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处方可见苍天古木, 温茉误入此地,却也受到指引,得以一窥其中风貌。
树干粗实, 遍布着脉络,扎根于土地之下的根系更是积蓄了蓬勃的生机,繁茂的树冠直指云霄,沾染着些许夜间刚刚升起的露水, 只一眼,便让人无法不震惊于它滔天的气势。
温茉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等终于帮完陈荆南口中的那个忙之后, 整条手臂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了。
手心通红一片,泛起火辣辣的肿痛感,似乎有点破皮了, 陈荆南牵着她洗干净, 然后怜惜地捧起来吹了又吹, 语气带着安抚,以及未散的余韵:“都弄出来了,老婆好棒。”
恍惚间,有关这个称呼的回忆突然涌入脑海, 温茉还记得白天那医生说让陈荆南要听老婆的话,此时他却在这样的场合里再次提起, 掀起的羞赧和刺激是成百倍的。她受不住地往陈荆南怀里钻了钻, 软着嗓子期期艾艾地开口:“别这么叫……”
陈荆南喜欢极了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样子, 凑上去吻了又吻,喉头隐约有笑意:“怎么害羞了,嗯?”
他伸手一捞把女孩抱起来放在了柜面上, 灯光下,温茉再也无处可躲,酡红的云雾晕开在双颊上,黑葡萄般的瞳孔蒙着一层雨露,就这么涣散而无辜地望着他,直让人生出想不顾一切采下来吃掉的心思。
平视的高度让吻来得更加方便,陈荆南开始肆无忌惮地将唇瓣印在女孩白净的皮肤上,空隙间黏黏糊糊地道:“你就是我的老婆……”
“嗯……温茉就是陈荆南的老婆。”
温茉羞得不愿意回应他,可终究隐瞒不住最真实的感受,最后还是被陈荆南连哄带骗地叫了好几声老公,才勉强被放过。
大半个晚上都浪费在了这方小空间里,原本计划要做的事却一点没有进展,再后来就连卧室也遭了殃,他们在暗无天日中热烈地拥吻,以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失而复得。
直到风雨止歇,温茉被伺候着洗好穿好,再放进已经被陈荆南收拾一新的被窝。浓郁而糜然的气味在空气中经久不散,升腾的温度还未降下去,明晃晃地提示着这里曾经历过怎样一场兵荒马乱。
温茉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勉强阻隔了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思绪飘飘荡荡地不知飞去了哪里,直到外面的水流声停止,背后很快贴上一具还带着潮意的温热躯体。
带着伤洗澡总归要费些时间,陈荆南出来后便没再穿上衣,一热一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开始交融,吐息都洒在女孩白嫩的后颈皮肤上,激起怀中身体的轻微战栗。
平复好呼吸后,陈荆南直起身子,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印下几个吻。
温茉迷迷糊糊的,提不起力气阻止他,但又受不住痒,只能用绵软而沙哑的嗓音嗔道:“干嘛?”
陈荆南并未因此收势,吻从眉尾游离到唇角,最后落在耳廓,他在温茉耳边轻轻地说:“想亲你。”
半梦半醒时的一切感官都会被放大数倍,温茉只觉得痒得厉害,勉强抬起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些埋怨,听起来却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都亲那么多下了……”
“不够。”
这两下比猫爪踩的还轻,非但没能达到目的,似有若无的触感反而勾得陈荆南更想要亲近她。男人动作轻柔地把人翻了个面正对自己,又是细密的吻落在额头,气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亲不够。”
被这么一番折腾,温茉的困意消散了大半,思绪逐渐回笼,她不自觉想起那个让他们差点分开的晚上,就在她带着明早就能被接走的美好愿景入睡时,陈荆南却在无人的黑巷子里,独自面对着拳拳到肉的痛楚。
指尖无意碰到男人胸口处的一个伤疤,已经结痂了,可坑洼不平的表面仍提醒着那晚的惨烈,她慢慢挪动着靠近,然后在疤上轻轻吻了吻。
呼吸蓦地停顿了一瞬,意识到女孩在做什么之后,陈荆南连忙收紧手臂,像是在抓指引他走出暗夜的唯一的那道光。
想说些什么却是如鲠在喉,温茉隔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帮你教训他了。”
穆润庭在昨晚给她回了电,表示穆晗哲在安城的确有一笔转给某地下交易团伙的款项,他已经冻结了儿子所有的资金,并命令其立刻回华清市,之后将送进警察局好好反省。
一次又一次,温茉也受够了再和穆晗哲纠缠,但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出面,相信留给他的印象会更加深刻。
那条路太偏,根本没有监控之类能留下证据的东西,陈荆南本想着这一架过后两人之间就算扯平,但没料到温茉在他昏迷时就知道了这一切,并且那么快就出手了。
或许他和穆晗哲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温茉已经完完全全地站在了他这边。
陈荆南这样想着,内心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微微低头,埋在女孩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道:“嗯,谢谢茉茉。”
食髓知味后,陈荆南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眉眼自带的凌厉感早被柔化成了一阵春风,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温茉后背轻拍着,夜凉如水,爱人在怀,没有什么能比此时此刻更让他感到圆满。
