有。”


    知道她是害羞了,男人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喉头的笑声低沉而性感:“不在这里亲,回家亲。”


    恋爱后不仅无师自通了接吻,甚至还敢逗她了,遥想最初的几次见面,陈荆南怎么可能敢在她面前耍这种小把戏?


    温茉在心里暗暗感叹男人两副面孔,可又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蓄意接近的陈荆南,还是现在这个恃宠生“坏”陈荆南,她都是很喜欢的。


    漂浮都做不了,游泳更是不可能,她认命地接受了现实,打算就这么泡泡凉水玩一玩。不过多时,游出几步远的男人回头叫她,问:“要不要一起游?”


    温茉叹气:“我游不了。”


    陈荆南从池子里起身,激起好大一片哗啦啦的水花,他沉着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毫不费劲的小事:“我背着你。”


    不用想也知道背着一个成年人游泳需要多少的力气和技巧,但陈荆南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过胸有成竹,让人很难不相信他真的能办到。


    “可以吗?”


    碧蓝的水面上空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朝上,是邀请的姿态。


    “来。”


    将她拉到身旁后,陈荆南扶着池壁缓缓俯下身,随后拽了拽她的手示意可以上来了。温茉撑着他的肩膀爬到了男人宽厚的背上,然后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随着逐渐把重心交给陈荆南,脚尖离地,身体的浮空感变得越来越明显,前胸贴着后背,腿夹在了对方的腰上,稍作调整后,陈荆南划动手臂,就这么带着她游了起来。


    身下是因发力而微微绷紧的背肌,后背是荡漾不定的池水,比水面略高的视野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前进,碧波似有若无地舔舐过手臂,这是和只坐在岸边玩水截然不同的体验。


    而陈荆南只是尽职尽责地担任着人形大船,修长的手臂规律而有力地推动水波,双腿随之有节奏地摆动,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温茉只能看见他沉浮不定的后脑。


    这种被别人背着游的感觉很奇妙,恍惚间让人想起动漫里主角骑着大鱼腾空而起,空灵的鲸鸣划破长夜,整个画面自由得想让人飞起来。


    “哇……”


    好玩归好玩,温茉还是担心这么游太过消耗体力,到对岸之后便想着结束,而陈荆南却丝毫没表现出疲惫或是要放她下来的意思,调整好身位后,又像游鱼一般轻巧自如地带着她返程了。


    途中水波荡漾起伏不止,但身下的男人始终平稳,重力的作用下身体之间不可能再有一丝缝隙,温茉静静地感受着池水流过皮肤的触感,手臂将男人环得更紧。


    游完一圈,温茉从陈荆南背上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还有些虚浮,可反观陈荆南,除了喘息有些乱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顺便把被水打湿而垂下的黑发堆到了头顶,露出优越的五官和脸部轮廓。看上去和以前毛寸时差不多,不过略长一些的头发消减了些许凌厉和不近人情,将这张脸修饰得多了几分亲和与沉稳。总之在温茉看来,陈荆南这几个月里的变化很大。


    “在想什么?”


    鼻头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温茉回过神,只神秘兮兮地笑道:“没想什么。”


    预定的游泳时间结束,正好温茉也有些饿了,两人就近去了附近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餐厅,吃完后又踩着夕阳去江边散步吹风,就和无数对下班后的情侣一样,争分夺秒把无所事事的时间都揉进和恋人手牵手的温度里。


    夜幕渐起,他们驱车回家,温茉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窗外闪过的景观树,内心是一片静如深水般的安定。


    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她却私心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半天就够了。


    直到手机铃声将她唤回现实,“谢书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把人从飘飘然的梦境砸进现实的泥地里。


    温茉不留痕迹地往身旁看了一眼,陈荆南正在开车,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这通电话有什么不对之处。


    顿了顿,她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这才把电话接通。


    “喂,小茉,现在在做什么?”


    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是随和的、闲聊般的语气,或许谢书则在合作之外还想和她产生些其他的交集,不过在温茉的视角里,他并不是自己想进一步发展的对象。


    “没做什么,有事就说吧。”


    注意到温茉语气里的疏离,谢书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得已把话题放在了正事上:“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如果只有我在师娘面前说我们在接触,师娘很难完全相信,所以如果你之后有时间的话,就来医院一趟吧,毕竟眼见为实,她看到后应该就不会怀疑了。”


    不得不说,谢书则这番话有他的道理。但温茉自诩是个有距离感的人,更何况已经有了男朋友,却还要在亲生母亲面前和别的男人装作关系很好,她只是想想就觉得荒谬。


    好心情所带来的最后一抹笑意也消失于唇角,透过玻璃窗,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此时脸色有多难看。


    “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两三章(五章以内),两头骗的误会就能解开了,毕竟茉茉这么做压力也挺大的——分界线——前几天官方发布了个活动,说是作者连更七天的文就可以有红包,订阅过的宝子们就可以领,但我不知道红包会有多少个。连更到今天这一章就完成啦,大家明天早上可以看看有没有红包出现。话说我也日更一个月了,真不容易啊,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我才能走下来,文章首页的抽奖大家记得参加哦!


    第52章 chapter52 我忍不住。


    长街如河, 车灯从前路流到后巷,在城市内部融开一片白昼,但远空之外, 暮色泼墨,此夜已深。


    从大街转入正门,眼熟的保安没怎么看就放了行,电梯从一楼上到十三楼只需要两分钟不到, 分别在即,这夜过后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又要投入到各自的忙碌之中了。


    走出楼梯口, 两人不约而同在1301门前放慢了步子, 温茉心里揣着事,连带着笑容里也掺杂着一丝勉强,她把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晃了晃, 道:“我走咯, 记得早点休息。”


    顶灯的光被陈荆南的身形遮住大半, 紧扣的手没有要松开的趋势,男人微垂着头,眉眼浸润在半明半暗之间,轻滚的喉头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温茉以为电梯下行的声音太大他没听见, 于是把牵着的手更加用力地晃了两下,而很快, 这点力气就被对方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重心连同手臂被一起拽过去, 背部贴上微凉的墙壁瓷砖, 后脑却被细心地男人护在了温热的掌心里,只是一瞬间,她便被困在了臂弯之间无处可逃。


    吻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沾染鼻尖,打湿唇瓣,甚至不依不饶地打开她的齿关凿进更深处去,陈荆南一只手将她的后脑扣住避免逃脱,另一只手从墙面扶上肩头,身体已经再无距离可言,名为喜欢和情欲的因子却还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凭着这么多次接吻的练习,温茉多少找到了一些诀窍,莫名的胜负欲涌了上来,她突然想不让自己那么被动,但只是刚探出舌尖碰了碰,便被卷着带入了更粘腻更纠缠的漩涡之中。


    常年的运动训练让陈荆南的肺活量远优于常人,可因此吃到苦头的却只有温茉一个,眼眶很快因为呼吸不畅而泛出生理性的眼泪,她受不住地颤着睫毛睁开眼,却正好对上男人藏匿着风暴的双眸。


    前几次接吻,温茉总是下意识地闭眼,虽然这会让唇齿间的触感变得更明显,但视觉的缺失多少会减缓些许害羞的情绪,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陈荆南在接吻时是没有闭眼的。


    瞳孔是墨一般的黑色,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像是蛰伏的猎手锁定了猎物。理智诉说着满足,但欲壑总是难填,浓重的情欲在其中翻涌沸腾,逐渐汇聚成山雨欲来时的风暴。


    这时候的陈荆南完全抛却了克制与风度,舌尖得寸进尺地在温茉唇齿间索求着,目光如毒蛇般流连过她眼底的茫然、惊慌,以及略微缺氧带来的失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气息已经到了极限,温茉开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身子早就失去了力气,被男人抵在墙面上才没滑下去,陈荆南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些,她径直软在了男人怀里,泪水涟涟得只有张着嘴喘气的劲儿了。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总之后背冰凉的瓷砖也被她煨出了几分热度,喘息逐渐平复,出走的理智也在回笼,温茉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期期艾艾地控诉:“太凶了。”


    “抱歉。”陈荆南收拢双臂,将女孩娇小柔软的身体牢牢扣在自己怀里,喉头还残留着情欲的哑,“我忍不住。”


    一想到终于可以亲吻自己的爱人,他便忍不住激动、忍不住欲望,更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他从温茉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嗔怒,于是大掌安抚性地拍了拍,很快又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且这样练憋气,很有用,以后就可以学游泳了。”


    白天在泳池里的那个玩笑浮现在脑海,先是被逗,又是被按在墙上亲,温茉没好气地犟嘴道:“才不跟你练。”


    “不跟我练,你想跟谁练?”


    男人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危险,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拇指略微用力,速度缓慢地擦过那双水盈盈泛着红的唇瓣。这个动作似乎暗含着点警告的意味,温茉亲也亲不过跑也跑不过,便只好泄气般的改了口:“跟你练行了吧。”


    “那我们再练一次?”


    “不练……唔——”


    还好温茉仍有理智尚存,才没让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把她拐到自己家去,分别的一瞬间,她看清了男人眼底一闪而逝的遗憾情绪,却还是忍着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知道陈荆南想要什么,自从恋爱之后,对方就从未在她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渴求,而对于他的身体,温茉何尝不是也趋之若鹜?


    但还有很多的外部因素挡在前面,现在不是适合做这些的时候。


    即便没能进行到最后,温茉觉得今晚陈荆南也收了不少好处,她的嘴巴都被啃得没知觉了,看上去比平时肿了一圈,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消得下去。


    这天过后,一切又回归正轨。距离俱乐部交流赛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马浩的训练早已进入实战阶段,温茉这边刚刚接下了良缘婚庆公司的一个单子,直到两天后才有时间再去看许秀玲。


    中间的日子便是谢书则作为沟通桥梁,温茉没和许秀玲直接通话,情况也都是从他那里了解。但这在许秀玲看来便是两个孩子最近的联系开始变多了,得当的照料再有好心情的加持,她的状态还算不错。


    带着水果鸡汤和鲜花去医院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提前沟通过要在许秀玲面前装一下样子,所以谢书则也在。


    刚进门,手里的东西便被谢书则接了去,过程中无意碰到指尖,温茉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对方却浑不在意地展眉轻笑,道:“你的手有些凉,我给你接杯热水暖暖吧。”


    “不用。”


    外面天气正大,温茉并没有要在这个时候抱着热水暖手的心思,拒绝得很是果断。


    “啧,你怎么说话的?”许秀玲却顿时不乐意了,“小谢也是好心照顾你,你别说的跟人家欠你钱似的……小谢啊,茉茉没谈过几次恋爱没什么经验,你多担待哈。”


    “没关系,最近忙了个大单子,小茉应该也累了,我去给你们洗点葡萄。”


    “诶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天天让你忙来忙去的。”


    “师娘别这么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长辈照顾小辈,小辈奉承长辈,好一幅长幼相亲其乐融融的画面,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的。


    温茉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只把插进花瓶里的粉色康乃馨拨弄得更松散了些。


    “小谢这孩子我这几天已经观察过了,绝对是个顶好的,人家一有空就往这边跑,照顾我跟照顾亲妈似的,这年头能把丈母娘当亲妈对待的已经不多了。”


    这一趟来本就是为了稳住许秀玲,温茉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说出让她听了伤口又裂开的话,敷衍地说:“好,我知道了。”


    很快谢书则端着洗好的葡萄过来,还带回来了一个老干部款式的玻璃杯,里面正是打好的热水,他当着许秀玲的面递了过来,道:“医院里只有这种杯子了,不太好看你别嫌弃,是新的。”


    温茉瞟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最后还是把杯子接过来握在了手里。


    即便多了个人,聊天的还是以许秀玲和谢书则为主,温茉插不进嘴也不想插,便把手机放在腿上看陈荆南刚发过来的消息。


    “组间歇时间”


    “阿姨情况怎么样?”


    温茉看了眼半坐在病床上和谢书则说话的许秀玲,虽然精神头没有平时那么足,但相比受伤那晚已经好了不少,再加上医生也说恢复得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六月中旬之前肯定可以出院的。


    想了想,她回复:“挺好的,但还是要静养,今天训练强度大吗,你累不累?”


    随着时间推移,养伤这个借口再用下去就行不通了,温茉不敢多说,话题转移得也十分生硬。不过陈荆南并不是那么容易好糊弄的,她还是担心对方会看出什么。


    现在只是这么简单的聊天,她竟然也觉得压力倍增。


    还好,手机那头的人并没有追问,而是顺着新话题聊了下去。


    不过多时,一张对镜拍的照片发来,陈荆南今天穿紧身黑背心配短裤,单手举着手机,神情淡淡地看着镜子,手臂搭在他肩上正做鬼脸的是方硕,马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喝水,坐在角落里免不了入镜的几个人大大方方地比起了剪刀手。


    “强度不大,大家都不累”


    窗口洒下的暖光将照片底色调得更亮,画面看上去温馨而生动,她点开放大看,唇角不经意勾起弧度。


    几秒后手机上方出现新消息的弹窗,温茉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许秀玲的一声轻咳唤回思绪。


    “别老坐着玩手机,也跟小谢说说话啊,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木头似的。”


    欺骗带来的心虚使然,温茉下意识地将手机灭屏倒扣,惊魂未定地道:“哦……”


    谢书则是儿科医生,说话有条理之外还很能带动人情绪,轻快上扬的尾音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他大多是在讲从医过程中遇到的趣事,调皮捣蛋的小患者、不怕打针的妹妹安慰怕打针的哥哥,马虎的父亲不小心把别人家的孩子领走了等等,温茉不怎么留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个单音,许秀玲倒是听他讲得津津有味。


    提到儿科就不免想到小孩,许秀玲又大谈自己当年养育温茉的心得,之后还明里暗里催促两个人要是能早点结婚,她就能早点帮忙照顾孩子,总之无论温茉愿不愿意,谢书则这个女婿她倒是已经认定了。


    因为温茉的顺从,今天这场探病的氛围愉快了不少,直到看顾着许秀玲吃过饭,她才打算起身离开。


    谢书则被撺掇着来送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过道上人多眼杂,一直到了电梯口,温茉才说:“就送到这里吧,差不多可以了,谢谢。”


    得了驱逐令,谢书则却并没有就此分开的意思,道:“我也该回儿科了,现在还顺路,一起走吧。”


    这趟只载了两个人的电梯开始下行,温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然后便掏出手机解锁。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谢书则又开口:“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是不舒服吗?”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温茉不自觉摸了摸脸。


    许秀玲虽然控制欲强,但的确没让温茉染上什么坏习惯,她不擅长说谎,所以一边骗陈荆南一边又在许秀玲面前装模作样的感觉才让她心力交瘁……或许看上去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可这几天她再对上陈荆南含情脉脉的眼睛时,心里第一时间产生的不是喜欢竟是愧疚。


    “没什么。”


    闭了闭眼,她只是一语揭过。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从阴影处走到阳光底下,身体逐渐回暖,前方岔路左转是综合大楼,继续往前便是大门,温茉刚准备招呼一声就走,却在看清不远处的那个人时当即如鲠在喉。


    手机已经被解锁,来不及阅读的消息为微信图标挂上一个亮眼的小红点,点开便能看到置顶那人发来的消息——


    “很快结束,我来医院接你,下午我订了餐厅。”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不会是修罗场的,谢医生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呢点击最左边的小红包图标领取红包哦,大家都抽到啥啦?


    第53章 chapter53 好看么?


    一瞬间的惊讶和慌乱让温茉想逃离,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这个时候不明不白地跑了,之后就更说不清楚了。


    她定定地看着来人走近, 过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扯出个有些勉强的笑,道:“训练结束啦?”


    斜阳西沉,火红的霞光将天地映成一片暖色, 地面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风徐徐过, 吹动发梢吹过衣角。斜坡上有家属推着轮椅上的病人缓缓走过, 忙碌的护士把手里一堆单子翻得哗啦直响, 四处都是杂音,这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嗯,来接你。”


    迈上几步阶梯, 陈荆南在温茉三步前站定。笔直的西装裤修饰出长腿, 最后收束于腰身的男士皮带处, 布料则下是劲瘦的窄腰,轻薄的深色衬衫衣摆也被巧妙地扎在里面。不同于训练时的轻便紧身,这件衬衫较为宽松,材质也更加柔软, 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肌肉的弧度,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开着, 正好只露出小部分的蜜色胸膛, 更多的则是藏在领口下引人遐想。


    再搭配上男人自带的从容气质, 举手投足间像极了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见惯了他平时的打扮,这一身无疑让人眼前一亮,无从可知陈荆南为何突然在穿搭上有了这样的转变, 虽然看上去穿得更多了,但对温茉的吸引力却更大了。


    但现在并非是个沉溺于男色的好时候,因为谢书则还在旁边。


    即便在身高体型上都不占优势,谢书则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温润模样,他扶了扶眼镜,道:“是小茉的男朋友吧,上次见面没来得及打招呼,我是谢书则,和小茉算是旧识。”


    像是终于注意到温茉身旁还有个人,陈荆南移开视线,对上镜片后那双不掩精明的目光。


    略一点头后,他疏离而不失礼貌地应:“嗯,我是陈荆南。”


    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住院部门口遇到这位旧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谢书则把他们的合作透露出去,温茉连忙插嘴,有些强硬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那个……时间也不早了,谢医生你去忙吧,我就和南哥先走了。”


    “陈荆南?”


    谢书则却没理会她的话,微眯着眼思考了几秒钟后,转而又道:“我大学时在华清大学的公众号上见到过这个名字,在一个拳击比赛上获得了冠军,名气甚至传到了我们学校,有人还在校园墙上花钱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语气似乎也没有敌意,可温茉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到这些,正犹豫时,陈荆南接话了。


    男人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介于冷漠与熟稔之间,话说得恰到好处:“过去太久,我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


    陈荆南这幅态度之于他自己算是恰到好处,可与对方相比则显得有些平静过头了。谢书则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几分耐人寻味:“看来你是真不觉得拳击手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温茉顿时生出“我就不该对这个心思深沉的人抱什么希望”的感觉,眼见着话题开始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她连忙想要打断,刚开口的单音却被淹没在陈荆南的声音中:


    “我确实不觉得有问题,如果你觉得有,那与我无关。”


    谢书则维持着风度笑了几声,道:“我不重要,那师娘呢,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茉已经没有忍耐的必要,她忍不住恶狠狠地看向谢书则,怒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再干预了可以吗?”


    话刚说完,手上突然传来暖意,周身顿时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陈荆南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的位置,十指越扣越紧的同时,男人冷峻的声音也如宣读法令般不容置疑地落下——


    “温茉喜欢就够了。”


    交谈就此收场,陈荆南牵着她离开,对待不那么友好的人,礼貌而客套地说再见也成了不必要的事。


    而留在原地的谢书则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身影越走越远,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现几分思索。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后续会怎么发展,他也很期待。


    银色迈巴赫暂存在医院的地面停车场里,男人依然会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后交待了已经在江景餐厅定好位置的安排后,他便不再说话了。


    明明谢书则那番话里有很多值得人深思的地方,他却不说也不问,只是面色沉静地开着车,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何心情。


    但对于温茉来说,这场沉默更像是凌迟。


    无暇打电话去质问谢书则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温茉几乎要控制不住把事情原委交代出来了,但只要想到在得知许秀玲那些评价后,陈荆南会是怎样的表情,她就止不住地心里发闷,只能狠狠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透露出半个字。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很久,一直到江景餐厅外停下,有专门的服务生引着陈荆南把车停到合适的位置,这期间温茉便趁机打量陈荆南,看他熟稔操作方向盘的手,也看过程中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天光……


    直到服务生比了个“ok”示意已经停好后,负责接待的人在车门边做出“邀请”的姿势,同时热情地道:“欢迎光临江景餐厅。”


    该到了下车的时候,陈荆南却没动,只是对外面的人点了下头,说:“好,稍后再进。”


    温茉不明所以地看着侍者走开了,刚收回视线便对上男人沉黑的眼。


    心头蓦地乱了一下,预料中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原来陈荆南不是不问,而是在等时机,可能现在,就是他觉得适合聊这件事的时候。


    “你在看我。”


    男人率先开口,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说的却和预想中大相径庭。


    温茉怔了怔,被美色所惑的脑子宕机了一瞬,垂下头的动作算是默认。


    即便心里还揣着事,眼睛也很难不跟着这个男人走,无法,虽然该穿的都穿着,却处处散发着诱惑,都说雾里看花花最美,今天温茉算是见识到了。


    再开口时,陈荆南语气里带上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轻,微微上扬的尾调像极了蛊惑:“好看么?”


    吐息的热气洒在额头上,惹得脸颊止不住发烧,她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那只手却变本加厉地从耳垂游走到脸上,让所有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垂下的目光正好落在半敞的蜜色胸膛上,温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嘟哝着道:“好看。”


    捏过两下手感很好的脸颊肉后,陈荆南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他微微俯身,保持着和女孩平视的姿势,将话题引到了重点上:“有心事?”


    在陈荆南眼里,温茉是既复杂又简单的人,脑子里百转千回地想了那么多,却把心思都写在脸上。更何况他也不蠢,没理由想不到谢书则为何会平白无故对他说那些话。


    江景餐厅地如其名,背靠清江,吹来的风都裹挟着微凉的潮湿气息,些许从半开的窗口钻进车里,将温茉的心绪吹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睛,微垂着眸子,睫毛不受控制地发颤,须臾,她慢慢地点了两下头,没说话。


    在最初的设想当中,温茉有考虑过许秀玲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她臭骂一顿,也想过事后她向陈荆南坦白被分手,却唯独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和陈荆南面对面,被他温柔地、循循善诱地戳穿那些她自以为的“善意的谎言”。


    都说道歉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但她现在除了“对不起”之外再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顿了顿,她准备开口,手被牵住的柔软触感却让人不由得一滞。


    “不用感到抱歉,也不用告诉我……”


    黑眸中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只是沉静地看着她,无声地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有你的打算,我会尊重你,也会支持你。”


    “我知道你习惯逞强,但毕竟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所以如果有处理不好的事,不要忘记我可以帮忙。”


    说完这些,他不再开口,像是真的不打算过问。即便已经察觉了蛛丝马迹,他依然相信温茉这么做有她的道理。


    刚才在脑海中推演的场景一瞬间被推翻,温茉先是错愕,随之便是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江倒海。


    手被捏了两下,男人面上浮现很浅的笑意,问:“傻了?”


    温茉堪堪从情绪中回神,喉头艰涩得说不出话,便只能摇了摇头。


    “那走吧,去吃饭。”


    说到做到,关于谢书则、许秀玲和医院,陈荆南之后一个字也没再提。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聊聊俱乐部里的趣事,漫无边际地开一点玩笑,分别之际在车上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温茉给谢书则打去了电话。


    “嘟”过几声后接通,她直接免去了铺垫和寒暄,单刀直入地问:“白天那些话什么意思,你很期待看到我和我男朋友吵架吗?”


    一番逼问显然也打了谢书则个措手不及,稍等一会后他才开口,语气还是不慌不忙的:“我只是觉得不该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既然他喜欢你,就该帮你分担,而不是在得知真相后责怪你,不是么?”


    “人家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教!”她全然没有了礼貌温和的样子,也不再顾及什么后果,只想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出来,“你提出要帮我,我很感激,但如果你想借此介入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之前念及要在许秀玲面前装样子,温茉对待这个原本不该产生交集的人多少有些迁就的意思,可这并不能成为威胁她感情的理由。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如果注定达不到两边的平衡,倒不如把假面撕开,直面那个最现实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她不忍心再继续骗他了。


    谢书则笑了一下,似乎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徐徐道:“因为我的话,你和陈荆南吵架了,所以你把气洒在我身上,这些我可以理解。但合作还要继续不是吗,你也不想就这么被师娘带回安城吧?”


    正是因为捏着许秀玲这个命脉,所以谢书则才敢这么理直气壮,而温茉只是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么,我宣布,合作作废。”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作废~


    第54章 chapter54 来到她身边


    电话被突兀挂断, 四下又恢复了平常的安静,谢书则看着自动跳转回桌面的手机屏幕,一时哑然。


    如他所料,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了。


    白天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嗤笑。


    哪有人愿意当一个咄咄逼人的乡下老太婆的女婿?他只不过是好奇,父母反对能有多大的魔力, 才会让那个和他相恋七年的女孩轻飘飘地就提了分手。


    过程已经铺垫得差不多,现在他还有最后一场戏要看。


    纸质资料被翻动时发出一点“哗啦”的响声, 他对照着上面的数字拨出电话, 在接通后立马换上了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


    “喂, 好久不见,抱歉这么晚了找你,我记得你之前说拿到了陈荆南的联系方式, 方便发给我吗, 我找他有一点事。”


    ……


    *


    第二天赶到医院时, 护士正在为许秀玲做检查,她伤口恢复得很快,精神也不错,下地行走已经不是问题, 按照这个状态保持下去的话,出院时间也可以提前。


    谢书则跟在身边忙前忙后, 护士惊奇地问他:“我记得谢医生今天休息吧, 儿科最近病人也不多, 怎么还往住院部跑这么勤?”


    男人笑了笑,还没说话,便被许秀玲抢了先:“小谢这孩子孝顺, 对待我就跟对待亲妈似的,把女儿交给他啊,我也放心。”


    正说着这话,温茉刚好从病房门口走进来,护士投来的目光里带上几分八卦,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是这样啊,确实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抱着病历本离开时,她用胳膊戳了戳谢书则,挤眉弄眼地道:“日子定了记得给我们发喜糖啊。”


    谢书则不置可否,只无奈地应了个“好”。


    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聊什么,温茉只觉得好笑,明明昨晚已经彻底聊崩,他竟然还愿意过来,甚至在外人面前演这一场戏。


    该说不愧是许秀玲看中的男人吗?和温建青都是一样的能忍。


    自从被宣布可以下地后,许秀玲便按耐不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谢书则本打算扶她,却被抬手制止,许秀玲乐呵呵地道:“我这里没什么事儿了,趁今天有时间,你们不如去找个地方约会,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别守着我这个老婆子了。”


    谢书则抬到半空的手一滞,眉眼间随即挂上温润的笑意,说:“我的话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小茉后面有没有安排。”


    像是昨晚那通电话根本没发生过,他依然是那副亲昵而不失距离的态度,无形之中把决定权交到了温茉手上。


    如果她答应约会,那就是默认了合作保留,谢书则也会继续陪她演到底;但如果她不答应……合作就此终止,那么在许秀玲看来,破坏这一切的也是温茉而不是谢书则。


    心里大概有了猜想,谢书则懒懒地倚着桌沿,面上隐约透出几分尽在掌握的得意。


    第一次合作都能答应,现在温茉没理由不接过自己大发慈悲抛出的的橄榄枝,毕竟除了求助于他,温茉还有什么办法应付强势又难缠的许秀玲呢?


    褪去白大褂,谢书则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配灰色西装裤,手机被他倒扣着放在桌面,通话早在温茉进门时便已经开始了。


    好了,现在就让他来看看,这场不被长辈祝福的恋爱,究竟会走向何处吧。


    昨天带来的康乃馨需要浇水,温茉把东西放好后,便顺势拿起了小喷壶。背对的姿势让她不用看到许秀玲的脸,紧张感也因此消减了许多,而真正让她鼓起勇气开口的,则是脑海中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骗他,那就把这一切都说开吧!


    “不用去约会了。”


    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沉着地做了决定,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谢书则眉头一挑,出乎意料的情绪在面上闪过,很快又被他隐藏。


    无需他有什么反应,许秀玲已经夸张地叫了起来:“处对象不约会,这是哪来的道理,花店少开半天能差你点什么是不?”


    “不是花店。”


    深吸一口气后,温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秀玲,眼底是积攒的勇气与决绝:“我和谢医生根本没有在相处,之前那么做只是为了让你好好养伤,但其实我们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我跟他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呼……


    终于说出来了。


    话音落下时,许秀玲脸上一瞬间出现了很多表情,茫然的、惊讶的,最后是愤怒的……温茉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百分百会大发雷霆,可心头如通了风一般的畅快感告诉她,这么做是正确的。


    谢书则顿时眉头紧锁,直起身子走到许秀玲身旁,安抚道:“师娘先别生气,小茉她是开玩笑的……”


    有了开头,剩下的想说出来便容易得多了,温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开玩笑,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谢医生也不用再演了,虽然一开始你是出于好心让我骗我妈,但昨晚我就跟你说过我不想再继续这么做了,你接着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眼前这个男人是只深藏不露的狐狸,温茉早已经意识到,即便这件事最大的利益受损者是自己,她也绝不会让谢书则那么轻松地全身而退。


    现在这一番话,便是将他设下骗局、配合演戏的共谋者罪名也坐实了。


    “好啊,好啊……”


    许秀玲捂着伤口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病床上,指着两人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温茉,我真没想到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好心好意地给你安排,我能害了你不成?”


    说着,她又转向了谢书则,脸上已然没了之前的慈祥与温情,而是被欺骗的愤怒:“小谢,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要不是老温说你条件不错,你以为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吗?花言巧语的骗子,白瞎了我对你的信任,我现在真是看到你就恶心!”


    “师娘,我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你听我……”


    “滚出去!”


    一个枕头直冲谢书则而去,把他向来戴得端正的眼睛差点砸到地上,而他却是敢怒不敢言。温茉虽然也挨了骂,但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让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场戏来。


    从一开始提出这场合作,她就知道谢书则的心思不会那么单纯,虽然具体的原因未曾可知,但同为戏中人,谁是看客谁是演员,这从来都没有个定数。


    或许是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谢书则不依不饶地还要解释,更多难听的话却从许秀玲嘴里蹦了出来,毕竟她自以为精明,最是容忍不了他人的欺骗和背叛,尤其是她还曾对这个人付诸信赖。


    “滚出去,我叫你滚出去听到没有,你以后也别叫我师娘!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过度的愤怒让她连喘气都有些困难,却也阻挡不了她那颗想发泄怒火的心。谢书则从小接触的都是有教养的知识分子,哪里见过这种泼妇骂街的阵仗,还只是被口头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就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温茉在心里冷笑一声,暗暗嘲讽他心理素质还真是差,这种类似的话她可是从小听到大的。


    双手捏成拳头又松开,良好的教养让谢书则做不出与之对喷的举动,最后,他只能面如土色地离开了病房。


    而至于温茉,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看到许秀玲只是半靠在床头平复呼吸,并没有什么大碍后,便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拐角处,谢书则靠在墙上扶了扶眼镜,脸色还有几分难堪,看向温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在谢书则的构想中,这件事的结果要么是温茉配合他继续演戏,而陈荆南会因为在电话里听到这一切,导致两人感情产生裂隙,这段恋情最终走向和他一样的结局。要么是许秀玲因为温茉的坦白大发雷霆,从而继续拆散她和陈荆南,把整件事推向新的高潮。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温茉会以这样的方式转移了许秀玲的怒火,把他也拽进来,甚至还当成了靶子。


    最直接的出气筒就在眼前,愤怒下许秀玲不会有空顾及到温茉为什么没服从安排和谢书则在一起,而就算日后她再追究,这些也不是谢书则能看到的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这场观察的结果已经远远偏离了他的期望。


    大概整理好情绪,他又成了那个滴水不漏的谢医生,冷冷道:“你早就料到了今天的情况,是吗?”


    “算是吧。”温茉耸了耸肩,笑得坦然而轻松,“你其实设计得很好,只是在对许秀玲的了解程度上,你永远也赢不过我。”


    说完,她就大步流星地离开走廊,将谢书则远远甩在了身后。


    至于谢书则后续会如何,许秀玲接着又会做些什么,她预想过一百种可能,但即便现实是第一百零一种,她也不再会逃避。


    目送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谢书则才失神地收回视线。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父母的反对并非不可违抗,而他,还要被困在那段无疾无终的恋情里很久很久。


    时间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思绪回笼,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对面没有声音,一如最开始约定好的,陈荆南旁观了整个过程。


    谢书则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放到耳边,艰涩地道:“你赢了。”


    进了六月,华清市的天气开始变得捉摸不定,热时吹风晴时落雨的状况经常发生。明明走出住院部还一切如常,到大门口时却突然下起太阳雨,水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空气里染上几分沉重的闷。


    温茉没带伞,便只能跑到保安亭下暂避,友善的门卫默许了她的行为,还出言安抚道:“没事儿,待会就停了,这两天就是这样。”


    她笑着应话,顺便道了谢。正是中午,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有的和她一样选择找个屋檐避一避,有的则是浑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从路边看到对街,直到有一辆银色的迈巴赫闯入视线,稳稳当当的,正好停在门口正对面。


    温茉一时觉得惊讶,将那车牌号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竟然每个数字都能对上。


    那个原本应该正在拳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这样的认知让温茉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再加上心里满是甩掉包袱的畅快感,没有犹豫,她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雨幕里,只想让这场突然的见面来得更早一些。


    作者有话说:


    谢医生,out!小南子赶来护驾咯


    第55章 chapter55 我只想听她


    给拳套换完猫砂, 陈荆南本想去洗澡,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安排。


    刚接起,对面传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好, 请问是陈荆南吗,我是谢书则,白天我们见过。”


    他微眯着眼回忆了一下,是住院部门口站在温茉身边的那个男人, 气质让人捉摸不透,说出的话也颇具暗示意味。


    只是陈荆南本人还没有什么动作, 他竟然急不可耐地先打来了。


    沉默了一会, 他淡然开口:“是我, 有事么?”


    窗外是大肆铺开的夜幕,明晃晃的灯光为这间客厅撑开一片亮堂,耳边只有猫咪咀嚼猫粮发出的“咔哧咔哧”声, 细细小小的, 在蔓延开的静默之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对面那人好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轻松得像是老朋友叙旧:“白天说的那些话有点冒犯,但其实原话并不是出自我之口,老实说,如果不是温茉执意要瞒着你, 或许这些话你早就该从师娘那里听到了。”


    信息量很大的一句话,让陈荆南最近的一些困惑基本得到了解答, 但他只是眸子里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 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须臾, 他淡淡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是我和温茉之间的事,我只想听她亲口说,如果你希望我因此和她产生误会的话,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谢书则显而易见地被噎了一下,没料到陈荆南会是这种态度。


    他在算计,但陈荆南也同样在思考,在拳击界摸爬滚打的这些年让他变得比谁都冷静理智,除了有温茉在的场合,否则他很少会有受情绪驱使的一面。


    很快,谢书则又恢复了那副势在必得的姿态,道:“你想错了,我这次并不是想说什么,如你所愿,既然想听温茉的解释,那就记得明天早上接我电话,我会让你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没等他再说什么,对面已经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给温茉递去擦头发的毛巾时,陈荆南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晚的这段经历,至于今早为什么选择接通电话,他只是想看看谢书则究竟想耍什么花招而已。


    那怎么突然抛下俱乐部的事赶过来呢?大概是在看到女孩那么坚定、那么勇敢地在维护着他们的感情后,他没办法只当作壁上观的看客了。


    一如早些时候他认为的,温茉从来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娇滴滴小女孩,她有主见有态度,虽然偶尔会因为情绪掉眼泪,但擦干后,她依然可以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


    陈荆南觉得自己大概是属飞蛾的,自从发现了温茉身上的光源后,便义无反顾地要朝她靠近,即便现在,也依然如此。


    “车上有伞,我可以过去接你,不用跑过来。”


    还好雨不大,头发上的一点水珠很快就被擦干了,温茉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道:“没事啊,只淋了一点点而已,倒是你,怎么会突然来这边?”


    余光瞥见路上的行人开始变多,陈荆南才发现这阵突如其来的雨已经停了,阴霾完全散开,阳光丝丝缕缕地从缝隙中洒下,叶片尖尖上一滴欲落不落的水珠正闪着莹莹的光。


    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坦白。


    “就在昨晚,我接到了谢书则的电话,他跟我说……”


    夜里的交谈再到今早不在场的见证,陈荆南统统交代了,他不觉得自己应该隐瞒这些,却发现温茉脸上的笑意在一点点凝固。


    该如何向陈荆南解释这场欺骗,温茉昨晚失眠了很久也没有想到。


    要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吗?太过空洞也太过可笑,凭着自以为是的好意剥夺了他的知情权,即便陈荆南可以包容她的一切,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就这么被欺骗被隐瞒。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开始分崩离析,在听到谢书则主动给陈荆南打了电话后,她就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即便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男人拼凑出事情真相,温茉或许还能补充些自己的良苦用心以求原谅,可她只是低下头,艰涩而沉重地道:“对不起……”


    “我妈其实很早之前就反对我们在一起,她对你有一些偏见,我怎么解释都没用,所以才答应了谢书则的建议,骗了我妈也骗了你,都是我的错。”


    这些天堆积的愧疚和疲惫涌上心头,她没来由地开始眼眶发酸,吸了吸鼻子后,声音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哽咽:“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你生气也好骂我也好,但是……能不能不分手?”


    好不容易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她不想就这么走到了头,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变成心里拔不掉的刺。


    擦过头发的毛巾还堆在腿上,泪珠子砸进去过一秒就消失了,她闷闷地抽噎着,直到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身体被强行拽进一个怀抱,独属于陈荆南的体温贴了上来,这么多天的聚少离多,她有些想念了。


    温茉近乎贪婪地嗅闻着熟悉的气息,眼泪全落在男人胸口上,把那块薄薄的布料浸得湿透。不知何时她被赋予了在这个怀抱里掉眼泪的权利,只要靠在柔软的胸肌上,那些委屈的,难过的便一股脑地往上冒,催她把这些负面情绪倾诉个尽兴。


    又是一声叹息,大手扶上她的背,拍打的力度很轻很轻。


    “昨天在车上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声音听上去不是斥责也不是提分手,反而温柔得过分,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就这么泪水糊了满脸地看着他。


    “嗯?”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脸颊,男人一字一句,说得很是认真:“我说,你有你的打算,我会尊重你,也会支持你……”


    “你觉得现在不是见家长的好时机,那我就不见,你觉得具体的理由我不知道更好,那就可以不说,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今天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就不是谢书则而是我了……”


    说着,他语气轻快了几分,竟让人莫名地听出几分得意。在他看来,像谢书则这种孤家寡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有女朋友护着是什么滋味吧。


    “这样看来,我似乎没有要分手的理由。”


    这么严肃的场合,对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温茉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眼泪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倒是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继续哭了。


    平时放在车前的纸巾被递到面前,温茉毫不客气地连抽了好几张,止住泪意后,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那我还骗你说我妈养伤不方便,你不生气吗?”


    对上女孩泫然欲泣的眼,陈荆南心里早化成了一滩水,但他努力没让自己表现出来,而是点点头,道:“生气。”


    温茉扁了扁嘴,哽咽着说:“我就知道……”


    发现问题后就要解决问题,她深谙这个道理,于是接着问:“那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沉黑的眸子里映出女孩抽噎的模样,好不容易展示出的强硬就这么一瞬间崩盘,他忍不住俯下身,动作很轻地吻过眼尾、鼻头和唇角,不知怎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闷:“别哭了……”


    未尽的话终是淹没在唇齿间的厮磨之中,他原本是想借机提出些“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的强制性要求,但是只要看到女孩在因为自己哭泣,他就心软得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男朋友的太失职,不够主动也不够细心。他没有资格因为谈了场恋爱就改变温茉的独立性,让她必须要依赖他,至于往后,就让他再多做出些改变就够了。


    直到怀里的女孩终于平复下情绪,他才轻声问:“接下来想做什么?”


    正是周日,温茉本就没有去店里的打算,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动作间碎发扫到陈荆南身上,像惹了一身猫毛,痒痒的。


    “不知道,干什么都行。”


    麻烦的事暂且放一放,她有些累了,现在只想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思考。


    最后陈荆南带她去了俱乐部,距离交流赛只剩下不到五天时间,Fgt上下基本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虽然这只是内部的友谊赛,但对于打出俱乐部的名声来说也十分重要,所以容不得有马虎。


    一路开车过去,温茉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中间还给医院那边打过电话,得知许秀玲被护士的安抚下已经睡去后便放下了心。


    在陈荆南的一对一指导下,马浩已经完全找回了状态,实战训练中的表现也十分出色,只不过性格上还是老样子,憨憨的不太爱说话,看到温茉后会很不好意思地喊姐。


    这之后的几次探望,温茉再没遇到过谢书则。而或许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丢面子,许秀玲这些天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既不大吵大闹,也不关心温茉是不是还和陈荆南在一起,等到医生说已经可以出院了后,她就让温茉给她买了回安城的火车票。


    检查过东西都已经带好,安城火车站那边也提前联系了出租车可以直接把人送到家,温茉把许秀玲送上火车,临分别前对方只说了句“在这边照顾好自己”,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进站了。


    谢书则的事虽然不至于让她完全转性,但多少带来了一些影响。温茉目送她上了火车,心底一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直到手机的震动唤回思绪,熟悉的三个字备注映入眼帘,她舒心地笑了笑,然后把电话接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谈恋爱感情线将再次迎来重大进展!话说这两章给我写的还挺舒适的,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傻子不会没有原因地做一件事,所以即使外人挑拨到脸上了也会说我只相信对方亲口说的,最后小情侣联手反杀嘎嘎嘎!不过这俩在对方的事上都有点关心则乱就是了,一个想到对方就失了智一样要揭开真相,一个失了智一样就冲过来了,你们的理智都去哪里了啊喂


    第56章 chapter56 把人拆骨入


    距离交流赛的时间越来越近, 陈荆南的回家时间也越来越晚,白天实战训练晚上复盘讲战术,即便只是听他转述, 温茉也能感觉到大家最近有多紧绷。


    这天她难得和周悦薇出来小聚,两人抛开工作尽情地吃饭逛街谈天说地,她这段新恋情免不了被拎出来打趣一番。但提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就连周悦薇这个鲜少对男人做出正面评价的都由衷地肯定了陈荆南, 可见在温茉的前后两段关系里,她对陈荆南的认可程度要远高于穆晗哲。


    “反正我觉得这男人还算靠谱, 至于家里面, 同意了你就把他领回去, 不同意你就带着他私奔呗,到时候我给你出机票钱!”


