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对方用的是那么平常的语气, 温茉竟从中品出了几分不正经的味道,来不及细想,她连忙抬起头, 笑着打圆场道:“这是陈教练的私人教导吗?”
或许脑海中霎那间闪过的是陈荆南一对一训练马浩时的场景,可话刚出口,温茉就后悔了……
怎么会觉得人家说的不正经,她这话听上去才更不正经好吧!
身子还泡在凉沁沁的池水里, 温茉却觉得热意从脸上传到了脚后跟。而陈荆南虽然没有切实经历过,但凭着这些年积累的浏览量也很难没办法不想偏, 再加上女孩轻轻软软的、带着点俏皮的上扬语调, 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力正在受到挑逗。
冰凉的水波漫过皮肤, 很好地唤回了些许理智,他轻咳一声,道:“你先做一遍, 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温茉决心不再乱说话, 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后将头扎进水里,觉得时机差不多后,便慢慢将腿放平,试图让自己能撤去支撑漂浮在水面上。
但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右腿才堪堪抬到合适的高度,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歪斜, 即便是一只手扶着池壁, 也难以阻挡逐渐不稳的重心。
憋的气也已经耗尽, 温茉急忙从水里起身,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只觉得整个肺部都得到了解放,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珠争先恐后地顺着重力往下滑, 留在皮肤上的触感有点像小虫子爬过,但速度很快,她随口抹了把脸上的水,气息不匀地道:“几乎每次都是这样,根本浮不起来。”
失去了发型和妆容的修饰,一张素净清秀的小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芙蓉出水,莫不艳绝,剧烈的喘息让身体曲线更加张扬地展现,纷飞狂舞的水珠作陪,陈荆南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所见,只觉得天上的仙女落入凡尘也不过如此。
而他就是那卑劣可恶的凡人樵夫,揣着怀心思,偷走了仙女的衣服,以此逼迫仙女和自己结为夫妻。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他忍不住暗自握紧了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不要做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仙女面前,让仙女自愿爱上他、嫁给他。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说:“气不够足,这个需要长期练。”
毕竟没有专门学过,温茉也不可能临时找鱼借两个鳃以后在水里呼吸,看来今天的游泳馆之旅注定只能泡一泡玩玩水,她有点气馁,道:“好吧,那要怎么才能把气练长?”
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视线不自觉从充满求知欲的的眼睛滑到那双嫣红柔软的唇瓣,答案不言自喻……
温茉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被压在沙发上、流理台和玄关处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画面顿时浮现在脑海,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手捂住了嘴巴,将男人灼热的目光隔离开来。
陈荆南看着女孩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眉眼间化开春风,说不清的一些逗弄心思升了上来,他并不解释,反而得寸进尺地朝她走近两步。
温茉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记得前台那里是有监控的,况且陈荆南也不是在外面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她连忙后退,却发现没几步后腰便抵上了池壁,方寸之地间,她已退无可退。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嘴紧紧捂住,可陈荆南还在靠近,直到两具身体只隔一步之遥,他缓慢地俯下了身子……
然后用拇指帮她擦去了额头上的一滴水。
略微粗糙的指腹很轻地擦过皮肤,温茉终于意识到男人在做什么,就这样闹了个大红脸,她的手从嘴巴移到脸上,恨不得干脆把脑袋扎进水里清醒一下。
陈荆南接着又去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想让我在这里吻你么?”
温茉不敢抬头看他,只闷声反驳:“才没有。”
知道她是害羞了,男人又安抚性地摸了摸,喉头的笑声低沉而性感:“不在这里亲,回家亲。”
恋爱后不仅无师自通了接吻,甚至还敢逗她了,遥想最初的几次见面,陈荆南怎么可能敢在她面前耍这种小把戏?
温茉在心里暗暗感叹男人两副面孔,可又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蓄意接近的陈荆南,还是现在这个恃宠生“坏”陈荆南,她都是很喜欢的。
漂浮都做不了,游泳更是不可能,她认命地接受了现实,打算就这么泡泡凉水玩一玩。不过多时,游出几步远的男人回头叫她,问:“要不要一起游?”