绵长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显然怀中的女孩已经熟睡,他于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牵起温茉的一只手,指腹在那小巧的指骨上一寸寸摸过。
Fgt在总部的封闭特训还没结束,再加上陈荆南受了伤,分派给他的工作任务并不重。而温茉则主要从魏欣华和总负责人那边了解目前在A大的情况,虽然项目还在磨合和起步的阶段,但随着陈荆南逐渐痊愈,她也该回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这段时间他们闭口不谈分开,只把在一起的每天都认认真真地过完,直到温茉终于下定决心提及时,相拥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却又很快松懈下来。
“我知道你要走了。”
看着女孩为难的神色,陈荆南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道:“去吧……”
“你先是温茉,然后再是我的女朋友,无论是出国交流还是读博,我都会支持你。”
临行的前一晚,他们又不管不顾地闹了大半晚,陈荆南顾及她要早起赶航班,本来不想做得太过,却是温茉难得主动地邀请了他,像是要在去异国他乡前最后再温习一次他的轮廓和温度。
第二天醒来时,温茉发现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个银白色的素圈,款式简洁,大小正合适。
再看陈荆南的左手上,也有同样的一抹银白,显然是配套的男款。
惊讶之时,她被男人从背后抱住,宽阔的胸膛可以很轻易地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原本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有了那对戒指,就好像两个人产生了关联,因此即便走到异国他乡,只要抬起手看一看,便知道还有个人正在千里之外挂念着自己。
机场每天都在按照程序运行着,飞机在规定的时间起飞,空姐们拖着行李箱从厅内穿过,来客降落,行客离开,今天却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男人,隔着玻璃在安检口外站了很久。
航程十个小时,本该从旭日东升走到夜幕深沉,落地时眼前却还是一片明晃晃的天光。温茉按照魏欣华给的地址打车到公寓楼下,这是A大专门在校外为他们安排的住处。
房屋布局为四室一厅,由于温茉是最后一个到的,所以失去了选房间的自由,与她同住的是团队内另一名女成员,问过后她才知道竟然是邹予欢,那个自从读研后便没再说过话的室友。
在A国,现在才是早上十点,其他人已经去学校,只有魏欣华留下来接她,简单了解完情况后,她可以短暂地先补个早觉,以应对颠倒的时差。
公寓不算大,但设施一应俱全,每个房间配备有衣柜、鞋架和书桌,公用的卫生间和浴室有两个,合理分配好时间就不至于拥挤,在路上看到的金发碧眼面孔犹在眼前,无一不提醒着,温茉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家。
简单洗去了长途航行的疲惫,温茉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手机联网后自动转换成了当地的时间,推算过一番才知道,在华清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一个小时前,陈荆南发来消息——
“早上好”
“路上顺利么?”
一点分别的怅然涌上心头,温茉极力压下这些情绪,打字发送:
“晚上好”
“已经到公寓了,这边一切都好,补个觉之后开始倒时差”
没隔多久,陈荆南那边回复:“嗯,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后,困意袭来,温茉举着手摩挲了一会无名指上的戒指,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为了倒时差,温茉特意设了闹钟以免睡过头,响铃是在中午,睁开眼睛时,邹予欢也正好回来。
回忆还历历在目,之前几次开会的偶遇她们也只装作不认识,现在这样独处在一个空间却是许久没有过了,温茉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对方却主动开口,神色淡淡地道:“你来了。”
“嗯,刚到。”
错愕过后,她有些不自在地回应。
话题到了这里再无下文,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茉总觉得邹予欢对自己的敌意小了很多。走到客厅里,她又遇到了其他成员,大家正热切地讨论着A大即将举办的舞会。
“你不知道吗……哦你刚来确实不知道,A大有这样的传统,每年暑假留校的学生会被组织起来办一场娱乐性质的舞会,今年正好我们来了,也可以参加哦。”
作者有话说:
没事啊,下章南哥就过来了
第82章 chapter82 独守空闺的
抛开学术上的严肃和专业, 私底下大家其实都是爱玩闹好相处的同龄人,有很多是因为项目才得以认识,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处成了朋友。
做饭由几个会下厨的负责, 聚在客厅里解决完午饭,简单休息一会后便一起回了办公室。温茉是刚来,对于内容还不太熟悉,但好在这些天跟魏欣华的联系没让她落下太多。
共同负责这个项目的A大教授名为约翰森, 已有五十多岁,一头有些凌乱的卷发, 穿搭上钟爱对比强烈的配色, 人也很健谈, 只是打个招呼的功夫就和温茉从姓名年纪聊到了饮食气候。
毕竟不是生活二十多年的语言环境,温茉花了些时间才适应。会议间隙,A大的学生们也在讨论为舞会找舞伴的事, 看得出这次活动的确很受到大家喜欢。
下午离开办公室时, 温茉便被一个叫查尔斯的同学拦住了去路。
男生有一头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金发, 瞳孔是蓝色,皮肤很白,五官精致而深邃,印花T恤搭配长裤, 看上去清爽又阳光,用流利而轻快的英语问她:“Mo, excuse me. Have you found a date for the dance yet”(茉, 打扰一下, 请问你找到参加舞会的舞伴了吗?)