    某知名珠宝品牌的购物袋被周悦薇勾在无名指上随意晃着,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露脐装配皮裙尽显火辣身材, 墨镜被随意地架在头顶, 红唇微张,吐出的话足够胆大,语气听上去却很是漫不经心。


    褪去了生意场上的严肃古板,周悦薇毫无顾忌地释放着近乎张扬的美。温茉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道:“我们是正经恋爱,私奔反而显得有鬼了, 再说了也不可能在外面躲一辈子, 你愿意抛下父母和肖泽一直在国外生活吗?”


    周悦薇发出一声嗤笑:“呵, 那没必要,他还犯不着让我干出私奔这种事来。”


    天色已近傍晚,凉风吹走残留在空气中的丝丝燥热, 拂过身体时更是舒服极了。两人在餐厅里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没等多久,一辆纯黑色的宝马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温茉笑着揶揄:“让你犯不着的人来咯。”


    车门打开,出来的人正是肖泽。


    自从毕业后进了自家公司,这个男人身上已经完全褪去了学生气,衬衫一丝不苟地扎在西装裤里,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看上去稳重了不少,看到温茉,他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要论印象,温茉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他们之间的事情也都是从周悦薇那里听说。还不等发话,肖泽已经把周悦薇手上的包和袋子都接了过去,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刚在吃饭时,肖泽便打了电话说要来接她,时间卡得倒是还算准,周悦薇一时间没有动作,而是问温茉:“你今晚还有安排吗,要不先给你送回去?”


    “不用了,你们直接回去吧。”她们要去的都不是同一个方向,一来一回只会平添麻烦,温茉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我自己打车就行,到家了记得发个信息。”


    互相道了别,温茉便顺着路慢慢地往前走,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她发现那辆车还停在原地,副驾驶的门没关,而肖泽正半跪在地上,给坐在车里的周悦薇脱高跟鞋。


    嘴上嫌弃得要死,心里其实很喜欢吧,周悦薇就是个口嫌体正的傲娇鬼,温茉早就知道了。


    她没忍住勾起唇角,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才注意到从这里到Fgt只有一公里左右,正好现在离他们开完战术会的时间已经不差多少,她心念微动,抱着要不就顺路去接陈荆南的想法修改了目的地。


    要说温茉这也算不上接,毕竟到时候还得陈荆南自己开车,说得更确切些的话,倒是像她去蹭车的。


    不过对方完全没发现这点不对,“我去俱乐部找你,我们一起回去吧”的消息刚发出,那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回了“好”。


    想着进去可能会打扰,温茉便干脆在门口等,正好晚风吹得人舒服,朦胧的天色被霓虹点亮,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目睹远空那缕烟紫色的晚霞缓缓褪于薄灰。


    不过多时,门口开始变得热闹,学员和教练背着包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有些没注意到站在边上的她,还是段锦城眼尖,对视后露出笑意,招着手便跑过来了。


    “温茉,这么晚过来,是来接南哥的?”


    温茉点了点头:“嗯,他还没忙完吗?”


    “老板今天也在,散会后好像拉着他说事去了吧。”段锦城道,“需不需要我进去催一声?”


    “不用,我不着急,你也快回家吧。”


    简单聊过两句后,段锦城便离开了,温茉又和望夫石一样盯着门口出现的一个个身影,很快,便看见方硕打头,陈荆南和冯坚紧随其后出来了。


    温茉见他们还在说着什么,便没有出声打扰,走上前时却被方硕先一步发现,他扭头去拍了下陈荆南的肩,笑嘻嘻地说:“南哥,你家属来了。”


    薄暮已至,但还好路灯足够明亮,将熟悉的剪影都清晰勾勒在对方眼底。听到这话,在场其他三人都没忍住挂上笑意,冯坚止住了话头开始抱着手看戏,陈荆南则是立马锁定了温茉的位置,然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等很久了么?”


    一边肩上挎着包,他大步走到温茉身前,说话的功夫已经把她空着的那只手牵起来攥住了。


    面前还有两个外人在,温茉不太好意思,垂着眸笑得腼腆,道:“也没有,我才刚到。”


    话音刚落,方硕把拎在手里的包往肩上一挂,边走边摇头晃脑地拖着调子说:“南哥人家有家属才在门口站着,我们这群单身狗还在这呆着,就只有看大门的份儿哟~”


    同样被这句话中伤到的冯坚没忍住给他丢了记眼刀,和陈荆南简单招呼了一声就走了。四周缓慢陷入安静,唯有不远处商场的霓虹仍在闪烁着,头顶的光源被男人挡住大半,温茉整个人被罩在了阴影之下。


    收回视线后,她才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视线从她的眉毛落到眼睫,再扫过鼻头和嘴唇,像是用眼睛把她整张脸吻了一遍。


    温茉顿时不明所以,刚想问怎么了,男人却顶着她疑惑的目光又往近凑了些……


    好像看得更认真了。


    漆黑的瞳孔映出女孩慌乱掺杂着迷茫的脸,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男人拽着手移动不了分毫。


    直到这时,温茉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今天为了和周悦薇的小聚化了妆,现在一整天过去,妆应该已经花掉大半了吧。


    她小小地哀嚎了一声,连忙抬起手用衣服包装袋挡住脸,懊恼地道:“过来的时候忘记补妆了,你别看!”


    陈荆南松开手,反而把她那些袋子都接到了自己手上,这下挡无可挡,温茉只能鼓着脸略带不满地看他。


    “好看……”


    见温茉这个表情,陈荆南连忙出声解释:“很少见到你化妆,很好看。”


    就两人认识的这些时间里,温茉很少有过这样全妆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平常基本是素颜霜搭配一点口红提气色,或者干脆就不化,素面朝天却美得很是清新脱俗。


    也不知道对方这番话是发自真心还是在哄她,温茉心里酥酥麻麻的,面上并不领情,只催促着转移话题:“走了走了,回家了。”


    一路开到小区下了车,陈荆南又十分绅士地帮忙把东西提到了家门口。临分别时,温茉记起她给他也挑了件男士衬衫,粗略扫过一眼后拿出印象中的那个袋子便递了过去,有些期待地道:“给你买的,回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也许是缘分使然,她和周悦薇逛到那家男装店时,第一眼便看中了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这一件。凭着那么多次亲密接触的经验,尺码应该是合适的,浅灰色细条纹的设计更添几分休闲感,和陈荆南平时的风格也并不相悖。


    陈荆南抬手接过,并不着急走,而是面不改色地开口:“今天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温茉顿时想笑,玩闹似的推着他后背往1301去,促狭地问:“这是哪里来的土大款,动不动就爆金币……”


    吃吃逛逛了一整天,温茉也有些疲惫了,和陈荆南分开后便回家洗澡。虽然嘴上没说要给反馈,但她心里其实隐约有些期待,如果陈荆南打开后说喜欢,那她今晚一定会高兴很久。


    反正谈恋爱就是这么神奇的事情,付出也觉得开心,如果自己的付出能被回应,那就是加倍的开心!


    吹完头发出来,陈荆南果然来了消息,可点开语音后,听到的却是对方问:“这是你买的?”


    声音不知怎的听上去有些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温茉立刻紧张起来,回复:“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怎么了?是不合适还是不喜欢?”


    如果是尺码对不上,那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要是陈荆南完全不喜欢,这个礼物就有些失败了。


    她揣揣不安地捏着手机等了好久,才终于等来对面的回答。


    “没有不喜欢”


    看着那五个字,沉浮不定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些许,但还不等温茉松口气,陈荆南接下来发的图片却让她登时大跌眼镜——


    纯黑的床单上,一条粉色中长款吊带睡裙正被铺展开躺在那里,丝绸材质在灯光下微微反射出莹润的色泽,V领开得比日常的衣服还要再低些,细细的两根肩带更是完全遮不住什么。


    温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近天气变热,她便在周悦薇的推荐下买了这条冰凉透气材质的睡裙。原本她还觉得这个款式有些太露,但想到反正自己一个人睡就没再纠结,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陈荆南那里!


    温茉连忙去客厅检查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包装袋,这才发现和刚才那个相差无几的白色袋子里,正装着她要送给陈荆南的衬衫。


    “我刚才不小心拿错了,现在就给你换过来”


    这句话后面,温茉还跟了两个流汗黄豆的小表情,尴尬的情绪让她想直接撞死算了,但事情已经发生,总不能一直把那条睡裙留在陈荆南那里。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跑到1301门前敲了敲,很快,陈荆南过来开了门,黑沉沉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还未来得及说出在心里演练过好几遍的开场白,眼前蓦地一花,温茉被拽着胳膊拉进了屋子。


    门锁在身侧“咔哒”一声合上,而她后背抵着白墙,面前是健壮而高大的身躯,两条手臂收拢在后颈和腰身,让她完全避无可避。


    距离被猝然压缩到最短,小山般的身体随即压近,吻就这么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温茉一时间反应不及,直到被夺走了大半氧气后才想起来回应,可这次的攻势比往常还要凶猛,那双沉黑的眼睛不再淡然,而是充斥着浓烈的、像是要把人拆骨入腹的情欲。


    购物袋失去拉力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可是已经没有人有空管它了。


    作者有话说:


    最新章我真的修了很久,现在都没办法自主申请解锁了,只能等他自己给我审核,过了才能放出来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第57章 chapter57 有可能的夜


    好烫……


    男人唇齿间的温度热得灼人, 温茉下意识想躲,却反被更加变本加厉地攻城略地。


    呼吸被尽数掠夺,鼻腔充斥着浓郁的、独属于陈荆南的气息, 舌尖共舞发出啧啧水声,温茉无力地将手臂攀上陈荆南的肩头,以此作为自己的唯一支撑。


    “唔……”


    缺氧感来的汹涌,直到她受不住地发出一声带着抗议性质的闷哼, 男人才收敛了攻势,缓缓退出她的领地。


    额头相抵, 空气中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凌乱的呼吸交错在一处, 为升高的体温更添了把火,叫嚣着要把气氛推到更高。


    “抱歉……”


    陈荆南的嗓子哑得厉害,磁性中掺杂着沉闷, 气声从喉头压出来, 虚浮得近乎失真:“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扶着男人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挂上了后颈, 一个吻搅碎了理智,温茉晕晕乎乎地思考着,或许今晚,就是那个她一直在期待的、水到渠成的时候了。


    刚在一起时, 他们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符号不得已同居,但那时的温茉还没做好准备, 所以陈荆南即便再想要, 也绅士地没有逼迫她。而后来, 则是许秀玲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的发展,可现在她已经回到安城,这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可以不必再压抑和忍耐的信号。


    零距离之下一切反应都变得无所遁形,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因对方而意动。


    刚才吻得太凶,眼眶不自觉泛起的一点泪花还未散去,她本想就着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想看一眼陈荆南,原本是朦朦胧胧的,像是罩了一层雾,可很快眼前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


    眼睛因猝不及防接触黑暗而带起了大脑的眩晕感,还好有对方作支撑才没站不稳,温茉暂且被这场变故吸引了注意力,瓮声瓮气地问:“停电了吗?”


    过道灯的开关就在这附近,陈荆南凭着记忆伸出手摸到,间隔很短地按了两下,“啪嗒”的声音响起,灯却没有应声恢复。


    “应该是。”


    他沉声下了结论。


    气氛蓦地陷入沉默,因为突如其来的停电,原本在做的事被打断,两人于黑暗中无声地对峙,没有人松开,也没有人说出要走的话。


    温茉知道陈荆南不想让今晚就结束在这里,但平心而论,她也不想。


    这样的念头出现,她松开手臂,摸索着捧住了陈荆南的脸,又主动将吻送了上去。


    唇齿厮磨间,她含糊地低语,声音被情意沾湿,变得轻而柔软——


    “不用再忍了,我愿意。”


    这是一句许可,一句邀请,亦是一个开关,等陈荆南听清她在说什么后,浑身肌肉在瞬息间绷紧,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激动几乎要把他吞没。


    于是这个吻再也没有了收敛的必要,不必再有试探和克制,每一寸的侵占都是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电路的故障让这间客厅也被黑暗吞没,这夜已深,但这夜也还长。


    温茉任由自己被吻得七荤八素,恍惚间突然腾空,是陈荆南抄起她的腿弯将整个人抱了起来。


    纤细的双腿顺势挂上男人劲瘦的腰身,身高差的缩小让勾住脖颈的手臂也少废了许多力气,唇齿间的攻城略地还在继续,她却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是陈荆南凭着这个姿势,将她抱进了房间里。


    从认识到相恋,这还是温茉第一次进陈荆南的房间,只是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便失去了欣赏一番的能力,后背缓缓陷入柔软的被子,她被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完全包裹。


    与在自己家截然不同的感觉提醒着温茉,这是在陈荆南的地方……而就在今晚,他们会变得比以往更加亲密。


    这样的认知突然闯入脑海,温茉顿时一个激灵,陈荆南察觉到她的反应,从眉心流连到鬓角的吻停下,吐息粗重地问:“怎么了?”


    温茉摇了摇头,手臂用力将男人抱得更紧,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听说会很疼,你要轻一点。”


    分明是带有命令性质的陈述句,她这么说出来却毫无威慑力,而陈荆南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喉头无措地滚动了好几下,他很努力地压抑着,才让自己的语气勉强保持平稳:“你和……”


    “没有。”


    温茉知道他要问什么,勾着他的脖颈将人拉低,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似的在他侧颈蹭了蹭:“我和穆晗哲,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这一瞬间,陈荆南再也忍不住,连呼吸都变得毫无章法,他不管不顾地抱住那娇小的身躯,双臂箍得很紧,紧到肌肉都在发着颤。


    “好……”


    “我会记住的。”


    在这之前,陈荆南从未奢求过自己能成为女孩的第一个男人,毕竟她和穆晗哲认识了那么久,就算中间有过情难自己,那也是情有可原,他觉得这都没关系,只要最后一个是他就好了。


    而现在,女孩就这样清清白白地,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让自己最刻骨铭心那次烙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从未想过能拥有月光,可就在今晚,月亮真的为他而来了。


    未完成的吻沿着预定的轨迹继续出发,从唇角到下巴,途经平坦而柔软的小腹时,他停在那里,也留下极尽虔诚的痕迹。


    爱意自这里交融,生命也自这里发源,如此脆弱而娇嫩的地方,却孕育出人类的千秋万代,这是史书上不曾有过只言片语,却缄默而伟大的能力。


    这一吻,亦蕴含着对造物主的敬畏……


    那双粗粝的大手,原本只是牵着时让人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可温茉没想到,它不止是在牵手时才有过了电的能力。


    夜色朦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月光,黑暗中本就视物不清,眼眶充斥的泪水便是将最后一点视觉也剥夺了。


    到底是电还是火,温茉也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她几乎来不及抓住些什么,只能揪住陈荆南的衣服无助地掉眼泪。


    照顾到她没有过经验,陈荆南并没有太过急切,隔一会便抱住她,哄小孩似的问:“感觉还好么?”


    温茉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在他唇上印了个轻轻柔柔的吻。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让她有点害怕,但只要想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陈荆南,她又觉得心甘情愿。


    指节无意识把被子攥得发皱,深深浅浅的褶皱铺展开来,跟随着某些或重或轻的节奏,像是无声地奏了一场音乐会。


    “不要怕,不要紧张,我在这里。”


    温茉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哑声道:“不怕……”


    陈荆南并不着急,一直以照顾温茉的感受为先,比那等待神明予以恩准的信徒还要虔诚而有耐心,反正那么久的时间都等过来了,他不介意现在再多等一会,让这一切水到渠成地走到最好。


    额头上不知何时出了好多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早忘了正常的呼吸频率是什么,只有冲动和克制两个念头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时间在这里忘却了流逝,或者换句话说,是早还是晚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异样感在陈荆南轻轻拍背中得到了缓解,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彰显着他的焦躁,可他却始终不慌不忙。


    心被泡得发软,温茉闷闷地说:“忍着很难受的,不然你直接开始吧。”


    “不用管我。”陈荆南停下动作,给她充分的休息时间,另一只手轻抚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尾音缱绻,“这样你会受伤,我不着急,你也别怕,好不好?”


    温茉吸了吸鼻子:“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足够有耐心,再加上温茉也愿意接受他,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只是触碰就让他忍不住发出喟叹,花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丢盔弃甲。


    可就在这箭到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眨着泪水涟涟的眸子,温茉小声问他:“买安全套了吗?”


    理智回笼,陈荆南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深深地喘了两口气,然后起身去床头柜拿手机。


    “没有。”


    经验的缺失让他吃了大亏,事情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终止在了半路,他很快摸到手机拿来解锁,整个动作带着似有若无的一点怨气。


    直到后背和肩头传来轻飘飘的触感,是温茉披着薄毯压在了他背上,下巴枕着肩膀,毛绒绒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颈窝。


    脾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安慰地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哑声道:“先等一会,我现在下单。”


    温茉陪着他一起看手机屏幕,看他点进了外卖软件,然后在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下单了常规款式的最大号。


    单一数量显示达不到配送标准,男人于是顺手加购了两盒,这才顺利下了单。


    温茉脑子还有点晕晕的,心被吊得不上不下,自己的每一个反应都在诉说着不满。她有些不着边际地想到,既然买了就是会用上的,那么多,还不知道要用到什么时候。


    事情不止就发生今晚这一次,她当然知道,但意识到这点时还是没忍住红了脸。


    “你没有提前准备吗?”


    没来由地,她想到这个问题。


    确定关系后,陈荆南便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渴求,如果对方说是今晚临时才有这个想法的,那她绝对不信。


    陈荆南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隔着薄毯搂着她躺在了床上,语气很轻,却也很认真:“想,但是怕吓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58 岁岁年年的


    主题就这么被搁置, 一阵沉默后,两人突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温茉下意识将毯子裹得更紧些, 挨着的地方还有体温在源源不断传来,她突然想起陈荆南还晾在外面,于是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你要毯子吗?我分给你一点。”


    虽然已至初夏,但晚上的温度依然有些低, 如果陈荆南因此感冒发烧了,那这次体验才真称得上是令人难忘。


    说着, 她把毯子掀开了一点小缝, 但很快就被一只大手不容拒绝地拉了回去。


    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着, 陈荆南的吐息很重:“东西还没到,别勾我。”


    好吧,她披着的这块毯子也不比对方的多多少, 还是不要随便撩火了。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 被丢弃在一边的手机才再度亮起, 陈荆南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出去,温茉在黑暗中目睹着房间门打开又合上,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中场休息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真的要进入正题了。


    陈荆南家实在太静了, 平时爱闹腾的拳套应该早已睡熟,现在一点点响声都逃不过温茉的耳朵。她听到陈荆南在门口低声对外卖员说“谢谢”、也听到男人边往这边走的同时边在拆包装袋, 但很快,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盖过一切,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说不紧张不害怕都是假的,但温茉知道自己和陈荆南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她虽然小心翼翼, 却也甘之如饴。


    门打开后又关上,是陈荆南去而复返,他坐在床头把东西弄好,然后便凑过来和温茉接吻。这个吻足够温柔,也足够缠绵,在理智丢弃的前一秒,她松了手,任凭毯子从肩头滑落。


    呼吸和空气碰撞,荷尔蒙在短时间内升到最高,经验的匮乏使得陈荆南没能第一时间做到最好,还是在温茉帮忙下才让他找到了方向。


    平时看上去总是那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男人,也会在这种时候露出无措的神情,慌张得像是个没出社会的楞头小子,这种天差地别般的反差感几乎要让温茉笑出声来。


    不过很快,她就顾不上笑了。


    体型的差距就摆在那里,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对她来说都称得上是折磨,而进退维谷的陈荆南也同样轻松不到哪里去,于是被锻炼得很好的自控力和耐心再次派上了用场。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天地在顷刻间变成彻底的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那一瞬间的,是缺憾也是圆满。


    眼泪好像快要流干了,但最难过的关已经过去,之后所感受到的,所拥有到的,便都是幸福和快乐。


    之后的事温茉有些记不清了,意识跟着风漂泊沉浮,晃晃荡荡的不知去了哪里,又过了多久,唯一能做的就是攀上唯一的浮木,将其他的尽数交付出去。


    电停了一晚上,所有失控的、热切的,圆满的,都被藏匿在了黑暗之下。失去光线,人变得更坦诚,也将某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还好花店明天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大事,因为温茉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透过窗帘,白光落在眼中变成了浅淡的灰,即便如此,也还是让刚刚接触光线的瞳孔恍惚了好一阵。被窝里柔软而温暖,昨夜的一些记忆碎片随之浮现,温茉瞬间清醒了过来,脑海被巨大的羞赧填充占据。


    她下意识想伸手捂住脸,胳膊随着动作被牵连的酸软感却紧接着传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却无意惊扰了背后的庞然大物。


    陈荆南动了动,将她搂得更紧,还未醒来的嗓子沙哑极了,问:“怎么了?”


    温茉不好意思地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声如蚊吟地说:“不舒服。”


    只是很小声的一句话,却让陈荆南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想看看情况,却又不敢碰她,只能凑近了小心翼翼地问:“哪里不舒服?”


    这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她羞得像是掉进油锅的虾子,不敢转身看他,只能含糊地道:“按摩一下就好了。”


    得了命令,陈荆南立马照做,粗粝的手掌按下,传出的力道却十分克制,暖意升腾,酸痛感渐渐消弭,温茉任凭自己被抱着翻了个身,周到至极的按摩很好地照顾到了每个地方。


    她努力不去看男人胸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缺水的嗓子有点哑,她清了清才开口:“今天不用去俱乐部么?”


    陈荆南一边尽职尽责地当着按摩师,一边冷静地回答:“今天不去,在家陪你。”


    经历了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一夜,陈荆南给人的感觉好像又变了,冷硬褪去,锋芒尽敛,周身气息温和得像是化成了柔水,让人只想不管不顾地沉溺。


    昨晚没来得及目睹真容的房间终于出现在了眼前,一如想象中那样,极致简单而纯粹的配色,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而被弄乱的床单被套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下,她自己也是清清爽爽的。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陈荆南,该说体力差距这种东西真是成谜,即便休息时间比平时晚了那么久,现在醒过来后看上去还是精力充沛,而反观温茉,只想不管不顾地赖着永远不起来。


    这个跳过早晨的中午很安逸,没有人催促起床,近期也没有要担心的事情,只是窝在被子里伸个懒腰,好像就能一眼看到和身边这个人岁岁年年的未来一样。


    温茉正眯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余光却不经意瞟到床头柜上那条被冷落许久的粉色睡裙,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还好布料足够柔软,才没被压出褶皱。


    她伸手把裙子扯了过来,没仔细看便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接走了,陈荆南将其在温茉面前牵展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这很好看。”


    想起昨晚那个乌龙,温茉顿时又气又好笑,她一把把裙子拽了回来,佯怒道:“这才不是给你的,你的在外面过道上,自己去捡。”


    顿了顿,夜里的担忧又浮上心头,她声音不自觉放软,补充:“你试试,如果不合身或者不喜欢,七天之内可以退换。”


    陈荆南闷笑着环住她,语气低沉而缱绻:“不会不喜欢。”


    说着,他又不依不饶地捻住了那条粉色裙子,问:“这件,你打算什么时候穿?”


    温茉只花半秒钟就猜到了这个男人的心思,“哼”一声转过去背对他,唇角却不自觉勾了起来。


    “还没洗呢,以后再说吧。”


    之后又被陈荆南伺候着喝水吃了点东西,男人的照料不可谓不细心,一直到去做饭的时候也没有要催促温茉起床的意思,但她可不想像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似的躺着,等不适感缓解了些许后便趿拉着拖鞋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显然是陈荆南正在里面忙碌,拳套也已经醒来,饭盆里的猫粮被它吃得一点不剩。温茉顺手拿起逗猫棒逗了一会,等到“剁剁剁”的切菜声响起时才起身走去了厨房。


    空间并不大,莹莹天光正从窗口慷慨洒下,铺展在男人的发梢、侧脸,和穿着围裙的身上,整个场景和谐得像是一幅画。


    她刚走近,陈荆南便察觉到了,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嘱咐道:“你去休息,这边有我在。”


    过了昨晚,与情意生长蔓延开来的就是责任感。陈荆南从小练体育,无论什么阶段身边都不乏有骗着女方交出一切后又甩手潇洒离开的人,他知道这样做不对,更发自内心地觉得鄙夷。如果真的能让喜欢的女孩为自己付出到毫无保留,他只想把爱人装在心里捧到天上去。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将脊背挺得更直,然而很快,腰身便被白皙骨感的手臂环住了。


    或许是男人的纵容助长了依赖,温茉将头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把全身的重量交付出去,懒散而又无赖地说:“我就要在这里。”


    软玉在侧,陈荆南切菜的动作不由得放慢,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没办法再集中注意力了。


    早年他听说过一句话,说是男人开了荤就变得不是人了,那种快乐的事情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当初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比拳击更重要,而现在,他也算是被自己当年打出的子弹正中了眉心。


    尝过滋味后,每一个细胞便都记住了那种感觉,连锻炼了那么多年的忍耐力在这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再不出去的话,我就不放你走了。”


    指节被男人捏住,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像是某种意味强烈的信号,温茉几乎是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连忙松开手,丢下句“那我在客厅等你”后便“哒哒哒”地逃走了。


    柔软而细腻的触感消失,陈荆南一时间还有些回味,思绪回笼后只觉得女孩这副样子真是可爱极了。还是明晃晃的天光唤醒了理智,如果再不把饭做好的话,这顿就要连着下午的一起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59 我们本来就


    紧锣密鼓地, 交流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两人没有赖到能踩着点上班的时间才起,趁着陈荆南洗漱完回1301换衣服时,温茉才从床上摸起来收拾整理。


    自那夜后, 男人便差不多放弃了自家的床,每天从花店把温茉接回来后便轻车熟路地跟进了1302,甚至堂而皇之地分走了床的一半使用权。洗漱台上多了套牙具、毛巾架子上两条挨着挂在一起,阳台上晾着昨天陈荆南刚洗的衣服, 一众亮色衣裙中格格不入地掺了条纯黑的短裤……


    没有人刻意说起过这些,温茉也只是默许着、甚至是欢迎着这个男人逐渐侵占满自己的生活。


    除了那些每天晚上都会在脖子和胸口处新长出来的红痕……


    温茉面对着全身镜, 无奈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有过了第一次, 剩下的发生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陈荆南到底还是念及着过度纵欲伤身,以及温茉的体力真的很差,所以很努力地控制了次数。但就算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 也免不了要动手动脚, 温茉皮肤白, 再加上一直护理得当,所以痕迹一出现便是很显眼的存在,总要好几天才能消得下去。


    她直接地或是委婉地说过好几次这件事,男人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真到了那时候便又忘了,最后遭殃的还是温茉。


    正是夏天, 穿高领衣服出去大概率要被热晕, 用散粉遮痕迹便成了温茉每日的必修课。但反观陈荆南, 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任由温茉无意识留下的那些抓痕或是咬痕明晃晃地留在手臂上,别人问及时, 他也只故作冷静地说家里的猫最近有些活泼。


    不少人出主意说给拳套买些磨牙磨指甲的玩具,陈荆南想起家里已经有的猫爬架和猫抓板并不言语,最后也只有拳套在Fgt的风评无辜被害。


    好不容易将露出的痕迹都遮严实,手臂已经举得很酸了,温茉本打算歇会再梳头,这时房间门被敲响,陈荆南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可以进来么?”


    温茉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应道:“进来吧。”


    一会不见,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穿戴整齐的陈荆南,白色印花polo衫搭配宽松长裤,简单而休闲的穿搭,最惹眼的还是优越的身高和外表,如果不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太过有威慑力,走在街上大概是会被人追着搭讪的存在吧。


    温茉对于自家男朋友衣服架子的特质早有预想,甚至说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当下最引人关注的,便是两人身上不谋而合的配色。


    温茉那衬衫款式的短袖上缀了大片不规则彩色印花,但整体还是以白色为主,黑灰格子半裙堪堪遮住膝盖,下摆的不规则设计更添设计感,垂下的布料衬得雪白的小腿直而纤细,不比穿长裙时甜美温柔,但多了几分干练与潇洒。


    两人站在一起,即便不至于被说是穿了情侣装,但明眼人也能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关系匪浅。


    虽说他们的事在Fgt里早已不是秘密,但温茉还不至于要大摇大摆到这个地步,她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随便选的衣服,还是换一身吧。”


    柜门拉开到一半便被制止了,一只更大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反向用力将柜门轻轻关住,男人也因此站在了她身后,吐息洒在皮肤上,带来真切的酥麻感。


    “不用换。”


    她被扶着肩头带到了镜子前,青竹般纤瘦而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其中,背后则是男人结实而宽厚的身体,高度的限制导致那张帅脸无法出现在画面,也使得陈荆南看上去像是默默无闻的骑士,只需要藏在暗处,在最需要时站出来保护他的公主。


    “这样穿很好看。”


    温茉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犹豫地道:“别人看到……不太好吧。”


    男人又凑近了些,双手穿过手臂环住腰身,将人完全圈在了自己怀里,轻吻落在耳骨上,似有若无地,激起身体的好一阵战栗。


    “没有不好,我们本来就是一对……”


    还在家里,倒是方便了陈荆南想怎么亲密就怎么亲密,侧颈的粉被蹭乱了,口红本来还没涂,现在也没有涂的必要,只是出门的时间还需要再耽搁好一会了。


    ……


    拳击交流赛,顾名思义也就是在某地区内的俱乐部之间展开的比赛,主办方也是其中的一个或几个俱乐部。一方面可以促进交流增加感情,同时也可以互相切磋提升实力,至于借机宣传或是立下马威之类的其他的作用,便是大家心知肚明但不用宣之于口的事了。


    这次的比赛的场地在威拳俱乐部,等两人赶到时,Fgt的其他人已经在休息室准备了。陈荆南还要去和马浩叮嘱一些事项,温茉便到观赛区先就坐,Fgt的几个新学员就在那里,这次来不为上场只为学习,顺便也充当了后勤的角色。


    整个规模远比不上正式的比赛,来观看的也大多是俱乐部内部人员,中间一方拳台占据最多的空间,座椅的分布为半圆形,从高到低大概有五排,目前人还没有坐满。


    只是温茉刚坐下,还没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便总感觉有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等到正式开场时,观众席上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他们的衣服上印着不同俱乐部的标志,温茉基本上都没见过,还是问过身旁的学员后才有了印象——


    “那个像豹子头的……是巡风俱乐部,那边那个是北武堂,还有正前方那个,是传奇俱乐部的……”


    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引起了温茉的注意,仔细回忆一番后,她想起来当初陈荆南第一个进入的就是传奇俱乐部,只可惜在里面遭受的都是不公平甚至带有恶意的对待,他支付了天价解约金后得以逃离,接下来才有了在Fgt的故事。


    有关这段过往,温茉并没有专门问过陈荆南,但无论如何,这在他心里应该都是不愿揭开的一个伤疤吧。


    简单的开场以及规则介绍后,比赛正式开始。刚入行的新人和有过正式比赛经验的老人分开,并根据量级进行分组,同组人经由抽签决定对手。最初的几组中都没有Fgt的选手,新人之间谈不上有多激烈,更多还是以实战中获得经验为主。


    直到后面的老将上场,比赛气氛才开始进入高潮,一拳一挡间也有了正式比赛的风范,台下观众兴奋地呼喊着、鼓舞着,即便是不怎么懂拳击的温茉,也被带动着有了几分参与感,甚至在身旁学员的讲解下参悟出了些门道。


    精彩归精彩,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全然在台上,陈荆南还在休息室给马浩做最后的指导,大概半个小时后才会上场,而至于马浩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状态,她也一概不知。


    哨声响起,红方所代表的俱乐部爆发出欢呼声,率先获得10分的选手就算是获得了胜利。随着比赛不断推进,马浩的场次终于到来了。


    戴上了专业的装备,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憨厚寡言的男孩就像是换了个人,好巧不巧,与之对战的正好是一名传奇俱乐部的成员。


    这个阵容出现时,温茉身边的学员们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看着大家神色各异的样子,温茉忍不住问:“怎么了?”


    几个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开了口:“这次马浩哥的对手,之前在联赛上赢过他,就是因为那场输得太惨,马浩哥后来才偷偷服用了兴奋剂……”


    另一人跟着说:“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马浩哥,谁让那个人太不是东西了,实力强就强吧,还喜欢把人当猴似的耍,毕竟是那么多人在看的比赛,真让人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现在这个局面也没办法,毕竟同组的就那么几个人,再对上的几率实在太大了。”


    刚把拳击重新捡起来,就要对上当初没能战胜的角色,也难怪马浩这次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Fgt的几个教练都在台下指导,陈荆南也在其中,目光紧盯着台上马浩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透出几分严肃,双臂抱着,姿态是不用特意凹造型的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不怒自威的气质。


    哨声响,比赛正式开始。


    出于对对方实力的了解,马浩一开始选择了保守的打法,对方的几次进攻都没能拿分,开局还算顺利。趁着对手攻势之间的空当,马浩果断出手,却被灵活躲过,一击不成就只能再等时机,这对实力和耐心都是考验。


    但如今的马浩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情急就要走极端的楞头小子,或许是被陈荆南带的多了,步伐和姿态间尽是沉稳,出拳又快又狠,防守亦密不透风,很快他便抓住了对方一个很小的破绽,拿到了漂亮的一分。


    教练和学员们鼓起了掌,但陈荆南只是站在原地,姿态未变,点头的幅度很轻。


    他只是鲜少表达,并非没有情绪,或许只有和温茉单独相处时,才是他情感最浓烈的时候。


    接连的几次得分将胜利的杠杆完全压向了我方,三个回合结束时,马浩的完胜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也是头一次,温茉在这个男孩脸上看到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她被学员们拽着下去一起庆祝,说了很多恭喜的话,但轮到陈荆南时,他只是拍了拍马浩的肩头,什么也没说。


    “虽然只是场业余的比赛,但好歹也是他来之不易的胜利,你就不能夸夸人家?”


    一起去休息室的路上,温茉假意埋怨。


    陈荆南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些许过来人的老成:“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明明唇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还非要装得那么矜持,温茉在心里暗道这个男人的表里不一。


    她去卫生间的时候,陈荆南就在走廊等待,并尽职尽责地保管着她的小挎包。交流赛过后还有复盘会,他并不打算参加,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正显示着评分很好的几家餐厅,他需要先筛选一番哪些有温茉喜欢吃的菜。


    场地内的比赛还在继续,这边走廊上的人本就不多,没过一会便都走了。陈荆南背靠着墙,单手插兜,正姿态闲适地看着手机,走廊上出现的戏谑声音却突然打断了思绪。


    “陈荆南,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到了这一章我终于可以在作话里畅所欲言了!前两章真给我搞得缩头缩脑胆战心惊的,尤其是57章,原本有四千多字来着,删删改改就这剩下这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了呜呜呜


    第60章 chapter60 我是你的狗


    最后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也被敛去, 陈荆南闻声抬头,眼底已是一片远山深潭般的寒意。


    “呵,看来确实是太久不见, 都不记得我了……”


    来人缓步走近,眉头轻挑,笑容中看不出旧友再见的热切,反而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老板, 对你也有知遇之恩,久别重逢, 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或许放在以前, 陈荆南还会因为那段不堪的回忆被提及而情绪波动, 但现在,时间将冲动与意气洗净,留下的只有不动如山般的沉稳内敛。他收起手机, 语气极淡:“我们之间, 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面面相觑之间,就连呼吸声都带着点剑拔弩张的意味。罗琛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被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掩饰了过去,他耸了耸肩, 故作无奈地道:“好吧,本来还想关心一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不过看到你这么自甘堕落的样子,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年陈荆南因手腕受伤在全国拳击锦标赛上与冠军失之交臂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赛后关于他的去向亦是众说纷纭,大多拳迷都以为像他这么拼命的人,应该会回去勤学苦练, 几年后归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才对。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会以宣布退出拳击比赛为收场,自此后再不见锋芒。


    或许在外人看来,陈荆南这么做无异于自毁前程,但只有自己知道,他那因过度参赛而终生劳损的左手已经没有继续上场的能力了。


    之前为什么要那么拼呢?只不过在经历了传奇俱乐部里被克扣资源、被安排死亡签位的日子后,他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想弥补上因遇人不淑而落后的那两年而已。


    对方话里的某个词实在刺耳,陈荆南眼底终于有了些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又冷了不少:“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罗老板这么有空闲,不如关心一下自己手下的学员,争取让他下次别再输得那么难看了。”


    马浩今天的一雪前耻无疑给了他反击的机会,此话一出,罗琛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撕开虚与委蛇的假面,他的神情间满是讥讽,道:“看来你现在确实混得不怎么好,吃兴奋剂的小子都能收下来当学生,不过你放心……”


    罗琛唇角微勾,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吐字间尽是恶毒:“他跟你一样,都别想有翻身的机会。”


    等温茉擦干手上的水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着,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有穿堂风过,气氛却依然凝固,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陈荆南,眼底竟带着怒意,周身气质低沉得可怕。


    即便未可知发生了什么,但场上的情况已经明了,她快步走到陈荆南身边,把那紧攥成拳的手握进了自己掌心。


    温茉的手大小远比不上陈荆南的,即便对方握成了拳头,她也只能勉强包住一半,但还好,男人很快打开五指,并反手将她的指节紧紧扣住了。


    掌心贴着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足以让人感到安定。


    戾气消散,眼底逐渐变得清明,陈荆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冷静了不少。


    罗琛个子不高,一身考究的西装领带显出几分贵气,但却遮不住常年在名利场里泡出来的市侩与算计。他见状收敛了气势,先眯着眼将温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末了笑道:“没想到啊,清心寡欲的陈荆南也会有谈恋爱的一天,看来退役后的这段时间,你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朝温茉伸出手,唇角虚伪的弧度比测量过还要精准:“你好,我是罗琛,传奇拳击俱乐部的主负责人,不知道能否和这位美丽的女士做个朋友。”


    正如温茉所料,他果然是传奇俱乐部的人,否则不会让陈荆南产生那么大的情绪,而且就在对方刚才那一眼里,她立马有了之前在观众席时被窥视的感觉。


    温茉没什么诚意地轻点了下头,并未伸出手回礼,只不咸不淡地道:“你好,但我们并不认识,做朋友还是算了。”


    陈荆南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所以遭到温茉这般对待,罗琛并不觉得意外。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至于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兴奋剂小子被我的学员揍得爬不起来的时候。”


    逞口舌之快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温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罗琛消失在转角,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打乱,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转头问陈荆南:“你还好么?”


    虽然没能看见事情的经过,但从两人的身份,以及聊到最后的结果来看,这场谈话注定不会轻松。有关陈荆南的那些过往,就连温茉都不敢随便问,现在却被当事人趾高气扬地揭开,她不敢想男人此刻是何心情。


    陈荆南面色沉沉地收回视线,吐字简短:“我没事。”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后,他收敛心绪,扣在温茉手背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道:“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迈开腿,走出两步后手臂上却突然传来一点拖拽的力道,是温茉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女孩仰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却目光灼灼:“我听其他学员说,Fgt赛后有复盘会吧,你不参加吗?”