温茉叹气:“我游不了。”
陈荆南从池子里起身,激起好大一片哗啦啦的水花,他沉着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毫不费劲的小事:“我背着你。”
不用想也知道背着一个成年人游泳需要多少的力气和技巧,但陈荆南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过胸有成竹,让人很难不相信他真的能办到。
“可以吗?”
碧蓝的水面上空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朝上,是邀请的姿态。
“来。”
将她拉到身旁后,陈荆南扶着池壁缓缓俯下身,随后拽了拽她的手示意可以上来了。温茉撑着他的肩膀爬到了男人宽厚的背上,然后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随着逐渐把重心交给陈荆南,脚尖离地,身体的浮空感变得越来越明显,前胸贴着后背,腿夹在了对方的腰上,稍作调整后,陈荆南划动手臂,就这么带着她游了起来。
身下是因发力而微微绷紧的背肌,后背是荡漾不定的池水,比水面略高的视野可以清晰看见自己的前进,碧波似有若无地舔舐过手臂,这是和只坐在岸边玩水截然不同的体验。
而陈荆南只是尽职尽责地担任着人形大船,修长的手臂规律而有力地推动水波,双腿随之有节奏地摆动,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温茉只能看见他沉浮不定的后脑。
这种被别人背着游的感觉很奇妙,恍惚间让人想起动漫里主角骑着大鱼腾空而起,空灵的鲸鸣划破长夜,整个画面自由得想让人飞起来。
“哇……”
好玩归好玩,温茉还是担心这么游太过消耗体力,到对岸之后便想着结束,而陈荆南却丝毫没表现出疲惫或是要放她下来的意思,调整好身位后,又像游鱼一般轻巧自如地带着她返程了。
途中水波荡漾起伏不止,但身下的男人始终平稳,重力的作用下身体之间不可能再有一丝缝隙,温茉静静地感受着池水流过皮肤的触感,手臂将男人环得更紧。
游完一圈,温茉从陈荆南背上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还有些虚浮,可反观陈荆南,除了喘息有些乱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顺便把被水打湿而垂下的黑发堆到了头顶,露出优越的五官和脸部轮廓。看上去和以前毛寸时差不多,不过略长一些的头发消减了些许凌厉和不近人情,将这张脸修饰得多了几分亲和与沉稳。总之在温茉看来,陈荆南这几个月里的变化很大。
“在想什么?”
鼻头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温茉回过神,只神秘兮兮地笑道:“没想什么。”
预定的游泳时间结束,正好温茉也有些饿了,两人就近去了附近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餐厅,吃完后又踩着夕阳去江边散步吹风,就和无数对下班后的情侣一样,争分夺秒把无所事事的时间都揉进和恋人手牵手的温度里。
夜幕渐起,他们驱车回家,温茉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窗外闪过的景观树,内心是一片静如深水般的安定。
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她却私心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半天就够了。
直到手机铃声将她唤回现实,“谢书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把人从飘飘然的梦境砸进现实的泥地里。
温茉不留痕迹地往身旁看了一眼,陈荆南正在开车,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这通电话有什么不对之处。
顿了顿,她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这才把电话接通。
“喂,小茉,现在在做什么?”
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是随和的、闲聊般的语气,或许谢书则在合作之外还想和她产生些其他的交集,不过在温茉的视角里,他并不是自己想进一步发展的对象。
“没做什么,有事就说吧。”
注意到温茉语气里的疏离,谢书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得已把话题放在了正事上:“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如果只有我在师娘面前说我们在接触,师娘很难完全相信,所以如果你之后有时间的话,就来医院一趟吧,毕竟眼见为实,她看到后应该就不会怀疑了。”
不得不说,谢书则这番话有他的道理。但温茉自诩是个有距离感的人,更何况已经有了男朋友,却还要在亲生母亲面前和别的男人装作关系很好,她只是想想就觉得荒谬。
好心情所带来的最后一抹笑意也消失于唇角,透过玻璃窗,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此时脸色有多难看。
“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两三章(五章以内),两头骗的误会就能解开了,毕竟茉茉这么做压力也挺大的——分界线——前几天官方发布了个活动,说是作者连更七天的文就可以有红包,订阅过的宝子们就可以领,但我不知道红包会有多少个。连更到今天这一章就完成啦,大家明天早上可以看看有没有红包出现。话说我也日更一个月了,真不容易啊,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我才能走下来,文章首页的抽奖大家记得参加哦!