同行的几个人见状大惊,立马露出八卦的表情,互相推搡着先走了。温茉也没想到刚来一会就能收到邀请, 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带着歉意道:“Sorry, I’m not looking for a date.”(抱歉,我不打算找舞伴。)
说着,她把左手抬起,向对方展示无名指上那抹银光。查尔斯顿时心领神会,留下句“Never mind”后便走了。(打扰了)
趁着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温茉和大家一起逛了逛A大校园。四处可见复古的红墙尖顶建筑,道路旁是大片的草坪,无花果树枝叶繁盛,零散的几个学生坐在树下说话,还有人在中央的空地玩飞盘,路上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经过的也都是外国面孔……
温茉把觉得好看的风景都拍下,然后发给陈荆南和周悦薇。
按照时差,华清市现在是凌晨,周悦薇或许会回复得晚些,但陈荆南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果不其然在回到公寓没多久,温茉的手机便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那边气候湿润,确实适合植物生长,建筑风格也很特别,很好看”
“这是谁”
第二条信息引起了温茉注意,趁着做饭的人还在厨房忙碌,其他同伴也各忙各的,她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点开被男人引用的那张照片仔细查看。
拍的是A大其中某条路,画面中心以沿路边错落排开的梧桐树和不知名小花丛为主,远处的草坪空旷而平整,满目的绿色也十分养眼,除了路过的几个外国学生的背影无意入了镜,其他并没有特殊之处。
她疑惑地回:“这里面没有拍人啊”
不过多时,对面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来,温茉被猝不及防的铃声吓了一跳,忙不迭跑进房间里才接起。
画面卡顿半秒钟后,迅速跳转到那头的画面,鼓胀的蜜色胸肌占据了整个屏幕。
从窗口透出的天光几乎把皮肤映成白色,在饱满的轮廓上勾出莹亮的光晕,两点正因为充血而变红,比那最美味的野果还要诱人。再往下是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几滴汗水正以极慢的速度往下滑落,顺着弧度起伏,留下的水痕隐约反射着微光。
看清楚的瞬间,气血顿时冲上头顶,温茉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反应过快的脑子几乎是下意识调取出曾经的触觉感受,无疑给她烧到沸腾的血液又添了一把柴。
保持几秒后,画面开始晃动,男人伸手将手机拿了起来,那张硬朗而俊美的脸才出现在眼前。
温茉还沉浸在刚才的视觉冲击里缓不过神,对上视线的刹那更是有被抓包的错觉,一时间舌头跟打结似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你……你你……”
“嗯?”刚运动完的男人嗓音还有些哑,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慵懒的蛊惑,“刚才在擦汗,怎么了?”
这样的声音几乎和每次事后陈荆南凑到她耳边说话时一模一样,温茉整个人已经从脚后跟烧到了头顶,咕咚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根本没空思考为什么陈荆南擦汗的时候手机还是立着的。
刚擦完的额头又隐约泛起了汗珠,陈荆南的眉毛似乎也染上些许湿意,将那双沉黑的眸子衬得更加深邃。运动会激发人的热血和野性,在那双眼睛里,温茉还看到了似有若无的侵略欲,带着陈荆南鲜少对她露出的锋芒,只是对视片刻,便让人有些腿软。
“咳,没怎么……”
温茉慌张地移开目光,道:“原来你正在锻炼啊,我就知道。”
脑子还没转过弯,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废话,陈荆南把女孩红着脸眼神乱飘的可爱模样尽收入眼底,心下一片了然,却并不戳破,只顺着她的话说:“嗯,每天早上都在练。”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他直勾勾地盯女孩白嫩的脸,想要像平常那样伸手掐一掐的念头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
或许不止是掐一掐,因她而跳动的心脏早在第一眼便叫嚣着还想要更多,但爱人此刻远在千里之外,他这里正是晨光微曦,温茉那边却看得出已然暮色四合,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暂时无法跨越的十个小时。
失落转化成更加得寸进尺的贪念,陈荆南突然不想让这个话题就此终结,于是顿了顿后又开口,嗓音哑而沉:“想不想检验我的锻炼成果?”
热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因为这么一句话再度飙升,温茉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用,完全不用,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要说陈荆南的锻炼成果,没有人会比她这个见过还体验过的人更清楚了,况且就凭刚接通时看到的那些画面,温茉根本不可能说他练得不好。
“哦,对了……”聊了这么半天,她才想起来打电话之前的那个话题,说,“你问那张照片拍得是谁,可那根本就不是在拍人啊。”
陈荆南眉头轻挑,眼中出现几分探寻,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道:“是么?”
陡然变锐利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像是在被审问,这样的感觉刚涌上心头,她便听见对方一本正经地接着说:“左下角那个穿格子衬衫,骑自行车的男人是谁?”