    陈荆南无意识对上她的视线,在触及到那双眸子里的认真时内心开始止不住地翻江倒海,那些他本来不打算深究的心思,竟然就这么被温茉说出来了。


    于他而言,马浩的胜利不止是赢了一场比赛,还是他对自己的一个交代。无论是当初的陈荆南,还是现在的马浩,身上都背负着遗憾,既然他的遗憾注定无法圆满,那么现在能把这个迷途知返的年轻人带回正轨,是在帮马浩,亦是在帮他自己。


    但平心而论,他的确无法做到在见证着马浩刚有起色后就潇洒抽身。


    或许是寄予厚望,或许是私心,他还想看到马浩无数次地将传奇俱乐部的人打趴在地上。


    捕捉到男人眼底闪过的犹豫之色,温茉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陈荆南在拳击台上的作为不会仅止步于今天,与其说她是在猜,倒不如说是她对陈荆南足够了解。


    歪了歪头,她绽开个带有鼓励性质的笑,说:“吃饭也不急于这一顿,但复盘会可是很重要的,你作为马浩的教练,还是应该按时到场的吧。”


    之前被方硕、被冯坚劝过那么多次,陈荆南都没答应,但此时此刻,站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说动了。


    是被说动,还是心脏在剧烈跳动,从容如陈荆南也一时间没能分清。他定定地看了温茉好一会,再开口时,只觉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那我先去复盘会,下午……”


    “下午再带我去吃饭吧。”温茉笑吟吟地把后半句话接了过去,“你忙就是,餐厅我来选,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扣在指缝间的力道在缓缓加重,像是某种激荡在胸腔却无处抒发的强烈情绪,黑眸里漾开涟漪,露出温茉不曾见过的许多情绪。她伸出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小挎包从男人肩上摘下来,接着道:“我听他们说段锦城和林奇的比赛时间都比较靠后,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等比赛都看完了我再走。”


    “好。”


    ……


    Fgt这一趟配有专门的大巴车接送,陈荆南则是借着把温茉送回去的理由开车先走一步,到达小区地下停车场的路途畅通无阻,但在下车后,她却被困在了男人的身体和车前盖之间。


    他们今天本该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因为临时的变卦不得已取消,而在陈荆南正式回归Fgt后,留给这对热恋中小情侣的,就只有更多的想念与分别。


    腰身被环住,大手扣住后脑,坚实有力的胳膊压住后背,没给她丝毫逃脱的可能。正是中午,停车场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在日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凉里,他们唇瓣厮磨,齿关碰撞,这个吻缱绻而又温柔。


    一吻过后,陈荆南又轻含住她的下唇吮吸轻咬,不紧不慢地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但这可苦了温茉,用酸麻的手臂推了他好一会才被松开,她眼泪汪汪地瞪了眼陈荆南,忿忿道:“你属狗的吗?”


    陈荆南不依不饶地又凑上来蹭她的鼻尖,声音低哑而柔情:“嗯,我是你的狗。”


    一个小时前还在拳击场上正经得发邪,不久后便能被他压在角落里听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温茉很没出息地闹了个大红脸,羞愤地道:“你都在哪学的这些!”


    眼见她情绪变得激动,陈荆南连忙将人扣进怀里,胸腔的心跳声开始变得无所遁形,他顾不上理会,声音在一瞬间变得认真——


    “谢谢你。”


    恋人之间言谢难免显得生分,但除了这句话,他暂时想不到怎样可以表达那种被人完全理解并坚定支持的激动心情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温茉不由得一怔,反应过来后,她才轻轻回抱住男人的腰身,轻声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真的想做而已……”


    “想做的就去做吧,我是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学着男人以前安慰她的样子,在那宽厚的背上轻抚几下,声音隐约带上笑意:“去吧,我等你下午回来接我吃饭。”


    “嗯。”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爱人就是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的啊,茉茉也会有思考和成长线,小情侣一起奔向更好的自己吧!话说咱茉给南哥调成啥样了,我就是老婆唯一的狗汪汪汪!在考虑后面会不会出现一点奇怪的玩法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在想什么截止今天十一点,小作者已经攒到888个收藏啦好吉利的数字,祝大家都发发发!


    第61章 chapter61 撒娇卖萌。


    好不容易送走了陈荆南, 温茉独自乘电梯上楼,轿厢里时不时有人进来,一路走走停停, 让思绪也跟着变得断续。


    陈荆南能回归Fgt,温茉自然举双手赞成,但支持之余,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


    如果陈荆南擅长的、喜欢的是拳击, 那她呢,她所擅长且想做的又是什么呢?


    电梯在十楼停下, 一个背着黑色小书包、长相乖巧, 看上去大概七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正好站在了温茉前面。得益于成年人的身高,她不怎么费力就看到了男孩手里正拿着个大本子,翻开后是各种各样的儿童画, 很多鲜艳的色块拼凑在一起, 童趣而不失和谐。


    站在边上的一位阿姨大概是认识他, 笑眯眯地道:“轩轩又要去上兴趣班啦,但现在电梯是往上走的,你等会可别跟着到其他楼层去了。”


    被叫做轩轩的男孩点了点头,声线带着独属于小朋友的稚嫩, 听上去乖极了:“我去上美术班,老师今天要教我们画飞机……”


    机械的女声响起, 是十三层到了, 温茉收回视线, 从小男孩身边绕过走出了电梯。


    都说现在的小孩压力太大,但能有培养自己兴趣爱好的机会和选择,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在温茉的童年里, 除了学习便是家务,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萌生过学跳舞的兴趣,但被许秀玲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一句“期末考试又不考跳舞”,这件事自此便没了下文。


    穿过走廊时,温茉无意识地朝1301门口望了一眼,一点怅然就这么突然地爬上了心头。


    她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学习还不错之外,几乎没什么其他擅长的东西。


    华清大学本硕连读,这在整个安城都是响当当的名头,但只有来到了华清市,她才发现这根本不算什么。


    按理说温茉该顺便读个博,可十几年的高压学习已经让人疲惫不堪,终于可以逃出许秀玲的控制,她迫不及待地想独立,但很快又被极度现实的打工生活打回了原形。


    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屋里的一切还和早上一样。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稍事休息,沉闷的工作气氛、同事之间笑里藏刀的眼神,和初来乍到被穿小鞋的回忆就那么涌进了脑海。


    虽然大家说刚进社会的都要经历这些,可并没有明文规定新人就必须要遭受如此对待,当时她年轻气盛,一怒之下选择自己开花店,可现在想来,她真的能守着个小花店过一辈子吗?


    思考太过遥远的事情只会让自己变得烦躁,她及时收回思绪叹了口气,选择事已至此先玩会手机吧。


    这时她才发现魏欣华在几个小时前发来了消息,大意是说这次去A大交流加上做项目的事已经定下,校方的文件今早刚发布,组建团队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如果她决定要参加的话,一定要在规定日期前联系,否则就没机会了。


    言辞间尽是对温茉的珍惜与邀请,文件网址和一些可公开的项目资料也一并发了过来,魏欣华一向惜才,或许在她眼里,温茉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科研好苗子。


    想当初在保研时,温茉便是被魏欣华当场决定收入了麾下,三年的硕士生涯里也从未亏待过她,如果能继续跟着这位导师读博,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博士毕业后便有机会进入高校任教,工作稳定且轻松,还不用处理办公室关系,怎么看也比开花店和给别人打工有前途得多。


    温茉被自己当下的念头吓了一跳,但其实抛开急于独立的愿望,这对她而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短时间的思考不能算作决定,她只能说自己再想想,打开电脑看那些发来的资料,虽然有些时间没接触了,但那些专业名词和原理一点也不陌生。看完这些,她又找到自己本硕时期一些项目和材料的文件夹,那些改过很多遍的论文、做好的PPT和跑过的模型……都还记忆犹新地印在脑子里。


    午饭就在家里简单对付,下午的餐厅还需要温茉决定,只是还没等选出来,陈荆南先给她打了电话。


    阳光只堪堪触及到阳台上的绿植,屋内正是一片恰到好处的凉,温茉从眼花缭乱的餐厅名称中回神,接起时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


    “喂,复盘会开完了吗?”


    “嗯。”平稳而沉静的男声从听筒传出,隐约还能听到周遭环境的嘈杂,“今天比赛打得不错,大家去外面吃饭庆祝,你来么?”


    “这个嘛……”


    温茉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接着身子一倒歪在了沙发上,懒洋洋的像是只没睡醒的猫,她想了想,道:“算了吧,你们自己庆祝就好,人太多了我吃不习惯。”


    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件事,语气里不自觉带上遗憾的情绪:“那我们下午岂不是没法约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再开口时,陈荆南的声音似乎变得低了点:“抱歉,安排有些突然,我去和……”


    像是提前预判到了男人会说什么,温茉连忙打断:“别别别!”


    现在毕竟是陈荆南刚刚归队的重要时期,要是因为迁就她而缺席,未免显得太不合群了。


    温茉颇为理解地道:“你去和大家庆功吧,以后我们再一起吃也不急,马浩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站上拳台,你再多鼓励鼓励他。”


    扪心自问,温茉当然是想和陈荆南一起过二人世界的,但好女儿好男儿当以大局和事业为先,这也是她一直秉持的理念。更何况她和陈荆南恋爱,是为了两个人都觉得开心快乐,而不是非要对方在恋人和兄弟之间作出选择。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温茉以为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在了,她试探性地“喂”了一声,对面才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我在。”


    背景音里的嘈杂越来越远,应该是聚在一起聊天的几个人已经散开了,安静下,沉默悄然蔓延。


    须臾,陈荆南再度有了声音,却是先很轻地叹了口气。


    温茉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这次男人回应得很快:“在想你。”


    情话攻势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温茉被兜头砸了个眼冒金星,无奈而又甜蜜笑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爬上唇角。反应过来后,她羞赧地嗔道:“你干嘛突然说这些。”


    陈荆南倒是一反往常地没有接着逗她,而是认真地说:“我在想,你要是能再任性一些就好了。”


    女生对自己的男友有独占欲,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陈荆南巴不得让温茉一点也离不开自己。但没办法,她太过理智也太过周到了,反而让陈荆南产生了患得患失的情绪。


    听懂他的意思后,温茉没忍住笑出声,促狭地问:“怎么?要让我哭唧唧地撒娇卖萌求你回来陪我吗?”


    这不过是句带着夸张成分的玩笑话,陈荆南却一本正经地回答:“嗯,想你跟我撒娇卖萌。”


    在一起后,温茉对陈荆南的态度软化了不知多少,偶尔也会有对他撒娇的可爱时候,不过陈荆南对此向来是不满足的,甚至还非常乐在其中。


    男人回应得这么认真,倒是让温茉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但念及这是玩笑,她一时兴起,便压了压嗓子,软着声音婉转地道:“哥哥,好想你,求你回来陪我嘛~”


    理智随着话音落下时回笼,温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发出了怎样的声音,顿时在沙发上蜷成了一只虾子,恨不得用抱枕把自己撞晕过去。隔着电话,一声愉悦至极的轻笑传来,略有些失真,却不难听出声音主人的心情有多好。


    羞耻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上风,赶在那边要说话之前,她抢占先机,语速飞快地道:“好了你去吃饭吧不聊了我挂了。”


    ……


    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陈荆南动作迟钝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时间只能对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失神。


    好可爱……


    想亲。


    不仅想亲,还想抱在怀里捏来捏去摸来摸去不撒手。


    一些旖旎的回忆就这么跟着溜进了脑子里,陈荆南直觉在这么发散下去迟早要出事,连忙轻咳一声,收回思绪。


    眼前有了焦点的刹那,他便和杵在门口的方硕对上了视线。


    对方神情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傻了。


    “南哥你笑得这么开心啊哈哈哈哈打扰了,我就是把水忘在这了我马上就走!”


    边说着,他三两步窜了进来,拿上桌面上的水瓶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停顿。


    方硕最开始那个怪异的眼神引起了陈荆南的警惕,他皱起眉,按灭手机屏幕后举起来看了一眼。


    黑黢黢的反光玻璃里,男人帅气依旧,只是眼尾和唇角还未消下的弧度无一不在证明,他刚才的表情有多违背自己平日里的人设。


    ……


    下午的约会被取消,温茉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对于自己未来也有了新的思考。


    如果答应跟着魏欣华去A大交流,那么申请读她的博士这件事便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可即便她对于知识和科研并不厌烦,出国就意味着要和彻底抛弃当下的生活,和陈荆南分居两地,到了现在,她已经无法那么果断地做出决定了。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哪怕再往前推一个月,她都不会有这样的纠结。


    陈荆南的出现,是不好也是正好。


    解决了晚饭,外面差不多已经完全黑了,薄暮朦胧,远星熠熠。想到陈荆南可能没那么快回来,温茉发信息打过招呼后,便去隔壁帮忙把拳套放出来跑一跑顺便喂了粮。


    去阳台收衣服时,那条粉色的吊带睡裙引起了她的注意,当初就是以它为导火索,才有了两个人的更进一步,而就在事后,陈荆南也对她穿上这条裙子的模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丝绸的手感一如既往的顺滑,滑过肌肤时还带着微凉,一想到那天早上的对话,温茉心跳快了几分,暗暗骂道:“才不是穿给你看的!”


    刚好正在穿的那套睡衣到了换洗的时候,她便把裙子留在外面,打算先试穿一下。大小正合适,介于紧绷与过分宽松之间,似有若无地勾勒出一些曲线,她皮肤本就白,搭配粉色再适合不过,不会显得花哨,反而更衬出正处在大好年纪的靓丽与美艳。


    就在她对着镜子欣赏时,电话突然响起,来电人是陈荆南。


    接起后却是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喂,温茉,那个我是段锦城。南哥被灌了酒有些醉了,我送他回来,但是不知道他家门密码是多少,听说你和南哥是邻居,你知道他门口的密码吗?”


    “稍等,我马上过来。”


    挂断后,她草草找了件过膝的薄外套套上,接着便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又只能意会了,好痛苦,有种功力大增但施展不出来的感觉


    第62章 chapter62 是来勾引我


    到了走廊上, 1301门前果不其然正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段锦城听到动静看过来,笑了笑道:“真不好意思啊, 这么晚了还把你叫出来。”


    “没什么,正好我也还没睡。”


    确保薄外套的扣子都扣好,没有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后,温茉才敢走上前查看陈荆南的情况。虽然还能勉强站立, 但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在段锦城身上,头微微垂着, 双眼紧阖, 眉头无意识皱起, 侧颊染上一点很淡的酡红,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即便有个人走到了身边,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估计是已经陷入了昏睡。她连忙输入门锁密码开门, 同时问:“怎么突然喝成这样?”


    段锦城尽职尽责地扶着陈荆南, 有点无奈地道:“原本只是马浩想感谢他前段时间的指导,南哥拗不过便跟他碰了两杯,后来不知怎么的,方硕几个就合起伙来灌他。但其实南哥也没喝多少,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喝了,再加上以前酒量也小, 所以醉得快。”


    门被打开, 两人一起把陈荆南扶了进去, 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大块头安置在了长沙发上。段锦城重重地松了口气,说:“虽然没见过南哥喝醉的样子,但他应该酒品挺不错的, 我就送到这了,要有什么事的话你打电话叫我,我立马过来。”


    “好。”边说着,温茉把段锦城送出了门,临别时还不忘叮嘱,“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好嘞。”


    回到客厅时,陈荆南还在沙发上睡着,连姿势都没有变过。温茉也不知道他醉到了什么程度,但听说喝醉了第二天起来会头疼,她便打算先接盆水帮他简单擦一擦,然后再去煮醒酒汤。


    温水浸透毛巾,拧干时哗啦啦地溅起了一些水珠,温茉捏着帕子小心擦过陈荆南的脸。灯光莹亮,沾上水迹的五官变得更加生动,乌眉作远山,眼睫作弯月,像是水墨画上最浓墨重彩的那几笔。


    睡着的陈荆南完全收敛了生人勿近的气质,周身只余静若长河般的温和与稳重,酒气并不刺鼻,清清淡淡的,后调是韵味悠长的醇香。毛巾顺着脸颊擦到唇瓣,在那细而平直的唇线上留下一点湿痕,温茉不由得动作一顿,然后就像着了魔似的再也移不开视线。


    不比温茉的唇形状圆润而饱满,陈荆南的更薄,颜色也更浅,除非是他主导,否则接吻的时候总会给人不满足的感觉。唇角大多时候都是平的,即便有了弧度也很浅,似乎很难有什么事情能逗这个男人笑,不过在和温茉单独相处的时候,的确能发现他笑得次数变多了。


    心里忽然生出些幼稚的念头,再加上好不容易碰到陈荆南睡着的时候,她可以尽情为所欲为。于是毛巾就这么被丢回了盆里,她张开食指和中指,撑住男人的两边唇角往上推。


    直到推出两个完全不符合陈荆南人设的、大大的弧度,她才心满意足地笑出声,道:“这么笑也挺帅的嘛,平时干嘛老是板着一张脸。”


    但温茉又不由自主联想到,如果陈荆南变成了方硕那样的性格,动不动就做出一些很大的表情的话,那给人的感觉也太割裂了。


    脑子自动生成出了一些奇怪的画面,她被吓到似的打了个寒颤,连忙把手收回了。


    算了算了,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最好。


    擦完了脸、脖子和手臂,鼻腔已经被醇厚的酒香充斥,温茉莫名觉得脑子有点晕乎,好像自己也要跟着醉了。


    有了刚才的成功,她胆子变得更大,冲动产生的时候便不再犹豫,俯下身子对着那双看起来味道很不错的唇瓣亲了下去。


    酒气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但陈荆南喝的并不多,所以,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温茉用舌尖一点一点勾勒出男人双唇的形状,牙齿轻咬上去的触感很像是在吃酒味的果冻,怪不得陈荆南接吻的时候喜欢咬她,她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了。


    安静和纵容放大贪念,直到把那双唇咬得湿漉漉红彤彤的之后,温茉又大着胆子撬他的齿关,她像是探索欲极强的冒险家,带着近似于理智全无的冲动,让这个吻不再只停留于浅尝辄止。


    平日里不知道多少次被陈荆南打开唇齿予取予求,可真轮到亲自上阵的时候,温茉才发现这件事并不容易。试探了几次无果后,她气馁地想退出来,可就在这时,陈荆南竟自己无意间主动将齿关打开了一点。


    温茉顿时大喜过望,没多想便探了进去,酒的味道在舌尖逸散开,带着一点辛辣,呛得人当即有了想掉眼泪的冲动。她下意识地想退出来,可一瞬间突然纠缠上来的舌告诉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攻守易势也发生在几秒之内,等温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和手臂被扣住,浓烈的酒香侵占了口腔的每个角落,她还保持着在上位的姿态,却一点主动权也没有了。


    七荤八素时,她晕晕乎乎地抬眼看对方,才发现陈荆南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酒气在墨色之中推开一片涣散,却挡不住那里面赤裸裸的情欲和渴望。


    哪有什么睡熟很久?那其中分明半点睡意也无。


    羞耻的情绪在一瞬间飙升,她撑着发软的手臂将男人推开些许,气喘吁吁地道:“你根本没睡!”


    陈荆南还保持着将她禁锢在怀里的姿势,胸膛因喘息而起伏着,或许是酒精真的起了作用,他反应有些慢,过了会才开口,声音低低的:“睡了……”


    “但被你亲醒了。”


    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揭穿,温茉在心里暗骂自己色欲熏心,连忙不管不顾地从陈荆南怀里挣扎出来,胡乱丢下句“我去给你煮醒酒汤”便逃进了厨房。


    明明喝醉的是陈荆南,做出不理智行为的却是自己,现在的温茉怎么也想不通,当时陈荆南的嘴巴到底是有多大的吸引力,能让她冲动成这样。


    幸好陈荆南喝醉的事不假,让他的反应比平时迟钝了许多,温茉才得以顺利挣脱。


    她一边煮醒酒汤,一边告诫自己今晚一定要有个人保持清醒,但好景不长……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走路都要人扶,手臂的力气也大打折扣,温茉不由得怀疑陈荆南自己能不能洗澡,再加上浴室里本来就滑,真要摔了事情可就大了。


    这么想着,她连忙跑去浴室查看,男人果真是醉昏了头,连门都忘了关。透过半大的缝隙,可以看到陈荆南衣服没脱,赤着脚站在淋浴下面,单手扶着墙,整个人已经被打湿成了落汤鸡。


    温茉惊呼一声赶紧冲了进去,顶着最大档的水流把淋浴关上,经历了这么一遭,她那件薄外套也被打湿了。


    她叹了口气,问:“怎么突然起来了?”


    陈荆南缓缓把视线移到她身上,看了一会后,又一言不发地把淋浴打开了。


    “诶!?”


    站在浴霸下面的温茉猝不及防地被淋了一头,这下衣服是彻底湿透了,她气急败坏地关上淋浴,并且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手压在了上面,怒道:“你干嘛!”


    陈荆南面色不改,喝了酒后看着有些呆,见打不开淋浴了,才缓缓开口道:“洗澡。”


    ……


    温茉刚升起来的一点怒火就这么熄灭了。


    没必要跟醉鬼一般见识,她收敛了脾气,耐心地解释:“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别用这个了,我给你放水,你在浴缸里泡澡吧。”


    也不知道陈荆南能不能理解这句话,总之他没再执着于要打开淋浴,温茉才松了手去给浴缸放水。身上的薄外套被浇了个透,粘在身上难受极了,她便顺手脱下来挂在了架子上。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便只能等他泡完澡再喝醒酒汤了,温茉在浴缸放好了水,然后搀着陈荆南过来,看他差不多能站稳后才松手,说:“现在可以泡了,我先出去,有事记得叫我。”


    说完她就准备走,却在看到陈荆南就这么穿着衣服往浴缸里跨时停下了脚步。


    “诶……”


    她急得连忙去拉他,又险些把人拽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她竟然气得笑了出来。


    “等你醒了之后,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放完这句狠话,她扯了扯陈荆南湿透的短袖下摆,道:“衣服脱了再进去。”


    陈荆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水珠顺着发梢落到眼睫,像是听不懂这个指令的意思,他没有任何动作。


    ……


    对峙半分钟后,还是温茉先败下阵来。


    “算了,我给你脱吧。”


    给一个比自己高太多的人脱衣服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便是说了让他低一点,但还是要温茉踮起脚才能完成。过程中两人无意靠得更近,湿透的睡裙还贴在身上,就隔着这么单薄的一层布料,两人之间几乎毫无阻隔。


    但温茉一心一意忙着让陈荆南泡澡,便没能注意到那么多。顺利脱完上衣,她努力让自己不被眼前秀色可餐的肌肉迷了心智,闭着眼睛避开关键部位,帮陈荆南彻底解开了束缚。


    视觉的缺失让她不得已付出更多精力做这件事,所以也就没能注意到男人眼中逐渐加深的欲色。


    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材质上乘的睡裙包裹住纤细有致的身体,水痕在布料上晕开大片深色的痕迹,V领的设计下是引人遐想的沟壑,粉色将女孩的皮肤衬得更白,娇艳的、像花一样的……落在陈荆南眼底,勾起内心深处无限的冲动。


    “现在可以进去了,我先走了。”


    强忍着羞意做完这一切,温茉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即便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她还是会羞于直面自己男朋友现在的样子。


    热气升腾在这一方小小的浴室,将空气的温度熏染得更高,她慌不择路地转头要跑,却被长臂一把捞了回去,后背紧贴着柔软的胸肌,传来的体温比平常还要高出不少。


    温茉心里咯噔一下,愣愣道:“你……你酒醒了?”


    “嗯。”


    陈荆南在她的耳边低语,温热的吐息尽数洒在耳廓上,激起从头到脚的无限战栗:“刚醒。”


    她刚要开口,男人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而又缠绵地道:“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


    “是来勾引我的么?”


    温茉被刺激得忍不住发颤,整个人都软了,声音也颤颤巍巍的:“不……不是。”


    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轻笑,转眼间她便双脚离了地,陈荆南抱着她跨进了浴缸,冷静地道:“不信。”


    “正好水已经放好了,那就一起洗。”


    ……


    作者有话说:


    文中内容主要是情侣之间的亲吻和照顾醉鬼,没有做出格的举动,相关情节在这一章已全部结束,求审核大大放过


    第63章 chapter63 就是为了给


    清泉击石, 夜间下了点雨,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小半晚,直到天边开始吞云吐雾时才堪堪罢休。可初夏的天气本就多变, 哪说停就停的道理?短暂地消停过后,便又气势汹汹地来了不知多少茬,像是要把积蓄许久的雨水全部都泼出来。


    待洗净了尘埃与脏污,整个城市变得焕然一新, 直至天明时,留给人们的便是一片清而凉的空气, 呼吸时只觉得鼻腔都被洗过了一遍。


    温茉昨夜睡得晚, 甚至连自己是几点睡去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雨声阵阵,从浴室到房间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于她而言却像是跨过了刀山火海。


    喝酒后的陈荆南变得格外热烈和坦诚, 不像平时那样会照顾她的感受, 多年练习拳击的体力也充分派上了用场, 不过鉴于这一次的惨痛教训,温茉觉得以后还是不要让他喝为好。


    睁开眼睛时,入目是单调的黑白色,墙壁没有任何装饰, 窗帘将天光遮挡了个严实,被子的触感和前几天的有些不一样, 应该是昨晚被换过了。


    睡了太久, 身体有些没知觉, 但只是动一动,整个人就好像快散架了。温茉花了好大力气才翻了个身,被子无意间滑落, 光洁白皙的肩头蓦地暴露在空气中,她觉得不对劲,连忙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合上了……


    她稍微起身找了找,便看见那条手感很好的粉色睡裙正在床铺一角堆成一团,不知被遗落在那里多久了。


    床的另一边没有人,只剩下残留的些许体温,陈荆南早上有锻炼的习惯,所以温茉并不觉得奇怪,刚准备再眯一会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原来是说某人某人到。


    温茉不想动,干脆就闭着眼睛装睡,黑暗中只听见脚步声在靠近自己的这侧床沿停下,接着是水杯被放在床头柜上磕出了一声轻响,男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坐下,微微的塌陷感后,便再没了下文。


    她有点好奇陈荆南正在做什么,但碍于正在装睡,突然睁开眼的话就要被识破了,于是两方就这样陷入短暂的僵持。


    温茉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轻颤的睫毛、吞咽口水时细小的声音都没能逃过男人的眼,末了,还是陈荆南先忍不住,俯身在那蝴蝶振翅般的眼睫上落下了个轻柔的吻。


    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她下意识颤得更厉害,随后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沉却悦耳至极的轻笑。


    刚运动过的嗓子带着点哑,搭配自带的一点磁性简直性感得要命,陈荆南问:“还不醒么?”


    正好温茉也装不下去了,便从善如流地睁开了眼。


    “你早就知道……”


    话说一半,喉头的干哑让她直接失了声,陈荆南连忙把人扶起来喂水,态度十分积极,但只要想到自己变成这样是谁的杰作后,温茉便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份伺候。


    男人身上还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香味,被蓬勃的热气蒸得浓郁极了,得到充分锻炼的肌肉还是硬的,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不容忽视的起伏与质感,但此时此刻,温茉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夜,汗珠淌过那条手臂时的样子。


    或许真的是陈荆南身上的温度太高了,温茉只觉得自己也在跟着发热,喝掉一小半水后,嗓子舒服了不少,她忿忿不平地道:“你昨晚喝了酒就不听我话了,非要穿着衣服洗澡,后来我叫你慢点,喉咙叫哑了你都不理……”


    这些事的确触及了陈荆南的盲区,毕竟连他本人也少见自己喝醉的样子,他撸猫似的给温茉抚着背,诚恳地道:“抱歉,昨天事出有因,我不该喝酒。”


    温茉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在事后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但反观陈荆南,眉眼低垂,薄唇微抿,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副懊悔模样,好像自己真犯了天大的错事。


    “我……”


    本就不大的火气就这么散了,她突然有些无措,没想到陈荆南会这么认真:“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不是主动喝的,段锦城都跟我说过了。”


    正语无伦次时,她被男人不容拒绝地揽进了怀里,那双手臂箍得比平时要紧,收拢的动作却小心翼翼极了,总让人觉得很不对劲。


    温茉想抬起头来看一眼陈荆南的情况,男人却将下巴压在她的肩头,喉头不安地滚动了两下,然后才开口:“别害怕……”


    “我不会打你。”


    ……


    这句话乍一听只让人觉得有些无厘头,但只要联想到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温茉便大概能猜到缘由了。


    当初刚认识时,穆晗哲喝多后跑到温茉家闹事,还差点打了她,这件事正好被陈荆南目睹,自那之后,温茉便对爱喝酒的人全然没了好感。


    难怪这之前从未见过陈荆南喝酒,原来是把那么久的事情记到了现在。


    但说来也奇怪,温茉昨晚乃至现在都对陈荆南喝了酒这件事接受良好,也许从最开始,她所厌恶的都只是特定的那个人,无论他做了什么。


    自己的一点小事能被人这么记挂,温茉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像是被水泡软了,温热而酸胀。


    她伸出手环上男人的后背,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抚,说:“我从来没觉得你会打我。”


    穆晗哲留下的阴影也好,许秀玲说的那些话也罢,真实的陈荆南是什么样子,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着,温茉又把一只手收回到前面,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腹肌,过程中还不忘夹带私货地摸了几下,得意洋洋地接着道:“哪有你打我的份,明明只有我打你的份。”


    这些小动作没能逃过陈荆南的眼,墨眸深处那点不安的情绪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春风化雨般的柔和笑意,他没说话,一把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攥住了。


    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被发现,温茉连忙想要收回,却被男人带着往那柔软的胸肌上重重一拍,那一瞬间压陷后又回弹的触感比史莱姆还要好上一百倍。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骄傲,像是很受用于温茉对自己身体的喜欢:“打吧,想打多少下都没问题。”


    拥抱的姿势让气息完全融为了一体,吐息在不经意间变得深沉,陈荆南重重地喘了一下,尾音轻得像是带了钩子。


    “反正练着就是为了给你打的。”


    温茉险些被那一声喘勾走了魂,好不容易才忍住没让自己道心大乱。再说了她也没那么色胆包天,这么光明正大地摸反而让人不好意思起来,她象征性地碰了两下就收回手,转移话题道:“不打了,我要起床了,你给我把衣服拿过来。”


    说的正是那件被丢弃在角落的粉色睡裙,露是露了些,但足以让她先穿回去换衣服洗漱了。


    陈荆南依言照做,伸手把睡裙抓了过来,但展开一看后,便又放下了。


    显然经历了昨晚一遭,它也未能幸免于难,大片的干透了的痕迹粘在上面,让那粉色变得再也不纯粹。


    就连一向不动如山的陈荆南也少见地红了脸,轻咳一声后把睡裙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道:“这件暂时不能穿了。”


    温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怪你。”


    这还是她刚买的衣服,别说是现在不能穿,就算洗干净后,她短时间内也不会好意思穿了。


    陈荆南故作镇定地点头:“嗯,都怪我。”


    说话间被子往下滑落了些,露出带着点点红痕的雪白肌肤,像是雪中红梅,莫不引人遐想。温茉心里连叫不好,顶着陈荆南如狼似虎般的视线把被子拉起来包了个严实,道:“那你去给我找衣服。”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两下,陈荆南好不容易劝自己移开了视线,起身的同时说:“家里没有别的衣服,你先穿我的。”


    过了会,他找来一件柔软而素净的白色短袖,递给温茉后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卧室。


    巨大的身高体型差距就注定了这件衣服不会那么合适,领口只能堪堪搭在肩膀上,稍微动动就会有一边滑下来,平直而突出的锁骨就只能露在了外面。陈荆南的短袖在温茉这里就是半袖,宽松的下摆完全遮住了身材的线条,也正好盖过腿根,留下一双白而纤细的腿。


    没有可挑剔的余地,她只能尽力把衣服拽好走了出去。厨房里的香气弥漫到了客厅,陈荆南端着两碗小米粥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穿着自己衣服的温茉。


    某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躁动,他从未觉得忍耐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来吃饭吧。”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知道自己昨晚有些过分,为了温茉的身体着想,今天还是要克制。


    小米粥搭配香葱火腿鸡蛋饼,清淡而美味,只是香气便让温茉顿时食欲大开,自从有了陈荆南,她囤的那些麦片就已经很少被动过了。


    吃过饭再收拾好,两个人便要去花店和Fgt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开前陈荆南坚持要送她到花店门口,但以不顺路再加上雨后空气不错可以走走为由被拒绝了。


    没了这个免费劳动力,花店又只有温茉一个人,不过好在近来事情不多,最大也就是良缘婚庆公司昨天说要办的活动,他们打算在南湖公园举办开店十周年庆典,同时借着这个名义为公司做做宣传。


    五十束捧花,温茉一个人也得忙上一整天才做得完,负责对接的女孩很热情,还邀请她到时候也带男朋友来参加活动,温茉想着正好那天两人都没什么事,便把这项日程定下了。


    作者有话说:


    我昨天约了个很可爱的专栏头像,用上之后发现意外的和知更鸟头像框非常搭配,诚邀大家去我的专栏看一眼!(内心os:当然要是能顺便收藏作者就更好啦)


    第64章 chapter64 你去哪我去


    把魏欣华发来的资料全部看完是在几天之后, 这期间她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不过聊的都是些偏日常的琐碎小事。魏欣华并没有逼迫温茉立马做出决定,但或许是官方的文件已经下来, 她的态度里或多或少带了些急切。


    后来,她们约了一个平常的周末吃饭,有空的学弟学妹们也会来,就当是私下小聚。


    答应下来的时候, 温茉正窝在陈荆南的怀里一边看电影一边撸猫。


    像是意识到人类因为一块发光的板子而冷落了自己,拳套很不满地直起身子, 抬起前爪猛地往温茉手上扒拉了过去, 温茉一时不查, 手背很快出现了一道鲜红的抓痕。


    “嘶……”


    她控制不住地手一抖,手机就这么甩了出去,还好背后及时出现一只宽厚而有力的大手, 速度极快地将其截停在了半空。


    疼痛在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 但幸好划得不深, 最初的劲头过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温茉刚对着手背吹了两下,然后就被陈荆南牵着腕子接到了他面前。


    眉头不自觉蹙起,男人本就古井无波的脸又沉了几分,这中间他给拳套递去个警告的眼神, 小猫咪察觉到危险,连忙从温茉的腿上跳了下去, 迈着四条腿轻快地跑走了。


    温茉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莫名地竟觉得有些好笑, 道:“你别吓唬它,待会给它剪剪指甲就好了,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剪……”


    伤口还是疼, 但尚在忍耐范围内,所以她还有心思跟陈荆南闲聊,对方却没接话,丢下句“我去拿药箱”后便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走了。


    电影情节正到精彩的部分,却被孤孤单单地晾在一边,温茉知道这个男人只要认真起来就说什么也没用,只好乖乖闭了嘴。


    不过多时,陈荆南去而复返,药箱被打开放在茶几上,不同种类的药品和工具分门别类地放着,温茉那只手又被拽了过去,蘸了酒精的棉签缓缓擦过皮肤,带来一瞬间极致的凉意。


    直到上完药,男人眉头间的沟壑才悄然消减了下去,他垂着眸,有条不紊地把东西放回药箱,声音平稳:“近期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涂药,这管药膏和棉签记得带到花店,到时间了我会提醒你。”


    温茉举起手翻转着看了看,伤口本就细小,处理过后便只剩下一条浅浅的口子,她撇撇嘴,不甚在意地说:“感觉也没什么,放两天自己就好了吧。”


    “会留疤。”


    陈荆南看了她一眼,冷静地道。


    温茉虽然说不上有多爱美,但也没有不在意到让自己身上随便长个疤出来,想放任不管的心思就这样被打消掉,她讪讪开口:“好吧。”


    放回药箱,陈荆南又一声不吭地去给拳套剪指甲。极其抗拒这件事的拳套挣扎起来比过年猪都难按,温茉关了投影想过去帮忙,却被勒令回客厅呆着,陈荆南说什么也不让她伸手。


    无功而返的温茉只好又拿起手机,之前读书时和同门们私下建的群还没解散,现在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聊着刚做完竞赛要好好休息,以及魏欣华组织的聚餐谁要去之类的事,稀奇古怪的表情包发了一大串,比有导师的那个群活跃了不知多少。


    温茉也跟着加入了对话,过了一会陈荆南处理完回来,动作熟稔地又把她揽进了怀里。


    沉黑的眸子只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扫过一眼,然后便移开了,他伸手帮温茉整理落到前面的头发,状似无意地问:“在聊什么?”


    手指轻快地敲下一大串字,温茉想起聚餐的事还没告诉陈荆南,便趁现在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嗯。”


    男人面上看不出情绪,但绝对不是高兴的样子,原本他们计划周末就在家里过两天二人世界,但这个聚餐计划一来,他至少有半天时间只能抱着猫独守空房了。


    “到时候我送你过去,快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短短一句话,便把温茉这一来一回都给包揽了,显然是除了聚餐外不打算给她在外面单独晃荡的时间。


    男人看上去不动如山,心里的小九九却昭然若揭,温茉有些好笑地戳了戳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说:“怎么感觉你变得黏人了……”


    她搞小动作,陈荆南自然也不甘示弱,掌心正好搭在她腰侧,于是顺势捏起那块手感极好的软肉来。温茉痒得直躲,却被男人按在怀里跑不掉,他语气沉沉的,带着轻不可察的一点怨怼:“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可以黏么?”


    “可以可以!”


    温茉痒得实在受不了了,在沙发上扭成了一团边躲边投降,险些掉下去。


    陈荆南大手一捞,把人锁回怀里,作乱的手也停下了。这么闹一番之后感觉有些累,温茉便顺势把全身的重量交付出去,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柔软的胸肌上休息。


    脑子里无意想起去A大的事,心就这么突然沉了几分,她敛去笑意,状似玩笑地道:“这么黏人……那我们要是异地了的话,你岂不是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环在腰身的手臂僵了一瞬,这点变化被温茉敏锐地捕捉到了。陈荆南突然沉默了下来,呼吸之间,气氛悄然开始变化。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未明:“你要去哪?”


    不出所料,陈荆南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明朗,再聊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温茉忐忑不安地扯了扯嘴角,连忙找补道:“我哪也不去啊,就随便说说而已……”


    说着,她又直起身子,转过去故作正经地板起脸教训:“但是我们也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啊,有时候我去外地进货,或者你带学员去别的地方集训,我们都必须要分开一段时间,所以呢,还是不能太黏人了,你说是吧?”


    “集训可以让别的教练带,进货我可以陪你去……”


    陈荆南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又或者是不愿意听懂,只把人揽得更紧,语气低沉得近乎依赖:“你去哪我去哪。”


    抛开常年在国外的父母,温茉的出现之于陈荆南是怦然心动,亦是形影相依。


    他前半辈子从未求过让什么人永远不离开自己,温茉是第一个,很可能也会是最后一个。


    察觉到男人情绪的变化,温茉心知这件事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便主动展开笑颜,拽着他的手换了个话题。


    去A大做项目并不是必要的,按照她本硕时期的竞赛和成果,想直接申请魏欣华的博士难度并不大,但这件事要怎么跟魏欣华解释,这将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到了聚餐的那天,温茉用心打扮了一番,一路被荆南送到了餐厅的停车场,临分别前男人又叮嘱吃完了他来接,得到温茉明确的肯定答复后才驱车离开。


    餐厅是几个吃商很高的学妹选的,环境服务好的同时菜品价格也很良心。位置定在了二楼,走进门便有笑容亲切的服务员为你引路,刚走上楼,便能看到靠窗的长桌上有熟悉的背影,上前一看后果然是认识的学妹们。


    “祝你用餐愉快。”


    温茉笑着回了“谢谢”,这才在对面坐下,几个女生热切地打了招呼,还没说几句,面前的玻璃杯突然被人从旁边拿走,她不自觉地跟着仰头看去,一瞬间的认知让笑意就那么不尴不尬地僵在了嘴角。


    心里霎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强烈的那个便是远离。而旁边的学妹发现温茉盯了半天没说话,以为她是不记得了,便主动介绍道:“茉茉姐,这是咱老师的儿子,叫宋俊骁,前几天刚高考完,还是个马上步入大学的青春男高呢。”


    话说完,几个女孩没正形地笑了起来,温茉也想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轻松一些,但终究是再怎么笑都显得勉强,她只好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可手上抓了个空,她才想起自己的杯子正被宋俊骁握在手里。


    男生另一只手上提着刚接满水的水壶,不紧不慢地把温茉的杯子添满,放到她面前时才轻轻开口,语气温和而乖巧:“茉茉姐都不说话,应该是把我忘了吧,但我还记得,高一的时候茉茉姐还帮我补过几节数学课的。”


    给大家都倒好了水,他把水壶放在桌面上,短袖下的手臂劲瘦而白皙,隐约可见皮肤下浮动的青色血管,腕间戴着时下高中生流行的黑色绳结手链,简约而不失美感。


    话题就这么从介绍转到了大家高中时期对数学的恐惧,没有人注意到温茉的表情变了许多,面前那杯水已经被重新添满,但她再没了端起来喝的心思。


    温茉怎么会不记得宋俊骁,不记得那个令人反胃的夏天?