第52章 chapter52 我忍不住。
长街如河, 车灯从前路流到后巷,在城市内部融开一片白昼,但远空之外, 暮色泼墨,此夜已深。
从大街转入正门,眼熟的保安没怎么看就放了行,电梯从一楼上到十三楼只需要两分钟不到, 分别在即,这夜过后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又要投入到各自的忙碌之中了。
走出楼梯口, 两人不约而同在1301门前放慢了步子, 温茉心里揣着事,连带着笑容里也掺杂着一丝勉强,她把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晃了晃, 道:“我走咯, 记得早点休息。”
顶灯的光被陈荆南的身形遮住大半, 紧扣的手没有要松开的趋势,男人微垂着头,眉眼浸润在半明半暗之间,轻滚的喉头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温茉以为电梯下行的声音太大他没听见, 于是把牵着的手更加用力地晃了两下,而很快, 这点力气就被对方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重心连同手臂被一起拽过去, 背部贴上微凉的墙壁瓷砖, 后脑却被细心地男人护在了温热的掌心里,只是一瞬间,她便被困在了臂弯之间无处可逃。
吻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沾染鼻尖,打湿唇瓣,甚至不依不饶地打开她的齿关凿进更深处去,陈荆南一只手将她的后脑扣住避免逃脱,另一只手从墙面扶上肩头,身体已经再无距离可言,名为喜欢和情欲的因子却还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凭着这么多次接吻的练习,温茉多少找到了一些诀窍,莫名的胜负欲涌了上来,她突然想不让自己那么被动,但只是刚探出舌尖碰了碰,便被卷着带入了更粘腻更纠缠的漩涡之中。
常年的运动训练让陈荆南的肺活量远优于常人,可因此吃到苦头的却只有温茉一个,眼眶很快因为呼吸不畅而泛出生理性的眼泪,她受不住地颤着睫毛睁开眼,却正好对上男人藏匿着风暴的双眸。
前几次接吻,温茉总是下意识地闭眼,虽然这会让唇齿间的触感变得更明显,但视觉的缺失多少会减缓些许害羞的情绪,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陈荆南在接吻时是没有闭眼的。
瞳孔是墨一般的黑色,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像是蛰伏的猎手锁定了猎物。理智诉说着满足,但欲壑总是难填,浓重的情欲在其中翻涌沸腾,逐渐汇聚成山雨欲来时的风暴。
这时候的陈荆南完全抛却了克制与风度,舌尖得寸进尺地在温茉唇齿间索求着,目光如毒蛇般流连过她眼底的茫然、惊慌,以及略微缺氧带来的失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气息已经到了极限,温茉开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身子早就失去了力气,被男人抵在墙面上才没滑下去,陈荆南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些,她径直软在了男人怀里,泪水涟涟得只有张着嘴喘气的劲儿了。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总之后背冰凉的瓷砖也被她煨出了几分热度,喘息逐渐平复,出走的理智也在回笼,温茉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期期艾艾地控诉:“太凶了。”
“抱歉。”陈荆南收拢双臂,将女孩娇小柔软的身体牢牢扣在自己怀里,喉头还残留着情欲的哑,“我忍不住。”
一想到终于可以亲吻自己的爱人,他便忍不住激动、忍不住欲望,更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他从温茉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嗔怒,于是大掌安抚性地拍了拍,很快又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且这样练憋气,很有用,以后就可以学游泳了。”
白天在泳池里的那个玩笑浮现在脑海,先是被逗,又是被按在墙上亲,温茉没好气地犟嘴道:“才不跟你练。”
“不跟我练,你想跟谁练?”