温茉的脑子宕机了一瞬,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意外入镜的过路人之一……
反应过来后,她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就是拍风景时他恰好路过,不小心拍到的而已,我根本不认识他。”
陈荆南一时不言,只从上到下将她的表情看了又看,不放过每一点蛛丝马迹,直到确认温茉这番解释确实是发自内心后,他才不动神色地松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了,抱歉。”
“嗯?”温茉笑吟吟地看着他,“某人的危机意识会不会太强了些,我们才分开多久啊,你就变成这样了。”
屏幕里的女孩笑颜如花,明亮的灯光更为眉梢眼角添上几分生动,陈荆南轻叹了一声,没有否认:“嗯。”
“我怕外面的野草太多,你看花了眼,就把我忘了。”
知道的是小情侣在倾诉相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独守空闺的怨夫在控诉负心妻,温茉被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也跟着开玩笑道:“这样啊,那你确实要小心点了,毕竟今天就有人来邀请我当他舞会的舞伴呢。”
男人眉眼一凛,语速飞快,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醋意:“你答应了?”
温茉歪了歪头,如法炮制地把左手举起来对着镜头晃晃:“当然没有。”
刚悬起的心就这样落了下去,陈荆南面色稍缓,心里却想的是,自己应该再快些了。
有人在外面叫温茉来吃饭,于是这个电话只能先打到这里,挂断后,温茉才有空整理自己的表情,发现脸不知何时已经笑僵了。
面上收敛了痕迹,但轻快的情绪暂时没那么快过去,温茉哼着小曲打开房门,可当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后,心情瞬息间跌落到了谷底。
“快来吧茉茉,今天晚上魏老师有事,小宋也跟咱们一起吃。”
正抱着平板的宋俊骁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茉茉姐,又是好久不见了。”
温茉没搭理他,甚至毫不客气地对他表现出疏离,饭后洗碗时她问了同伴,才知道他已经和同学在这边旅游一段时间了,等国内开学才会回去。
从骨子里讨厌的人,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足够让人心烦,温茉做完该做的事后就躲回了房间,可没过多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正是宋俊骁进来了。
温茉皱起眉头,戒备地道:“魏老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进女生的房间吗?”
宋俊骁收起对外那副青涩而乖巧的模样,黏腻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个遍:“装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不一般,该不会是谈了恋爱,就把我忘了吧。”
温茉捏着电子笔的手开始发颤,只是那个眼神,她便由衷地感到不舒服。
“我不想跟你说话,请你滚出去,否则我就把大家都叫进来,让他们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宋俊骁轻笑一声,并不害怕她的威胁:“可是大家都去楼下玩桌游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哦……”
“别生气嘛,刚才你不跟我打招呼,我好难过,我也只是比较喜欢姐姐的腿而已,姐姐的腿这么细这么长,穿上黑丝肯定很好看。”
令人反胃的视线落在了她腿上,似乎是要透过长裙看到里面去。温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要破口大骂,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是面无表情的邹予欢——
“德国心脏病还缺人,温茉,你来不来?”
像是没看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只自顾自地和温茉说话,温茉连忙接道:“来,走吧。”
说着,她强作镇定地走出房门,有邹予欢在,宋俊骁没有拦她。
邹予欢站在门口,冷淡地看着呆在房间里的人:“还不走?”
宋俊骁和邹予欢相处并不多,也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待见自己,只好悻悻地出来了。
下楼的途中,温茉主动对邹予欢开口:“谢谢你。”
无论是有意还是恰巧,但她的确帮温茉逃过了宋俊骁的骚扰。自从读博之后,邹予欢的性格越发清冷孤立,如果还记挂着选导师的那次冲突,她绝没有搭理温茉的必要。
邹予欢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聊天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但温茉能感觉到,邹予欢已经不在乎过去的事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温茉逐渐熟悉这边的生活,和邹予欢也形成了不必言明的室友默契,宋俊骁又找了她几次,但因为邹予欢在身边,他没办法单独接近温茉。
这期间和陈荆南的联系只能停留在手机上,即便天天打视频,和从前呆在一起的感觉终归是不同的。
思念在心头悄然堆积,少了切实的温度,再多情话也只是隔靴搔痒。
舞会那天,大家盛装打扮出席,有人大胆地邀约了校内的帅哥美女共舞,也有人干脆和项目搭子组合在了一起。
礼堂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尽显本国的风格与浪漫,悠扬的音乐飘荡在空气里,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蛋糕。A国是优雅且能歌善舞的民族,舞池里的男女相拥着翩翩起舞,伴着低沉浑厚的大提琴,脚下的每一个舞步都踩在了节拍上。
邹予欢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同行的人也已经被舞伴牵走,即便没那么精通舞蹈,他们也想要在此时感受一下异国特色的魅力。
温茉不会跳舞,也不想找不相干的人度过这个夜晚,角落的桌椅成了打发时间的好去处,她挑了几块小蛋糕后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期间还有不认识的人邀请跳舞,她都一一拒绝了。
热闹为独处的人催生孤独,温茉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礼堂的装潢,心想陈荆南此时在身边就好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时间和空间的差异无一不诉说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跨越并不难,却要以失去为代价。
一如她无法反悔已经加入项目的事实,陈荆南也绝对不可能放弃在Fgt的拳击事业跑过来陪她。
在这边待了快半个月,温茉本以为习惯了陈荆南不在身边的生活,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其实没有一刻不在想他。
这样的念头出现时,耳边突然有陌生的男声响起,同样是一位穿西装的男士,微微屈身,礼貌地用英语问她:“Hi, may I have this dance”(你好,请问可以邀请你一起跳舞吗?)