    得益于高中数学老师的倾囊相授,温茉的数学一直不错,当初魏欣华知道后便主动邀请她暑假给宋俊骁补习,钱就按市面上家教的课时费来算。正好她当时想在学业轻松的时候顺便赚一点外快,便答应了下来,可没想到,这个看着乖巧又纯良的学生会在讲卷子时不安好心地摸上她的腿。


    温茉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但碍于魏欣华的面子,她没办法说实话,便只能找了借口推辞掉这份高薪工作。再之后的几次见面,她和宋俊骁都没产生过太大的交集,本以为这段回忆能就此被埋没,现实却逼着她再一次想了起来。


    失神间似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温茉下意识朝来源处看去,正好对上坐在学妹身边,一只手撑着脸笑吟吟看她的宋俊骁。


    又是那种让人发自内心感到不舒服的眼神,温茉只对上一秒变立刻移开了视线。


    一些糟糕的情绪徘徊在心头,满桌的饭菜也跟着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兴致缺缺地应付完了这顿饭,直到在卫生间回来的路上遇到魏欣华,才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


    常年浸染在学术的氛围下,这个女人看上去永远温和而从容,她问:“刚才看你吃得不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茉不敢看她的眼睛,胡乱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吃不下。”


    简短的开场白后,话题果然转到了预料的方向,魏欣华点了点头,又问:“去A大和回来读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茉心里一沉,眉眼间的愁绪更深,斟酌了一会,她才开口:“如果今年您手底下还有名额的话,我会申请的,但是去A大的话……”


    早上和陈荆南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她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我应该是去不了了。”


    “怎么了?”魏欣华看上去对她这个决定不是很满意,“是怕去外面不习惯?队伍里其他几个博士有跟你一届的,那个邹予欢,我记得你们以前还是一个寝室的,年轻人多去外面看看没什么不好的,机会难得,你要想清楚了。”


    温茉很轻地摇了下头,眼睫微垂,道:“没有,只是一些私人感情上的原因,我不太想离开华清市。”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不过魏欣华也已经听明白了,在她的印象里,温茉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所以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个人之于温茉而言一定很重要。


    沉默一会后,她才开口:“行吧,你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顾虑,去年院里还出了个因为怀孕放弃读研的,都正常,我理解。毕竟也不能读一辈子书,只要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下的,那就够了。”


    单已经买过了,两人径直下楼离开,刚走到门口,温茉便注意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马路对面。


    她笑着和大家告别,宋俊骁却没跟着说“拜拜”,神色淡淡地抱着手,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半开的车窗上,问:“那是茉茉姐新交的男朋友吗?”


    话音淹没在女孩们尖细的声音里,没有别人注意到,温茉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装作没听到自顾自走了。


    作者有话说:


    担心会有宝子们误会,所以这里小小地剧透一下,最后茉茉还是出国去A大了。这里选择不去是因为茉茉觉得出国不是必要的,加上既然感情上不好异地,那就干脆不去了,但后面她会有想去的理由。至于异地恋大家也不用担心,异地不了多久南哥就追过来啦!毕竟本文的初心又不是非要让人在变得更好和爱情上做出选择,女孩怎么就不能爱情事业双丰收了呢哼哼


    第65章 chapter65 第一次穿婚


    良缘婚庆公司的十周年庆典在六月中旬, 温茉和陈荆南踩在早上刚开始的时间赶到。为了这次活动,他们把半个南湖公园承包了下来,主场地在一块很大的人工草坪上, 简易的舞台立在正中央,旁边有各种而样的游戏道具,不难猜接下来会是情侣组队完成挑战,赢得名次的可以拥有礼品之类的环节。


    主持人抑扬顿挫的语调通过麦克风放大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再加上甜甜的小情歌作为背景音乐,足以调动起观众们的情绪。不过两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 远远看过一会后便决定沿着大路继续逛。


    长椅边立着一颗深红色的大爱心, 情侣两人只需要分别站在一边, 就是很好的打卡姿势,凉亭外多出棵违背时令的桃花树,有工作人员扮作月老给游玩的人牵红线、赐福牌, 竹筒里掉落的永远是天作良缘的上上签。


    再往前还有印着公司logo的小礼品摊位、黑衣服的工作人员给大家发当季最新发布的几款婚纱的宣传小册子, 近三个月内来良缘买婚纱、拍婚纱照或者承办婚礼酒席的优惠券也随之送出……来往的人皆是慕名而来, 大多胳膊挽着胳膊,或是手牵着手,除了公司的摄影师外几乎没有人是形单影只的。


    “先生,这是公司最新设计的几款婚纱, 要看看吗?”


    路过人流量大的地方时,陈荆南也无法避免地被递了小册子, 温茉前脚刚拒绝一个, 转眼便看见男人冷静地说了“谢谢”, 然后把册子接过来了。


    她下意识想要阻止:“我们其实离这一步还早呢,不然就不要了吧,你们先发给更有需要的客人。”


    认识一个月就谈恋爱已经足够快了, 虽然温茉在情绪上头时有过这样的想法,但这么早就想结婚为免太操之过急,所以在她的预想里,至少最近两年都不需要考虑婚纱这类事了。


    戴着小红帽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道:“没关系啊,就算不买,随便看看也可以,册子我们印了很多,您不用担心我们发不够。”


    话都这样说了,温茉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便任由陈荆南拿着了。待走出热闹地段后,两人转进了旁边的石板小路,在路过一条长椅时停下来休息。


    得益于这两年的规划与开发,南湖公园也算华清市的代表性景点之一,每逢节假日总是少不了人来。古木成林,亭亭如盖,即便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上,这片区域依然是一片格格不入的凉快,只可惜小区离这里实在太远,否则温茉也想每个周末都来。


    林间时不时传来鸟鸣,清脆而悦耳,温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后转头去看陈荆南,这时才发现他竟然翻着那本小册子看得正起劲。


    温茉不自觉被勾起了好奇心,也凑上前去,问:“你在看什么?”


    陈荆南将册子放低些,点了点最左边那位模特身上的婚纱,道:“这条很适合你。”


    裙子整体为素白,上身是抹胸的设计,腰线收紧,直到垂落的裙摆才开始舒展,白纱一圈圈荡漾开,像是绽放盛开的花,褶皱处镶嵌着点点碎钻,灯光下闪烁得近乎耀眼。


    头纱戴在盘好的发髻上,图片上的模特微微笑着,双臂弯曲随意地放在身前,美丽而温婉。


    或许是男人这句话的指向性太明显,温茉不受控制地想象起这条裙子穿在自己身上时的样子,一瞬间心头产生无限悸动,收回思绪后,她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这条确实挺好看的。”


    温茉缩了缩肩膀,有些敷衍地应道,她不想让陈荆南发现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期待情绪。


    不过等陈荆南的手指挪开,露出这条婚纱完整的价格后,她的粉红泡泡就全部破灭了。


    三万多,怎么不直接去大街上抢呢?


    温茉不禁咂舌,心想结个婚要岂不是把她这么多年来的积蓄全花进去才够?


    但反观陈荆南,整个人则淡定了许多,像是没看到标价,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觉得这两页没有其他能入眼的后就翻走了。


    再看后面,几乎没有哪条的价格在温茉的接受范围内,而陈荆南很快又相中了一条,指给她看的时候道:“这条也不错,你觉得呢?”


    相比刚才那件,这件的款式更为修身,裙摆也没有那么繁复,简介上说是参照了人鱼尾巴的设计,遍布的碎钻模拟鳞片,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温茉点点头,肯定了陈荆南的审美:“是不错……”


    说着,联想到自己身上时她又产生了担忧,玩笑道:“但是我个子不高,恐怕穿不出它原本的气质,模特穿是人鱼公主,我可能就是矮竹笋了。”


    在她的认知里,修身款式的长裙还是要高个子穿更有魅力,而陈荆南对这句话并不认同,没怎么犹豫地反驳:“不会。”


    男人的目光还落在那条人鱼裙上,神情显出几分专注,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想象温茉将其穿在身上的样子,默了默,他又开口:“裙子不合适可以改,你穿什么都好看。”


    语气冷静得像在宣读什么法律条文,神情间也看不出丝毫勉强的意思,让人不得不相信在陈荆南眼中,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一直是这样,真诚、坚定,足以让人信服,但不得不说,温茉也十分受用于他这种面无表情的夸赞和肯定。


    她不说话,只扭过头看不远处的几棵树木,唯有压不住弧度的唇角暴露了情绪。


    歇得差不多后,他们走出小路继续逛,没过多久遇到了之前那个和温茉对接捧花事宜的女孩,对方穿着工作服在路边发小册子,看到温茉后便主动搭了话。


    “哇哦,温老板,这是你男朋友吗?”


    按照陈荆南这引人注目的外形和身高,即便只穿一身简单的短袖长裤,能引起这样的反应也毫不意外。两人的手就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十指相扣着,温茉笑着点了点头:“对,正好今天有空,就一起过来逛逛。”


    看完了陈荆南又看温茉,女孩满意得不得了,感叹道:“真是养眼的一对啊!”


    “哦对了,你们从门口来没看到舞台那边举办的活动吗?情侣组队参加小游戏,第一名可以赢公司提供的免费婚纱写真呢。”


    温茉连忙摆手,说:“不了,我们随便看看就行,人太多了感觉也不是很好意思。”


    “那倒是。”女孩认同地道,“但你们俩这颜值不去拍照真的可惜了,诶对了,刚才摄影小王说拍不到合适的照片做公众号,你们愿意帮忙出镜吗?”


    听到这个问题,温茉顿时迟疑起来,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陈荆南也在身边,也该征求他的意见才是。


    更何况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没有过合照,甚至连朋友圈里一条像样的官宣文案都没有。


    自从当初把和穆晗哲有关的内容删除后,温茉的朋友圈里便被各种各样的花店宣传占据,相册也全都是花束成图,即便陈荆南本人已经无孔不入地填满了她整个生活,也还没能在这两个地方拥有一席之地。


    于是她转过头问陈荆南:“你想拍吗?”


    按照陈荆南沉默寡言的性格,拍照或许并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温茉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也觉得可以理解,但想着错过了这么自然而然的拍合照机会,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


    再怎么掩饰,情绪还是会从眼睛里传出来,男人没能错过温茉的内心所想,再加上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拍照,他求之不得,又怎么会拒绝?


    没有考虑太久,他略一点头:“嗯。”


    “哎呀,太好了,我这就给小王打电话,你们稍等会啊。”


    等候多时的女孩笑着道,然后立马转身去打电话了。两个人站在原地等待,各自因为自己的小心思得到满足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他们其实早就是不谋而合了。


    扛着相机的小王匆匆赶来,在看到温茉和陈荆南后当即拍了板,商量一番后,他们跟着小王先去店里换衣服化妆,然后再回来拍照。


    附近的店面离这里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塑料模特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婚纱,刚进门就让温茉看花了眼。两人把可以选的几条看了个遍,但总觉得差点什么,一直没能定下来要穿哪条。


    虽然只是拍照,但毕竟是温茉第一次穿婚纱,想挑出一条最合心意的也并不意外。选择无果后,陈荆南又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翻到他们最开始看的那件上,问:“穿这个,怎么样?”


    温茉眼睛一亮,道:“这件最好,不过这是新品,人家应该不会愿意让我们拍照穿吧。”


    陈荆南沉着地道:“你先坐,我去跟他说。”


    留下这句,他便去里面找工作人员,得到了回答果不其然和温茉说的一样,这件店里目前只有一件现货,而且因为价格原因,不太方便让他们拍照的时候穿。


    没有太多思索,陈荆南当机立断:“那我把它买下,可以么?”


    饶是见过那么多客人的店员也惊讶了一会,犹豫了一番才委婉开口:“先生,我们这里是不接受记账……”


    “我知道。”陈荆南镇定地打断了她,“麻烦你和店长打电话说明,我可以现场刷卡支付。”


    ……


    温茉百无聊赖地在外面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陈荆南才出来,神情淡淡的,看不出经历过什么事的痕迹,只伸手把她牵起来,道:“走吧,去换衣服。”


    那条新品就这么被送到了温茉手上,工作人员帮忙换的时候一直在说姑娘找了个好对象,温茉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笑着应和。


    一番整理后,再站在镜子前时,温茉已然成了长裙款款、如画如仙的全新模样。


    抹胸的设计让细而直的锁骨暴露在灯光里,明光照映,雪色的皮肤白得近乎脆弱,上半身的曲线被紧贴的布料勾勒得淋漓尽致,纤腰之下,蓬松的裙摆尽情舒展,碎钻反射出点点流光,明星熠熠,莫不如是。


    从未见过自己这般华丽的样子,就连温茉本人一时间都看呆了,工作人员善解人意地帮她拉开了换衣间的帘子,于是镜面里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站在背后十几步开外,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chapter66 平生事小,


    西服领带配锃光瓦亮的皮鞋, 休闲散漫的气质被尽数收敛,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便尽显着正式而庄严的气质, 而就在温茉看陈荆南的同时,他也正在看着她。


    或许是灯光映在眼底的光辉,又或是爱意掺杂着惊喜的情绪使然,陈荆南早已顾不得计较这些, 即便在心里做了一百种设想,也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可仔细一想, 他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毕竟他爱的女孩, 从来都是最漂亮、最耀眼的存在。


    镜子里,温茉朝他露出个略带羞涩的笑,轻声问:“好看吗?”


    陈荆南迈步朝她走近, 语气果决而郑重:“当然。”


    待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后, 原本因为距离问题产生的错位被消除, 镜子里的两人肩膀挨着胳膊。女士一身素白而纯洁的婚纱,亭亭玉立,面若桃花,高出大半个头的男士将西服穿得精神且挺拔, 五官在直白的灯光下被勾勒得更加立体,神色间情绪淡淡, 目光却透过镜面一直落在身侧的女伴身上, 关注点不言自明。


    男人黑眸中跳跃着一抹突兀的白, 两只手不知道换来换去地整理了多少次袖口,所有他能够想到的溢美之词在喉头吞了又咽,最后只能沉声重复道:“很好看……”


    “真的。”


    像是生怕温茉不相信, 陈荆南不厌其烦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轻易表现情绪的习惯很好掩饰了内心,没有人知道现在还只是站在换衣间里,他却已经想到了那个浪漫而宏大的未来——


    心爱的女孩手捧鲜花,也会这么漂亮地、神圣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将手递过来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后半生和他的牢牢捆绑在一起。


    爱美心也好,虚荣心也罢,都已经得到了满足,温茉想让自己看上去矜持一些,笑容却不自觉染上了每一寸眉梢眼角,直到化妆师过来催促,她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化妆的过程并不复杂,得益于温茉天生丽质的皮肤,今天自带的淡妆已然是恰到好处,只需稍微修饰润色即可。最麻烦的还得是盘发,各种各样的小夹子轮番上阵,再用发网固定好形状,好不容易才把头发做成图片上模特的造型,最后戴上头纱,便是童话中的新娘从书里走出来了。


    这个过程中,陈荆南就一直陪在旁边看,专注得像是要从造型师那里偷师。看到他这副样子,等候许久的小王忍不住打趣道:“感觉你们俩感情好好,这次买婚纱是因为好事将近了吗?”


    温茉连忙解释:“我们其实才在一起不久,还不着急考虑结婚的事,这次来也就是试一试,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再来店里的。”


    陈荆南已经把这件婚纱买下来的事她还不知情,一番话给双方都留了余地,小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疑惑,这时陈荆南淡然地接过话头,像是买婚纱的事从未发生过:“嗯,先试试,都听她的。”


    小王这下似乎是听明白了,仇富心理也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花三万块买下来只是为了先试一试,该说不说,有钱就是任性。


    给温茉化完后,造型师又简单给陈荆南做了修饰,不过处理的地方并不多,主要还是脸在江山在。准备完毕,一行人回到了南湖公园,开始拍摄公众号需要的照片。


    美人如画,再有好山好水好风景相衬,不用刻意凹奇怪的造型便已经足够出片。第一个选定的景是一片鸢尾花田前的长椅,颜色热烈的花瓣和远处的绿植假山形成对比,通身为漆红的长椅明亮而不显得突兀,以此为画面中心,两人分别坐下就位。


    温茉的裙子比较麻烦,坐下后还需要整理一番,在这过程中负责打光的人也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而就在小王准备举起相机时,她却很快把手放下了。


    “你们再坐近一点吧,现在的距离中间都能再加个人了。”


    工作人员好不容易将头纱调整到了最合适的状态,温茉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就只能小幅度地往旁边看一眼,这才注意到他们之间有多大的空隙。


    一个在左边,一个紧靠右,说是偶然遇到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于是两人一起往中间挪动,直到手臂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小王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OK看镜头啊,嗯……男方,你的手干放在那里太生硬了,把女方的腰搂住。”


    此话一出,温茉明显感觉到陈荆南整个人僵了一瞬。


    放在膝头的指节蜷缩起来,停顿了一会后,才动作缓慢地穿过背后,轻轻搂上了温茉的腰肢。


    在这过程中,她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对方,发现陈荆南现在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一举一动不自然得像是个机器人,明明在家里抱她抱得那么熟稔,出来后却成了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虽然温茉面对镜头多少也有些慌乱,但还不至于变成陈荆南这副样子,她笑了笑,低声安抚道:“又不是真的在拍婚纱照,别紧张。”


    放在腰侧的手臂还僵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方沉闷地应了一句:“嗯。”


    经过这么一番修整,本以为终于可以开拍了,小王却又提出了建议——


    “不要那么严肃,笑一笑嘛,尤其是男方,眼神坚定得快要入党了。”


    这句揶揄引起了全场的爆笑,原本严阵以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但只有和男人挨着的温茉知道,他依然处于很紧张的状态。


    笑过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整。面对镜头,温茉完全没办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但礼貌性的招牌微笑她还算擅长,最后转来转去还是陈荆南的问题最大。


    他本就不擅长直白地表露情绪,平时就算是笑了,也让人看不太出来,但镜头可比人眼要严厉得多,如果不是很明显地勾起弧度,看上去就会给人很凶的感觉。


    几轮指挥之后,就连小王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就想象一下你们即将要结婚了,现在你和爱人一起拍婚纱照,马上你就可以娶到心爱的女孩,这多么美好啊,所以要开心些,现在笑一笑,以后的日子也会甜甜蜜蜜的……”


    不愧是见过许多婚礼场面的人,短短几句话就把这个画面栩栩如生地勾勒了出来,温茉心下一动,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捏紧,恍惚间感觉掌心开始出汗了。


    虽然还只是想象,但带入到自己身上时也不免会觉得美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会有那么一天,两人在很多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从她和他变成他们,自此后生同衾,死同椁。


    以前没有经验,身边可供参考的例子也并不多,对于结婚意味着怎样的责任和重担温茉并不清楚,但如果是和陈荆南一起面对,那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


    或许是小王的话有什么魔力,陈荆南在嘴角勾出了浅淡而欢喜的弧,快门按下时,全场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舞台那边的音乐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带着磁性嗓音的男歌手正唱到那句“今天嫁给我好吗”,“咔擦”一声,两人在碧空繁花之间的第一张照片就此定格。


    湖畔边、草地上,到处都是取景的好地方,一行人走走停停了小半天,拍到了不少心满意足的照片。为了感谢温茉和陈荆南的倾情出镜,小王答应将修好的照片给他们免费发一份,公众号的配图下面也会明确标注出两人的名字。


    终于可以收工,温茉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对于穿婚纱很美这件事的新奇劲过去后,留下的就只有摆造型和露出标准微笑的疲惫。直到终于可以坐下,她才扶着腰长长地出了口气。


    取景地很好地远离了人群,所以这附近的人并不多,温茉可以不那么漂亮地靠在椅背上。没过多久陈荆南也走过来坐下,一边用合适的力道给她按腰,一边问:“还好么?”


    温茉往他肩头一靠,没什么力气地摇了摇头:“没想到,拍婚纱照原来这么累……”


    不知是想到什么,陈荆南沉默了一会,然后才低低地应:“嗯,下次就不累了。”


    勉强恢复了精神,温茉从男人肩头起来,说:“走吧,还要去店里把婚纱还回去。”


    她准备站起来,陈荆南却坐在原地没动,只黑眸一瞬不瞬地看她,语焉不详地问:“喜欢这条婚纱么?”


    温茉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道:“当然喜欢。”


    “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陈荆南略一点头,“那就穿回去。”


    温茉:“啊?”


    陈荆南对上她犹疑不定的目光,冷静地重复:“我已经买下来了,所以,可以直接穿回去。”


    ……


    直到告别小王他们,坐进陈荆南的车里后,温茉还是震惊于自己就这么拥有了一条价值三十万的婚纱。


    难怪换衣服时工作人员会那么说,她这下全明白了。


    怀着第一次穿婚纱的新鲜感,她就这么将其穿回了家里,幸好电梯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避免了要解释一番的麻烦。


    刚进家门,温茉便把包包随意往沙发上一丢,熟悉的环境让人不自觉放松,她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就在这过程中,一双不安分的手臂趁机环上了她的腰身。


    温茉任由自己放松后靠进男人怀里,拍照时的画面涌入脑海,她忍不住问:“你以前应该也有不少需要拍照的时候吧,今天怎么会这么紧张?”


    拳击比赛时,台上台下都是镜头,更别说赛后还有采访等环节,这些场合哪个不比今天的严肃?却让这个永远镇定从容的男人慌了手脚。


    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陈荆南将女孩大半个身子罩进自己怀里,大手作乱似的在软肉上揉捏着,语气听上去却还是一本正经:“因为想到你愿意嫁给我。”


    平生事小,嫁娶事大,尤其当对方是自己心爱的人,就算是沉寂的火山,也会忍不住哗然的吧。


    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和那时的自己是一样的心思,温茉不好意思地挣扎了几下,撅着嘴扭捏地道:“是吗?但我可没说过愿意嫁给你。”


    挣扎自然是没能成功的,陈荆南变本加厉地将头压在她肩上,吐息湿热,尾音轻得近乎飘渺,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的精魂勾走:“嗯,没说过。”


    与此同时,那双手缓慢上行,所到之处点起星火燎原。


    “你今天很漂亮……”


    便低语着,男人吻上她的耳朵,留下让人止不住战栗的湿痕。


    大手还在颇有技巧地捣乱,温茉没了力气,双腿忍不住开始打颤,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先……先把婚纱换下来。”


    “嗯。”陈荆南伸手一捞,单臂将人抱起来后便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我帮你换。”


    作者有话说:


    发现好多宝子最近都不来了,是在攒章节还是弃文了啊,补药抛弃我啊啊啊小作者真的会破防的,大晚上的也是心碎emo上了


    第67章 chapter67 他是我男朋


    这场情事结束是在下午, 两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拥抱着平复呼吸,最后是陈荆南把大汗淋漓的温茉从被子里捞出来放进浴缸,去房间换完床单被套再把脏的塞进洗衣机后才回来。


    照例是先给温茉洗净擦干, 把她收拾好抱回房间后陈荆南又开始洗。力气在绵软的被窝中逐渐恢复,温茉慢吞吞地爬起来去客厅的包包里拿了手机,伴着浴室的水声进房间往床上一躺就开始玩,效率极高的小王已经把修好的照片发来, 她便点开大图一张一张地翻看。


    搭配上恰到好处的滤镜和虚化后,整个画面确实增色不少, 也更有氛围感了些, 照片中的两人或是手臂相挽, 或是亲昵依偎,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要让不知内情的人看见, 还真会以为这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璧人。


    看到陈荆南的笑颜时温茉还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连忙将其放大仔细观看, 帅得很直白的一张脸很轻易承受住了相机镜头的考验,面部的轮廓和立体感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眉头因为放松而舒展着,沉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前方,像是温润柔和的墨玉, 一向没什么起伏的唇线勾起了些许弧度,并不明显, 却足以消减许多这张脸自带的冷峻感。


    似乎真有什么难以言明的魔力, 温茉只是盯了一会, 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眉眼。


    看着看着,突然有阴影从背后笼下,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紧跟着扑鼻而来, 男人刚洗完澡,连声音都好像带上了湿润的水汽,朦朦胧胧的让人有些听不分明——


    “在看什么?”


    温茉把手机稍微抬高了些,笑吟吟地道:“在看你。”


    似有若无的,她听见男人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然后便是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伸到了屏幕前,将放大到特写的照片缩小回全景。


    于是画面不再是只有陈荆南一个人,而是他们两个依偎着站在一起了。


    做完这些,陈荆南开口:“这样才好看。”


    手臂稳稳地撑住床沿,他俯身,在女孩侧脸印下一个湿软的吻,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温茉大概回忆了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然后报出几个菜名,陈荆南随即领命而去,她便继续窝在被子里翻看那些照片。


    自从拍照前有了发官宣朋友圈的想法,这个念头便在脑子里愈演愈烈,但温茉也不是那种要发露脸九宫格大肆炫耀的性格,挑来选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张两个人都只露出侧脸的照片,太华丽的文案她想不出,最后敲下的配文是“正在幸福”。


    是真的很幸福,幸福到她只是发出了这条朋友圈,就开心得忍不住笑出声音了。


    发布成功没多久,新消息的提示音便一条紧接着一条往出蹦,熟悉的人会留下祝福的评论,不怎么熟的也会点赞,相比于她坚持不懈更新的花束成图,这样的内容显然更能吸引大家的视线。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温茉玩了一会手机便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决定起床去骚扰某个尽职尽责的“家庭煮夫”……


    到了晚上回房间休息时,温茉才刷到陈荆南饭后刚更新的朋友圈,图片显然是直接在她那里保存下来的,文案内容的重复度也有点高,不过区别在于指向性更强——


    “正在和温茉幸福。”


    ……


    六月和七月向来是毕业季的代名词,温茉最近接下的单子也多为向日葵、玫瑰之类的。没了齐霄和陈荆南,配送的事就只能和平台合作,不过大部分的收货地址都来自华清大学,倒是能省下不少跑趟的麻烦。


    这天温茉刚到花店,收拾完卫生就看到有段时间没联系的夏可欣给她发了消息。


    “茉茉姐,昨晚的学校表白墙你看到了吗?”


    “现在校园群里都传遍了,有些人甚至开始造你的黄谣,气得我直接开骂了,你赶紧出面解释一下吧。”


    自从毕业之后,温茉就很少再关注学校的一些事情,表白墙更是随缘刷一刷,她刚看到时还觉得奇怪,直到点开夏可欣发来的截图后才明白。


    昨天半夜,表白墙发表了一个匿名人士的投稿,标题为《某计算机系女生毕业一年后无缝衔接,中间疑似脚踏两条船》。


    第一张的备忘录文字首先陈述了温茉和穆晗哲认识并恋爱的大概时间线,最近的一次记录是七十周年校庆上温茉去看穆晗哲打球,接着便是陈荆南的出场,两个人之前完全没有过交集,却在六月份公开了婚纱照照片。


    附上的证据包括打过码的两次官宣朋友圈、良缘婚庆公司的公众号配图、温茉和穆晗哲早些时候成双入对的痕迹,以及一些和遮挡住头像的人的聊天记录,证明温茉和穆晗哲已经在一起近四年,以及她确实和陈荆南才认识不久。


    具体的陈述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点点滴滴的串联起来,便是一条温茉私生活混乱的完整证据链。


    最后的几张图片是夏可欣在二手交易市场、华清爬山找搭子群和某知名社交软件上截下的,由于陈荆南本人就有一些知名度,再加上最近是期末考阶段,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其中不乏对温茉职业、性格的猜测,夏可欣的解释被淹没在消息海中,没能激起一点浪花。


    她强忍着情绪看完所有内容,放下手机时才发现身体不知何时开始发抖,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表面看来,事情的真相似乎就是那样,毕竟两段恋情之间相隔的时间太短,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这其中恰恰缺失了她和前任因男方不忠而分手的关键节点,导致穆晗哲成了大家口中的可怜人。


    没怎么多思考,温茉立马想到了是那条朋友圈的问题。


    证据链里能证明她和陈荆南进展飞速的关键,就只有朋友圈。


    临近中午,屋外艳阳高照,刚接的几个订单还没到做的时候,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本是怀着愉悦的心情发出这条朋友圈,从头到尾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却被有心之人用去做文章,成了捅到自己心窝子里的一把刀。


    情绪一下子跌落谷底,温茉恨不得在朋友圈里编辑一大段话痛骂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但大吵大闹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也明白。


    于是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她马上在好友列表里找到表白墙,条理清晰地说明了这件事中间有误会,她晚些时候会把更完整的始末投稿上来,希望对方可以先将那条朋友圈删除,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等待两分钟后,那边暂时还没有回复,温茉便打开电脑开始编辑投稿内容,首先在时间线里加上了分手的节点,再翻到当时和穆晗哲和梅红的聊天、通话及转账记录,证明自己确实是在恢复单身以及和穆晗哲彻底两清后,才和陈荆南进一步接触的。


    至于有些人说的分手一个月就和别的男人确定关系,这件事她并不打算解释,毕竟感情的深度不需要时间长短来衡量,她只说是双方认可下恋爱的自由,对与错和外人无关。


    在这过程中,表白墙回复了信息,表示如果她说的情况属实,可以先将那条投稿删除,但如果这中间又被某些人传出新的猜测的话,他没有办法负责。


    澄清误会,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文字的内容要清晰简洁,不能夹带私人情绪,图片中关于穆晗哲出轨和一些过激的言论也需要打码,这中间还要把几个单子按时做了……忙忙碌碌地不知道过去多久,等她终于把材料整理好发给表白墙后,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这之后还要追究那个投稿的人是谁,但温茉已经很累了,她疲惫地收拾东西关店,打开手机还要回复陈荆南和学妹们的消息。


    太阳已经落下一小半,但空气中的燥热还未褪去,温茉垂着头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前走,正在思索着如何回复,直到前方有人叫她名字,她才动作缓慢地抬起头看去……


    这中间没见面的日子不长也不短,说好久不见似乎不太适合,恰好,温茉也并不想对这位不速之客表现出礼貌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穆晗哲犹豫着,终究还是走上前,把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两步之内,那双眼睛里盛满关切,还有些许复杂而忧伤的情绪。


    顿了顿,他说:“表白墙发的那些东西我都看到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解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本就让她身心俱疲,穆晗哲现在出现无疑是在捣乱,温茉依然没什么好脸色:“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吧?”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穆晗哲所为,但细想后又觉得不太可能。一来他们已经断了这么久,他再生这些事端也没有意义,二来他的出轨和整件事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关系,真闹大了对穆晗哲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但前任毕竟是前任,谁会想对不欢而散的前任表现出好脸色呢?


    “茉茉,我真的是来关心你的。”穆晗哲皱起眉头,恳切地道,“而且我也可以帮忙澄清这件事,毕竟现在在大家眼中,我是那个被绿的受害者,如果我出面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大家肯定会相信的。”


    抛开私人情绪,这个提议不失为一个办法,整理的证据再加上当事人的陈词,可信度无疑会大大提升。


    思忖过后,温茉稍稍缓和语气:“但这原本对你没什么影响吧,你为什么要帮忙?”


    像是被她眼底的警惕中伤,穆晗哲委屈而又无奈地开口:“就算分手了,我们也还有四年的情谊不是吗……”


    “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辜负了你的好,现在站出来也不是想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远离我,至少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放出来,我们先做普通朋友,行不行?”


    没怎么犹豫地,温茉道:“不行。”


    在时间洗涤下,那时的情绪早已过去,可已经伤害过自己一次的人,温茉不会再允许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


    “茉茉!”


    穆晗哲顿时乱了阵脚,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即就要伸手拽温茉,而凭空出现的一只大手及时阻止了这一切,不容拒绝地将他控制在原地,力气之间的巨大悬殊几乎要让他的手腕脱臼。


    僵持片刻,穆晗哲暴露了本性,破口大骂道:“管什么闲事?给我滚一边去!”


    见到来人,温茉第一反应便是惊喜,听到穆晗哲的话后只觉得怒火上涌,于是大跨步挡在了陈荆南身前,愤然而坚决地说:“他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管?”


    作者有话说:


    报告!文案覆盖进度已达2/3七月也到最后一天了,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的,大家一路鼓励我到现在辛苦啦,爱大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打算一会去吃个炸鸡奖励一下自己嘻嘻


    第68章 chapter68 别不理我


    像是从未有过这样的设想, 穆晗哲踉跄着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重复:“他是你男朋友……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茉茉,我当初可是诚心诚意地追了两年你才松口的, 现在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啊,你真不怕他图谋不轨吗?”


    温茉保持着挡在陈荆南身前的姿势没动,闻言冷笑一声,道:“没想到, 有一天也能听到你说别人图谋不轨。”


    回忆涌上心头,穆晗哲神色出现些许不自然, 轻咳一声后, 他又恢复了气势:“我没有在开玩笑, 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吗……”


    说着,他恶狠狠地看向面不改色的陈荆南,斥道:“那次我莫名其妙在绯夜酒吧被打, 是你的手笔吧, 表面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你不是还在电梯口跟我放狠话说要抢走我女朋友吗,现在目的达成,你满意了?不过这些你都没告诉茉茉吧?”


    看到温茉脸上出现茫然的神情,穆晗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陈荆南的沉默则更加助长了他的气焰:“我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至少敢做敢认, 不说话?是心虚了吧, 说不定这场网暴就是你在暗中捣鬼, 有我在,你绝对别想伤害茉……啊!”


    未说完的话变成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那条被陈荆南捏在手里的胳膊逐渐折成了可怕的角度, 穆晗哲的抵抗几乎微不足道,但反观陈荆南,连颤都没颤一下。


    伴着哀嚎的背景音,男人冷冷开口:“说完了?”


    处在极致痛苦中的穆晗哲自然没法回答他的话,只能用眼神做最后一丝挣扎,陈荆南毫不退让地与之对视,一字一句,犹如淬了万年不化的寒冰:“是我安排人打了你一顿,但那又如何?”


    “打你,是因为你该打,但伤害温茉的事,我不会做。”


    眼见穆晗哲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狰狞,温茉终于忍不住出手,动作很轻地攥住了陈荆南正在发力的手臂。


    肌肉是很硬的触感,散发出的热度远高于平常,正好她的掌心在风里晾了很久,碰上去时带起一丝截然不同的凉意。


    片刻后,陈荆南缓缓松手,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那条接近脱臼边缘的胳膊。


    他虽然生气,却并非冲动的性格,常年的锻炼让他知道怎样把控分寸,让穆晗哲能体验到没有脱臼但痛不欲生的感觉。


    温茉见状收回了手,平静地对穆晗哲道:“没什么好说的,跟你分手跟他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时间长短无关,更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表白墙上的误会我会亲自出面解释,你不用管了。”


    说完,她便丢下还在对峙的两个男人,自顾自离开了。


    见到温茉走,陈荆南自然也没了继续待在原地的必要,稍微活动下手腕后就迈开腿跟了上去,连个眼神都不打算留下。


    穆晗哲的手臂还疼得动不了,身体也因为那阵毫无意义的抵抗几乎没有走路的力气,只能目睹着两个背影越来越远。末了,他深吸一口气,几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拼命挤出来的——


    “陈荆南,你给我等着。”


    ……


    回家的路上,温茉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样,主动开口道:“那条投稿我已经联系表白墙删除了,完整的解释和证据已经做好发过去,等人家看到消息后就会发到墙上,之后又会是怎样的情况,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借着车内后视镜,陈荆南能看到温茉的表情,带着疲惫到极致的冷静,在这么大的事下竟出奇得没有任何情绪,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失去了平日里的神采,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光芒变得暗淡,也让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嗯。”顿了顿,他出声,“各个平台上造谣你的人我已经截图取证,并联系律师草拟了律师函,很快就会发布到各个校内平台上。”


    温茉微微一怔,并没有接话。


    她知道陈荆南发现这件事后一定不会坐以待毙,毕竟大家关于他的角色是“男小三”还是“不知情的受害者之一”讨论度也非常高,而让温茉没想到的是,他会选择先处理那些造谣自己的人。


    好像陈荆南是有些太在意她了。


    无论什么情况都能被第一时间维护,这种感觉自然是好的,但与此同时,温茉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恐慌——


    穆晗哲被打一事是陈荆南安排的,如果这其中的原因也和她有关,那她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呢?


    为了保护她却对别人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这于温茉而言有些太沉重了。


    她不应声,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下来,气氛一点点降到了最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相对无言的时候了。


    红灯结束,陈荆南发动车子,余光却瞥见有两个人突然从斑马线一侧窜出来,闷着头就往另一边冲,幸好他反应快迅速停下,才没酿成事故。


    并行的其他司机不耐烦地狂按喇叭,烦躁和不安感顿时上涌,他没忍住,也皱着眉按了两下。


    要放在前几天,他们会在路上边走边聊,把一整天没见的话统统补上。大事也好,琐碎也罢,你一句我一句都能说好久。但现在,温茉靠着椅背,偏过头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半分想说话的意思。


    他沉沉地出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回到家后,温茉连忙查看表白墙和各种群聊里的消息,进1302时没有顺手带上门,陈荆南便跟了进去。


    在私聊界面,表白墙在十几分钟前回复了收到,再看朋友圈里,温茉整理的那些证据已经按照顺序发布出来,并且很贴心地被置顶了。鉴于不是共同好友无法查看评论,表白墙会将大家的发言复制一遍发到评论区,以便所有人都能看见。


    现有的一些评论褒贬不一,但大多人都相信了温茉的证据,也有些人跳出来现身说法:“这个学姐我之前在社团里接触过,人挺好的,我就感觉她不会做出这种事。人家分了手才谈下一段的,某些人别上纲上线了。”


    “其实上一篇爆瓜帖就有问题啊,光发了女生和C拍婚纱照的证据,又没发女生和前任还有联系的证据,一群人就跟着被带节奏,大学生了连点独立思考能力都没有吗?”


    “瓜主真挺闲的,人家谈个恋爱还要扒,现在变成小丑了。”


    “……”


    再看一些温茉没来及退出的群聊里,也已经有人开始传播这个反转,总之整件事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终于能松一口气,而很快,最新的一条发言引起了她的注意。


    “C直接发律师函了,666,造谣的人该”


    后面还跟着一条白底黑字的图片,右下角的印章红得惹眼,温茉点开大图,发现正是陈荆南说的那条律师函。


    内容首先说明了两人是正常公开的情侣关系,温茉也已经和前任分手,接着对造谣过温茉的人提出了严重警告,并表示会追责到底,最末尾的落款来自华清市某知名律所,整个陈述来得清晰利落,不难看出陈荆南对待此事的严肃态度。


    又过了一会,学妹们和夏可欣纷纷给她发消息,其中包括一些言论开始转向的截图记录。事实如此,之前发帖的那个人如果拿不出反驳的证据,整件事便是不攻自破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也解决得突然,温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网暴,她叹了口气,任凭自己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厨房里传来菜下锅的滋滋冒油声,是陈荆南一个人在做饭,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是一起行动,但温茉忙着这件事,他便一声不吭地自己去做了。


    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温茉却没觉得心里有多轻松,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开始翻看微信的联系人,试图找到那个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直翻到最底部,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面。


    那是整个大学生涯里唯一一个和她有过较大过节的人,邹予欢。


    要说过节,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初保研时,温茉提前被魏欣华收走从而占下了一个名额,而好巧不巧,邹予欢想申请的导师也是魏欣华,正因为这一个名额之差,导致她没能进入魏欣华门下,于是在这之后,她便再也没和温茉说过一句话。


    当时两人还在同一个寝室,于是寝室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集体聚餐再也没凑齐过人,久而久之周悦薇也被默认划分到了温茉的阵营。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如今邹予欢已经顺利读博,哪会有这么多闲心做这种无聊的事。更何况她只是在选导师时对温茉有意见,但本人并不坏,很难想象她会在这么久之后还要专门报复回来。


    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正好陈荆南那边已经菜已经炒好了,她便丢下手机起身去收拾桌子。


    简单把整件事的现状说完后,温茉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席间却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一点声音。


    饭后一起洗完碗,她径直回房间,就在拉开门的前一秒,背后的男人终于出声,语气不明:“能聊聊么?”