男人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危险,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拇指略微用力,速度缓慢地擦过那双水盈盈泛着红的唇瓣。这个动作似乎暗含着点警告的意味,温茉亲也亲不过跑也跑不过,便只好泄气般的改了口:“跟你练行了吧。”
“那我们再练一次?”
“不练……唔——”
还好温茉仍有理智尚存,才没让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把她拐到自己家去,分别的一瞬间,她看清了男人眼底一闪而逝的遗憾情绪,却还是忍着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知道陈荆南想要什么,自从恋爱之后,对方就从未在她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渴求,而对于他的身体,温茉何尝不是也趋之若鹜?
但还有很多的外部因素挡在前面,现在不是适合做这些的时候。
即便没能进行到最后,温茉觉得今晚陈荆南也收了不少好处,她的嘴巴都被啃得没知觉了,看上去比平时肿了一圈,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消得下去。
这天过后,一切又回归正轨。距离俱乐部交流赛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马浩的训练早已进入实战阶段,温茉这边刚刚接下了良缘婚庆公司的一个单子,直到两天后才有时间再去看许秀玲。
中间的日子便是谢书则作为沟通桥梁,温茉没和许秀玲直接通话,情况也都是从他那里了解。但这在许秀玲看来便是两个孩子最近的联系开始变多了,得当的照料再有好心情的加持,她的状态还算不错。
带着水果鸡汤和鲜花去医院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提前沟通过要在许秀玲面前装一下样子,所以谢书则也在。
刚进门,手里的东西便被谢书则接了去,过程中无意碰到指尖,温茉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对方却浑不在意地展眉轻笑,道:“你的手有些凉,我给你接杯热水暖暖吧。”
“不用。”
外面天气正大,温茉并没有要在这个时候抱着热水暖手的心思,拒绝得很是果断。
“啧,你怎么说话的?”许秀玲却顿时不乐意了,“小谢也是好心照顾你,你别说的跟人家欠你钱似的……小谢啊,茉茉没谈过几次恋爱没什么经验,你多担待哈。”
“没关系,最近忙了个大单子,小茉应该也累了,我去给你们洗点葡萄。”
“诶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天天让你忙来忙去的。”
“师娘别这么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长辈照顾小辈,小辈奉承长辈,好一幅长幼相亲其乐融融的画面,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的。
温茉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只把插进花瓶里的粉色康乃馨拨弄得更松散了些。
“小谢这孩子我这几天已经观察过了,绝对是个顶好的,人家一有空就往这边跑,照顾我跟照顾亲妈似的,这年头能把丈母娘当亲妈对待的已经不多了。”
这一趟来本就是为了稳住许秀玲,温茉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说出让她听了伤口又裂开的话,敷衍地说:“好,我知道了。”
很快谢书则端着洗好的葡萄过来,还带回来了一个老干部款式的玻璃杯,里面正是打好的热水,他当着许秀玲的面递了过来,道:“医院里只有这种杯子了,不太好看你别嫌弃,是新的。”
温茉瞟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最后还是把杯子接过来握在了手里。
即便多了个人,聊天的还是以许秀玲和谢书则为主,温茉插不进嘴也不想插,便把手机放在腿上看陈荆南刚发过来的消息。
“组间歇时间”
“阿姨情况怎么样?”
温茉看了眼半坐在病床上和谢书则说话的许秀玲,虽然精神头没有平时那么足,但相比受伤那晚已经好了不少,再加上医生也说恢复得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六月中旬之前肯定可以出院的。
想了想,她回复:“挺好的,但还是要静养,今天训练强度大吗,你累不累?”