婉拒的说辞已经烂熟于心,温茉正准备再说一遍,却是又有一个男声闯了进来。
和其他的都不同,这个声音带着刻骨般的熟悉感,深沉而富有磁性,跨过千里之外的山和海,几乎要让人生出幻觉——
“Sorry, she already has a date.”(抱歉,她已经有约了。)
作者有话说:
宋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很快就会被他妈狠狠制裁,大家放心!又可以创建抽奖啦,等过几天完结的时候就弄,快啦快啦
第83章 chapter83 今晚去我那
来人有一口纯正的英式发音, 吐字轻缓而不拖沓,再加上独特的嗓音,听上去很像中世纪颇有礼仪的贵族公爵, 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则将气质衬托得更加从容矜贵。
温茉一时间连表情管理都忘了,怔怔地看向那张熟悉却又无端透着陌生的脸,礼堂的音乐还未停止, 落入耳中却成了模糊不明的背景音,脑子里有片刻恍惚, 让人不知道此时已身处何地。
先来那位男士显然对这个意外来客的打扰有些不满, 语气不善地问:“Who are you”(你是谁?)
陈荆南微微俯身再次表示歉意,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温茉身边,牵起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缝被交错着填满的同时, 两只边缘泛着银光的对戒逐渐靠近, 待指根贴得严丝合缝时, 已然像融为了一体。
他牵着温茉的手展示在那人面前,沉着而不失礼貌地道:“I’m her boyfriend.”(我是她的男朋友。)
“Good grief, I’ll be damned.”(我的天,真是见鬼。)
对面震惊于这样的事实, 但证据在前也容不得他不接受,只能嘟哝了一句后脸色很差地走开了。
角落里转眼只剩下两个人, 擦过指节时略有些粗粝的触感, 以及掌心间慢慢升腾起的温度, 都证明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为真……温茉在心里日思夜想的人,真的来到自己身边了。
她抬起头,发现男人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相接的刹那,一点欣喜的泪水瞬间沾湿了眼眶。
眼前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恍然间只听到男人低低地叹了一声,随即俯下身子单膝跪地,一个比羽毛还要轻的吻落在了她手背上。
“My lady, may I escort you away from here”(这位女士,请问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吗?)
舞会是属于一群人的狂欢,但在阔别半月再度重逢的恋人之间,有些话他们只想对对方说。
喉头一瞬间哽咽到了极点,温茉怕自己一张嘴就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只好点了点头,五指收拢,将对方的手扣紧。
为了今晚的舞会,温茉换了身应景的裙装,领口和袖口处有浅浅的荷叶边做装饰,整体白色与浅棕的搭配更添复古感,裙身是微蓬的设计,下摆略有些宽大,大幅度的行动时需要将其牵起来才不会踩到。
于是温茉一手提起裙摆,另一只手和陈荆南的紧紧交握,舞会还在进行,无人注意到角落的那张桌子已经空了,他们毫不犹豫地走出礼堂,犹如在进行一场浪漫而自由的出逃。
来到室外,周身空气焕然一新,抛却了视觉上的明灯辉煌,身体被浸润在沁凉的风中,月色清透,蝉鸣不绝,摆脱掉令人压抑的孤独,心也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
他们牵着手踩下一步步台阶,温茉也从情绪中缓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点闷:“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陈荆南转过头看她,确认女孩没再掉眼泪后才放下心来,平稳地道:“冯坚计划把Fgt的器材全部更新,看中了这边一家制造商,派我过来了解具体情况,以及探一探对方的合作意向。”
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合理,但温茉还是发现了些许不对,看向男人的目光带上些许探寻,问:“恰好冯坚最近打算器材更新,恰好又看中了A国的制造商,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
陈荆南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视线,坦荡地说:“不是巧合……”
“器材更新在两个月前已经开始计划,原本被搁置,是我主动提起,这个制造商,也是我向他推荐的。”
脚步停顿,两人在广场中央的雕像前相对而立,男人眸色幽深,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其中的眷恋。
“是我太想你,所以想办法借着工作的名义来找你。”指腹带着薄茧,在女孩光滑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喉头轻滚,思念让人变得诚实,“都是我故意的……”
陈荆南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不违背本职的前提下尽量向对方靠近,若想念便见面,这是他的恋爱之道。
温茉扁了扁嘴,伸出手的同时便被男人接住揽进了怀抱,她本该劝告对方多多花心思在工作上的,可话到喉头,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的“我也想你。”
像是猜出了女孩心里的顾虑,陈荆南轻抚过她的长发,冷静而有条理地道:“队员的下一阶段训练计划已经安排好,等我回去正好是初步验收成果的时候,训练不会落下。”
在温茉还不知道的时候,对方便规划好了一切,她以为的不期而遇,实则是男人的筹谋已久。
千头万绪涌入脑海,都比不上此时此刻的拥抱来得让人心动,温茉踮起脚尖,借着月光吻上了那双令她动心起念的唇瓣。
一如往常的薄,带着凉意,和独属于陈荆南的味道,无论吻过多少次,都让她止不住地想沉沦其中。
踮脚的姿势难免会酸,还好腰身即使被一双大掌箍住,予以她稳稳的支撑。唇上的索取很快得到回应,男人加深了这个吻,津液交换带起啧啧水声,思绪也被作乱的软舌搅得一团糟。于无声处,矗立近百年的雕像见证着这对恋人的渴望。
大手一寸一寸摸过脊柱的轮廓,最终将女孩牢牢扣在了自己怀里,这个吻结束后,温茉脚下已是一片虚浮,只能软绵绵地趴在陈荆南怀里喘气。
隔着触感极佳的胸肌,男人的心跳也算不得平稳,呼吸已经粗重得不成样子,陈荆南努力克制着满心沸腾的情意,哑声道:“今晚去我那里,好不好?”