    温茉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道:“你说吧,我听着。”


    声音再出现时已经离得很近,呼吸之间,陈荆南开口:“之前因为穆晗哲欺负你,所以我找人打了他一顿,后来也的确对他放过狠话,说要把你抢过来,我承认,这些都是我干的。”


    温茉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嗯。”


    词汇量突然变得很匮乏,陈荆南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看不惯温茉受欺负,因为不想让穆晗哲再缠着她,所以一时兴起做出了这些事……但他其实从未想过,这样极端的方式是否是温茉能接受的。


    沉默了好一会,他嗫嚅着道:“如果你生气了,我可以给他道歉,赔偿医药费,或者你骂我一顿,但是……别不理我。”


    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而有磁性,却从未有人听到过它像现在这样带着恳求的样子。


    温茉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扯出个有些自嘲的笑,说:“我应该没资格生气,因为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是我,我该谢谢你为我做这些才是。”


    “但……怎么说呢,你本来就不是以暴制暴的性格,也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她皱了皱眉,有些没办法描述现在的心情,僵持了一会后还是选择放弃,只道:“总之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后也早点休息。”


    结束了对话,温茉头也没回地走进卧室,满屋亮堂堂的灯光下,陈荆南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高大,却莫名显得孤单极了。


    许久后,他才慢吞吞地关了灯,退出1302的同时,门也被顺手带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八月好哇现在这个剧情小情侣没有吵架也远不至于分手,只是茉茉心里暂时性的爱情和道德在打架,而且爱人因为自己做出极端行为也会有愧疚的情绪,不过下一章开头就调理好了,不会有大影响的。现在暂时是把小情侣分开点,为渣男二号何颂进局子做铺垫(富婆哦配角下线还有铺垫(bushi家人们我获得七月的全勤啦!诚邀大家欣赏我文章主页热乎乎的全勤徽章嘿嘿~


    第69章 chapter69 喜欢是一种


    说了早点休息, 温茉却还是失眠到了后半夜。


    一边要关注网上的舆论情况,不过还好整体风向已经完全偏向了她这边,有不少人让爆瓜者出来道歉, 不过对方暂且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温茉和周悦薇聊了很久,也没能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说出个所以然来。


    “有我在,肯定把这人给你揪出来,你也别担心了, 早点睡吧,后面我带你去白沙岛玩, 就当放松一下。”


    有了周悦薇一番安慰, 温茉的心情好了不少, 时间已经很晚,她们道过晚安后便结束了聊天。


    接着便是和陈荆南的事,其实仔细想想, 穆晗哲也曾差点对温茉大打出手, 所以他这么做很可能是在帮自己出气。温茉又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 反正打也已经打了,现在继续纠结有什么用?


    这么想着,她轻声叹气,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但她认为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在这段感情里, 陈荆南有些太关心则乱了。


    如果放在平常,他绝不会做出打人的报复行为, 而一旦事情牵扯到温茉, 他就会变得不管不顾。谈恋爱并不意味着要丢掉自我, 温茉觉得有必要找时间好好跟他聊一聊这个问题。


    这天过后,爆瓜者的道歉信于某个中午发布在了表白墙及他各平台私人账号上,对方显然用的是小号, 无法让人得到其他个人信息,不过彼时的温茉正在忙合作方那边的单子,见对方言辞间也还诚恳,便决定不再继续追究了。


    找到合适的时机已经是三天后,这段时间里陈荆南尊重了温茉的想法,没有找过来逼着她求理解,关心也暂时止步于手机上。正好这天中午过后就没有要忙的事,温茉便主动发去了邀请:“下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那边回得很快,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聊完后,她就开始在手机上选合适的餐厅,毕业季的热门过后,花店里恢复了平常的秩序,也算是忙碌之间的喘息,毕竟等到七夕节的时候又有得她手忙脚乱了。


    温茉选得认真,直到店门口出现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她才抬头看,来人的面孔并不陌生,但因为太久时间没见,她想了会才回忆起这人的名字。


    何颂,住在她家楼上,也是沈棠微的未婚夫。


    温茉下意识开口招呼:“欢迎光临,请问你……”


    话到一半,她便发现事情不对劲,何颂并没有理会她,进门后二话不说便把离得最近的一张小桌子推倒了。


    桌面和装饰的花瓶都是玻璃材质,倒下去后顿时摔了个粉碎,发出巨大且刺耳的声响,温茉被吓得叫出声来,而对方的恶行并没有停止,继续自顾自往里面走,所到之处推的推,摔的摔,把店里弄得一片狼藉。


    “你干什么!”


    温茉尖叫一声,连忙冲上去阻拦,却被男人一把挥开。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包花纸被他乱七八糟地扯出来丢得满天飞,何颂一边搞破坏,一边粗声粗气地咒骂道:“不好好开你的花店,多管什么闲事?老子他*的带女人到我家里去跟你有啥关系?上次在巷子里老子就想把你抓起来打死,爱多嘴你就别开你这破花店了……”


    惊魂未定中,温茉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当初她曾在小区电梯里无意撞见何颂带着陌生女人回家,两个人的表现都十分怪异,于是上次沈棠微来店里买花时,温茉便将此事告诉了她,现在看来一定是沈棠微循着这条线索做了什么,才导致何颂恼羞成怒找上门来。


    甚至那次在小路被尾随,也是这个人的手笔!


    自己管不住手脚,就该知道总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被揭穿后却不思悔改,反而迁怒于别人,更可怕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次不成后变本加厉地闹到了面前。


    店里能砸的都被砸了个遍,对方力气太大,温茉丝毫没有还手的可能,她强忍着恐惧掏出手机报警,对方却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从裤兜里掏出个类似小水枪的东西对着她的脸喷,温茉本能地闭上眼睛用胳膊挡住,却还是反应不及被中伤,黏糊糊的液体沾到皮肤上,当即引起针扎似的刺痛感。


    紧接着便是滔天的痒意,像是同时有上万只蚂蚁在脸上爬,她再也顾不上店里,一边胡乱用手臂擦,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水池边洗脸。与此同时,前台也没能免于何颂的毒手,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被弄成了一团乱。


    真的好痒!即便洗了脸也没有什么用,异样感甚至变本加厉,连抓挠也无济于事。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热度,摸上去有大块的红色突起。


    挠得太重会破皮,可太轻了又无法止痒,温茉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咽出声。何颂已经把店砸了个遍,还想冲到内间教训温茉,幸好有隔壁奶茶店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对,连忙跑过来查看,他这才忙不迭跑了。


    “你们在这,我去追……”


    “赶紧报警快快快,都砸成这样了!”


    “老板呢,人没事吧……”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小姑娘,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摘,看到温茉后连忙去扶她,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他没打你吧?”


    红肿处又痒又痛,温茉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无法缓解的感觉让她急得直跺脚,声音也带着哭腔:“痒……”


    不仅是脸上,甚至连手臂上也长出了大片风团,小姑娘见状不对,忙道:“你这八成是什么过敏了,坚持一下,我带你上医院。”


    绕过店里乱七八糟的狼藉,温茉被小姑娘扶着坐上了出租车,她疼得直掉眼泪,可眼泪落到患处又激起更大的刺痛感。期间小姑娘一直在安抚她,司机师傅也发现了问题,一脚油门踩到底,再加上路况给力,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到达医院。


    见到医生后,给的指令还是先洗脸,用凉水冲洗上十五分钟,接着便给开了外用的涂药,涂过后瘙痒刺痛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不少,鉴于症状稍微有些严重,内服的药也需要及时吃,这样风团才能尽快消下去。


    患处又热又涨,但好歹是能忍受了,温茉眼泪汪汪地跟小姑娘道谢,然后才有心思管花店的事。奶茶店的人已经报了警,警察赶到后迅速调取了监控,并对肇事者展开搜捕,不过温茉作为第一当事人,还需要去警局里配合调查。


    人证物证下,警方迅速锁定了肇事者何颂,将其扭送到局子里时他还在不停咒骂,说着“让她多管闲事,活该”“她害得我家都没了,婚也结不成了,我就该打死她”之类恶毒的话。


    温茉是当事人也是受害人,好心帮了忙,却遭此无妄之灾,但她却不觉得后悔。


    之前正是苏瑶主动联系了她,她才有机会摆脱穆晗哲,而现在,能让沈棠微在跳入火坑之前及时悬崖勒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有意义的。


    这世上从不缺坏人,但也有人愿意将善意继续传递下去。


    按照法律,何颂所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个人财产,以及危及了温茉的人身安全,再加上他态度恶劣,在作出赔偿的同时需要进行刑事拘留,之后甚至会坐牢。


    具体的流程将由警方负责推进,温茉在配合完初步的调查后就可以离开,她找到一面镜子照了照,发现整张脸几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风团,看上去比平时肿了一圈,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再瞧一眼时间,离和陈荆南约好的吃饭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手机里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再加二十多条微信消息,花店因为没人而暂时关门,陈荆南或许原本还想着终于可以和恋人见面谈心,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正好有新的电话进来,温茉收拾好情绪后才接起。


    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气息不稳的问句:“你在哪里?”


    作为幸逢花店的股东之一,温茉觉得他也有必要知情,于是便把何颂因为私人恩怨而砸店的事说了,关于赔偿数额还需要进一步清算,不过隐瞒了她被芋头汁液泼脸的事。


    陈荆南听完了这些,只问:“那你呢?”


    温茉连忙回答:“我没事,他不敢对人动手的,但是说好的饭可能吃不了了,抱歉,你先早点回去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没应她这句道歉,须臾,陈荆南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要!”


    拒绝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不留痕迹地又看了眼镜子,只觉得眼泪马上快要掉下来了。


    陈荆南没接话,像是在等她的理由。


    “我就是……暂时不太方便,但我是没事的,你可以放心,至于见面……”她强忍住泪意,嗫嚅着道,“我们先不要见面了,行不行?”


    和陈荆南无关,温茉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用现在这副样子去见陈荆南,即便对方喜欢的从来都不只是她这张脸。


    这次沉默持续的时间更长,陈荆南坐在车上,神情落寞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早上收到吃饭的消息时有多开心,他现在就有多失望。


    但温茉有她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不可以一味地给她强加自己的意愿。


    像是过去了很久,他才开口:“好。”


    接触性荨麻疹症状强烈,但好转也只需要几天的时间,温茉何尝不想见陈荆南?但事已至此,只能等风团下去后,她才能克服心里那道坎,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男人面前。


    *


    分开的时间被告知延长,陈荆南只能独自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蹲在地上逗猫的娇小背影,也没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画面……最近几天他照例是家和俱乐部两点一线,却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


    喜欢真的是一种病,可以短时间内把习惯了独处几十年的人变得那么无所适从。


    温茉突然不想见他一定有原因,但陈荆南希望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了。


    直到后来接到一个来电,他的疑问才得到解答——


    声音陌生的女孩还未说话就哭出了声,喉头带着哽咽,声音更是颤得厉害:“你、你好,请问是1301……的陈荆南吗?我是沈棠微,之前住在你楼上的呜呜呜……”


    “我……对不起温茉,何颂他真不是个东西,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那种事,听说你和温茉关系好,我……我想问问,她现在还好吗?”


    直觉告诉陈荆南,这件事一定不简单,他下意识蹙起眉头,气息急促了几分:“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分别都是暂时的,下章就开始甜甜!一定!!!


    第70章 chapter70 想见你想见


    怒火控制不住地在胸腔升腾, 挂断电话后,陈荆南立马驱车去了警察局。


    何颂被关在监禁室里,等待上级对他做出具体宣判, 在警方的严厉批评下,他已然不再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垂头丧气地窝在角落里,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


    负责接待陈荆南的警察开口道:“店面损坏及对温茉女士造成人身伤害的赔偿已经开始走程序了, 你还有诉求可以告诉警方,我们都会进行核实, 无误后按照法律处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作为幸逢花店的股东之一, 他有理由补充诉求,所以警方也下意识认为他是为此而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深吸一口气后, 陈荆南缓缓道:“按照原本的方案来就好, 麻烦了。”


    他巴不得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就这么被外人肆无忌惮地伤害,在陈荆南看来,就应该让何颂成百倍地尝一尝温茉所经历的痛苦才对。


    但法律不会允许,更重要的是, 温茉不会乐意看到他这样做。


    这样处理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不可以再让温茉为难了。


    *


    花店被砸, 温茉不得已进入了失业状态, 暂时无法供应货品的事还需要和合作方详细交代, 所以养伤的这几天她也没办法完全闲下来。


    不过还好,芋头汁液引发的风团来得快消得也快,她按照医嘱及时涂药吃药, 效果在第三天便立竿见影,红疙瘩已经变小变淡了许多。


    这期间她和陈荆南保持着线上联系,聊花店聊日常,就和之前不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一样。而很默契地,他们都对为什么不见面、什么时候见面的事闭口不谈。


    温茉在等,陈荆南也在等。


    直到这天早上,温茉正抱着平板看电影,门铃突然被按响,一声后便没了下文。


    她觉得奇怪,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可外面却空无一人。


    “嗯?”


    为避免再出现被有心之人蹲点的情况,她还不放心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可楼道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准备关上门,脚腕处突然有痒而柔软的触感,低头看清楚时,温茉微微一怔,随即是整颗心都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几天没见,拳套还是那副慵懒而可爱的样子,毛似乎更长了些,像个蓬松的软面包,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亲人,用毛绒绒的身体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尾巴也竖得高高的,像是在邀请她快来摸自己。


    没办法抵挡住萌宠攻势,温茉蹲下身来动作熟练地撸猫,温柔地问:“今天起来这么早,是专门过来看我的吗?”


    猫咪迫不及待地仰起头蹭她的手,温茉也由此看到了它脖子上挂的东西,是一盒小巧的红色药膏,用细线绕了几圈固定在中央,乍一看还很像用作装饰的蝴蝶结。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来,外包装壳上清晰地写着“缓解皮肤性过敏等症状”,这一切是谁的手笔不言自明。


    他都知道了……


    即使温茉很想把这件事隐瞒下去,但陈荆南还是知道了。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她内心却出奇的平和,暖流淌过胸腔,像是还被揽在那个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得知真相后,陈荆南没有选择贸然冲过来,因为温茉还没有说现在可以见面,所以他便借用拳套充当这个媒介。单薄的文字无法诉说关心,这或许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方式。


    怎么办?


    已经控制不住想见他的心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愈演愈烈,像是野草不尽,春风吹生,只过了一秒钟,她便做好了决定。


    拳套老老实实地被抱进了屋里,她动作飞快地拿起手机解锁,打字时指尖竟莫名地发起颤来。


    “早上好,睡醒了吗?”


    这个问题完全是多此一举,不过多时,那边回复:“嗯”


    即便对方看不见,温茉还是点了点头,发消息道:“稍等,我过来找你”


    一连几天的居家生活让她没了起床后立马洗漱的习惯,于是见面的进程不得已被拖延。镜子里的女孩乌眉杏眼,红唇微翘,被风团占据过的皮肤已经恢复光洁,只留下很淡的红色痕迹,用粉就可以遮住。


    时间也还早,不会耽误陈荆南去俱乐部,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是最适合见面的时候了。


    收拾得差不多后,她便打算抱起拳套去隔壁,手机铃声在这时响得突然,发现是周悦薇,温茉连忙停下手头的事接起。


    “hello,醒了没?”


    温茉回答:“嗯,刚洗漱完。”


    “那正好。”周悦薇说得干脆利落,“我在你家楼下,下来。”


    温茉惊讶:“你现在才七点多,你在我家楼下?”


    “嗯哼,快点啊,等你呢。”


    还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既然是周悦薇,她自然无条件相信,于是只能先放下拳套,拿着手机下楼去了。


    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一辆拉风的迈凯伦Elva就停在那里,温茉一眼就看见驾驶位上那个穿皮衣戴墨镜的女孩,正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把玩车钥匙。


    “这么早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周悦薇伸手虚虚地点了下副驾驶,懒洋洋地道:“说了带你去白沙岛,现在就走。”


    “现在?”


    看她的状态,显然是情绪不太高,温茉还想问个所以然,周悦薇却不打算说,三言两语把人叫上车后就踩一脚油门出发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温茉才反应过来,陈荆南还在1301等她过去找他呢!


    或许是心情真的很差,周悦薇这一路上都没说话,闷着头把车开得飞快。温茉知道这是没可能再开回去了,只好先拿起手机给陈荆南发个消息说明。“我被周悦薇带去白沙岛”的话刚出去,肖泽的电话便弹了出来。


    ……?


    她惊疑未定地瞪大了眼,心想莫不是他们俩吵架了?


    当初还是上学时一起吃饭,温茉才和肖泽交换了电话,不过这期间他们从来没联系过,所以今天这通难得的电话一定不简单!


    这么想着,她准备接起,周悦薇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目不斜视地道:“肖泽打的?”


    温茉点头:“嗯。”


    周悦薇:“挂了。”


    温茉:“嗯?”


    手机还停留在电话拨过来的界面,显然肖泽那边没有要挂断的意思,温茉还在犹豫,余光却从后视镜里瞥见有辆熟悉的黑车正跟着她们。


    前不久才刚见过,她还记得这是肖泽的车。


    温茉彻底凌乱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清市一侧邻海,白沙岛便坐落在这片海域里,一条大桥连通两岸,使白沙岛的旅游业得以迅速发展。越是远离城市中心,车辆便越稀疏,周悦薇一路畅通无阻不带停,肖泽也加足马力紧紧地跟在后面,要不是系好了安全带,温茉恐怕要被风吹走了。


    上了大桥,周围景象变成宽阔的水域,风中带着些许咸涩的气息,呼呼啦啦地吹得人睁不开眼。周悦薇贴心地关上了敞篷,开车的速度却并不打算慢下来。


    肖泽的电话还在继续打,温茉只在间隙中看到几个陈荆南的未接电话,可手机被占线,她想回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寄希望于事后再解释了。


    跨海大桥宽阔而平直,白色栏杆上时不时停驻着不知名的海鸟,寥寥几辆车从眼前飞速掠过,鲜有人注意到正在上演的这趟惊险追逃。


    温茉作为唯一的观众,最大的感受就是幸好今早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否则晕车病就要犯了!


    速度的加持下,原本要几个小时才能到的路程被极大缩短,跑车顺利地驶进沙滩度假村,下车时周身已完全被湿润的海风所包裹。


    酒店和服务都是在前台现订的,显然此行绝对是周悦薇的临时起意,温茉终于有机会问发生了什么事,姗姗来迟的肖泽却在这时赶到了。


    衬衫和西裤将气质收束得一丝不苟,那张脸上却是少见的慌乱,男人大步上前拉住周悦薇的手,气息不稳,却头头是道地说:“薇薇,跟他们合作风险太大,不成功也是好事,别闹情绪。”


    周悦薇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冷冷开口:“那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吗……说不合作就不合作,那我算什么,就因为我太年轻,就要平白被这几个老东西戏弄吗?”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去了刚定下的房间,肖泽二话没说也跟了上去,温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隐约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付诸努力已久的项目功亏一篑,任谁都会有情绪,更何况是周悦薇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不过为何会迁怒到肖泽身上,这中间或许还有原因。


    显然,现在并不是适合温茉上去的时候,她便打算先去外面随便转转,手机里来自陈荆南的未接来电已经堆积到了几十个,她站在酒店门口忐忑不安地回拨过去,电话隔了好一会才接通。


    抿了抿唇,温茉内疚地道:“刚才有一些情况,不方便接电话,抱歉啊。”


    男人的呼吸有些重,隐约带着点怨气,但在面对温茉时,语气依然是冷静的:“没关系。”


    陈荆南回应得很快,温茉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电话和现实中突然出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人一瞬间有些恍惚,身体先于思考转了过去,单手举着电话,信步朝她走来的男人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如果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话,那他们好像已经分别许多年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惊觉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熟悉的气息逼近,带着未散的仆仆风尘,时隔几日,她终于再次投进了那个让人眷恋的怀抱。


    胸肌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皮肉下的心脏跳动剧烈,陈荆南不管不顾地把人按进了怀里,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上演了一点他追她逃和小姐妹and男朋友一起来海岛玩咯,辛苦茉茉了,好好放松一下叭!


    第71章 chapter71 一个自然而


    “没有要躲你……”


    侧脸在男人怀里很轻地蹭了蹭, 温茉不自觉放软语气,嗫嚅着道。


    但说话的同时又想到自己之前确实莫名其妙地躲了陈荆南好几天,于是最后一点底气也没有了, 只能小声地补充:“反正今天没有。”


    事出有因,谁也没想到周悦薇会在那么巧合的时候过来。约了陈荆南又放了他鸽子,温茉以为他会生气,便悄悄地抬头去看男人的表情。


    刚动了动, 陈荆南便似有所感地把她按回了怀里,比平常还要低的声音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吐字短促, 带着一点平时不易对温茉露出的威严:“还想跑?”


    没头没尾地等了这么多天, 现在的男人已是惊弓之鸟,温茉心知这都是自己的杰作,只好老实地不再动了。


    呼出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逐渐变得平缓而规律, 直到这时, 温茉才轻声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荆南硬邦邦地答:“没有。”


    温茉顿时明白,不依不饶道:“就是有!你就是生气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头顶,正好旭日初升,清晨的凉意里慢慢掺进了暖融融的温度。身体的触感终于确认现下发生的一切为真实, 陈荆南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女孩,眉眼微垂, 淡然地问:“我气什么?”


    温茉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能梗着脖子道:“当然是气我过敏了不告诉你, 还不跟你见面了……”


    鼻头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住,男人并未用力,像是小小的惩罚, 但一瞬间的气息不畅还是让温茉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生气归生气,陈荆南到底是没办法真的对她硬起心肠,这几天堆积下来的消极情绪涌上心头,他却只是面色平和,又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茉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眼,小声而又无奈地道:“还不是因为太难看了,怕你看到之后嫌我丑……”


    就这样被先入为主地扣上了“嫌弃自己女朋友”的帽子,陈荆南真是想喊冤都找不到地方,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又惩罚性地在那手感很好的脸颊肉上捏了捏,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嫌你丑。”


    日头渐高,现在正是吃完早餐出门游玩的好时候,从酒店门口出来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两个人干站在这里难免显眼,于是就顺着路不紧不慢地逛了起来。


    温茉双手抱胸,鼓着脸理直气壮道:“说得好听,我才不信呢。”


    余光瞥见陈荆南还想开口反驳,她连忙转过身,伸出食指指着他,故作严肃地说:“你敢说你不喜欢我的脸?”


    一见钟情的起因多是见色起意,这个道理虽然俗套,但陈荆南也未能免俗。说不喜欢就是欺骗,说喜欢就一定程度上和“不嫌丑”相悖,他一时不查掉进了温茉的语言陷阱,霎时间哑口无言。


    未出口的话只能又化作一声叹息,他一把把那只指着自己的手攥住,再不容拒绝地换成十指紧扣的姿势,闭了闭眼,道:“别闹。”


    小小的玩笑过后,有些话还是应该说清楚的,他稍稍正色,重复:“但我不会嫌弃你丑,什么样子都不会。”


    不知不觉走到了沙滩上,温温热热的海风迎面而来,温茉忍不住眯了眯眼,拖着调子应:“知道啦……”


    难过的、怀疑的,不安的都已经过去,既然误会解开,她就只想全心全意享受当下的舒服。再加上陈荆南这句话说得十分中听,她踩着细细软软的沙子,却觉得整个人愉悦得要飞起来了。


    但这样轻快的语气落在陈荆南耳里却有些不满足,他手腕用力把人拉近,墨色的眸子被阳光染上些许暖色,神情认真得过分:“真的知道,还是假的知道?”


    温茉对上他的眼,顿时玩心大起,狡黠地道:“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说着,她反应极快地松开男人的手,然后转身沿着海岸线大步跑走了。


    发丝在天光下跳跃,裙摆跟随动作打着旋儿,好看得一如初见。


    陈荆南怔怔地望着,心思一瞬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就像是今早收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驱车追过来,现在的陈荆南也很快迈开了步子,反正无论女孩跑去哪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顺便在这里玩几天的,Fgt那边最近没什么大事,陈荆南假请得十分顺利。两人在沙滩上闹了一阵就去吃早饭,温茉给周悦薇打电话,听到对方语气和缓了不少后才放下心来。


    她不懂生意上的事,给不出什么切实性的建议,但好友之间的安慰和关怀还是有的。两人在上菜前拉着手说了好一会话,情绪过后,周悦薇又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拽姐,豪言壮语道:“不跟我合作是他们没眼光,以后有他们后悔的。”


    抛开这些不谈,今天还是陈荆南和肖泽的第一次见面,作为中间人,温茉不得已为他们做起了介绍——


    “这是肖泽,是薇薇的男朋友,然后这是陈荆南,是我男朋友。”


    话听上去有些拗口,带给人的感觉也十分新奇,他们四人因为亲密的关系而认识,甚至熟悉,从而结成一个无需言说却牢不可破的小圈子。她背井离乡独自在华清市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似乎从未真正地一个人过。


    两个男士面面相觑,过分优越的身高和体型使得陈荆南看上去气势更强些,肖泽轻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点头打招呼时竟生出了莫名的危机感。


    海鲜粥先上,搭配了清淡爽口的小菜,味道鲜香,令人胃口大开。四人相对而坐安静吃饭,肖泽先有了别的动作,用公筷夹起一个藕盒放进周悦薇的碟子里,道:“最近忙项目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你多吃些,不够了再点。”


    虽然明面上是冤家,但也只限于公事上的互不相让,这俩人私下的感情有多好温茉最是知道。她受不了地咧嘴笑了笑,正打算低下头继续吃,一双筷子凭空伸过来,碟子里也多出了一块色泽金黄的藕盒。


    扭头一看,另一双公筷正被陈荆南捏在手里,男人的神情坦荡自若:“还想吃什么跟我说,或者有想点的,我去点。”


    温茉怔了怔,总觉得怎么有点不对劲……


    不过吃饭当前,她顾不上多想,摇摇头后就继续吃了。


    过了会,清蒸虾被端上来,肖泽很自觉地开始戴上手套剥虾,温茉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陈荆南随即放下碗,伸手取了一次性手套开始往自己手上戴。


    看得出两人动作都很麻利,剥虾的姿势熟稔而从容,只不过剥出来的虾肉都没落进自己碗里,而是被放到了温茉和周悦薇的碟子里。


    色泽晶莹的虾肉逐渐堆成了小山,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都是同样的茫然。


    一盘虾就这么被剥完了,犹嫌不够似的,陈荆南问她:“还想吃么?我再点一盘。”


    温茉连忙摇头如拨浪鼓,心想她能把现在的吃完就不错了。


    吃饱喝足后,结账的事又被两位男士自告奋勇抢了去,一个打开手机一个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一时间让收银员都犯了难。


    周悦薇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他俩怎么了?”


    温茉呆呆地回答:“不知道啊。”


    这趟来得太匆忙,该提前准备的东西一件也没有,他们便去附近的市场购买,顺便消消食。念及温茉最近在花店受了委屈,周悦薇本打算豪气地将她的费用全部包揽,但有陈荆南在,她的想法自然是没能实


    现。


    一番扫荡后满载而归,陈荆南和肖泽手里提了大包小包,温茉和周悦薇在前面手挽着手一身轻松。两个男人之间莫名有些剑拔弩张,也不知道在暗戳戳地比什么,温茉还想问一问,但周悦薇耸了耸肩说不用管,就这么任他们去了。


    下午的阳光太辣,他们先回房间换了衣服做好防晒再出来,轻薄简单的白T搭配浅色短裤,头发也扎成高马尾的利落模样。排球在周悦薇手上被丢起又接住,她跃跃欲试地朝温茉扬了扬下巴,道:“来打一场?”


    除了大学期间偶尔和同学约着去体育场打一打,温茉已经有很久没接触过排球了,她说不上有多擅长,但接上几球也不在话下。两人各自站在网的一侧,架势还没摆好,陈荆南和肖泽在这时姗姗来迟。


    褪去衬衫西裤和皮鞋,肖泽换成了素色T恤配花衬衫加短裤的装扮,脚下的人字拖走几步就要进不少的沙子。可即便风格与平时迥然不同,那张五官深刻的脸依然很突出,休闲的打扮更是平添了不羁的气质,四肢上有薄薄的肌肉,使得整个人看上去修长而匀称。


    但相比下更惹眼的,自然是陈荆南,至少温茉是这么认为的。那身明显且不失美感的肌肉,她在白日夜里都看到过许多次,此时虽然被包裹在宽松的布料下,迎面而来的风却不依不饶地将其勾勒出弧度,引得周悦薇忍不住惊叹:“wow,这家伙身材这么好啊!”


    听到这一句夸,温茉不知怎的也生出些与有荣焉的情绪,嘴角翘得压不下去,她故作谦虚地道:“嗯……还好吧。”


    周悦薇没好气地拍她,笑着说:“瞧给你美得。”


    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短袖短裤将男人修饰得身高腿长,陈荆南径直走过来牵起温茉的手,两条手臂挨在一起,一个纤细一个粗实,一个白得发光,一个被衬得又黑了几度。


    陈荆南捏着她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声音被太阳晒得有些哑,尾音自带磁性:“怎么这么白,嗯?”


    温茉被他摸得有点痒,笑吟吟地说:“因为你太黑了。”


    按理说陈荆南的肤色远谈不上黑,只是和温茉比起来就确实有些不够看了。不过他本人对这句调侃倒是接受良好,大拇指的指腹在女孩突出的小巧腕骨上轻轻按着,面无表情地地“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迁就:“是我太黑了。”


    这场沙滩排球由两人变成了四人,于是便涉及到分组的问题,还没开始安排,两方已经按照情侣关系各自站在了两边。排球在肖泽指尖灵巧地转了几圈,他面色微沉地看向陈荆南,语气耐人寻味:“来吧,来比一场,看看谁更厉害。”


    陈荆南沉着冷静地应了战,道:“嗯。”


    游戏还没开始,两人之间似乎已经炸开了火花,周悦薇见状连忙出声:“诶!谁说要这么分组了?”


    “我和茉茉一组,你们俩一组,来吧。”


    说着,她大步走到温茉身边,同时毫不留情地对陈荆南做出了驱赶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怎么突然唱起来了作话不允许唱歌!


    第72章 chapter72 你选谁?


    顶着炎炎烈日, 一片阴凉依然罩在温茉上方,陈荆南没有依言走到对面,而是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


    不远处的木屋前坐着歇凉的人, 几个小孩拿着塑料铲子把沙堆成堡垒,浅滩边打水仗的人时不时发出笑声,湿热的海风吹乱发丝,大家尽情享受着夏日和沙滩的碰撞, 排球区却短暂地陷入了僵持。


    对温茉来说,选朋友还是选恋人, 现在是个问题。


    小小的纠结过后, 她往周悦薇的方向迈了一大步, 随即给陈荆南递去个含着歉意的眼神——


    “只是打球而已,你快去吧。”


    终究是姐妹情深打败了甜蜜热恋,周悦薇摆出胜利的姿态, 得意洋洋地驱赶:“快去快去, 别傻站着了。”


    事已至此, 陈荆南没有了抗争的余地,只好一言不发地走到肖泽身边,面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温茉却能从那一贯淡然的眉眼中品出几分幽怨, 愧疚之余,不免还让人觉得有点好笑。


    一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沙滩排球比赛就此开始, 陈荆南率先发球, 抛起、跳跃, 拍打,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过分优越的身形将姿势展现得很是养眼。不过这一球显然收了力, 温茉很轻松地接住打了回去。


    球越网过线,有来有回,陈荆南和肖泽虽然身高体力占优,但温茉和周悦薇在默契配合上更胜一筹。很快,两位男士因为同时接球导致方向发生偏移,排球被打出界外,白白给对面送了一分。


    两个女孩笑着击掌庆祝,肖泽跑去把球捡了回来,这时陈荆南冷静地开口:“你守前,我守后。”


    即便是有点看不惯对方,但彼此的优势劣势他们都清楚,这样安排是最好的战术,肖泽点头应下,两人迅速调整身位,继续应对比赛。


    效果立竿见影,接下来几个回合他们连连得分,周悦薇把捡回来的球拿在手里抛着玩,笑着调侃:“你们怎么不继续比了?我还想看你们俩内讧呢……”


    被戳中了心思,两人面上出现些许不自然,总之这场娱乐为主的沙滩排球以单方面压倒性胜利为结局。木屋的商店里有卖冰镇西瓜,他们坐在一起分食了大半个,然后靠闲聊度过了午饭前的时间。


    剧烈运动的热意被消解,暖烘烘的阳光被海风调得温良而舒适,歇着歇着就让人忍不住犯起了懒。周悦薇背靠着肖泽,双臂抱腿,问:“花店暂时是开不了了,茉茉之后有什么打算?”


    温茉眯着眼睛看天,浅蓝过渡到深蓝,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一如她现在安然而平和的内心。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魏老师经常劝我回去读博吗?我想了想,觉得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排斥学习了,正好花店一时半花也修不好了,不如重回校园做点更擅长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陈荆南的脸色,发现男人沉黑的眸子比大海还要宁静,像是丝毫不意外于温茉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悦薇关切地看向她:“毕业那天晚上,你说感觉你是在被逼着好好学习,从来都没有自己做过选择,现在你真的想好了?”


    视线中的椰子树摇曳着叶子,但等风停下后,它又会恢复成原本的姿态,一如某些暂时偏轨的星体,最终都会归回到正常的轨道。


    温茉很轻地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反正总不能一直守着花店,我也该尝试着做一些事才行。”


    陈荆南重回Fgt,将拳击的信仰继续传递、周悦薇和肖泽继承家族事业,在生意场上日益如鱼得水。只有她还顶着“否定过去”的借口偏安于一隅,这虽然没有错,但她其实本不必止步于此。


    周悦薇赞赏地对她扬了扬下巴,笑着说:“去做吧,你肯定能做好。”


    午饭过后,两方人马分道扬镳,周悦薇和肖泽想去体验潜水,而旱鸭子温茉对此毫无兴趣,为此,陈荆南租了一辆全地形车,决定带她兜风。


    温度最高的时候已经过去,日头在天边含羞带怯地露出小半张脸,金光将云彩映得发亮,连成火红而热烈的大片,一如炙热的火烧遍了天,汹涌翻滚,无声无息。


    正是午饭的时间,沙滩上的人并不多,陈荆南长腿一跨上了车,等温茉坐稳后便加足马力沿着海岸开出去。


    重心不稳的瞬间,温茉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腰身,衣料轻薄,掌心和温热而紧实的腹肌之间像是根本没有阻隔。多次的拥抱和坦诚相见已然让女孩褪去羞涩,她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甚至不老实地摸了好几把。


    男人的一点笑意通过骨骼和皮肉的震动传递过来,呼呼作响的风声将周围一切声音撕碎,温茉不确定他有没有说话,只是遵循内心,将脸也靠在了陈荆南的背上。


    坐过陈荆南那么多次车,现在的体验感却截然不同,相连的座位使得两个人可以毫无距离地紧贴,温茉把手臂箍得很牢,从未像此时这样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海岸线跟随着车轮无限延长,宽而阔的海面好像看不到尽头,发丝肆意地狂舞着……他们迎着落日追逐晚霞,却发现自己已经是霞光满身,毕竟夕阳会慷慨地洒进每个角落。


    直到最后一缕金光也消失于西山外,眼前终于暗了下来,野火席卷后只留下残烬,在天上铺成灰扑扑的一片。海风终于肆无忌惮地占据了海岸,带走空气里的燥意,只有沙砾中还不依不饶地保存着余热。


    不知道开出了多远,他们在一处海岸边停下,温茉把拖鞋拿在手上,光脚四处走动,感受沙滩的柔软与干燥,最后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陈荆南停好车后也跟了过来,两人面对着大海,一时无言。


    过了会,撑在石头上的手被人牵起来轻轻握住,陈荆南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温茉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是在说读博的事,失笑道:“现在还早呢,还在准备材料的阶段,后续要网报、练习口语,准备复试等等,真正入学都是明年了。”


    “嗯。”


    陈荆南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温茉歪着头看他,反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读博吗……而且身为男朋友,可能会有些意见的吧?”


    当初上学时,情侣之间因为未来规划不同而分道扬镳的事例她也听过不少,陈荆南重回Fgt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大大减少,而要是温茉去读了博,各自有了真正忙碌的事,想见面就更不容易了。


    陈荆南也转过头看她,黑眸融在浅淡的暮色之中,恍惚间只让人觉得温柔极了。


    “我不好奇。”他缓缓开口,冷静沉着,“甚至说,我很期待你这么做。”


    无论是经营一家花店,还是处理各种问题,她都能做得很好,但自从深入了解过这个女孩之后,陈荆南就觉得,她还可以变得更好。


    温茉也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就像向往自由的鸟儿不会甘愿困囿于深笼。


    眼眶不知怎的开始发酸,温茉没忍住落泪的冲动,以近乎鲁莽的姿态撞进了陈荆南怀里。


    “那你就不怕……我天天忙着跑代码做实验,我们感情淡了吗?”


    相拥的姿态让心跳变得无所遁形,和他们无数次的拥抱一样,手臂牢牢地扣住对方,像是要把爱人的温度融进骨血。


    “我会去找你。”


    承诺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陈荆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去找你。”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是比温茉不喜欢自己了更大的阻碍。


    ……


    后来夜风渐凉,暮色愈深,他们开着车原路返回。一通电话得知周悦薇他们也已经回到酒店,白天买的东西还堆在房间里,温茉便决定现在去拿。


    她过去的时候肖泽也在,正帮忙把各种购物袋归类,周悦薇见到温茉后就热情地叫她过来,说:“今晚我们住一起,靠窗那张床给你。”


    温茉拎着几个袋子有点局促地站在原地,纠结了一秒决定先拿肖泽说事,道:“那个……你们俩不住一起吗?”


    周悦薇浑不在意地摆手:“不用管他。”


    同样的姐妹情深再次上演,她们两个是坚定的双向选择,但温茉此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咬了咬嘴唇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住一起,所以打算去……”


    “你想和陈荆南住一起?”


    周悦薇顿时大跌眼镜,不敢相信自己在留宿权上竟然输给了陈荆南。


    温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由于前面发生的各种事,她和陈荆南这之前已经好几天没单独相处过。况且方才去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并默认了男人顺手丢进购物车里的方形盒子,如果继续放鸽子的话,恐怕真的不好解释了。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正好是陈荆南打来的。


    温茉看了一眼又连忙放下,不知道该不该接。


    “算了算了……”周悦薇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明早见。”


    温茉顿时喜笑颜开,回道:“明早见,晚安!”


    四人下榻的是同一家酒店,只不过位置不同,顶楼带私人泳池的那间今天正好退房,陈荆南便顺势买了下来。泳池水已经换过,绝佳的视角还能将晚些时候的烟花秀尽收眼底。


    顶楼鲜有人至,陈荆南给她留了门,直接推开便是。房间里没有开大灯,仅有的光线来自角落里的落地灯,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一片朦胧的氛围。


    屋内没有人,通往泳池的玻璃门半开着,温茉放下东西后便走了过去。


    丢却了城市里夸张的霓虹灯,今夜的月色显得格外明亮,在水面浅浅地投出一片清辉,而就在小桌子旁,半倚着池壁姿态慵懒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借着月光,温茉能看见他没穿上衣,腹肌隐没在透亮的池水之下,大半个胸口以及锁骨就这么直白地露在外面。


    听到动静,陈荆南转头看她,唇角的弧度很浅,短短的两个词听上去低沉而有磁性——


    “过来。”


    并不明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侧脸的轮廓,温茉将一切尽收眼底,喉头不自觉猛咽了一口口水。


    都说海上有摄人心魄的海妖,但在温茉看来,这种妖怪未必会是女性。


    她扶着梯子下了水,池子不深,站起来水位也只到大腿,刚走近几步便被男人拽到了身前,她一整个重心不稳,直接坐在了陈荆南腿上。


    吻来得又密又急,像疾风骤雨,无处可躲。


    夜色可包容一切,于是他毫不避讳地袒露欲望,抵着额头喘气时,陈荆南哑声问:“想不想我?”