随着时间推移,养伤这个借口再用下去就行不通了,温茉不敢多说,话题转移得也十分生硬。不过陈荆南并不是那么容易好糊弄的,她还是担心对方会看出什么。
现在只是这么简单的聊天,她竟然也觉得压力倍增。
还好,手机那头的人并没有追问,而是顺着新话题聊了下去。
不过多时,一张对镜拍的照片发来,陈荆南今天穿紧身黑背心配短裤,单手举着手机,神情淡淡地看着镜子,手臂搭在他肩上正做鬼脸的是方硕,马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喝水,坐在角落里免不了入镜的几个人大大方方地比起了剪刀手。
“强度不大,大家都不累”
窗口洒下的暖光将照片底色调得更亮,画面看上去温馨而生动,她点开放大看,唇角不经意勾起弧度。
几秒后手机上方出现新消息的弹窗,温茉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许秀玲的一声轻咳唤回思绪。
“别老坐着玩手机,也跟小谢说说话啊,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木头似的。”
欺骗带来的心虚使然,温茉下意识地将手机灭屏倒扣,惊魂未定地道:“哦……”
谢书则是儿科医生,说话有条理之外还很能带动人情绪,轻快上扬的尾音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他大多是在讲从医过程中遇到的趣事,调皮捣蛋的小患者、不怕打针的妹妹安慰怕打针的哥哥,马虎的父亲不小心把别人家的孩子领走了等等,温茉不怎么留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个单音,许秀玲倒是听他讲得津津有味。
提到儿科就不免想到小孩,许秀玲又大谈自己当年养育温茉的心得,之后还明里暗里催促两个人要是能早点结婚,她就能早点帮忙照顾孩子,总之无论温茉愿不愿意,谢书则这个女婿她倒是已经认定了。
因为温茉的顺从,今天这场探病的氛围愉快了不少,直到看顾着许秀玲吃过饭,她才打算起身离开。
谢书则被撺掇着来送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过道上人多眼杂,一直到了电梯口,温茉才说:“就送到这里吧,差不多可以了,谢谢。”
得了驱逐令,谢书则却并没有就此分开的意思,道:“我也该回儿科了,现在还顺路,一起走吧。”
这趟只载了两个人的电梯开始下行,温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然后便掏出手机解锁。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谢书则又开口:“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是不舒服吗?”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温茉不自觉摸了摸脸。
许秀玲虽然控制欲强,但的确没让温茉染上什么坏习惯,她不擅长说谎,所以一边骗陈荆南一边又在许秀玲面前装模作样的感觉才让她心力交瘁……或许看上去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可这几天她再对上陈荆南含情脉脉的眼睛时,心里第一时间产生的不是喜欢竟是愧疚。
“没什么。”
闭了闭眼,她只是一语揭过。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从阴影处走到阳光底下,身体逐渐回暖,前方岔路左转是综合大楼,继续往前便是大门,温茉刚准备招呼一声就走,却在看清不远处的那个人时当即如鲠在喉。
手机已经被解锁,来不及阅读的消息为微信图标挂上一个亮眼的小红点,点开便能看到置顶那人发来的消息——
“很快结束,我来医院接你,下午我订了餐厅。”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不会是修罗场的,谢医生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呢点击最左边的小红包图标领取红包哦,大家都抽到啥啦?
第53章 chapter53 好看么?
一瞬间的惊讶和慌乱让温茉想逃离, 但理智告诉她,如果这个时候不明不白地跑了,之后就更说不清楚了。
她定定地看着来人走近, 过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扯出个有些勉强的笑,道:“训练结束啦?”
斜阳西沉,火红的霞光将天地映成一片暖色, 地面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风徐徐过, 吹动发梢吹过衣角。斜坡上有家属推着轮椅上的病人缓缓走过, 忙碌的护士把手里一堆单子翻得哗啦直响, 四处都是杂音,这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嗯,来接你。”
迈上几步阶梯, 陈荆南在温茉三步前站定。笔直的西装裤修饰出长腿, 最后收束于腰身的男士皮带处, 布料则下是劲瘦的窄腰,轻薄的深色衬衫衣摆也被巧妙地扎在里面。不同于训练时的轻便紧身,这件衬衫较为宽松,材质也更加柔软, 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肌肉的弧度,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开着, 正好只露出小部分的蜜色胸膛, 更多的则是藏在领口下引人遐想。
再搭配上男人自带的从容气质, 举手投足间像极了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见惯了他平时的打扮,这一身无疑让人眼前一亮,无从可知陈荆南为何突然在穿搭上有了这样的转变, 虽然看上去穿得更多了,但对温茉的吸引力却更大了。
但现在并非是个沉溺于男色的好时候,因为谢书则还在旁边。
即便在身高体型上都不占优势,谢书则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温润模样,他扶了扶眼镜,道:“是小茉的男朋友吧,上次见面没来得及打招呼,我是谢书则,和小茉算是旧识。”
像是终于注意到温茉身旁还有个人,陈荆南移开视线,对上镜片后那双不掩精明的目光。
略一点头后,他疏离而不失礼貌地应:“嗯,我是陈荆南。”
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住院部门口遇到这位旧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谢书则把他们的合作透露出去,温茉连忙插嘴,有些强硬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那个……时间也不早了,谢医生你去忙吧,我就和南哥先走了。”
“陈荆南?”