温茉用力眨了眨被生理性泪水沾满的眼眶,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夜间的车并不难打,陈荆南用流利的英文迅速跟司机交代好了目的地。坐上车后,温茉从侧袋里掏出手机,给邹予欢发了消息:
“今晚我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
作为室友,她觉得有交代一声的必要,无论对方关不关心,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们早已不是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关系了。
邹予欢性子清冷,除了必要的交流外鲜少主动找人聊天,温茉本不抱希望她会回复,可几分钟后,手机亮起,弹出的正是邹予欢破天荒的追问——
“男朋友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将其中内情直接道破,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温茉顿时涨红了脸,过了一会才扭扭捏捏地回了个“嗯”。
还好邹予欢没有追问,否则她真要无地自容了。
陈荆南暂住的地方离A大隔了几条街区,在一栋朴素但很干净的公寓楼里,走进电梯时,陈荆南伸手按下了五层。
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们心照不宣地控制着那些将要呼之欲出的躁动。门将要关上时又有另一对外国男女走了进来,但不同于温茉和陈荆南的含蓄,这两人自从进来后嘴巴便没有分开过,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按在轿厢壁上便不管不顾地热吻起来。
都说外国人开放,今天算是让温茉彻底见识到,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暧昧而粘糊的声音却还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和陈荆南接吻时声音也是这么大吗?
垂头的动作让温茉看不清陈荆南此时是何状态,只是相牵的手似乎越扣越紧,一些不寻常的热意在两人之间传递,直让人手心都冒出汗来。
还好他们的楼层比那对男女的要低,提示音一响,温茉便慌不择路地绕过这两人走了出去,按理说A国晚上的温度已经足够低,但她还是觉得已经出了一身汗。
剩下的路是由陈荆南带着走的,楼道灯很亮,开锁的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房间门刚打开,温茉便被不容拒绝地拉了进去。
迅速被关上的门缝隔绝了最后的光线,屋内一片漆黑,感官上唯一的刺激来自于紧贴的身体,灼热而滚烫。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这个吻没有了收敛的必要,毫无忌惮地释放出渴望和占有欲。理智在唇舌的侵略中丢盔弃甲,温茉仅凭最后的意志攀上了男人的肩头,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等不及要去床上,他们像初生的婴儿般,对眼前人带着最纯粹、最原始的好奇。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对待,没一会温茉便受不住地发出嘤咛,可这样柔若无骨的声音落入陈荆南耳朵里,便是全天下效果最好的助兴剂。
她心觉羞赧,便咬着唇不肯再发出声音,但陈荆南偏偏不让她如愿,哑着嗓子诱哄道:“不要怕,叫出来,茉茉叫得很好听……”
拉链沿着既定轨迹向下滑动,声响很快被淹没在更加动人的娇吟里,腹肌和背肌的手感很好,可没过多久温茉便只有在上面留下抓痕的余力了。
踩在地上的那条腿早就站不住了,只有挂在陈荆南手臂上的才勉强算作支撑点,裙子还欲落不落地挂在腰腹处,下摆早就被打得湿透。
还没来得及参观这个陌生的房间,她便被猝不及防地卷入漩涡,想念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温茉也变得诚实,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着喜欢,每一次反应都在表达着欢迎。
陈荆南抵在她肩头低低地笑,声音听上去性感极了:“好可爱,好喜欢……”
都说小别胜新婚,陈荆南今晚终究没收敛住,像是要把积蓄的精力全部发泄出来。过后他们又躺在一起黏黏糊糊地说着悄悄话,如同他们过去一同度过的每个夜晚。
放纵自己胡闹一场的后果就是,温茉第二天起晚了……
醒来不超过三秒,她便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动静太大直接吵醒了身侧的男人。
半梦半醒的陈荆南长臂一捞,便把温茉又拽回了被窝里,下巴在颈窝蹭了蹭,沙哑地道:“再睡会。”
温茉欲哭无泪:“不能再睡了……”
隔了两秒,陈荆南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紧跟着弹坐起来,下床捡了裤子就往身上套,语速飞快:“先请个假,我去做三明治,待会拿着在路上吃。”
也怪他前一晚上忘了节制,现在只能尽力补救。还好负责人不是刻薄的性格,很快同意了温茉晚点来的请求,随身携带的电脑在房间里,她还要顺路去取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chapter84 你已经做得
说完, 陈荆南穿好了衣服便作势要往外走,可温茉还坐在床上没动,被子拉过肩膀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见状连忙出声:“诶……等一下!”