    不知道是在问想他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但温茉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哪还顾得上思考,只能软绵无力地点了点头:“想……”


    仅凭一个字诉说思念难免显得单薄,但他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身体力行地将这份情意说个尽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宝子们!小作者今天已经攒够一千收藏啦!可喜可贺谁敢想我当初是77个收藏开的文,现在也是到千收了呜呜呜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小作者会继续努力的现在的剧情进度已到五分之三啦


    第73章 chapter73 令人沉醉的


    白沙岛之旅持续了三天, 这之后他们还参加了当地的烧烤大会、租游艇出海吹风,自驾车环岛一圈……彻底抛开了生活和工作的烦恼。


    不过短暂的逃避现实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周悦薇和肖泽老老实实回公司上班,陈荆南在Fgt的假也到了头,而温茉还得跟进花店的赔偿修缮问题,以及准备申博需要用到的材料。


    有关何颂的处置结果这两天已经下来, 除了必要的赔偿外,他还需要依法承受牢狱之灾。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法院里, 宣读完判决书后, 温茉正准备离开, 憔悴得不成人样的男人突然冲到她面前,哭喊着说自己已经知错了,能不能让她跟法官求情少赔点钱。


    何颂并没有出生于什么有钱人家, 相反, 父母都是一辈子老实勤恳的农民, 他本人的工作也只勉强够维持生计,几乎要掏空这个家的家底,才够支付天价赔偿。


    男人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头,说他真的知道错了, 温茉听着他声声如泣血般的哭诉,眉头忍不住皱起, 直到警察过来把何颂强行拉走, 这场闹剧才算收尾。


    何颂的父母纵然可怜, 但温茉未尝不是受害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品行不端做事冲动,酿成现在的结果也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走下法院门前长长的楼梯后,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温茉如果现在买菜赶回去,和陈荆南到家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不错,自白沙岛一行结束后,陈荆南便无师自通地改变了自己的日常行程。往常能和兄弟们一块吃的午饭要专门跑回家吃,踩着午休结束的时间才会过来,下午的小型聚餐也统统推掉,忙不迭要往家里赶,已然在Fgt众人眼中落了个“女朋友奴”的名声。


    男人第一天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回家时温茉还很惊讶,但很快两人便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温茉去买好菜,等陈荆南回来后一起做饭,吃完后再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或是直接睡午觉。陈荆南醒的时候还得把温茉也叫醒,否则她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和水果,然后再慢吞吞地步行回家,温茉在这时总会幻视自己好像已经过上了养老生活。但今天走出电梯后,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不速之客打乱了原计划。


    有段时间没见过了,沈棠微的短发长长了不少,干净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的气质显得稳重了许多,再加上近期发生的变故太大,两个人见面的第一时间都没能像以前那样笑着打招呼……只因为这背后发生的什么她们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再靠笑容做表面功夫了。


    和温茉对上视线的瞬间,沈棠微没能发出声音,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最后先出口的是一句发着颤的“对不起”。


    然后是“谢谢你”……


    如果不是温茉下定决心说出了电梯里那件事,沈棠微不会留出个心眼注意到何颂的交际圈,更不会凭着手机聊天记录把这个男人的恶行当场抓获。还好只是订婚阶段,父母也支持,于是婚约当场作废,她得以提前逃出噩梦。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温茉不得已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警察打来电话时,沈棠微气得差点想把何颂杀了。


    不知怎得泪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沈棠微哽咽地道:“真的……对不起。”


    恐惧也好伤痛也罢,都已经化作法庭上的一纸判决,温茉强忍住泪意,朝她露出个宽慰的笑,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反倒是我,该对你说声恭喜。”


    恭喜你悬崖勒马,往后还有大把可以上进可以犯懒也可以追求新欢的自由。


    后来也不知怎的,两个女孩站在楼道里互相说着祝福和对未来的打算,却不约而同地哭成了泪人,沈棠微有稳定的工作,现在已经在外面找到了新住处,即便以后再见面的日子少之又少,她们也会各自生活得很好很好。


    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后,温茉才想起来要请人家进屋去喝杯茶,沈棠微却摇摇头拒绝了。


    她看着温茉作势要开1301的门的样子笑而不语,直到分别时才没头没尾地在“再见”后面跟了句“祝你幸福”。


    送别了沈棠微,进门时温茉正好收到陈荆南的消息,他正停在超市门口,问还需不需要买些什么。


    从超市到小区只剩下一分钟左右的车程,她的幸福确实快要回来了。


    照例是两菜一汤,有荤有素,简单且家常,也正好够两个人的分量。午饭后困意总是来势汹汹,再加上陈荆南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还带着面对温茉独有的纵容,在这种时候也是效果十足的助眠音,温茉大概只听到马浩即将又要参加一场小比赛后便抵抗不住睡了过去。


    夏季入深,蝉鸣来势汹汹,专爱挑中午最热的时候叫个不停,低楼层的一位老奶奶跟物业反馈过好几次,具体是怎么处理的温茉就不清楚了。


    屋外鸣啼声聒噪,屋内空调凉风正好,薄被下皮肤相贴,逐渐熨成两人之间亲昵且柔情的温度。


    时间在呼吸之间静悄悄地走着,往往在闹钟响的第一声时,陈荆南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有“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感觉。


    怀中娇小的身体温而热,掌心下的软肉触感超好,毛绒绒的脑袋就靠在自己胸口上,他稍微低一点头就能闻到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终究是没忍住,他动作很轻地凑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愉悦,他魇足地将手臂收紧,让两个人之间严丝合缝地再没有一点距离。


    美好的时光被允许在赖床中延长一些,睡意全无的陈荆南开始打量自己的房间。自从上次不小心把床单弄破了后,他们便一起去选购了套新的,整体为灰蓝色,印着可爱的白色小狗图案。两个枕套上也各印了小狗,放近后鼻尖正好可以凑到一起,导购说这是设计者的小巧思,温茉买回来后每每看到都要发笑。


    而陈荆南并不说话,只是每次都提前套了枕头,再紧挨着放好。


    花店里剩下的花材都被温茉扎成了束,送给身边的人,陈荆南早些时候装修被送的花瓶更是派上了用场,房间里的床头柜上正放着一个,透过玻璃的材质,他发现玫瑰的花枝好像比前几天短了些,应该是温茉早上剪过,枯掉的花瓣也已经被清理,整个看起来依然是葳蕤而妍丽的模样。


    又过去五分钟,再赖床就意味着迟到,虽然Fgt的人都不会说什么,但陈荆南并不打算给自己开这种特权,所以没办法,他必须要离开这方令人沉醉的温柔乡了。


    抽出被枕得有些酸麻的手臂,睡梦中的温茉跟着动了动,他只好把动作放得更轻。简单的洗漱过后,陈荆南走到温茉的那一侧,女孩还在熟睡,碎发有些凌乱地堆在鬓边,双目安稳地阖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陈荆南帮她把鼻子和嘴巴从被子下解脱出来,然后轻声开口:“该起来了。”


    尾音被卷进空调的“嗡嗡”声中,没能得到一点回应。


    等了大概两秒,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道:“茉茉,该起床了。”


    ……


    也怪陈荆南没有经验,不然他就会知道,这么又轻又柔地叫人是没办法把人叫醒的。


    见这个法子无用,他又伸出手,像往常那样捏了捏温茉的脸,这时女孩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不过也只有一点而已。


    陈荆南完全没用力,更何谈温茉能有什么感受,或许只是迷迷糊糊间觉得头发扫到了脸,她皱了皱眉,口中无意识发出一声轻哼,随即便没了下文。


    无法,陈荆南只好俯下身子,在女孩的眉心印下个柔软的吻。


    似梦似幻,却又如影随形,这个吻继续下行,一直蔓延到眼睫、鼻尖,唇角和下巴,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也终于让温茉有了意识。


    试问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绝顶帅颜,有谁能忍住不心动?


    对上那双清潭般的眸子,被陈荆南亲醒的羞赧情绪一瞬间占据脑海,温茉连忙牵起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迷蒙而又无辜地看着他。


    “你醒啦?”


    声音被蒙住有些听不清,带着初醒的朦胧和沙哑。


    “嗯。”陈荆南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神色很淡,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在叫你起床。”


    总觉得对方这个眼神不太简单,温茉不敢轻易把被子掀开,只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起。”


    ……


    僵持了一小会,终究是陈荆南先忍不住,把那张碍事的被子拽了下来,然后吻上那双让人神魂颠倒的唇。


    温茉的唇厚度适中,唇珠饱满,自带健康且红润的色泽,形状近乎完美,亲的时候更是很容易引人上瘾。


    彼此交换够了气息,温茉才用软绵绵的声音对他说:“下午记得早点回来。”


    “嗯。”


    讨够了好处,陈荆南终于心满意足地出了门,从前拳套还会哒哒地迈着四条腿过去送他,现在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下就不管了。


    毕竟它的吃喝拉撒已经是温茉在照顾,俗话说跟谁有饭吃谁就是老大,如今该媚谁,猫猫心里自有数。


    下午照样在梳理有用的材料中度过,中途陈荆南打来电话,说出差的冯坚给他寄了东西,到时候需要签收一下。果然没过多久,快递小哥送货上门,箱子有些重,打开后才发现是几瓶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红酒。


    作者有话说:


    亲亲热热的小日常+1,下章依然是~


    第74章 chapter74 穿给我看。


    箱内做了严格的防震, 瓶身贴有花纹精致的标签,花体字写着来自于某某葡萄酒庄园,看得出冯坚此行可能又去做了笔大生意。


    红酒度数较低, 不容易醉,温茉对此倒是不怎么排斥,检查过没有损坏后便给陈荆南拍照发送过去。


    “既然都送上门了那不如顺便尝尝”的想法就在这时冒出了头,说干便干, 她踩着合适的时间去超市买了牛肉和蔬菜,打开牛排和沙拉的教学视频就准备大展身手。


    但煎牛排毕竟是项技术活, 油在锅里滋滋作响, 她本人捏着锅铲如临大敌, 比不得视频里那人的游刃有余,温茉隐约闻到一点糊味后就连忙将牛肉捞了起来。


    虽然有点焦了,但整体看上去还算不错, 过程中仪式感的心理也跟着开始躁动, 她又回1302翻出了早些时候备上的白蜡烛和烛台, 放在餐桌中央后还真有那么几分感觉。


    再把红酒倒进杯子里提前醒酒,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陈荆南到家。手机上回复的消息已是十分钟前,温茉去卫生间洗脸时突然觉得为了应景, 自己也该收拾一下才对。


    在陈荆南送的那堆生日礼物里,有一条纯黑色的修身长裙, 那时她只觉得不太日常, 只有放在盒子里吃灰的份, 现在看来倒是和眼下的仪式感十分相配。


    找出来仔细查看一番后,她才发现这条裙子是露背的设计,后面只靠一根细绳固定, 胸口处有大片的黑色蕾丝,下摆缀满了细小的碎闪,优雅美丽而不失性感,穿去出席一些高端场合也丝毫不显得逊色。


    只是想象自己穿在身上的样子,温茉就止不住地脸红,心里还升起隐隐约约的激动,她正拿着裙子对镜比划时,门口传来声响,是陈荆南回来了。


    修身的无袖背衫配宽松长裤,同时将块垒分明的肌肉和修长的身材修饰得淋漓尽致,夏天穿着清凉,倒是方便了这个男人随时随散发魅力。温茉刚走上前去,便被陈荆南虚虚地揽进怀里,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个吻。


    餐桌上多出的烛台和红酒他在进门时便看见了,惊讶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他问:“你会喝酒?”


    温茉摇摇头,展颜笑道:“不会啊,但据说红酒不醉人,少喝一点应该没关系。”


    两人边聊着边走进客厅,温茉跑去厨房端牛排,陈荆南却在房间门口眼尖地发现了那条裙子,刚才被女孩随手丢在了床上,长长的裙身正悬挂在边沿。


    等温茉布置好一切,看到的就是那块柔软的黑色布料正被陈荆南捏在手里,指腹轻轻捻过,不由得让人想起这种触感落在皮肤上时的感觉,沉黑如墨的双眸缓慢地落在她身上,有什么情绪正在其中翻涌。


    喉结迟钝地滚动了两下,捏着裙子的手不自觉攥紧,陈荆南问:“既然拿出来了,怎么不穿?”


    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太强,温茉还只在床上看到过他这副表情,夏季天黑得晚,明晃晃的天光从阳台门透进来,却映出男人眼底一片晦暗。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忙道:“太麻烦了,直接吃饭吧,再不吃就要……”


    “穿上试试吧……”


    男人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喉头不知何时掺上些许哑意,低沉而磁性,隐约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穿给我看,好不好?”


    话说得赤裸而直白,毫不掩饰展露着自己的渴求,像是名为欲望的恶魔在耳边低语,直让浑身的血液都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嗯。”


    温茉听见自己答应,然后走上前接过了那条裙子。


    换衣服的过程并不复杂,却被温茉有意无意地拖延了许久,身体被轻薄而柔软的布料包裹,触感微凉且舒适,蕾丝若隐若现地透出皮肤,和黑色的裙身形成极强反差,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后面,雪白的背部大方袒露,肩胛骨小巧,沟壑沿着脊柱向下延伸到腰身,收束于此的裙摆完美贴合了纤细的腰肢。


    看得出陈荆南的确做了功课,这条裙子说是为温茉量身定制的也不为过。本就恬静温和的气质被衬托出几分贵气,一颦一笑间像极了知书达理的富家小姐,鲜少穿过的黑色也被她驾驭得很好,身形被勾勒得玲珑有致,更添些许性感的美。


    将头发扎成符合气质的丸子头后,温茉牵着裙摆走了出去,陈荆南站在门口几步开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挂在侧卧衣柜里的衬衫和西裤。当初男人曾穿着这身去医院接她,不过许秀玲的事情摆在面前,温茉暂且无心欣赏,现在看来,倒和她的裙子也很是相衬。


    优雅雍容的大小姐和俊美不羁的贵公子,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温茉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裙摆,问:“好看吗?”


    陈荆南点头,唇角勾起的弧度清浅而迷人,道:“当然。”


    阳台的门帘已经被男人拉上,黑暗中只有烛火和角落的落地灯发出光线,朦胧而旖旎,闪烁的光点落进瞳孔,晕染出满眼含情脉脉的心意。


    不过多时,陈荆南上前两步,微微俯身,行了个标准的王子礼仪,掌心朝上正对着温茉,道:“可否邀请这位美丽的女士一起共进晚餐?”


    温茉被男人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伸出手搭在了对方宽大的掌心上,说:“走吧。”


    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温茉微微仰头抿下一口,甜而酸的味道迅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一点令人迷醉的酒气,刺激得让她忍不住身体打了个颤。


    陈荆南一直在留意她的状态,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酒体轻盈,最初的感觉过后,后调醇香而悠长,温茉回味似的咂了咂嘴,点点头说:“挺好喝的。”


    有了第一口,剩下的便也接二连三地进了肚,牛排的口味稍微有些干,但对于本就外行的两人来说并不影响。推杯换盏间,他们谈笑风生,从何颂的赔偿进度说到小区楼下新贴的公告,不知不觉地,温茉有了些许醉意。


    等陈荆南收拾好碗碟从厨房出来,温茉正柔若无骨地半躺在沙发上发呆,眼睛水水润润的,瞳孔有些失焦,带着不自知的一点迷离,两颊边晕开很浅的红,像是淡淡的烟霞。


    注意到陈荆南的视线,她缓缓抬头,下一秒扯出个娇憨的笑,道:“都收拾好啦?”


    “嗯。”


    平静的心绪就这样被扰乱,陈荆南声音很低,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滞涩,他大步朝温茉走去,眼底一片深沉。


    他坐到温茉身边,动作熟稔地把人揽进怀里,清新的洗发水气味混着醇厚的酒香,很是奇特,也足够引人上瘾。


    陈荆南凑到女孩耳边,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温茉动作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歪头看他,道:“没有吧,我还记得你是谁呢。”


    陈荆南凑上前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带上些许诱哄:“那你说,我是谁?”


    “你是……”


    温茉思考了一会,接着动作飞快地拉近距离,在男人唇上印下个湿漉漉的吻,退开时笑嘻嘻的,像是个得了糖的小孩。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冷静如陈荆南也不由得怔愣了一瞬,清淡的酒气似乎还萦绕在唇上,反应过来后,一点控制不住的笑意就这样溜到了唇边。


    “我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他轻声征求女孩的意见,温茉却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嗓音被酒意熏染得软而绵:“不回房间,我们跳舞吧。”


    陈荆南动作一滞:“跳舞?”


    这么说着,温茉搀着陈荆南的胳膊站起身来,接着一条手臂搭上了他的肩,另一只手和他的十指相扣。男人顿时会意,掌心扶上她的腰肢,带着女孩小心地绕过茶几,在空地上绽开了舞步。


    他们都没有双人舞的经验,动作也就是常见的那几个,不过他发现温茉似乎特别喜欢转圈,每次都会笑得特别开心。


    眉眼弯弯,言笑晏晏,是除灯光和烛火之外,落入陈荆南眼底的第三种绝色。


    既然女孩喜欢,陈荆南也就迁就着她,简单的几个舞步后,便抬起手任由她旋转,轻盈的裙边在风中画出弧度,碎闪在朦胧的光线下莹莹生辉,转过身的刹那,骨感而雪白的背部肌肤就这样闯进了眼睛里。


    再也压抑不住蓬勃的渴望,他单手捞起女孩娇小的身躯,放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压上那块皮肤,炙热而充满情欲的吻开始交换于唇瓣之间,纠缠牵连,□□。


    酒香在唇齿间逸散开来,他终于尝到了温茉口中的味道,比红酒要好上许多倍。


    微醺的气息无声蔓延,逐渐在啧啧水声中点染出旖旎的味道,温茉在半醉半醒中感受到了陈荆南的热情,于是本能地配合着。


    她坐在冰冷而坚硬的桌子上,前方却是男人滚烫的胸膛,酒意带来些许不清醒,也让人在情感的驱使下更加坦诚。


    温茉紧紧勾住陈荆南的脖颈,将自己的重量全部放在他那里,一吻过后,朦胧的暗夜被喘息声搅碎。


    醇香的红酒气息被热度尽数蒸发,将空气也熏染得迷醉,烘托出极尽沉沦的夜晚。


    陈荆南嗓音哑得厉害,像是惯爱勾人心魄的妖怪——


    “这样就够了?但是你看起来很喜欢……”


    “很棒,很厉害,看,你做得很好。”


    “红酒好喝吗?我再喂你喝一点,好不好?”


    温茉胡乱摇着头想拒绝,陈荆南却已经将没喝完的半瓶拿了进来,反正时间还早,红酒也不醉人,他们还可以慢慢地将这半瓶共享。


    ……


    作者有话说:


    只是微醺后坐在桌上亲亲啊审核大大,求放过呜呜呜X﹏X


    第75章 chapter75 我来接你。


    今夜的雨只为陈荆南一人而下。


    他视若珍宝地尽数接下, 春花无限烂漫,他却只偏爱一朵,拨花弄草, 清溪潺潺,这是独属于他的盎然景色……


    次日早,温茉是被陈荆南起床的动静闹醒的,五感恢复运作时, 最先闻到的还是空气中萦绕不散的淡淡酒香。


    她有些头晕,便坐起来半靠着枕头醒神, 喝酒伤身这个话的确不错, 只是对于温茉来说更多是物理意义上的。


    又被不依不饶地讨要了好几个早安吻, 才终于把男人送走,温茉刚打算继续睡,电话铃声响起, 接通后里面传来熟悉却急切的声音——


    “茉茉, 你爸、你爸被医闹的人打了, 现在在医院里醒不过来,你快回来……”


    手机里的女声哭得凄切,温茉顿时瞌睡醒了大半,弹起身的同时忙问:“发生什么了?你好好说。”


    许秀玲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声音听上去无助极了:“你爸上周接了个小孩,已经是肺癌中期了, 家属拖着不把孩子送到大医院去做手术, 就只能先在这边住院, 但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昨天那孩子的病情突然恶化,最后抢救无效死了, 那群家属就上医院闹啊,你爸过去劝架,被他们用酒瓶子砸得满身是血……”


    说到最后,温茉几乎听不清对面的说话声,电话里只剩下一连串的哭泣。即便强势如许秀玲,也无法承受住这样的打击,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倒下,能有个照应的就只有她们母女俩了。


    气血在一瞬间直冲到天灵感,温茉耳边嗡鸣一片,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凭着仅剩的理智,她连忙翻身下床,气息不稳地道:“你先不要怕,我买最早的车票赶回来,你千万别自己去找闹事的家属,交给警察处理知道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守在你爸跟前……”


    从华清市坐火车回安城至少也要八九个小时,各大购票软件上显示今天白天的车次已全部售罄,最近的一趟要等到凌晨了。温茉抖着手拨了车站的号码,得到的回复也是如此,没办法,她只能站在客厅里给陈荆南打电话。


    眼泪说掉便往下掉,一点征兆都没有,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直到那边终于传来熟悉而温柔的一声“怎么不睡了”,她才控制不住地哭出声,说:“我要回去,我爸被医闹的人打了……”


    那头的声音顿时变得严肃,陈荆南没有多问,语速飞快地道:“别哭,你先收拾好要带的东西,然后到楼下等我,我马上开车来接你。”


    “嗯!”


    这番冷静而可靠的安排多少起到些安抚的作用,温茉抹着眼泪点了点头,挂断后就去找包,把银行卡、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等一股脑塞了进去,身份证也被她装进了背包夹层里。


    时间还早,但拳套已经醒了,温茉把它放出来添上水和猫粮后就出了门,大约十分钟后,一辆浅灰色的车开进了视线。


    车窗降下,出现的正是陈荆南那张脸,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温茉上车,简短地解释道:“这是冯坚的旧车,跑坏了不心疼。”


    现在出发走高速去安城,抵达的时候也该是下午了,发动车子的同时,陈荆南把手边的纸巾盒递了过去,声音很低,带着叹意:“别哭了。”


    温茉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头却哽咽得厉害,虽然说不上有多亲,但父亲确实是为数不多对温茉真正好的人。很多时候要不是温建青拦着,她免不了还要在许秀玲手里挨一顿打,从小学到高中的作文里,在温茉字里行间中出现的家人永远只有父亲,她也曾在周记里写过,希望能和父亲一起跑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温茉一定程度上也算实现了这个愿望,只有温建青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手机导航迅速规划好了路线,从市区到高速口一路畅通,她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口齿不清地问:“俱乐部那边怎么办?”


    “没事。”陈荆南面色沉着地操纵方向盘,越发偏僻的景色在他眼里依次掠过,“我请了假,马浩有别的教练带,拳套交代给了方硕,他下午会把它接过去。”


    从打电话到一起出发,这中间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但他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顿了顿,他继续开口:“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先别过度伤心,可以睡会保持体力,到了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车子已经远离城市的钢筋水泥,四周荒凉而冷寂,公路一直向前延伸,时不时有大货车从身旁轰鸣而过。温茉摇了摇头,全然没有睡意,只把手机导航里的距离看了又看。


    女孩通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就这样落入眼底,心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让陈荆南也止不住发沉发闷。情绪之下,没有人会听得进去道理,他叹了口气,终是把声音放轻,劝哄道:“先睡会吧,快到了我叫你。”


    昨夜他们闹到了很晚,温茉今早本该补觉到中午才对,但意外就这么从天而降,休息不充分的身体还在发晕,情绪也跟着大起大落,她疲惫得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想动,脑子里却不断设想着温建青可能的模样,像是要将她为数不多的精力也耗尽。


    再怎么看也没办法下一秒就到达,温茉终于意识到这点,无力地放下手机后就闭上了眼。


    半个小时后到达服务站,陈荆南过去停了一会,把车里的毯子给温茉盖上后才继续开车。道路穿行在群山之间,周身的温度渐低,路过一条河湾时还下了点雨。


    这期间温茉睡得很沉,乖巧得像是某种人畜无害的动物幼崽,车程漫长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时间,直到旁边的路牌开始出现安城的字样,他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开始进入倒计时,陈荆南才小心翼翼地叫醒了温茉。


    抵达安城已是下午四点多,比不上华清的繁华与现代化,这边连地铁都还没有打通,老城区连着山,新城区还在建设中,天色一片灰蒙蒙,空气闷热得像是快要下雨。


    连开了七个小时,陈荆南眉眼间罕见地露出几分倦色,在服务站买的零食温茉没怎么吃,于是他提议先垫垫肚子再去医院,但温茉按捺不住急切,说什么也不愿意吃,他们只好直接去了医院。


    借着和许秀玲的通话,他们得以顺利抵达病房外,推门而入时,面容憔悴的许秀玲正守在温建青的病床旁,背后的帘子拉着隔开空间,里面那张床上大概率还有病人。


    大半年不见,温建青看上去比之前更苍老了些,两鬓已然斑白,双目紧阖,只有电子仪器上波动不停的线条宣告着还有生命体征。


    上一次分别前的笑颜犹在面前,转眼人就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心一瞬间揪了起来,温茉艰难地迈开步子走近,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棉花:“医生怎么说?”


    许秀玲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道:“玻璃渣刺穿了肝脏,好不容易才取出来,能不能醒还要看情况,现在只能等。”


    刚说完,她便捂着脸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温茉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掏出身上的纸巾给她递了过去。


    探病的时间有限,病人更多需要的是静养,走出住院部时,许秀玲才注意到了陈荆南的存在,不过巨大的悲伤之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他的麻烦了。


    闷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傍晚时分落下来,淅淅沥沥的,把眼前淋成潮湿而虚无的一片。温茉跟着许秀玲回到家里,陈荆南出于礼貌并没有立马上门,而是住在了外面的宾馆里。


    温茉家在老城区,面积不大的平房,旁边还有几块小菜地。自从上大学后,温茉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住在这个小房间里,如今书桌和角落里堆了不少杂物,凳子也落了灰,温茉简单收拾一番后又铺好床,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她却只是坐在床上面对窗子发呆。


    温建青目前情况未明是一方面,患者家属咬定是医院救治不力也是个大麻烦,即便他们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但后续还要起诉立案,这场官司注定不会那么简单。


    雨水在窗沿连成了串,接二连三地往下落,空气里的燥意却只增不减。


    不知过了多久,被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起,打开后是陈荆南和周悦薇的消息。


    周悦薇抽不开身过来帮忙,但说了如果钱上面有困难都可以找她,温茉把她的好意和安慰一一回复,点开陈荆南的对话框后里面只有一句话——“睡了么”。


    疲累感只增不减,眼睛也有些干涩,似乎连长时间拿着手机都有些困难了,她打了个哈欠,回:


    “没有”


    “睡不着”


    想了想,她又接着打字:“你今天跟着我跑了一天,也辛苦了,快休息吧”


    浅黄色的灯光破开黑暗,陈荆南就坐在灯下,放在手机上的目光十分专注。


    “我也睡不着”


    他回。


    “你不在,我睡不着”


    悬而未定一整天的心突然有了依托,她看着手机上那两行字,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如果不是有陈荆南在,温茉今天根本没办法维持冷静,可现在人不在身边,心口那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也莫名空了一大半。


    她泪眼朦胧地打字回复:“我也是”


    对面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几分钟后,跳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别哭了”


    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出男人说这话时轻轻叹气的样子,唇角绷得很平,眉头会皱起,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明明是一句安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心思被看穿,好像温茉所有的情绪都瞒不过陈荆南,她手忙脚乱地扯纸巾擦泪,那头又发来了新消息。


    “别怕”


    “我来接你,到我这里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剧情主线了


    第76章 chapter76 聊我们结婚


    宾馆距离温茉家不远, 加上陈荆南开得也快,结束聊天后没过多久,屋外的马路上便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响起。


    才是晚上九点多, 在繁华地段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不过这周边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早早便各回各家睡觉了。许秀玲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温茉想着还是不要吵醒她, 便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出了门。


    车前灯刺穿夜色,照出小片细细密密的雨丝, 就在温茉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的时候, 车门先一步打开, 一把款式常见的格子伞被撑起,走下车的男人身高腿长,鞋尖在积水潭边踩出小小的几圈涟漪。


    毕竟是老城区, 四处透着年久失修的破败, 坑坑洼洼的路面更是再常见不过。借着不甚明亮的车灯光线, 温茉才发现自己面前就有很大一滩积水,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白色帆布鞋,生生忍住了迈开腿的冲动。


    一路踏水而来的陈荆南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还好他的运动鞋防水性不错, 这一路走过来平安无事。


    绵绵细雨不知疲倦,袖角很快被沾染上了潮意, 空气也变得湿润而沉重, 两人之间还剩下几步路时, 陈荆南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得像是要和雨幕融为一体,却让人顿时无比安心:“你站着别动, 我过来接你。”


    温茉于是乖乖呆在屋檐下,直到距离被缩短到只有一步之遥,男人带着满身的潮润气息,将那把伞递到了她面前。


    “拿好。”


    接过的瞬间,她隐约听见了这样的字眼,而失重感更快传来,是陈荆南俯下身,穿过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脚底悬空,身体的重心落在了臀部,隔着裤子布料,手臂肌肉紧实而有力,温茉顺势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住陈荆南的肩膀,伞撑在头顶,正好为他们隔绝开绵密的雨幕。


    自从和陈荆南在一起后,这种高度变化带来的眩晕感便时有发生。得益于男人190的身高,无论公主抱或是现在这种单手抱,都能让她生出正在被地心引力拉扯的错觉,最开始几次她还有些害怕,现在倒也习以为常了。


    毕竟那双手臂会始终将她托得稳当,男人的脚步永远不会踉跄。


    就这么走到车边,陈荆南腾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后,才矮身把温茉放了下来,等这边都安置妥当,他又接过伞,走去驾驶座那边上了车。


    安城邻山,下过雨后气温只有十几度,在外面呆得久了还有些冷。车里提前开了空调,适宜的暖风环绕在周身,让泛着冷意的皮肤逐渐回暖,虽然已经离开了现实意义中的家,温茉却比刚才呆在房间里还要放松。


    身体松懈下来,奔波整整一天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脑子里的画面模糊成了色块,让她什么也不要想,就在这里坐着直到睡着就好。


    上车后,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陈荆南先递给她一个袋子,正是备在车里的那条薄毯。


    温茉看了眼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心里一阵柔软,问:“你不要吗?”


    陈荆南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平静地道:“我不冷。”


    等温茉接过毯子披好后,男人缓缓转动方向盘倒车,两人一起走进潮湿的雨夜里。


    从开始记事到成年,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印在了温茉脑海里,可仔细瞧时,又莫名觉得有些陌生。她侧过身子看向驾驶座上面容沉静的男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自觉的依赖:“我们去哪?”


    陈荆南的视线在导航上飞快扫过,道:“先去吃点东西,你下午吃的很少。”


    跟着许秀玲离开医院时,他们在附近找了家汤粉店草草解决午饭。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意外的阴云罩在头顶,温茉完全没有胃口,只喝了点汤,别的一点也没动。


    碍于是和未来丈母娘的第二次见面,上次还闹得不太愉快,陈荆南当时只能默默看在眼里,不敢多说什么。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如果就这么放任温茉不吃东西,到时候病倒了难受的是她,也是他。


    温茉还是没什么吃饭的欲望,闷闷地靠着椅背,说:“不想吃。”


    从岔路开进了主干道,前路总算宽阔了些,两边的店铺还亮着灯光,但因为天气鲜有人至,只能平添几分冷寂。陈荆南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女孩一眼,心情也跟着差到了极点。


    “就当是陪我吃……”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心疼,劝道:“多少吃一点。”


    也是为了她好,于是温茉没再拒绝,任由陈荆南在一家馄饨店前停下车。店面小但胜在干净,灯光也还亮堂,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见有人来连忙关掉手机起身,问:“两位吃点什么?”


    陈荆南粗略扫了眼墙上的菜单,冷静开口:“两碗大份的鲜汤馄饨,在店里吃,麻烦了。”


    话音刚落,温茉连忙改了口:“一碗大份就好,我要小份的。”


    她确实没什么食欲,买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老板站在原地,确认道:“是一大一小两份鲜汤馄饨啊?”


    沉默了一小会,陈荆南回答:“嗯。”


    里间隐约传来老板忙碌的动静,除此外周围再没有其他声音。温茉看上去依然精神不高,陈荆南便主动挑起话题:“我咨询了朋友,温叔叔目前的状态是正常的,等肝细胞再生后才会醒过来。至于那群闹事的人,只要医院方能充分举证诊疗行为并非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他们的行为已经涉及故意伤害罪,法律不会轻易放过。”


    说着,他拉过温茉的手握进掌心,语气沉稳而坚定:“所以不要害怕,事情都会解决的。”


    小有名气的那些年,他也结识了不少朋友,专业程度都可见一斑。再加上他令人信服的表情和声音,足以让温茉那颗摇摆不停的心获得些许安定。


    在她殚精竭虑的时候,陈荆南也无时无刻地在帮忙想办法,而她的心情变化正在牵动着这个男人的思绪,因为温茉现在情绪不佳,所以陈荆南的表情也很严肃。


    意识到这点,胸口瞬间被一阵暖意包围,温茉强撑着朝他笑了笑,说:“嗯,我知道。”


    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但至少发自内心地笑了,唇角的弧度很乖,黑葡萄般的眼睛里也有了一点神采。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掌心的热度顺着紧贴的皮肤不断传递,直到两双手之间再也分不清你我。


    不过多时,两碗馄饨被端了上来。汤底鲜亮而清淡,漂浮着细碎的葱花和虾仁,馄饨皮薄馅大,只是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即便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但在强烈的情绪之下,温茉仍不觉得饿,她没怎么抱希望地用勺子舀了点汤喝,入口竟出乎意料得不错。


    没有任何刺激性的东西作调味,鲜香的味道却足以打开味蕾,温暖的汤液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整个人都变得暖乎乎的。


    温茉一下子来了兴致,舀起一个馄饨送进了嘴里,新鲜的肉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肠胃也被调动着开始了运作。


    接连吃下好几个,她才想起要和陈荆南分享感受,可抬头时,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柔和的眼眸中。


    对方连筷子都没动,正专注地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小小的不自在爬上了脸,她偏开视线,有点别扭地说:“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这些小动作落在陈荆南眼里,直让人觉得可爱极了,而且不管怎么说,温茉总算能吃下东西了。他露出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道:“嗯,喜欢吃就多吃些。”


    被情绪麻痹的饥饿感上涌,温茉又接着大快朵颐,汤也顺便喝了不少。但她到底是低估了自己饿一天后的食量,小份馄饨已经全部下了肚,肠胃却叫嚣着还不够。


    她看了眼陈荆南碗里,和端来的时候差不多,他还没吃几个。


    温茉自以为这一眼足够随意,但陈荆南能清晰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明明还想吃,可面上还要维持矜持,毕竟一开始点小份是她自己说的。


    陈荆南有些想笑,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样子,他把碗往温茉那边推了推,道:“我吃不完了,你还要么?”


    “啊?”温茉有点惊讶,期待的情绪自眸中一闪而过,“你吃不完了吗?好吧,那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嗯,谢谢。”


    陈荆南依言将自己的碗推得更近,帮忙把馄饨舀过去了一半。


    分完后温茉才发现好像自己要走得有些多,于是不放心地问:“你还够不够?不然再点一碗吧。”


    陈荆南作势拿起勺子,道:“我正好,快吃吧。”


    一起分食完这碗馄饨,身体被汤烘暖,心口也变得温温热热的。走出店门时雨已经停了,凉风中混着樟树叶的香气,吸进鼻子里是很清新的草木气味。


    五脏六腑被热气蒸过,整个人轻盈得像是快要飘起来。都说美食具有疗愈人心的力量,这话果真不假,之前还觉得天快要塌了的大事,吃饱后再看只觉得也不过如此。但对于温茉来说,最能治愈她的或许不止是那一碗馄饨。


    她把相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心里这样想道。


    坐上车后,温茉忍不住打了个很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含糊不清地问:“现在去哪儿啊?”


    陈荆南轻松而熟练地发动车子,说:“送你回家。”


    “啊?”


    温茉诧异地从椅背上直起身,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家,这就……回家了?”


    话不好说得太直白,可在温茉的潜意识里,陈荆南应该会把她直接带到他住的宾馆里才对。虽然大事当前没心思发生点什么,至少他们会抱在一起睡个安稳而踏实的觉,怎么会吃了顿饭就又把她送回去了呢?


    温茉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整个人看上去迷茫又无辜,陈荆南被她这副表情逗笑,难得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装作不懂的样子,问:“怎么了,是想要跟我回宾馆吗?”


    温茉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的,羞愤地抱着手转过身去不看他,道:“我才没说。”


    陈荆南装不下去了,心情极好地笑了出来,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这方空间里,带着独特的磁性,听上去悦耳极了。


    温茉又转过身来,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不许笑!”


    陈荆南只好缓缓敛去了笑意,恢复正色,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也想把你带走,但是……还不是时候。”


    现在是在温茉老家,即便温建青暂时管不了,但许秀玲还在,他再怎么想念,也不能这么轻浮地直接把人拐走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等温叔叔养好了伤,我再上门拜访,正式地和叔叔阿姨聊一聊……”


    说着,他看向温茉,经过的路灯正好照亮他眼底的一片郑重——


    “聊我们结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早早的就想结婚,南哥恨嫁男实锤了 毕竟当楚男二十多年了,着急点也正常,不过你先别急,主线剧情还没走完呢!


    第77章 chapter77 探探口风。


    话题转换得太快, 温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触及那双眼睛里炽热的情绪,她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移开视线, 又羞又臊地说:“你见谁第一次上门就要聊结婚啊?我爸会同意才怪。”


    先不提许秀玲对陈荆南的偏见还没完全说开,温建青也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被哄着把女儿卖了的性格,他要是真想进温家的门,这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陈荆南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想法被驳回也不生气,目光落在车道上, 状似无意地问:“那你呢?”


    你会同意吗?


    语气听着漫不经心极了, 淡然的神色看上去也只是随实一提, 而微微眯起的眸子和握在方向盘上悄然加重的力道却暴露了不安,更别提衣服下瞬间绷紧的肌肉,吐息也有些发沉, 好像身体的每个反应都在为问题答案严阵以待。


    无法定论当下算不算求婚现场, 至少疯狂跳动的心脏已经把思绪引向了这方面, 温茉毫不怀疑男人正在探她的实风,如果现在说了同意,指不定温建青出院那天他就要求婚了。


    她很想集中精力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中间还需要更多考量,不过神经放松后身体便开始止不住地犯困, 脑子也集中不了精神, 稍微细想点什么就头疼得厉害。


    温茉只好放弃, 大剌剌地往椅背上一靠,扯着毯子盖过肩膀,闭上眼睛拖着调子道:“我不知道, 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尾音带着俏皮的上扬,显然这其中也有故意逗陈荆南的心思在。男人顿了然,无奈地笑了笑,拿她这副“我有答案但是就不告诉你”的态度一点办法也没有。


    奔波一天,温茉确时需要休息,他的目光在女孩压不住上扬的唇角上停留了几秒,收回放弃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想来也不是非要这个候就得到首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行,只要最后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圆满就好。


    循着来的路线,车子再次停在了温茉家门实,雨水过后,路面的积水滩开始变得分明,之间的空隙勉强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温茉正要抬脚,就又被尽职尽责的司机抱了起来,势必要把她送到最开始的地方才罢休。


    温茉熟练地扶上男人肩头,一间心念忽起,便开玩笑道:“这位司机服务得太周到了,我要给你打五星好评。”


    脚下一步步踩得稳当,眼底无声化开些许笑意,陈荆南配合地说:“嗯,多谢这位乘客。”


    一直走到屋檐下,两人站在了温茉之前等他的地方。脚底随着重心下落逐渐有了地面的时感,但还没等她站稳,就被男人不容拒绝地拉进怀里,气息交融,贴上的唇瓣在凉夜里迅速生出热度。


    照顾到她的确很累了,这个吻来得并不激烈,陈荆南的动作称得上温柔,不紧不慢,由浅入深,颇有耐心地扫过实腔每一处,像是要把绵长的情意化作气息留在温茉身体里。


    陈荆南俯下身子,头低成了最迁就温茉身高的高度,她抬手扶着男人肩膀,有些笨拙地回应着,让唇齿亲昵地碰撞,软舌缱绻地交缠纠葛。


    夜色无边,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无需人声鼎沸,他们自会在万籁俱寂中将爱意诉说个尽兴。


    直到让女孩娇小的身体完全染上自己的温度,陈荆南才缓缓退出,他将人箍在怀里,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带上生理性的哑:“这是车费。”


    亲都已经亲了,偏偏还要借着玩笑安上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温茉顿生出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错觉。嘴唇被吮得酥酥麻麻,她疑心是不是又被亲肿了,手上没好气地推推他,嗔道:“不给你五星好评了。”


    两个人又单独呆了会,温茉困得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陈荆南见状只好依依不舍地把人放走,温茉压着脚步声地走进房间后,才听到门实传来车子逐渐开远的声音。


    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情绪,事情总要集中精力一件件解决。温建青那边有专业的医生持续关注,许秀玲白天没事干就去守着,反正有退休金傍身,也不担心家里没有劳动力后吃穿成问题。


    至于温茉和陈荆南,则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官司上,医闹是由那位因肺癌去世的小患者父母牵头发起的,他们一实咬定是医院这边出了岔子,才导致儿子的病情迅速恶化。但这种儿童胸部恶性肿瘤的特点就是生长迅速,患者被送来情况已经很严重,其死亡未必是医院的责任,再加上温建青早已给出了及转入大医院做手术的建议,医疗诊断上也并无偏颇。


    事时这般,但人心却未必理智。小患者的父母已到中年,把全部的爱和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怎么也无法接受最后竟落得如此结局,几次交涉都因为情绪失控无疾而终,母亲甚至需要靠镇定剂才能冷静下来。


    温茉看在眼里,也觉得不是滋味,归根结底,他们不过是爱极了自己儿子的一对父母而已,只是病魔无情,才让这样一个小家注定走向破碎。


    可同情归同情,她也有自己的父母要守护,温建青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应得到的补偿和公道,温茉都会寸步不让地讨过来。


    这期间陈荆南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忙的同也包揽了温茉的饮食,到饭点的候绝对不允许她再继续想正事,每天换着法地带她去不同的餐馆吃好吃的。


    到了晚上,他还是会乖乖把温茉送回家,这期间撞到过许秀玲几次,陈荆南主动打招呼说“阿姨好”,许秀玲没应,但至少也没说些难听的话把他赶走。


    闲暇的候想一想,会发现事情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陈荆南早早地盘算着上门要带些什么东西,只等着温建青醒来后就赶紧去露脸刷存在。


    同进同出那么多次,周围的邻居也都心知肚明了两人的关系,见面打招呼有人会说温茉眼光好,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也有人说陈荆南有福气,茉茉从小学习成绩好又懂事……


    只是现时本是从不尽人意的,没有人能想到意外会来得那么突然。


    大概一周后,温建青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是在一个中午传到温茉这里的。


    严重的肝脏损伤使得大量毒素进入了血液循环,导致顽固性低血压和心力衰竭,心肌在毒素的持续攻击下突然失代偿,最终引发心源性猝死。医生在监护仪显示心率失常就立刻开展了救治,只可惜效果不佳,再加上院里医疗条件有限,没有抢救下温建青的性命。


    电话里,医生以尽量冷静且专业的实吻解释了前因后果,直到最后的那句“抱歉”,他才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歉意。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温茉靠扶着墙壁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手上卸了力,手机摔到地上,等陈荆南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的女孩已是蜷缩在墙边哭成泪人的样子。


    紧赶慢赶去了医院,人已经被盖上白布,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到。


    许秀玲在巨大的打击下已经晕了过去,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而凌乱,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温茉拼尽全力想要努力捕捉到一点东西,却终究是徒劳。


    之后的事发生得很快,筹备葬礼,宴请亲戚邻居,笑颜温和的中年男人在相框中定格成了黑白色,吹着唢呐唱着孝歌把温建青吵吵闹闹地送进了土,人群散去后,家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默相对。


    葬礼上陈荆南一直在帮忙操持,许秀玲默许了他的插手,也可能是配偶的离世让她再也没有力气闹了。医院那边派来代表慰问,温建青得过的锦旗被送到家中,许秀玲点了点头接过,笑容里满是勉强。


    医闹最终有了定论,患者家属因无法举证孩子死亡和医院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诉讼被驳回,院方和温建青宣判无责。而利用碎酒瓶插入温建青肺部导致其死亡,性质十分恶劣,患者家属已构成严重的故意伤害罪,除了必要的赔偿外,主犯处以无期徒刑,从犯处以十年有期徒刑。


    罪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是失去的生命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结局以惨淡收场,两个家庭各有各的支离破碎,温茉也没有心思去关心别人了。


    陈荆南在Fgt的假即将告罄,他们还要回到华清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这天晚上,送走了陈荆南后,许秀玲少见地主动开实叫住了温茉。


    母女俩从前几乎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说话的候,许秀玲有些憔悴,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但却比之前咄咄逼人的样子看上去亲近了许多。


    “茉茉啊,现在你爸走了,就只有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眼见许秀玲说着又要掉眼泪,温茉心里一软,连忙给她递了张纸,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要保重身体,我以后会尽量多回来看你的。”


    许秀玲把她的手握紧了:“我的意思是……妈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反正你的花店已经关了,不如你就回安城这边发展,顺便也好跟妈做个伴。”


    温茉顿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抽回了手。


    “妈,花店只是暂关了,之后还要继续开的,安城这么多年了变化太大,我可能呆不下去……”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借实说得结结巴巴,最后一句更是下定了决心才说出实,“而且我跟陈荆南已经在一起有段间了,华清和安城距离太远,异地不是很方便。”


    许秀玲的脸色一下变了,声音提高,痛心疾首道:“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回来给我养老都不愿意?当初我生你的候还挨了一刀,你现在就因为一个男人要抛弃你妈,温茉,你还有没有良心?”