谢书则却没理会她的话,微眯着眼思考了几秒钟后,转而又道:“我大学时在华清大学的公众号上见到过这个名字,在一个拳击比赛上获得了冠军,名气甚至传到了我们学校,有人还在校园墙上花钱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语气似乎也没有敌意,可温茉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到这些,正犹豫时,陈荆南接话了。
男人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介于冷漠与熟稔之间,话说得恰到好处:“过去太久,我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
陈荆南这幅态度之于他自己算是恰到好处,可与对方相比则显得有些平静过头了。谢书则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几分耐人寻味:“看来你是真不觉得拳击手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温茉顿时生出“我就不该对这个心思深沉的人抱什么希望”的感觉,眼见着话题开始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她连忙想要打断,刚开口的单音却被淹没在陈荆南的声音中:
“我确实不觉得有问题,如果你觉得有,那与我无关。”
谢书则维持着风度笑了几声,道:“我不重要,那师娘呢,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茉已经没有忍耐的必要,她忍不住恶狠狠地看向谢书则,怒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再干预了可以吗?”
话刚说完,手上突然传来暖意,周身顿时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陈荆南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的位置,十指越扣越紧的同时,男人冷峻的声音也如宣读法令般不容置疑地落下——
“温茉喜欢就够了。”
交谈就此收场,陈荆南牵着她离开,对待不那么友好的人,礼貌而客套地说再见也成了不必要的事。
而留在原地的谢书则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身影越走越远,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现几分思索。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后续会怎么发展,他也很期待。
银色迈巴赫暂存在医院的地面停车场里,男人依然会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后交待了已经在江景餐厅定好位置的安排后,他便不再说话了。
明明谢书则那番话里有很多值得人深思的地方,他却不说也不问,只是面色沉静地开着车,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何心情。
但对于温茉来说,这场沉默更像是凌迟。
无暇打电话去质问谢书则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温茉几乎要控制不住把事情原委交代出来了,但只要想到在得知许秀玲那些评价后,陈荆南会是怎样的表情,她就止不住地心里发闷,只能狠狠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透露出半个字。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很久,一直到江景餐厅外停下,有专门的服务生引着陈荆南把车停到合适的位置,这期间温茉便趁机打量陈荆南,看他熟稔操作方向盘的手,也看过程中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天光……
直到服务生比了个“ok”示意已经停好后,负责接待的人在车门边做出“邀请”的姿势,同时热情地道:“欢迎光临江景餐厅。”
该到了下车的时候,陈荆南却没动,只是对外面的人点了下头,说:“好,稍后再进。”
温茉不明所以地看着侍者走开了,刚收回视线便对上男人沉黑的眼。
心头蓦地乱了一下,预料中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原来陈荆南不是不问,而是在等时机,可能现在,就是他觉得适合聊这件事的时候。
“你在看我。”
男人率先开口,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说的却和预想中大相径庭。
温茉怔了怔,被美色所惑的脑子宕机了一瞬,垂下头的动作算是默认。
即便心里还揣着事,眼睛也很难不跟着这个男人走,无法,虽然该穿的都穿着,却处处散发着诱惑,都说雾里看花花最美,今天温茉算是见识到了。
再开口时,陈荆南语气里带上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轻,微微上扬的尾调像极了蛊惑:“好看么?”