除了造型上略有些凌乱,男人已经恢复了平时冷静从容的状态,他依言回头,却正好看到女孩目光闪烁、满脸通红的样子。
侧颈上还有一点红艳艳的痕迹, 种在白嫩的皮肤上,好看得让人心惊。
喉头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他沉声问:“怎么了?”
温茉羞得不敢看他, 嗫嚅着说:“衣服……帮我找一套衣服。”
那条裙子已经不能穿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来得及做,无论如何, 她都需要一套衣服先回到自己公寓里才行。
陈荆南握着拳轻咳了一声, 眸子里少见地掠过几分慌乱, 故作镇定地道:“我给你找。”
他带的都是男士的衣服,但好在款式都比较休闲,女生穿也不会太奇怪,很快, 他就找来了一件纯棉T恤和黑色五分裤。
也不是第一次穿陈荆南的衣服了,领口还是宽得能露出大半个肩头, 温茉将多余的部分折起来, 再用昨夜搭配裙装的油画蝴蝶结卡子固定住才勉强能看过去。至于裤子, 陈荆南只到膝盖的长度,在温茉身上已经没过小腿肚了。
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了, 洗漱完后陈荆南的三明治已经做好,男人拿着一次性塑料饭盒把她送到出租车上,递过去的同时嘱咐道:“车费我已经付了,中午什么时候休息,我去接你。”
赶往公寓的路上,温茉收到了团队里另一个女孩的消息,说平板放在客厅茶几上忘拿了,让她帮忙带来办公室。回到公寓,不好让司机等待太久,她急匆匆地换好衣服拿了东西就走,直到那个女孩说把某个要用的资料先发过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拿错平板了。
打开后没找到对方说的文件,无意点进的相册里却出现了温茉怎么也没想到的东西——
备忘录编辑的文字、打码和未打码的照片及聊天记录……和当初在华清大学表白墙上投稿她脚踏两条船的内容一模一样。
那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始作俑者,再加上对方的道歉信发出后又出了一系列事情,温茉很快就顾不上处理了,没想到却是在今天,证据就以这样巧合的方式送到了她面前。
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任谁也不能忍受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造谣,震惊过后,她连忙掏出手机把相册内容拍下来,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翻江倒海赶去了学校。
等数据结果的间隙,她佯装无意地向身旁的人打听,说自己今早不小心拿错了平板,不知道这是谁的。对方思索了片刻,之后便笃定地道:“这是小宋的啊,昨晚他过来跟我们一块玩游戏,可能放着充电忘记带走了吧。”
温茉没让自己表现出异常,扯了扯嘴角,说:“原来是这样,那等他中午过来我还给他。”
每天中午,宋俊骁会过来找魏欣华一起吃饭,刚好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正是她当面对质的时候。
提前和邹予欢沟通了她先走,温茉便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直到大家都收拾东西离开,宋俊骁果不其然来了。
男生脖子上挂着耳机,彩色条纹短袖衬得皮肤很白,手腕上还戴着魏欣华曾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机械手表。看到温茉的刹那,他先是表现出惊讶,随后笑容变得古怪起来。
“茉茉姐今天是在等我吗?这么多天不理我,昨晚还不在公寓里,还以为你在躲我。”
温茉没理会他的想入非非,把桌上的平板往前推了推,冷冷道:“这是你的吧。”
宋俊骁眉头轻挑,未置可否,拿起平板打开看过后脸色才突然变了。
温茉见状心下了然,一股无名火就这么冒了出来,她极力想保持冷静,声音却无法控制地带上怒意:“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造我和我男朋友的谣吗?”
那点玩味的笑意也消失在了唇角,宋俊骁漫不经心地把平板撑在桌子上,说:“我也算是比较喜欢你的吧,但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要不是网上风向变了,我才不会道歉。”
“你那根本就不是喜欢!”
温茉气得手都在发抖,厉声喝道:“你以为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就是喜欢吗?真幼稚!你除了会给别人带来困扰之外什么都不是……现在你已经成年了,就凭着造谣这件事,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宋俊骁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你报警的话,我就把你当初穿短裙勾引我的事告诉我妈,你不是要读她的博士么,我就让你读不成呗。”
这句话像是捏住了温茉的七寸,让她一时间无言以对。无论宋俊骁是个什么东西,她都不想和魏欣华撕破脸,魏欣华之于她是导师更是恩人……如果这件事扯到了她面前,在亲情和师生情之间,温茉根本没把握对方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无处发泄,整个人憋屈得要命。宋俊骁看着她这副忍耐的样子,面上更加得意。
但下一瞬,出现的另一个声音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想让谁读不成?”