    被刻意压抑的负面情绪在此刻一点即燃,温茉“噌”地一下站起身,也抬高了音量:“我没说要抛弃你,如果你能跟我好好说话的话,我们有间都可以打电话,我还可以带陈荆南回来看你……但是安城位置太偏也太封闭了,我不会留下来的。”


    好不容易走出去,温茉又怎么会甘心蜗居于一隅?更何况被许秀玲支配了十几年的可怕记忆还在心头,如果真的回来了,她以后的人生恐怕再也没办法自己做主了。


    刚经历过大起大落,两个人的情绪都不稳定,显然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谈心的候。许秀玲也猛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给了温茉一耳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chapter78 别怕,相信


    这一下她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温茉猝不及防被打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嗡鸣,转过头时,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说归说吵归吵,但许秀玲从未对女儿动过手,现在这个话题也远没有到兵戈相见才能聊下去的程度。或许是因为丈夫突然离世带来的冲击太大,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总之在她们都反应过来时,这一耳光已经发生了。


    还以为只剩下两个人相依为命后, 许秀玲会对这段母女情更珍视些, 可温茉还是想错了, 这个女人自始至终考虑的,都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温茉剧烈地呼吸了几下,声音都忍不住发起抖来, 但依然不输气势:“你打我也没用, 我不会留在安城的, 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回去。”


    说完,她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走回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许秀玲火气正盛,闻言扯着嗓门大喊道:“想走?门儿都没有, 从今天开始你哪儿都不许去,老老实实给我在家里呆着!”


    来的时候匆匆忙忙, 近一个月下来除了生活必需品外也没买多少东西, 她把该带走的一股脑塞进小行李箱, 眼泪都在前段时间流干了,满心的委屈和愤懑无处发泄,火气几乎快要把理智烧穿。


    等装完东西, 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些,她尽量平复好呼吸,然后才给陈荆南打去电话。


    对面接起得很快,其实自从来了安城,陈荆南便很少再管其他事,全心全意看顾温茉这边的情况。男人今天也才从一堆事情中抽身不久,嗓音带着点长时间没喝水的干哑,低低地叫她:“温茉,怎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声音已经远超过亲情和血缘,成了温茉最大的安全感来源。多大的怒火在这样迁就而宠溺的声音前也该消散了,她扁扁嘴,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依赖,道:“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华清吧,我想回去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显然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须臾,陈荆南说:“好,只是时间有些紧张,我现在去超市买些东西,明天给阿姨打过招呼后就走。”


    “别别别……”


    温茉连忙阻止:“不用打招呼,你早点过来,我们直接走就好了。”


    今晚的不欢而散注定了明早不会在许秀玲同意的情况下离开,她不想把刚才的事再提一遍,在陈荆南的询问下,只能近乎无赖地道:“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早点回去了,你别买东西,过来接了我就走,好不好嘛?”


    她知道陈荆南抵挡不住撒娇攻势,干脆用上了这个法子。但男人在色令智昏下还保留有一丝清醒,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中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事。


    他才刚回到宾馆,还没来得及去洗澡,就近在桌边坐下,耐心地说:“许阿姨本来就对我有偏见,如果现在一声不吭地把你带走,她会生气,也会更讨厌我……”


    一番道理讲得温茉哑口无言,她不怀疑陈荆南会不愿意无条件迁就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说得很有道理。


    借着沉默的间隙,陈荆南放轻了声音,劝哄地道:“所以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吧……嗯?”


    温茉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在这种循循善诱的语气下根本倔强不起来,最后还是老实地把事情始末交代了。


    在听到她被许秀玲扇了一耳光后,对面立马打断:“还疼么?我去买点药给你送来。”


    温茉往衣柜上的镜子看了一眼,右侧脸已经肿起来了,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几个鲜红的手指印,现在还泛着火辣辣的疼。


    她不想让陈荆南又跑一趟,只好撒了谎:“不疼了,你别这么麻烦,我待会用毛巾冷敷一下就好。”


    顿了顿,温茉有些挫败地继续开口:“反正她现在不让我走,没办法,只能你带我逃出去了。”


    她才刚决定好要申请魏欣华的博士,也在经历坎坷后确定了自己的真爱,如果留在安城,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成了浮梦泡影,她日后只能在许秀玲的支配下和所谓的好男人结婚生子,再也没有了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陈荆南正在思考。毋庸置疑的,他绝不会让温茉留在安城,但他只要想和温茉彻底在一起,许秀玲这道关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绕过的。


    即便今天他能偷偷把温茉带走,那以后呢……也要让温茉顶着母亲的压力和他在一起吗?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给未来酝酿更大的困难和阻力。


    有了结论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明天我会来拜访许阿姨,解释之前的误会,把我和你的关系也说清楚,征得她同意后,我再光明正大地接走你,好么?”


    “可是……”


    冷静下来后,温茉也能想到陈荆南的顾虑,但许秀玲的性格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就连枕边人温建青最终都是能忍则忍,从未抱希望过扭转许秀玲的想法,一个还被冠以偏见的陈荆南就能做到吗?


    “别怕,相信我。”


    陈荆南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处理人情世故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可心爱的公主正等待着他拯救,为了心心念念的大圆满,他愿意鼓起勇气,做为爱冲锋的骑士。


    他轻轻开口,低哑的嗓音极尽缱绻,也极尽温柔:“我是要娶你的,所以,让我先试试看?”


    这样的声音总让人想起从前被陈荆南抱在怀里细细安慰的场景,那个怀抱实在太宽大也太暖和,好像只要靠进去,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一阵失落突然涌上心头,温茉有些想念了。


    她在一片安静中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记得一定要来,我会等你的。”


    顿了顿,她犹嫌不够地补充:“必须要来,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好……”指节不自觉用力握成拳,陈荆南温柔而坚决地承诺,“我会来的。”


    虽然直接逃走的计划未能如愿,但陈荆南会努力将他们的故事引向更好的方向,如同之前一次次奋不顾身投进他的怀抱,温茉也愿意对他的承诺交付全部信任。


    即便许秀玲的态度是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她依然想在结果到来之前相信那个最理想化的可能。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温茉总算在后半夜睡了过去。


    只是第二天她醒了个大早,陈荆南却没有如约而至。


    或许是准备东西需要一点时间,她这样乐观地想着,然后继续等。


    可一直等到晚上,陈荆南都没有来。


    电话被她打了无数遍,消息也发过去不知道多少条,向来应答积极的男人却什么也没回,就好像昨夜那个承诺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一切不过是温茉睡迷糊做的一场梦而已。


    可通话记录还在,那段令人安心的记忆也还在,怎么会是梦呢?


    温茉不敢去问陈荆南是不是已经回了华清,极力克制的焦躁情绪也在深夜里达到了顶峰,她一气之下把手机里有关陈荆南的所有东西全部删除,边操作边骂他“骗子”,可骂着骂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而就在她漫无边际地翻通讯录时,一个名字带着可能逃离的希望映入了眼帘——


    第二天早上,她满脸泪水地给魏欣华打了电话,询问是否还可以申请前往A大交流和做项目的名额。


    在许秀玲的阴影下,出国似乎也变得没那么不好接受了,不可否认这的确是增长见识和才干的好机会,而至于陈荆南……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最坏的原因,却总在晚上忍不住流着眼泪质问为什么突然不要她了。


    项目团队的集结工作已经要到尾声,临时添人显然要给魏欣华找不少麻烦,但自己一直看好的苗子愿意回来,再加上温茉的语气里几乎带上了祈求,她叹了口气,答应去跟总负责人商量一下,看看是否还能进行人员变动。


    这期间温茉强行稳住心神,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做了份简历,以及本硕时期项目成果的汇总,由魏欣华转交给了总负责人。


    中间的过程依旧煎熬,如同守在邮筒前等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的信。


    也许是上天终究不愿让她就此埋没在这里,次日,魏欣华欣喜地告诉她,团队里正好有一名成员因身体原因申请了退出,而温茉无论是在成果还是能力上,都符合加入的要求。


    高兴之余,温茉不得已麻烦了导师,请求她是否可以来安城接自己,知晓具体的情况后,魏欣华也很气愤,答应后没几天便亲自乘车到了安城。


    许秀玲和魏欣华算是同龄人,气质却是天差地别,许秀玲因为条件没能受到多少教育,在交谈中只能相形见绌。而魏欣华并非是文质彬彬的软柿子,该强硬的地方丝毫不退让,再加上印了官方印章的文件摆出来,许秀玲要是再继续关着温茉,就会涉嫌扰乱单位秩序,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跟着魏欣华离开安城那天,温茉头也没回,许秀玲站在家门口大声咒骂着她是不孝女,这些都被她统统当成了耳旁风。


    团队出发在即,留给温茉的准备时间并不多,她还要在正式开始前回顾必要的知识,以及熟悉相关研究及材料,争取让自己离开学校一年后不会拖后腿。这个决定温茉只告知了周悦薇,好友自然举双手同意,但在提及陈荆南时,她很快糊弄了过去。


    过了一个周,未接电话和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温茉尝试联系过方硕,手机却打不通,亲自去Fgt后她才得知,俱乐部核心成员最近去总部进行封闭集训了。至于陈荆南,这几天也没有人见过他。


    电话从无人接听到彻底关机,她终于放弃了寻找,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玩笑。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又在最需要的时候抽身离开,温茉自诩足够谨小慎微,却还是被骗了个团团转。


    启程去A国的早上,华清市天气很好,一行如约出发到达机场,温茉在安检口前排队,昨晚看材料到很晚,白天又起了个大早,她头晕眼花得厉害,只好闭着眼睛假寐。


    广播的电子音混杂着来来往往的人声,四周一片喧嚣,作为中转点,机场的脚步大多匆忙,而温茉的人生轨迹,似乎也要开始发生巨大的转折了。


    没来由地又想到了陈荆南,信誓旦旦说想娶她,到头来却是骗局。玩够之后,他安然抽身,只有她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温茉想尽量让注意力转移到去A国的新生活上,可心头涌起的苦涩却叫人鼻头直泛酸……


    怎么每段恋情她都要以这么狼狈的方式收场?


    隔着眼皮,却有突兀的明光忽然落入眼底,温茉下意识睁眼,透过玻璃窗,天边已然破晓,这是今天落在华清市的第一缕日光。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后面很大声地喊了她的名字,声音熟悉得恍如隔世——


    “温茉!”


    回过头去,脑海中的人出现在眼前,只是额头缠着纱布,颊上还有几块淤青,男人气喘吁吁的,黑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她身上,像是只为她飞奔而来。


    作者有话说:


    南哥为何失约呢,下章告诉大家下章还要解锁新地图国外,异地不会持续太久,南哥很快会追过来的这后面小情侣就不会再遇到什么大挫折了!


    第79章 chapter79 我爱你。


    登门拜访总应该准备些礼品, 再加上明天要聊的事非同小可,陈荆南先在线上找人将自己最新的财产证明材料发了一份,然后才出门。


    宾馆附近就有家超市, 规模不大,但某些品牌的营养品种类还算齐全。这次实在事发突然,更昂贵精美的礼物来不及准备,只能下次再一并补上了。


    大概挑了些中年阿姨会喜欢吃的东西, 他一边思索着明天如何和许秀玲交流,一边拎着回宾馆。街道上行人寥寥, 走出超市后, 最大的光源渐渐消失, 已经老化的路灯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陈荆南思考得入神,直到一个黑色塑料袋突然飞到脚边,他警觉地四下观望, 发现东西只能来自于身旁那条小巷子。


    路灯照不到里面, 一片漆黑中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有问题,可捡起塑料袋小心地打开后,那其中装的是他和温茉的照片。


    右下角还带着良缘婚庆公司的公众号名字,照片背景或是灿烂的花, 或是碧绿的山,画面中央的两人西装配婚纱, 姿态亲昵而自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每张的陈荆南都被人用马克笔恶意涂黑了脸。


    陈荆南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情绪失控的人,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离开,但如果现在不把暗处的人揪出来, 日后他们很可能会去找温茉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大步迈进了巷子里。


    腐朽而潮湿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直到身形堪堪隐没在这片浓重的黑暗中,他站定在原地,沉着地道:“还不出来么?”


    冷静肃然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随即消散于沉默之中,大概等了半分钟,背后才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陈荆南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转身看去时,穆晗哲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样子进入视野范围。


    他眉头轻挑,语气更加森然:“需要我提醒你么?你和温茉已经分手了。”


    如今正是温茉脆弱的时候,穆晗哲却从华清追到安城来,无论是好心还是假意,陈荆南都不会让他靠近温茉半步。


    穆晗哲不带感情地发出一声嗤笑,冷声开口:“还在想别人吗?你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话音落时,几个高大而壮硕的身影出现在穆晗哲身后,与此同时,巷子深处也有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在靠近。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情况,只是凭声音听出应该有五六个人。包围在逐渐缩小,陈荆南已经被前后夹击,气氛变得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危险的味道。


    “那顿打的账,今天我就跟你好好算算!”


    说完,穆晗哲退到了外面,巷口的光线被逐渐逼近的身影遮挡,陈荆南把礼品放到墙角,将指节捏得喀嚓作响。


    穆晗哲这次不是冲着温茉来的,这先让他松了口气,而此情此景,今天这场架他注定避免不了了。


    当初在绯夜酒吧后门的设计,的确是他太冲动造成的,穆晗哲想要报复也无可厚非。但他们两个人毕竟不同,陈荆南有还手的能力,绝对不会像他那样苦苦哀嚎、任人宰割。


    打手们没有说话,只是为了完成雇主的任务而来,极度的安静之下,每次呼吸都变得明显了许多。陈荆南默默摆开架势,两秒后凭着直觉向右方伸手,把挥舞而来的拳头接个正着。


    他稍稍用力转动手腕,很快听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反应还是太慢了,他心里暗想。


    有掌风从身后袭来,他拉住手里那条胳膊用力一甩,两个人撞到一起,随即双双摔到了地上,痛苦的呻吟顿时此起彼伏。


    论体力,他作为实打实练过那么多年的拳击手,绝对不输给这群花架子;论意识,拳击台上的那么多次厮杀早让他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陈荆南原本还做了鏖战一场的准备,但三下五除二把一群人全放倒后,他觉得这准备根本就是没必要的。


    在一片苦不堪言的哀嚎声中,陈荆南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冷淡地看向巷口那个抖若筛糠的男人。


    “你、你……这怎么可能!”


    穆晗哲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但陈荆南并没有追上去,语气淡淡,却足够让对方听得清楚:“现在,我们已经扯平了……”


    “请你从今往后从温茉面前消失,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最后几个字出口,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和威压。说罢,他循着记忆去拿放在墙角的东西,可也就是在这时,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的一记闷棍,疼痛和麻痹感一同传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歪斜。


    那群打手看准了这个时机一哄而上,拳头即将要落下,可陈荆南头晕得厉害,抵挡也失去了章法,侧颊就这么结实地挨了一下。


    一次次的重击下,他承受不住地跪倒在地,那几盒礼品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没办法再拿到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陈荆南想着怎么办,明天不能去接温茉了,她会不会委屈得哭鼻子。


    ……


    这一觉睡了很久,等陈荆南在安城的医院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


    他是在次日早被过路人所救,对方是个模样淳朴的中年男人,见他醒来后激动地不得了。而陈荆南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身下床,可一瞬间袭来的疼痛却让他差点摔到地上。


    手机也被捡了回来,只是已经完全摔坏,陈荆南想给钱表示感谢,那个过路人却不要,只让他把垫付的医药费给了就行。


    陈荆南便把感谢的钱买成一些必需品和食物送了过去,那人推脱不过只好收下。然后他便不顾医生反对办了出院,买到新手机后立刻给温茉打电话,对方没接,再打给周悦薇时他才知道温茉早已被魏欣华带回了华清,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A国了。


    每一处伤口都在发疼,但他坚持着坐了凌晨最早一趟火车回到华清,走走停停了七个多小时,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全是温茉的音容笑貌,好不容易睡着了,没过多久又会被疼醒。


    最后几个小时,陈荆南是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的,意志和本能无时无刻不在作斗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见到温茉。


    他没能信守承诺,女孩肯定会埋怨他的,说不定还会一个人偷偷地哭,可在外人面前又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了解她的性格,总是爱逞强。


    出站后,陈荆南随手拦到一辆出租车就直奔机场而去,太阳一点点升高,距离航班时间也越来越近……


    但还好,他赶上了……


    *


    呼吸停滞了一瞬,温茉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各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泪水就这么糊满了眼眶。


    一步步走近时,陈荆南也迈开了腿,直到两人中间只剩下半步,一个急不可耐的拥抱便将距离全部抹除。


    等了那么久他却不出现,温茉心里还是有气的,她本想以质问的口吻,声音却已经哽咽——


    “你怎么才来?”


    安检口前人来人往,面孔陌生的男男女女拖着行李箱经过,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落在这对热切拥抱的情侣身上,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为何,但两个人的神情都谈不上冷静。


    像是好不容易寻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陈荆南圈住女孩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被压住的伤口在发着疼,但他没有空管了,醒来后奔波的这些时间里,只有现在他才觉得自己找到了意识。


    “抱歉……”喉头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陈荆南用力地吞咽了一下,道,“我来晚了。”


    故作坚强的表象需要好几天才能勉强装成,但彻底瓦解却只需要这么一句道歉,温茉终于不顾一切地埋在男人怀里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堆积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心被拧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带着细细密密的痛意,陈荆南手忙脚乱地拍拍她的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到近乎无措的情绪。


    眼眶不自觉地泛了红,他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哭过了。


    “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


    胸口处传来微微的湿意,那是咸涩的、来自爱人的眼泪。


    差点失去的后怕情绪涌上来,陈荆南完全不敢想自己要是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他颤着手抚上女孩柔软的长发,声音也跟着发抖:“我爱你。”


    我视若珍宝的爱人,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


    情绪大起大落,温茉全然顾不上这是在公共场合,闷头哭得像个孩子,最后还是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温柔地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为了不耽误整体的进度,团队大部分人已经进去候机,只有魏欣华还在外面等温茉,并在看到她糊了满脸泪水的样子后贴心递上了纸巾。


    哭过一场后,理智稍稍回笼,温茉鼓起勇气提出想要晚些天再过去,魏欣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慈祥地说:“最开始的这段时间不会有大任务,你先安心把这边处理好,什么时候能过来了,你跟我联系。”


    目送魏欣华过了安检口后,温茉收回视线,转过头却发现陈荆南正扶着栏杆,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痛苦。


    头上的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脸上青青红红的伤触目惊心,温茉颤着嗓子喊他,男人抬眼看过来,身子却支撑不住地歪了歪,险些摔到地上。


    受的伤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他又在高度紧张下奔波了一天一夜,现在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即便很不想让温茉担心,可到了极限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装作无事发生了。


    温茉心疼地想扶他,陈荆南却在松开栏杆后以近乎栽倒的姿态将大部分重量都放在了她肩头,整个人完全脱力。


    温茉这又瘦又小的身躯完全承受不住,还是求助工作人员才勉强把陈荆南送上了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男人一直闭着眼睛,意识也并不清醒,只有手上还带着力气,紧紧将她的手攥住,像是生怕人消失不见了。


    担忧到近乎害怕的情绪占据心口,温茉不断加重着回握的力道,这几天的失眠也好,崩溃也罢,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就什么也不重要。


    出租车沿着道路疾驰,离机场已经越来越远。而就在目光所及的天边,明光大盛,艳阳如烈,天气预报提醒的暴雨并没有如约落下。


    作者有话说:


    最难的都过去了,小情侣以后都是顺顺的甜甜的了,作者要是再虐他们大家就给我丢臭鸡蛋!


    第80章 chapter80 听老婆的话


    到达医院, 医生立刻安排了全身检查,在失去意识边缘的陈荆南被送进病房,温茉本该回避, 但那双手即便在不清醒时也握得很紧,任凭她怎么拽也拽不出来。


    医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温茉立马会意,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会走的, 就在身边守着你, 你先松开手, 让医生做检查好不好?等你醒来之后就可以看到我了。”


    似乎听懂了温茉的话,等待片刻后,陈荆南终于缓缓松了力道。等温茉退出病房, 医生迅速开始实施检查流程。


    她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只觉得自己也像是刚从溺水中被抢救过来, 欣喜和后怕感同时漫上心头,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也分不清楚了。


    短暂地放空过后,温茉打开手机, 才发现自己昨天下午去华清开会时调的免打扰模式并没有关闭,而就在傍晚时分, 陈荆南陆陆续续打来了几十个电话。


    根本没有什么不要她了的话, 或许就在男人醒来不久, 便也在满世界地找她了。


    又酸又涩的情绪填满胸腔,温茉没能忍住眼泪,展开一张纸巾盖住脸, 闷闷地哭了好一会。


    直到病房门被打开,她连忙回过神站起来,胡乱擦了擦脸后问:“请问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样子,安抚地笑了笑,道:“别担心,你老公的伤不严重,就是断了根肋骨,再加上后脑勺被打了一下,可能有脑震荡的风险,待会需要去做个CT进一步确认。”


    有了这番话,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终于落下,温茉迅速振作起来去办了住院和缴费,就在回来的路上,她突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自从和穆晗哲分手后,她和穆润庭便断了交集,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话也不多,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打电话来,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想当初梅红最后露出的丑态,温茉本不抱希望穆润庭会对她有好脸色,但出乎意料地,对方还是以前那副温和而礼貌的态度,先对她父亲的离世表示了遗憾和安慰,还说有困难可以联系穆晗哲,他最近在安城出差,可以随时帮忙。


    后面的话很快引起了温茉的怀疑,既然穆晗哲去了安城,还知道了她父亲去世的消息,那为什么没有露面?而与此同时,陈荆南突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了这么多伤,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更何况穆晗哲曾被陈荆南设计报复,像他那种锱铢必较的人,知道真相后怎么会甘心吃这个亏?


    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温茉也想不到比这更符合实际的可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道:“多谢穆叔叔的好意,但我跟穆晗哲已经分手了,我现在也有了新的恋情,不想再和前任继续纠缠不清……而且,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希望您能查一查穆晗哲在安城都做了什么。”


    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穆润庭自然能察觉出来,沉默半刻后,他问:“你的意思是?”


    温茉无意识捏了捏拳,说:“他之前还来找过我,和我男朋友发生了一点过节,但前不久,我男朋友在安城被人打了,我想不出他会在第一次去的地方跟什么人结仇。”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最是重视为人处世之道的穆润庭,穆晗哲出轨的事已经被他用家法伺候了一顿,如果打人为真,他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教这个儿子做人的道理。


    “好,我会查的。”


    穆润庭的声音悄然沉了几分:“既然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会告诫小哲别去打扰你,如果你男朋友的事和他有关,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短短几句,却足够威严,掷地有声得像是某种宣判,而温茉也明白,他不会食言。


    “好,谢谢穆叔叔,再见。”


    ……


    回到病房后,陈荆南已经被上过药换了病号服,睡着的样子平静而安稳,温茉呆呆地看着男人优越而分明的五官轮廓,明明已经看过那么多次,心脏却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个念头蓦地浮现在脑海,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温茉现在无比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她爱陈荆南。


    缘分从初见那天的惊鸿一瞥就开始了,即便要经历那么多遗憾和错过,他们注定会走到一起,最后谁也离不开谁。


    陈荆南醒来已经是在傍晚,四下无声,病房里开了盏小灯,柔和的暖色调正好勾勒出趴在床边的女孩的身影。


    视线从纤细的睫毛滑落到小巧而圆润的鼻头,他一声不吭地、仔仔细细地用视线勾勒出爱人的模样,好像要把每一寸都印进心里。


    但或许是眼神太过炙热,温茉在浅寐中似有所感,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么?”


    低哑而干涩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她连忙抬头,视线撞入那方柔情而深邃的海。


    说不分明的激动情绪冲到头顶,温茉几乎是凭着本能,毫不犹豫地起身冲进了陈荆南的怀抱。


    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她迫切需要用触感来确定爱人的存在。


    皮肤在微凉的空气里待了太久,甫一接收到温度,立马泛起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温茉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男人身上的味道,侧颊在那柔软的胸肌上蹭了又蹭,直到逐渐升起的每一点体温都在告诉她,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动作间无意碰到伤口,陈荆南很轻地吸了口气,温茉连忙放开他,担忧而急切地问:“哪里疼啊?”


    男人大掌一按把她压回了自己怀里,语气里竟隐隐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轻声道:“抱抱你就不疼了。”


    暖黄色的灯安静地工作着,在朦胧夜色中撑开一小片光亮,不大,却足以让失而复得爱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把满心的情意娓娓道来。


    陈荆南伤得并不严重,除了定期换药外,遵照医嘱注意休息和忌口就没什么大问题。出院那天,医生把这些内容跟温茉详细地交代了一遍,临走时又告诉陈荆南:“该说的我都跟你老婆说了,小伙子回去记得听老婆的话啊。”


    陈荆南住院的这些日子,温茉几乎也跟着住在了医院里,虽然没有明确地说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个小年轻是一对,只不过连温茉也没想到,他们会被看成了夫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终归是没有反驳,陈荆南不留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收回时眉目间笑意更甚,点了点头,道:“谢谢,我会听我老婆的话。”


    带好东西,他们一起打车回家,温茉在网上超市下单了排骨、牛肉和鸡蛋一大堆补营养的菜品,暗下了决心要给陈荆南好好补一补。


    而陈荆南被彻底当成了伤员,什么也不让干,饭后他想举小哑铃试试现在的力气,却被温茉抓了个正着,最后连推带拉地把他拽了出去。如此,他唯一的乐趣就只能来自于自己的小女朋友身上了。


    温茉去洗碗,他上前不由分说地把人从背后圈进怀里,手臂环住纤腰,下巴枕在肩头,微微侧头就能嗅到女孩脖颈间的香气。


    温茉痒得直躲,陈荆南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她手上有水不方便,就只能口头埋怨:“你弄得我都没办法洗碗了!”


    陈荆南像是觉得稀奇似的左闻闻,右摸摸,手也不闲着,整个人就快把不老实写在脸上了,可声音听着还是一本正经的:“没事,你洗你的,我弄我的。”


    温茉阻止无果,就只能随他去,最后碗洗好了,两个人却都乱了。


    耳畔的吐息不知何时变得粗重许多,陈荆南凑过去很轻地咬了下她的耳骨,又在温茉想跑的时候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箍在自己怀里。


    “还跑……你不是也很想要了吗?嗯?”


    温茉羞赧地摇了摇头,却被男人惩罚似的又咬了一口,笑声低哑而磁性。


    “小骗子,还说不想……”


    像是为了提醒她,陈荆南重重地按了一下,温茉顿时过电般发起颤来,从头软到了脚。


    “这里可比你诚实得多。”


    后背贴着胸膛,陈荆南的变化带来的感受几乎无所遁形。去安城的那几天,两人在长辈面前尽力扮演着乖巧而有礼貌的后辈,因此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这么亲近过,它们久违地打着招呼,也毫不掩饰地表现着自己对对方的渴求。


    “你听到了吗?有水的声音,它在咬我,是不是?”


    还在厨房里,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即便只有他们俩在家,可这个地点还是让温茉放不开,她咬着唇不想回答,陈荆南却非要在她耳边说话,还不断询问着服务感受,得不到反馈就不罢休。只是几天没见,这个人竟然变得恶劣了许多。


    最后还是去了一次才暂时被放开,可温茉知道,今天绝对不会到此为止。


    果不其然,她拖着疲软的身体打算去洗澡,门还没关上,就被外面一只大手推开,陈荆南不知何时脱了外衣,穿了件聊胜于无的背衫就进来了。


    门被他走进后顺手带上,室内封闭成一片小小的空间,刚分开不久的两人又贴在了一起,温茉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说:“有点不舒服,我想先洗洗……”


    刚经历过失控,温茉整个人还提不起力气,自然拗不过身后这个庞然大物,陈荆南捉过她的一只手,带过的区域已经滚烫得不像话。


    “先帮帮我吧,待会……我给你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chapter81 你先是温茉


    林深处方可见苍天古木, 温茉误入此地,却也受到指引,得以一窥其中风貌。


    树干粗实, 遍布着脉络,扎根于土地之下的根系更是积蓄了蓬勃的生机,繁茂的树冠直指云霄,沾染着些许夜间刚刚升起的露水, 只一眼,便让人无法不震惊于它滔天的气势。


    温茉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等终于帮完陈荆南口中的那个忙之后, 整条手臂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了。


    手心通红一片,泛起火辣辣的肿痛感,似乎有点破皮了, 陈荆南牵着她洗干净, 然后怜惜地捧起来吹了又吹, 语气带着安抚,以及未散的余韵:“都弄出来了,老婆好棒。”


    恍惚间,有关这个称呼的回忆突然涌入脑海, 温茉还记得白天那医生说让陈荆南要听老婆的话,此时他却在这样的场合里再次提起, 掀起的羞赧和刺激是成百倍的。她受不住地往陈荆南怀里钻了钻, 软着嗓子期期艾艾地开口:“别这么叫……”


    陈荆南喜欢极了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样子, 凑上去吻了又吻,喉头隐约有笑意:“怎么害羞了,嗯?”


    他伸手一捞把女孩抱起来放在了柜面上, 灯光下,温茉再也无处可躲,酡红的云雾晕开在双颊上,黑葡萄般的瞳孔蒙着一层雨露,就这么涣散而无辜地望着他,直让人生出想不顾一切采下来吃掉的心思。


    平视的高度让吻来得更加方便,陈荆南开始肆无忌惮地将唇瓣印在女孩白净的皮肤上,空隙间黏黏糊糊地道:“你就是我的老婆……”


    “嗯……温茉就是陈荆南的老婆。”


    温茉羞得不愿意回应他,可终究隐瞒不住最真实的感受,最后还是被陈荆南连哄带骗地叫了好几声老公,才勉强被放过。


    大半个晚上都浪费在了这方小空间里,原本计划要做的事却一点没有进展,再后来就连卧室也遭了殃,他们在暗无天日中热烈地拥吻,以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失而复得。


    直到风雨止歇,温茉被伺候着洗好穿好,再放进已经被陈荆南收拾一新的被窝。浓郁而糜然的气味在空气中经久不散,升腾的温度还未降下去,明晃晃地提示着这里曾经历过怎样一场兵荒马乱。


    温茉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勉强阻隔了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思绪飘飘荡荡地不知飞去了哪里,直到外面的水流声停止,背后很快贴上一具还带着潮意的温热躯体。


    带着伤洗澡总归要费些时间,陈荆南出来后便没再穿上衣,一热一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开始交融,吐息都洒在女孩白嫩的后颈皮肤上,激起怀中身体的轻微战栗。


    平复好呼吸后,陈荆南直起身子,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印下几个吻。


    温茉迷迷糊糊的,提不起力气阻止他,但又受不住痒,只能用绵软而沙哑的嗓音嗔道:“干嘛?”


    陈荆南并未因此收势,吻从眉尾游离到唇角,最后落在耳廓,他在温茉耳边轻轻地说:“想亲你。”


    半梦半醒时的一切感官都会被放大数倍,温茉只觉得痒得厉害,勉强抬起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些埋怨,听起来却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都亲那么多下了……”


    “不够。”


    这两下比猫爪踩的还轻,非但没能达到目的,似有若无的触感反而勾得陈荆南更想要亲近她。男人动作轻柔地把人翻了个面正对自己,又是细密的吻落在额头,气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亲不够。”


    被这么一番折腾,温茉的困意消散了大半,思绪逐渐回笼,她不自觉想起那个让他们差点分开的晚上,就在她带着明早就能被接走的美好愿景入睡时,陈荆南却在无人的黑巷子里,独自面对着拳拳到肉的痛楚。


    指尖无意碰到男人胸口处的一个伤疤,已经结痂了,可坑洼不平的表面仍提醒着那晚的惨烈,她慢慢挪动着靠近,然后在疤上轻轻吻了吻。


    呼吸蓦地停顿了一瞬,意识到女孩在做什么之后,陈荆南连忙收紧手臂,像是在抓指引他走出暗夜的唯一的那道光。


    想说些什么却是如鲠在喉,温茉隔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帮你教训他了。”


    穆润庭在昨晚给她回了电,表示穆晗哲在安城的确有一笔转给某地下交易团伙的款项,他已经冻结了儿子所有的资金,并命令其立刻回华清市,之后将送进警察局好好反省。


    一次又一次,温茉也受够了再和穆晗哲纠缠,但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出面,相信留给他的印象会更加深刻。


    那条路太偏,根本没有监控之类能留下证据的东西,陈荆南本想着这一架过后两人之间就算扯平,但没料到温茉在他昏迷时就知道了这一切,并且那么快就出手了。


    或许他和穆晗哲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温茉已经完完全全地站在了他这边。


    陈荆南这样想着,内心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微微低头,埋在女孩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道:“嗯,谢谢茉茉。”


    食髓知味后,陈荆南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眉眼自带的凌厉感早被柔化成了一阵春风,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温茉后背轻拍着,夜凉如水,爱人在怀,没有什么能比此时此刻更让他感到圆满。


    绵长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显然怀中的女孩已经熟睡,他于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牵起温茉的一只手,指腹在那小巧的指骨上一寸寸摸过。


    Fgt在总部的封闭特训还没结束,再加上陈荆南受了伤,分派给他的工作任务并不重。而温茉则主要从魏欣华和总负责人那边了解目前在A大的情况,虽然项目还在磨合和起步的阶段,但随着陈荆南逐渐痊愈,她也该回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这段时间他们闭口不谈分开,只把在一起的每天都认认真真地过完,直到温茉终于下定决心提及时,相拥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却又很快松懈下来。


    “我知道你要走了。”


    看着女孩为难的神色,陈荆南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道:“去吧……”


    “你先是温茉,然后再是我的女朋友,无论是出国交流还是读博,我都会支持你。”


    临行的前一晚,他们又不管不顾地闹了大半晚,陈荆南顾及她要早起赶航班,本来不想做得太过,却是温茉难得主动地邀请了他,像是要在去异国他乡前最后再温习一次他的轮廓和温度。


    第二天醒来时,温茉发现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个银白色的素圈,款式简洁,大小正合适。


    再看陈荆南的左手上,也有同样的一抹银白,显然是配套的男款。


    惊讶之时,她被男人从背后抱住,宽阔的胸膛可以很轻易地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原本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有了那对戒指,就好像两个人产生了关联,因此即便走到异国他乡,只要抬起手看一看,便知道还有个人正在千里之外挂念着自己。


    机场每天都在按照程序运行着,飞机在规定的时间起飞,空姐们拖着行李箱从厅内穿过,来客降落,行客离开,今天却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男人,隔着玻璃在安检口外站了很久。


    航程十个小时,本该从旭日东升走到夜幕深沉,落地时眼前却还是一片明晃晃的天光。温茉按照魏欣华给的地址打车到公寓楼下,这是A大专门在校外为他们安排的住处。


    房屋布局为四室一厅,由于温茉是最后一个到的,所以失去了选房间的自由,与她同住的是团队内另一名女成员,问过后她才知道竟然是邹予欢,那个自从读研后便没再说过话的室友。


    在A国,现在才是早上十点,其他人已经去学校,只有魏欣华留下来接她,简单了解完情况后,她可以短暂地先补个早觉,以应对颠倒的时差。


    公寓不算大,但设施一应俱全,每个房间配备有衣柜、鞋架和书桌,公用的卫生间和浴室有两个,合理分配好时间就不至于拥挤,在路上看到的金发碧眼面孔犹在眼前,无一不提醒着,温茉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家。


    简单洗去了长途航行的疲惫,温茉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手机联网后自动转换成了当地的时间,推算过一番才知道,在华清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一个小时前,陈荆南发来消息——


    “早上好”


    “路上顺利么?”


    一点分别的怅然涌上心头,温茉极力压下这些情绪,打字发送:


    “晚上好”


    “已经到公寓了,这边一切都好,补个觉之后开始倒时差”


    没隔多久,陈荆南那边回复:“嗯,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后,困意袭来,温茉举着手摩挲了一会无名指上的戒指,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为了倒时差,温茉特意设了闹钟以免睡过头,响铃是在中午,睁开眼睛时,邹予欢也正好回来。


    回忆还历历在目,之前几次开会的偶遇她们也只装作不认识,现在这样独处在一个空间却是许久没有过了,温茉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对方却主动开口,神色淡淡地道:“你来了。”


    “嗯,刚到。”


    错愕过后,她有些不自在地回应。


    话题到了这里再无下文,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茉总觉得邹予欢对自己的敌意小了很多。走到客厅里,她又遇到了其他成员,大家正热切地讨论着A大即将举办的舞会。


    “你不知道吗……哦你刚来确实不知道,A大有这样的传统,每年暑假留校的学生会被组织起来办一场娱乐性质的舞会,今年正好我们来了,也可以参加哦。”


    作者有话说:


    没事啊,下章南哥就过来了


    第82章 chapter82 独守空闺的


    抛开学术上的严肃和专业, 私底下大家其实都是爱玩闹好相处的同龄人,有很多是因为项目才得以认识,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处成了朋友。


    做饭由几个会下厨的负责, 聚在客厅里解决完午饭,简单休息一会后便一起回了办公室。温茉是刚来,对于内容还不太熟悉,但好在这些天跟魏欣华的联系没让她落下太多。


    共同负责这个项目的A大教授名为约翰森, 已有五十多岁,一头有些凌乱的卷发, 穿搭上钟爱对比强烈的配色, 人也很健谈, 只是打个招呼的功夫就和温茉从姓名年纪聊到了饮食气候。


    毕竟不是生活二十多年的语言环境,温茉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会议间隙,A大的学生们也在讨论为舞会找舞伴的事, 看得出这次活动的确很受到大家喜欢。


    下午离开办公室时, 温茉便被一个叫查尔斯的同学拦住了去路。


    男生有一头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金发, 瞳孔是蓝色,皮肤很白,五官精致而深邃,印花T恤搭配长裤, 看上去清爽又阳光,用流利而轻快的英语问她:“Mo, excuse me. Have you found a date for the dance yet”(茉, 打扰一下, 请问你找到参加舞会的舞伴了吗?)


    同行的几个人见状大惊,立马露出八卦的表情,互相推搡着先走了。温茉也没想到刚来一会就能收到邀请, 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带着歉意道:“Sorry, I’m not looking for a date.”(抱歉,我不打算找舞伴。)


    说着,她把左手抬起,向对方展示无名指上那抹银光。查尔斯顿时心领神会,留下句“Never mind”后便走了。(打扰了)


    趁着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温茉和大家一起逛了逛A大校园。四处可见复古的红墙尖顶建筑,道路旁是大片的草坪,无花果树枝叶繁盛,零散的几个学生坐在树下说话,还有人在中央的空地玩飞盘,路上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经过的也都是外国面孔……


    温茉把觉得好看的风景都拍下,然后发给陈荆南和周悦薇。


    按照时差,华清市现在是凌晨,周悦薇或许会回复得晚些,但陈荆南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果不其然在回到公寓没多久,温茉的手机便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那边气候湿润,确实适合植物生长,建筑风格也很特别,很好看”


    “这是谁”


    第二条信息引起了温茉注意,趁着做饭的人还在厨房忙碌,其他同伴也各忙各的,她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点开被男人引用的那张照片仔细查看。


    拍的是A大其中某条路,画面中心以沿路边错落排开的梧桐树和不知名小花丛为主,远处的草坪空旷而平整,满目的绿色也十分养眼,除了路过的几个外国学生的背影无意入了镜,其他并没有特殊之处。


    她疑惑地回:“这里面没有拍人啊”


    不过多时,对面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来,温茉被猝不及防的铃声吓了一跳,忙不迭跑进房间里才接起。


    画面卡顿半秒钟后,迅速跳转到那头的画面,鼓胀的蜜色胸肌占据了整个屏幕。


    从窗口透出的天光几乎把皮肤映成白色,在饱满的轮廓上勾出莹亮的光晕,两点正因为充血而变红,比那最美味的野果还要诱人。再往下是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几滴汗水正以极慢的速度往下滑落,顺着弧度起伏,留下的水痕隐约反射着微光。


    看清楚的瞬间,气血顿时冲上头顶,温茉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反应过快的脑子几乎是下意识调取出曾经的触觉感受,无疑给她烧到沸腾的血液又添了一把柴。


    保持几秒后,画面开始晃动,男人伸手将手机拿了起来,那张硬朗而俊美的脸才出现在眼前。


    温茉还沉浸在刚才的视觉冲击里缓不过神,对上视线的刹那更是有被抓包的错觉,一时间舌头跟打结似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你……你你……”


    “嗯?”刚运动完的男人嗓音还有些哑,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慵懒的蛊惑,“刚才在擦汗,怎么了?”


    这样的声音几乎和每次事后陈荆南凑到她耳边说话时一模一样,温茉整个人已经从脚后跟烧到了头顶,咕咚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根本没空思考为什么陈荆南擦汗的时候手机还是立着的。


    刚擦完的额头又隐约泛起了汗珠,陈荆南的眉毛似乎也染上些许湿意,将那双沉黑的眸子衬得更加深邃。运动会激发人的热血和野性,在那双眼睛里,温茉还看到了似有若无的侵略欲,带着陈荆南鲜少对她露出的锋芒,只是对视片刻,便让人有些腿软。


    “咳,没怎么……”


    温茉慌张地移开目光,道:“原来你正在锻炼啊,我就知道。”


    脑子还没转过弯,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废话,陈荆南把女孩红着脸眼神乱飘的可爱模样尽收入眼底,心下一片了然,却并不戳破,只顺着她的话说:“嗯,每天早上都在练。”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他直勾勾地盯女孩白嫩的脸,想要像平常那样伸手掐一掐的念头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


    或许不止是掐一掐,因她而跳动的心脏早在第一眼便叫嚣着还想要更多,但爱人此刻远在千里之外,他这里正是晨光微曦,温茉那边却看得出已然暮色四合,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暂时无法跨越的十个小时。


    失落转化成更加得寸进尺的贪念,陈荆南突然不想让这个话题就此终结,于是顿了顿后又开口,嗓音哑而沉:“想不想检验我的锻炼成果?”


    热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因为这么一句话再度飙升,温茉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用,完全不用,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要说陈荆南的锻炼成果,没有人会比她这个见过还体验过的人更清楚了,况且就凭刚接通时看到的那些画面,温茉根本不可能说他练得不好。


    “哦,对了……”聊了这么半天,她才想起来打电话之前的那个话题,说,“你问那张照片拍得是谁,可那根本就不是在拍人啊。”


    陈荆南眉头轻挑,眼中出现几分探寻,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道:“是么?”


    陡然变锐利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像是在被审问,这样的感觉刚涌上心头,她便听见对方一本正经地接着说:“左下角那个穿格子衬衫,骑自行车的男人是谁?”


    温茉的脑子宕机了一瞬,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意外入镜的过路人之一……


    反应过来后,她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就是拍风景时他恰好路过,不小心拍到的而已,我根本不认识他。”


    陈荆南一时不言,只从上到下将她的表情看了又看,不放过每一点蛛丝马迹,直到确认温茉这番解释确实是发自内心后,他才不动神色地松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了,抱歉。”


    “嗯?”温茉笑吟吟地看着他,“某人的危机意识会不会太强了些,我们才分开多久啊,你就变成这样了。”


    屏幕里的女孩笑颜如花,明亮的灯光更为眉梢眼角添上几分生动,陈荆南轻叹了一声,没有否认:“嗯。”


    “我怕外面的野草太多,你看花了眼,就把我忘了。”


    知道的是小情侣在倾诉相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独守空闺的怨夫在控诉负心妻,温茉被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也跟着开玩笑道:“这样啊,那你确实要小心点了,毕竟今天就有人来邀请我当他舞会的舞伴呢。”


    男人眉眼一凛,语速飞快,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醋意:“你答应了?”


    温茉歪了歪头,如法炮制地把左手举起来对着镜头晃晃:“当然没有。”


    刚悬起的心就这样落了下去,陈荆南面色稍缓,心里却想的是,自己应该再快些了。


    有人在外面叫温茉来吃饭,于是这个电话只能先打到这里,挂断后,温茉才有空整理自己的表情,发现脸不知何时已经笑僵了。


    面上收敛了痕迹,但轻快的情绪暂时没那么快过去,温茉哼着小曲打开房门,可当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后,心情瞬息间跌落到了谷底。


    “快来吧茉茉,今天晚上魏老师有事,小宋也跟咱们一起吃。”


    正抱着平板的宋俊骁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茉茉姐,又是好久不见了。”


    温茉没搭理他,甚至毫不客气地对他表现出疏离,饭后洗碗时她问了同伴,才知道他已经和同学在这边旅游一段时间了,等国内开学才会回去。


    从骨子里讨厌的人,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足够让人心烦,温茉做完该做的事后就躲回了房间,可没过多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正是宋俊骁进来了。


    温茉皱起眉头,戒备地道:“魏老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进女生的房间吗?”


    宋俊骁收起对外那副青涩而乖巧的模样,黏腻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个遍:“装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不一般,该不会是谈了恋爱,就把我忘了吧。”


    温茉捏着电子笔的手开始发颤,只是那个眼神,她便由衷地感到不舒服。


    “我不想跟你说话,请你滚出去,否则我就把大家都叫进来,让他们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宋俊骁轻笑一声,并不害怕她的威胁:“可是大家都去楼下玩桌游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哦……”


    “别生气嘛,刚才你不跟我打招呼,我好难过,我也只是比较喜欢姐姐的腿而已,姐姐的腿这么细这么长,穿上黑丝肯定很好看。”


    令人反胃的视线落在了她腿上,似乎是要透过长裙看到里面去。温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要破口大骂,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是面无表情的邹予欢——


    “德国心脏病还缺人,温茉,你来不来?”


    像是没看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只自顾自地和温茉说话,温茉连忙接道:“来,走吧。”


    说着,她强作镇定地走出房门,有邹予欢在,宋俊骁没有拦她。


    邹予欢站在门口,冷淡地看着呆在房间里的人:“还不走?”


    宋俊骁和邹予欢相处并不多,也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待见自己,只好悻悻地出来了。


    下楼的途中,温茉主动对邹予欢开口:“谢谢你。”


    无论是有意还是恰巧,但她的确帮温茉逃过了宋俊骁的骚扰。自从读博之后,邹予欢的性格越发清冷孤立,如果还记挂着选导师的那次冲突,她绝没有搭理温茉的必要。


    邹予欢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聊天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但温茉能感觉到,邹予欢已经不在乎过去的事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温茉逐渐熟悉这边的生活,和邹予欢也形成了不必言明的室友默契,宋俊骁又找了她几次,但因为邹予欢在身边,他没办法单独接近温茉。


    这期间和陈荆南的联系只能停留在手机上,即便天天打视频,和从前呆在一起的感觉终归是不同的。


    思念在心头悄然堆积,少了切实的温度,再多情话也只是隔靴搔痒。


    舞会那天,大家盛装打扮出席,有人大胆地邀约了校内的帅哥美女共舞,也有人干脆和项目搭子组合在了一起。


    礼堂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尽显本国的风格与浪漫,悠扬的音乐飘荡在空气里,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蛋糕。A国是优雅且能歌善舞的民族,舞池里的男女相拥着翩翩起舞,伴着低沉浑厚的大提琴,脚下的每一个舞步都踩在了节拍上。


    邹予欢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同行的人也已经被舞伴牵走,即便没那么精通舞蹈,他们也想要在此时感受一下异国特色的魅力。


    温茉不会跳舞,也不想找不相干的人度过这个夜晚,角落的桌椅成了打发时间的好去处,她挑了几块小蛋糕后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期间还有不认识的人邀请跳舞,她都一一拒绝了。


    热闹为独处的人催生孤独,温茉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礼堂的装潢,心想陈荆南此时在身边就好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时间和空间的差异无一不诉说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跨越并不难,却要以失去为代价。


    一如她无法反悔已经加入项目的事实,陈荆南也绝对不可能放弃在Fgt的拳击事业跑过来陪她。


    在这边待了快半个月,温茉本以为习惯了陈荆南不在身边的生活,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其实没有一刻不在想他。


    这样的念头出现时,耳边突然有陌生的男声响起,同样是一位穿西装的男士,微微屈身,礼貌地用英语问她:“Hi, may I have this dance”(你好,请问可以邀请你一起跳舞吗?)


    婉拒的说辞已经烂熟于心,温茉正准备再说一遍,却是又有一个男声闯了进来。


    和其他的都不同,这个声音带着刻骨般的熟悉感,深沉而富有磁性,跨过千里之外的山和海,几乎要让人生出幻觉——


    “Sorry, she already has a date.”(抱歉,她已经有约了。)


    作者有话说:


    宋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很快就会被他妈狠狠制裁,大家放心!又可以创建抽奖啦,等过几天完结的时候就弄,快啦快啦


    第83章 chapter83 今晚去我那


    来人有一口纯正的英式发音, 吐字轻缓而不拖沓,再加上独特的嗓音,听上去很像中世纪颇有礼仪的贵族公爵, 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则将气质衬托得更加从容矜贵。


    温茉一时间连表情管理都忘了,怔怔地看向那张熟悉却又无端透着陌生的脸,礼堂的音乐还未停止, 落入耳中却成了模糊不明的背景音,脑子里有片刻恍惚, 让人不知道此时已身处何地。


    先来那位男士显然对这个意外来客的打扰有些不满, 语气不善地问:“Who are you”(你是谁?)


    陈荆南微微俯身再次表示歉意,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温茉身边,牵起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缝被交错着填满的同时, 两只边缘泛着银光的对戒逐渐靠近, 待指根贴得严丝合缝时, 已然像融为了一体。


    他牵着温茉的手展示在那人面前,沉着而不失礼貌地道:“I’m her boyfriend.”(我是她的男朋友。)


    “Good grief, I’ll be damned.”(我的天,真是见鬼。)


    对面震惊于这样的事实, 但证据在前也容不得他不接受,只能嘟哝了一句后脸色很差地走开了。


    角落里转眼只剩下两个人, 擦过指节时略有些粗粝的触感, 以及掌心间慢慢升腾起的温度, 都证明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为真……温茉在心里日思夜想的人,真的来到自己身边了。


    她抬起头,发现男人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相接的刹那,一点欣喜的泪水瞬间沾湿了眼眶。


    眼前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恍然间只听到男人低低地叹了一声,随即俯下身子单膝跪地,一个比羽毛还要轻的吻落在了她手背上。


    “My lady, may I escort you away from here”(这位女士,请问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吗?)


    舞会是属于一群人的狂欢,但在阔别半月再度重逢的恋人之间,有些话他们只想对对方说。


    喉头一瞬间哽咽到了极点,温茉怕自己一张嘴就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只好点了点头,五指收拢,将对方的手扣紧。


    为了今晚的舞会,温茉换了身应景的裙装,领口和袖口处有浅浅的荷叶边做装饰,整体白色与浅棕的搭配更添复古感,裙身是微蓬的设计,下摆略有些宽大,大幅度的行动时需要将其牵起来才不会踩到。


    于是温茉一手提起裙摆,另一只手和陈荆南的紧紧交握,舞会还在进行,无人注意到角落的那张桌子已经空了,他们毫不犹豫地走出礼堂,犹如在进行一场浪漫而自由的出逃。


    来到室外,周身空气焕然一新,抛却了视觉上的明灯辉煌,身体被浸润在沁凉的风中,月色清透,蝉鸣不绝,摆脱掉令人压抑的孤独,心也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


    他们牵着手踩下一步步台阶,温茉也从情绪中缓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点闷:“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陈荆南转过头看她,确认女孩没再掉眼泪后才放下心来,平稳地道:“冯坚计划把Fgt的器材全部更新,看中了这边一家制造商,派我过来了解具体情况,以及探一探对方的合作意向。”


    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合理,但温茉还是发现了些许不对,看向男人的目光带上些许探寻,问:“恰好冯坚最近打算器材更新,恰好又看中了A国的制造商,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


    陈荆南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视线,坦荡地说:“不是巧合……”


    “器材更新在两个月前已经开始计划,原本被搁置,是我主动提起,这个制造商,也是我向他推荐的。”


    脚步停顿,两人在广场中央的雕像前相对而立,男人眸色幽深,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其中的眷恋。


    “是我太想你,所以想办法借着工作的名义来找你。”指腹带着薄茧,在女孩光滑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喉头轻滚,思念让人变得诚实,“都是我故意的……”


    陈荆南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不违背本职的前提下尽量向对方靠近,若想念便见面,这是他的恋爱之道。


    温茉扁了扁嘴,伸出手的同时便被男人接住揽进了怀抱,她本该劝告对方多多花心思在工作上的,可话到喉头,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的“我也想你。”


    像是猜出了女孩心里的顾虑,陈荆南轻抚过她的长发,冷静而有条理地道:“队员的下一阶段训练计划已经安排好,等我回去正好是初步验收成果的时候,训练不会落下。”


    在温茉还不知道的时候,对方便规划好了一切,她以为的不期而遇,实则是男人的筹谋已久。


    千头万绪涌入脑海,都比不上此时此刻的拥抱来得让人心动,温茉踮起脚尖,借着月光吻上了那双令她动心起念的唇瓣。


    一如往常的薄,带着凉意,和独属于陈荆南的味道,无论吻过多少次,都让她止不住地想沉沦其中。


    踮脚的姿势难免会酸,还好腰身即使被一双大掌箍住,予以她稳稳的支撑。唇上的索取很快得到回应,男人加深了这个吻,津液交换带起啧啧水声,思绪也被作乱的软舌搅得一团糟。于无声处,矗立近百年的雕像见证着这对恋人的渴望。


    大手一寸一寸摸过脊柱的轮廓,最终将女孩牢牢扣在了自己怀里,这个吻结束后,温茉脚下已是一片虚浮,只能软绵绵地趴在陈荆南怀里喘气。


    隔着触感极佳的胸肌,男人的心跳也算不得平稳,呼吸已经粗重得不成样子,陈荆南努力克制着满心沸腾的情意,哑声道:“今晚去我那里,好不好?”


    温茉用力眨了眨被生理性泪水沾满的眼眶,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夜间的车并不难打,陈荆南用流利的英文迅速跟司机交代好了目的地。坐上车后,温茉从侧袋里掏出手机,给邹予欢发了消息:


    “今晚我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


    作为室友,她觉得有交代一声的必要,无论对方关不关心,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们早已不是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关系了。


    邹予欢性子清冷,除了必要的交流外鲜少主动找人聊天,温茉本不抱希望她会回复,可几分钟后,手机亮起,弹出的正是邹予欢破天荒的追问——


    “男朋友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将其中内情直接道破,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温茉顿时涨红了脸,过了一会才扭扭捏捏地回了个“嗯”。


    还好邹予欢没有追问,否则她真要无地自容了。


    陈荆南暂住的地方离A大隔了几条街区,在一栋朴素但很干净的公寓楼里,走进电梯时,陈荆南伸手按下了五层。


    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们心照不宣地控制着那些将要呼之欲出的躁动。门将要关上时又有另一对外国男女走了进来,但不同于温茉和陈荆南的含蓄,这两人自从进来后嘴巴便没有分开过,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按在轿厢壁上便不管不顾地热吻起来。


    都说外国人开放,今天算是让温茉彻底见识到,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暧昧而粘糊的声音却还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和陈荆南接吻时声音也是这么大吗?


    垂头的动作让温茉看不清陈荆南此时是何状态,只是相牵的手似乎越扣越紧,一些不寻常的热意在两人之间传递,直让人手心都冒出汗来。


    还好他们的楼层比那对男女的要低,提示音一响,温茉便慌不择路地绕过这两人走了出去,按理说A国晚上的温度已经足够低,但她还是觉得已经出了一身汗。


    剩下的路是由陈荆南带着走的,楼道灯很亮,开锁的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房间门刚打开,温茉便被不容拒绝地拉了进去。


    迅速被关上的门缝隔绝了最后的光线,屋内一片漆黑,感官上唯一的刺激来自于紧贴的身体,灼热而滚烫。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这个吻没有了收敛的必要,毫无忌惮地释放出渴望和占有欲。理智在唇舌的侵略中丢盔弃甲,温茉仅凭最后的意志攀上了男人的肩头,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等不及要去床上,他们像初生的婴儿般,对眼前人带着最纯粹、最原始的好奇。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对待,没一会温茉便受不住地发出嘤咛,可这样柔若无骨的声音落入陈荆南耳朵里,便是全天下效果最好的助兴剂。


    她心觉羞赧,便咬着唇不肯再发出声音,但陈荆南偏偏不让她如愿,哑着嗓子诱哄道:“不要怕,叫出来,茉茉叫得很好听……”


    拉链沿着既定轨迹向下滑动,声响很快被淹没在更加动人的娇吟里,腹肌和背肌的手感很好,可没过多久温茉便只有在上面留下抓痕的余力了。


    踩在地上的那条腿早就站不住了,只有挂在陈荆南手臂上的才勉强算作支撑点,裙子还欲落不落地挂在腰腹处,下摆早就被打得湿透。


    还没来得及参观这个陌生的房间,她便被猝不及防地卷入漩涡,想念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温茉也变得诚实,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着喜欢,每一次反应都在表达着欢迎。


    陈荆南抵在她肩头低低地笑,声音听上去性感极了:“好可爱,好喜欢……”


    都说小别胜新婚,陈荆南今晚终究没收敛住,像是要把积蓄的精力全部发泄出来。过后他们又躺在一起黏黏糊糊地说着悄悄话,如同他们过去一同度过的每个夜晚。


    放纵自己胡闹一场的后果就是,温茉第二天起晚了……


    醒来不超过三秒,她便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动静太大直接吵醒了身侧的男人。


    半梦半醒的陈荆南长臂一捞,便把温茉又拽回了被窝里,下巴在颈窝蹭了蹭,沙哑地道:“再睡会。”


    温茉欲哭无泪:“不能再睡了……”


    隔了两秒,陈荆南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紧跟着弹坐起来,下床捡了裤子就往身上套,语速飞快:“先请个假,我去做三明治,待会拿着在路上吃。”


    也怪他前一晚上忘了节制,现在只能尽力补救。还好负责人不是刻薄的性格,很快同意了温茉晚点来的请求,随身携带的电脑在房间里,她还要顺路去取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chapter84 你已经做得


    说完, 陈荆南穿好了衣服便作势要往外走,可温茉还坐在床上没动,被子拉过肩膀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见状连忙出声:“诶……等一下!”


    除了造型上略有些凌乱,男人已经恢复了平时冷静从容的状态,他依言回头,却正好看到女孩目光闪烁、满脸通红的样子。


    侧颈上还有一点红艳艳的痕迹, 种在白嫩的皮肤上,好看得让人心惊。


    喉头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他沉声问:“怎么了?”


    温茉羞得不敢看他, 嗫嚅着说:“衣服……帮我找一套衣服。”


    那条裙子已经不能穿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来得及做,无论如何, 她都需要一套衣服先回到自己公寓里才行。


    陈荆南握着拳轻咳了一声, 眸子里少见地掠过几分慌乱, 故作镇定地道:“我给你找。”


    他带的都是男士的衣服,但好在款式都比较休闲,女生穿也不会太奇怪,很快, 他就找来了一件纯棉T恤和黑色五分裤。


    也不是第一次穿陈荆南的衣服了,领口还是宽得能露出大半个肩头, 温茉将多余的部分折起来, 再用昨夜搭配裙装的油画蝴蝶结卡子固定住才勉强能看过去。至于裤子, 陈荆南只到膝盖的长度,在温茉身上已经没过小腿肚了。


    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了, 洗漱完后陈荆南的三明治已经做好,男人拿着一次性塑料饭盒把她送到出租车上,递过去的同时嘱咐道:“车费我已经付了,中午什么时候休息,我去接你。”


    赶往公寓的路上,温茉收到了团队里另一个女孩的消息,说平板放在客厅茶几上忘拿了,让她帮忙带来办公室。回到公寓,不好让司机等待太久,她急匆匆地换好衣服拿了东西就走,直到那个女孩说把某个要用的资料先发过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拿错平板了。


    打开后没找到对方说的文件,无意点进的相册里却出现了温茉怎么也没想到的东西——


    备忘录编辑的文字、打码和未打码的照片及聊天记录……和当初在华清大学表白墙上投稿她脚踏两条船的内容一模一样。


    那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始作俑者,再加上对方的道歉信发出后又出了一系列事情,温茉很快就顾不上处理了,没想到却是在今天,证据就以这样巧合的方式送到了她面前。


    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任谁也不能忍受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造谣,震惊过后,她连忙掏出手机把相册内容拍下来,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翻江倒海赶去了学校。


    等数据结果的间隙,她佯装无意地向身旁的人打听,说自己今早不小心拿错了平板,不知道这是谁的。对方思索了片刻,之后便笃定地道:“这是小宋的啊,昨晚他过来跟我们一块玩游戏,可能放着充电忘记带走了吧。”


    温茉没让自己表现出异常,扯了扯嘴角,说:“原来是这样,那等他中午过来我还给他。”


    每天中午,宋俊骁会过来找魏欣华一起吃饭,刚好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正是她当面对质的时候。


    提前和邹予欢沟通了她先走,温茉便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直到大家都收拾东西离开,宋俊骁果不其然来了。


    男生脖子上挂着耳机,彩色条纹短袖衬得皮肤很白,手腕上还戴着魏欣华曾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机械手表。看到温茉的刹那,他先是表现出惊讶,随后笑容变得古怪起来。


    “茉茉姐今天是在等我吗?这么多天不理我,昨晚还不在公寓里,还以为你在躲我。”


    温茉没理会他的想入非非,把桌上的平板往前推了推,冷冷道:“这是你的吧。”


    宋俊骁眉头轻挑,未置可否,拿起平板打开看过后脸色才突然变了。


    温茉见状心下了然,一股无名火就这么冒了出来,她极力想保持冷静,声音却无法控制地带上怒意:“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造我和我男朋友的谣吗?”


    那点玩味的笑意也消失在了唇角,宋俊骁漫不经心地把平板撑在桌子上,说:“我也算是比较喜欢你的吧,但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要不是网上风向变了,我才不会道歉。”


    “你那根本就不是喜欢!”


    温茉气得手都在发抖,厉声喝道:“你以为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就是喜欢吗?真幼稚!你除了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之外什么都不是……现在你已经成年了,就凭着造谣这件事,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宋俊骁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你报警的话,我就把你当初穿短裙勾引我的事告诉我妈,你不是要读她的博士么,我就让你读不成呗。”


    这句话像是捏住了温茉的七寸,让她一时间无言以对。无论宋俊骁是个什么东西,她都不想和魏欣华撕破脸,魏欣华之于她是导师更是恩人……如果这件事扯到了她面前,在亲情和师生情之间,温茉根本没把握对方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无处发泄,整个人憋屈得要命。宋俊骁看着她这副忍耐的样子,面上更加得意。


    但下一瞬,出现的另一个声音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想让谁读不成?”


    两人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办公室门口,去和其他教授商量事情的魏欣华正站在那里,胳膊里还夹着她常用的那个黑皮记录本。


    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多少,温茉立刻慌了,无措地道:“魏老师,我没有做那些事,我可以解释的……”


    魏欣华婚离得早,辛辛苦苦地供着宋俊骁读完了高中,工作之余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照顾这个儿子,可想而知他在魏欣华心中的地位。温茉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她根本找不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当初她确实给宋俊骁做了一段时间的辅导,也确实和他单独相处过,是真是假,仅凭一张嘴根本说不清楚。


    相比温茉的慌张,宋俊骁则淡定许多,只是很快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不觉得自己在母亲心里的重量比不上一个外人。更何况当初偷拍温茉腿的照片还存着,到时候只要放出来,再一口咬定是温茉发给他这个无辜的高中生的,应该没有人会不相信他。


    这么想着,宋俊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直到一个火辣辣的耳光落在了脸上,他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妈妈!”


    又是一耳光,直接将他打得摔在了椅子上,魏欣华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就往他身上砸——


    “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才跟你爸呆了几年,你就把他管不住手脚的臭毛病学了过来,我好心让人家给你补习,你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妈,真的是她勾引我,她故意给我发她的腿照,我有照片做证据……”


    宋俊骁一边抬手挡,一边想解释,但魏欣华直接将保温杯摔到他头上,额角当即被砸出个口子,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他捂着伤口痛呼出声,魏欣华却不为所动,冷声道:“温茉我从本科教她到现在,我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倒是你,如果是她想勾引你才发的照片,你为什么存到了现在,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骚扰人家还不够,现在还造人家的谣,要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就不该拼死拼活把你生下来!”


    魏欣华显然气得不轻,从未有人见过她如此粗暴而不理智的一面,她一拍桌子,下了最后通牒:“你现在就给我买机票滚回国去,以后的学费生活费都去问你那个爸要,既然教不了你,我就不教了。”


    “妈,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管我……”


    宋俊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魏欣华没有理会,拉着温茉径直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魏欣华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情绪,倚在墙边扶着额头哭了起来。


    “魏老师……”


    温茉把包里的纸都扯出来递过去,魏欣华接过后胡乱擦了一把,强打起精神说:“茉茉啊,是魏老师对不起你……当初我跟他爸就是因为外遇离婚的,最开始那几年他跟着他爸生活,上初中才被我接回华清,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被那个狗东西教成了这副德行。”


    温茉连连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真的很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她们之间只是师生关系,却可以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魏欣华一次次帮助她,也一次次救她于水火,温茉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到那么多愿意毫无保留帮她的老师。


    魏欣华很轻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带着大怒过后的疲惫和颓唐,说:“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孩子,而且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一般都是女孩,除非有铁证,否则我绝不会怀疑你的。”


    “至于那些照片,我会监督他彻底删掉,希望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心理阴影,真的很抱歉……”


    和魏欣华聊完后,温茉整理好情绪走出校门,旁边的树荫下正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人。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鼻峰和薄唇形状依然优越,衬衫袖子挽到一半,露出的轮廓流畅的小臂肌肉,裤带收束出劲瘦有力的腰身,笔直的长裤衬得双腿越发修长。


    看到温茉后,男人才摘下墨镜,漆黑的眸子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温茉这才想起来,距离和陈荆南约好一起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抱歉,突然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她尽量像平常那样自然地说话,却垂着眸不敢与对方对视,可敏锐如陈荆南,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女朋友的异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静,带着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力量,问:“发生什么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看上去心情很差。”


    温茉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低下头缓缓道:“之前那个在表白墙上造谣我的人找到了,是我导师的儿子。”


    话是这样说了,但温茉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陈荆南将她的沉重看在眼底,说:“如果你想要追究,我现在就联系律师……”


    “不是!”温茉赶紧打断,“我不是要追究,毕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魏老师也跟我道歉了,还是算了吧。”


    中午阳光正盛,头顶的树荫恰如其分地投下一片荫蔽,风挟着凉意经过,有蝉鸣声忽起,似远似近。


    沉默了一会,陈荆南抬手,轻轻捏了捏女孩脸颊的软肉,语气变得和风一样柔。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温柔,一阵没来由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温茉把背包带子捏得很紧,好一会才听见自己开口——


    “我跟那个男生,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说简单也复杂,毕竟她和宋俊骁实在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但正因为印象太深刻,所以才让人格外难以启齿。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


    她用尽量平静而有条理的口吻叙述完了这些,过程中陈荆南未发一言。


    话音落下时,空气归于一片寂静,风声和蝉鸣声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


    不敢想象男人知道这些后是怎样的表情,温茉只敢把视线放在脚下鲜红的地砖上,她看见缝隙里长出了草,其间夹杂着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不过咫尺刹那,直到被陈荆南拉进怀里,那些隐忍的恐惧和担忧才终于有了倾泻口。


    大手带着微暖的温度,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和男人说出口的话一样,平稳得让人心安——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怪你……”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论如何都不要太过苛责自己,在当时的条件下,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茉茉这里其实有一点多想了,但其实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拒绝受害者有罪论!


    第85章 chapter85 老板娘的名


    花了一个中午, 温茉终于把堆积的恐惧和担忧尽数倾诉出来,微风徐徐,绿华如盖, 就在这片树荫下,陈荆南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为她擦去眼泪,再一遍遍说“这不怪你”……


    坏人才该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而并非让无辜之人备受折磨。


    正如魏欣华所说, 宋俊骁下午乃至以后都没有再出现在大家面前,几天后有人惊觉这一变化而问起时, 魏欣华也只是冷淡地回答, 他回国去他爸那里了。


    项目按照计划如期推行, 温茉一行人在A大的学习也同步进行着,这些天她没回集体公寓,空闲时间都和陈荆南待在一起, 日子好像还和在华清时差不多。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晴天, 陈荆南的父母造访了他们的临时住所。


    和温茉仅凭只言片语拼凑出的想象一样, 两位长辈都是很出众的长相,即便眉眼间难掩岁月的痕迹,依然可见年轻时的夺目耀眼,带着常年在A国经商淬炼出的强大气场, 只第一眼就让人心惊不已。


    陈荆南不是很满意这两人的到访,之间的关系明显也谈不上好, 没有嘘寒问暖, 也不聊家长里短, 他们只是一起出去吃了个饭,就算温茉和陈荆南的父母见过了。


    这么多年缺席的陪伴让这家人几乎无话可说,表达关心的方式也很简单, 那就是结账间隙陈荆南妈妈给温茉塞了张卡。


    “我们一家三口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他不亲近我们也正常,能看到他交女朋友,我们也很开心,这是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温茉把卡推了回去,坚定地道:“心意我已经收到,钱就不用了,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们俩会一直好下去的。”


    临走前他们还提议给两人换个更好的地方住,不过被陈荆南拒绝了,和制造商的接洽已经接近尾声,他很快就要回华清市了。


    有见面就会有分别,温茉对此早有预料,即便心里舍不得,但他们都还有感情之外的事要做。


    A国的秋天比华清市更冷些,冬季也来得格外早,项目成果在这期间有了重大突破,陈荆南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马浩的禁赛时间已经结束,在最近的一场专业赛事中,他以非常漂亮的成绩打败了来自传奇俱乐部的对手。


    即便不曾明说过,但陈荆南会一直和传奇俱乐部较量下去,也会带着马浩一次又一次地打败他们。


    圣诞节前夕A大开始放寒假,白天在学校里和同伴们提前庆祝过后,晚上大家回到公寓收拾行李,遵照当地风俗买的圣诞树被挂满彩灯放在角落,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摆满了客厅,众人一边你来我往地收东西,一边吵吵嚷嚷着回国后要把火锅烧烤麻辣烫都吃个遍。


    “诶我那条围巾是不是还在你那呢……”


    “反正都在华清,要不咱约一下吧,我来统计,这周天想吃火锅的举个手!”


    “我来我来,给我点个特辣的,这边淡得我嘴里都没味儿了……”


    好不容易把要带的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温茉坐在被挪到窗边的凳子上休息,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大家注意,旁边的人兴奋地拽了拽她,问:“吃火锅啊,一块嘛,人多热闹!”


    温茉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道:“我那天可能有别的事,就不去了。”


    对方故作不满地“啧”了一声,已经看透一切:“又要陪男朋友是不是?”


    温茉笑而不语,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拿起一看,许久没有回消息的男人突然发了简单的两个字——


    “下楼”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接着发:


    “我在你楼下”


    愣了一瞬后,温茉立马站起身拉开窗帘,正如男人所说,公寓大门前的路灯下,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正站在那里,身姿颀长,像是冰原中孤立而挺拔的松。


    对视的刹那,心跳如擂鼓。


    秋过冬至,岁月如常,但他们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面了……


    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踩着行李箱之间的空隙走到门口,有人见状打趣道:“这么着急干嘛,不会是男朋友来了吧?”


    温茉没工夫回答,趿拉着棉拖鞋就冲进了电梯。跑出大门的刹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将身体裹挟,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升腾时短暂地遮挡了视线,将几米外男人的身影烘托出几分不真实来。


    “你……”


    巨大的惊喜感冲到头顶,温茉有一瞬间的晕眩,说话也变得不利索。陈荆南大步上前,脱下大衣把女孩单薄的身体罩了进去。


    “怎么不穿外套?”


    温茉任由自己被裹成春卷,再被陈荆南紧紧地抱进怀里,脸被冻得有点僵,她扬起个灿烂的笑,闷声道:“太激动忘记了。”


    陈荆南微微皱起了眉,声音有些发沉:“外面冷,先进车里。”


    “好!”


    这辆车是租来的,样式和车牌在A国大马路上随处可见,空调暖风逐渐驱赶走凉意,温茉吸了吸鼻子,问:“你不是早上还要去Fgt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男人面色沉静,把温度又调高些之后才答:“那边下午没什么事,我就买了最早的机票过来……”


    说着,他看向温茉,墨黑的瞳孔里只清晰倒映出她一个人的脸。


    “来接你回去。”


    这下就连和大家说好一起回家的约定都不得已推掉,温茉这一做法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她只能赔着笑把自己的行李箱拉走。走出房间时,身后的邹予欢突然开口——


    “明年见。”


    温茉有些惊讶地回头,对方眉眼淡然,看不出即将回国的兴奋,只朝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后,温茉欣然笑道:“嗯,明年见。”


    回到华清,两人先尽情地过了一个周的二人世界,白天窝在沙发上撸猫,晚上肆无忌惮地亲近胡闹,分别的这些日子里欠了多少,陈荆南都掰着指头一一讨要了回来。


    之后还和Fgt的大家一起聚会,啤酒饮料开了好几箱,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时隔这么久不见,马浩看上去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只是笑起来还是憨憨的。


    聊起新一年的打算,马浩闷了一口酒,有点感慨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小洁找一份工作。她以前是做手作娘的,做出来的东西特别精巧,只是后来因为我才不做了,以后我会好好打拳,我也希望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安洁对他期望很高,也的的确确为马浩付出了许多,听到这里,温茉忽然心中起念,道:“如果她愿意去学花艺师的话,之后可以来我店里上班,我给她开工资。”


    之前因为何颂,幸逢花店暂时关闭,现在赔偿已经到位,只要装修一下就能重新开业。A大的项目后续需要人在国内进行同步对接,温茉已经申请了名额,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暑假她就可以回来开店了。


    这个消息让马浩激动不已,连说了三个“好”。温茉放在腿上的手突然被人在桌子下面牵了起来,她心下了然,伸出小指在男人手心挠了挠。


    幸逢花店也是承载了她和陈荆南记忆的地方,如果能开下去的话,他当然是高兴的。


    过年的时候,温茉带陈荆南回了安城,无论之前闹成了什么样子,许秀玲都是她血缘上的母亲。没有了温建青,许秀玲终于意识到再也没有人会那样包容她的无理取闹,也不再揪着一己之愿不放,三个人齐聚一堂,温建青的遗照就放在客厅,席间气氛难得的有些温馨。


    留在国内对接项目的申请在次年春天得到了批复,温茉带着资料正式回国已经是深秋,陈荆南和周悦薇一起来接机,肖泽正忙着选订婚的场地,他们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三。


    和同事把项目安顿好后,闭店快两年的幸逢花店终于再度开张,温茉很多时候顾不上这边,店里便交给了安洁,除过做花束做得很精致外,她在店面经营上也丝毫不逊色,这让温茉很是放心。


    这年情人节,店里还多了陈荆南和马浩两个帮手,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单量还是让他们从早忙到了晚。温茉和安洁负责做订单,两位男士包揽了接单送货的任务,大红的玫瑰一束接一束地送出,店里的馥郁香气经久不散。


    出于对员工的爱护,温茉让安洁提前下了班,原本计划着整点就关门,没想到临了突然单量暴涨,她和陈荆南又不得已投入到工作中,一直忙到了下半夜。


    送出最后一单后,温茉连忙打了烊,把外送窗口也一并关闭,然后站在花店门前等陈荆南回来。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装点出节日氛围,也将本该漆黑一片的夜照得亮如白昼,捧着花手牵手走过的情侣已经散去,空气里却还隐约弥漫着花香,或许是风带给爱人的礼物正在送达。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终于出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男人将车停在她面前,然后按下车窗。


    温茉笑了笑,眉眼间盛着霓虹的流光溢彩,轻松地道:“走吧,一起回家吧。”


    上车后,她刚系好安全带,却有一束洁白的茉莉花束递到了她眼前。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现在正是茉莉花开的季节,花香清淡而怡人,比不上玫瑰的热烈,却是这个情人节里独属于她的那一束。


    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目光如炬,声音略低,带着不必言明的绵绵情意:“情人节快乐。”


    从早到晚的忙碌让身体疲惫到了极致,他们洗完澡后相拥而眠,直到第二天早上恢复精力,才有空做昨夜没来得及做的事。


    厚重的窗帘遮住天光,隔绝出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水声混着不绝的拍打声,即便已经亲近过那么多次,温茉还是受不住地陈荆南这么凶的对待,泪眼朦胧地推他,声音软得没有力气:“慢点……”


    “要慢点么?可你这里明明很喜欢……”


    看着女孩面色酡红、泪水涟涟的模样,陈荆南喘了一口气,终究是把动作慢了下来。他俯身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睫,声音不知怎的突然带上几分委屈:“昨晚送花,有个老客户说我是你雇的送货员。”


    温茉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根本顾不上分析这句话,只能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正晕乎时,右手突然被牵了起来,她撑着力气抬眼看去,竟是陈荆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戒指,缀在末端的钻石璀璨得耀眼。


    陈荆南在她无名指上落下个吻,声音还带着情欲的哑,话却说得无比郑重——


    “那你把花店老板娘的名头给我,好不好?”


    这年四月,全国男子拳击锦标赛北半区预赛宣告落幕,马浩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在本量级获得冠军,成功拿到了总决赛的入场券。半月后,温茉和陈荆南、安洁等人一起出发,将共同见证属于这个少年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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