两人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办公室门口,去和其他教授商量事情的魏欣华正站在那里,胳膊里还夹着她常用的那个黑皮记录本。
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到了多少,温茉立刻慌了,无措地道:“魏老师,我没有做那些事,我可以解释的……”
魏欣华婚离得早,辛辛苦苦地供着宋俊骁读完了高中,工作之余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照顾这个儿子,可想而知他在魏欣华心中的地位。温茉很想再说些什么,可她根本找不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当初她确实给宋俊骁做了一段时间的辅导,也确实和他单独相处过,是真是假,仅凭一张嘴根本说不清楚。
相比温茉的慌张,宋俊骁则淡定许多,只是很快又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不觉得自己在母亲心里的重量比不上一个外人。更何况当初偷拍温茉腿的照片还存着,到时候只要放出来,再一口咬定是温茉发给他这个无辜的高中生的,应该没有人会不相信他。
这么想着,宋俊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直到一个火辣辣的耳光落在了脸上,他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妈妈!”
又是一耳光,直接将他打得摔在了椅子上,魏欣华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就往他身上砸——
“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才跟你爸呆了几年,你就把他管不住手脚的臭毛病学了过来,我好心让人家给你补习,你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妈,真的是她勾引我,她故意给我发她的腿照,我有照片做证据……”
宋俊骁一边抬手挡,一边想解释,但魏欣华直接将保温杯摔到他头上,额角当即被砸出个口子,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他捂着伤口痛呼出声,魏欣华却不为所动,冷声道:“温茉我从本科教她到现在,我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倒是你,如果是她想勾引你才发的照片,你为什么存到了现在,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骚扰人家还不够,现在还造人家的谣,要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就不该拼死拼活把你生下来!”
魏欣华显然气得不轻,从未有人见过她如此粗暴而不理智的一面,她一拍桌子,下了最后通牒:“你现在就给我买机票滚回国去,以后的学费生活费都去问你那个爸要,既然教不了你,我就不教了。”
“妈,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管我……”
宋俊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魏欣华没有理会,拉着温茉径直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魏欣华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情绪,倚在墙边扶着额头哭了起来。
“魏老师……”
温茉把包里的纸都扯出来递过去,魏欣华接过后胡乱擦了一把,强打起精神说:“茉茉啊,是魏老师对不起你……当初我跟他爸就是因为外遇离婚的,最开始那几年他跟着他爸生活,上初中才被我接回华清,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被那个狗东西教成了这副德行。”
温茉连连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真的很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她们之间只是师生关系,却可以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魏欣华一次次帮助她,也一次次救她于水火,温茉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遇到那么多愿意毫无保留帮她的老师。
魏欣华很轻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带着大怒过后的疲惫和颓唐,说:“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孩子,而且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一般都是女孩,除非有铁证,否则我绝不会怀疑你的。”
“至于那些照片,我会监督他彻底删掉,希望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心理阴影,真的很抱歉……”
和魏欣华聊完后,温茉整理好情绪走出校门,旁边的树荫下正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人。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鼻峰和薄唇形状依然优越,衬衫袖子挽到一半,露出的轮廓流畅的小臂肌肉,裤带收束出劲瘦有力的腰身,笔直的长裤衬得双腿越发修长。
看到温茉后,男人才摘下墨镜,漆黑的眸子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温茉这才想起来,距离和陈荆南约好一起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抱歉,突然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她尽量像平常那样自然地说话,却垂着眸不敢与对方对视,可敏锐如陈荆南,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女朋友的异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静,带着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力量,问:“发生什么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看上去心情很差。”
温茉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低下头缓缓道:“之前那个在表白墙上造谣我的人找到了,是我导师的儿子。”
话是这样说了,但温茉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陈荆南将她的沉重看在眼底,说:“如果你想要追究,我现在就联系律师……”
“不是!”温茉赶紧打断,“我不是要追究,毕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魏老师也跟我道歉了,还是算了吧。”
中午阳光正盛,头顶的树荫恰如其分地投下一片荫蔽,风挟着凉意经过,有蝉鸣声忽起,似远似近。
沉默了一会,陈荆南抬手,轻轻捏了捏女孩脸颊的软肉,语气变得和风一样柔。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温柔,一阵没来由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温茉把背包带子捏得很紧,好一会才听见自己开口——
“我跟那个男生,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说简单也复杂,毕竟她和宋俊骁实在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但正因为印象太深刻,所以才让人格外难以启齿。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
她用尽量平静而有条理的口吻叙述完了这些,过程中陈荆南未发一言。
话音落下时,空气归于一片寂静,风声和蝉鸣声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
不敢想象男人知道这些后是怎样的表情,温茉只敢把视线放在脚下鲜红的地砖上,她看见缝隙里长出了草,其间夹杂着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不过咫尺刹那,直到被陈荆南拉进怀里,那些隐忍的恐惧和担忧才终于有了倾泻口。
大手带着微暖的温度,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和男人说出口的话一样,平稳得让人心安——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怪你……”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论如何都不要太过苛责自己,在当时的条件下,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茉茉这里其实有一点多想了,但其实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拒绝受害者有罪论!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