吐息的热气洒在额头上,惹得脸颊止不住发烧,她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那只手却变本加厉地从耳垂游走到脸上,让所有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垂下的目光正好落在半敞的蜜色胸膛上,温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嘟哝着道:“好看。”
捏过两下手感很好的脸颊肉后,陈荆南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他微微俯身,保持着和女孩平视的姿势,将话题引到了重点上:“有心事?”
在陈荆南眼里,温茉是既复杂又简单的人,脑子里百转千回地想了那么多,却把心思都写在脸上。更何况他也不蠢,没理由想不到谢书则为何会平白无故对他说那些话。
江景餐厅地如其名,背靠清江,吹来的风都裹挟着微凉的潮湿气息,些许从半开的窗口钻进车里,将温茉的心绪吹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睛,微垂着眸子,睫毛不受控制地发颤,须臾,她慢慢地点了两下头,没说话。
在最初的设想当中,温茉有考虑过许秀玲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她臭骂一顿,也想过事后她向陈荆南坦白被分手,却唯独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和陈荆南面对面,被他温柔地、循循善诱地戳穿那些她自以为的“善意的谎言”。
都说道歉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但她现在除了“对不起”之外再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顿了顿,她准备开口,手被牵住的柔软触感却让人不由得一滞。
“不用感到抱歉,也不用告诉我……”
黑眸中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只是沉静地看着她,无声地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有你的打算,我会尊重你,也会支持你。”
“我知道你习惯逞强,但毕竟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所以如果有处理不好的事,不要忘记我可以帮忙。”
说完这些,他不再开口,像是真的不打算过问。即便已经察觉了蛛丝马迹,他依然相信温茉这么做有她的道理。
刚才在脑海中推演的场景一瞬间被推翻,温茉先是错愕,随之便是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江倒海。
手被捏了两下,男人面上浮现很浅的笑意,问:“傻了?”
温茉堪堪从情绪中回神,喉头艰涩得说不出话,便只能摇了摇头。
“那走吧,去吃饭。”
说到做到,关于谢书则、许秀玲和医院,陈荆南之后一个字也没再提。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聊聊俱乐部里的趣事,漫无边际地开一点玩笑,分别之际在车上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温茉给谢书则打去了电话。
“嘟”过几声后接通,她直接免去了铺垫和寒暄,单刀直入地问:“白天那些话什么意思,你很期待看到我和我男朋友吵架吗?”
一番逼问显然也打了谢书则个措手不及,稍等一会后他才开口,语气还是不慌不忙的:“我只是觉得不该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既然他喜欢你,就该帮你分担,而不是在得知真相后责怪你,不是么?”
“人家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教!”她全然没有了礼貌温和的样子,也不再顾及什么后果,只想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出来,“你提出要帮我,我很感激,但如果你想借此介入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之前念及要在许秀玲面前装样子,温茉对待这个原本不该产生交集的人多少有些迁就的意思,可这并不能成为威胁她感情的理由。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如果注定达不到两边的平衡,倒不如把假面撕开,直面那个最现实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她不忍心再继续骗他了。
谢书则笑了一下,似乎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徐徐道:“因为我的话,你和陈荆南吵架了,所以你把气洒在我身上,这些我可以理解。但合作还要继续不是吗,你也不想就这么被师娘带回安城吧?”
正是因为捏着许秀玲这个命脉,所以谢书则才敢这么理直气壮,而温茉只是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么,我宣布,合作作废。”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作废~
第54章 chapter54 来到她身边
电话被突兀挂断, 四下又恢复了平常的安静,谢书则看着自动跳转回桌面的手机屏幕,一时哑然。
如他所料,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了。
白天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嗤笑。
哪有人愿意当一个咄咄逼人的乡下老太婆的女婿?他只不过是好奇,父母反对能有多大的魔力, 才会让那个和他相恋七年的女孩轻飘飘地就提了分手。
过程已经铺垫得差不多,现在他还有最后一场戏要看。
纸质资料被翻动时发出一点“哗啦”的响声, 他对照着上面的数字拨出电话, 在接通后立马换上了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
“喂, 好久不见,抱歉这么晚了找你,我记得你之前说拿到了陈荆南的联系方式, 方便发给我吗, 我找他有一点事。”
……
*
第二天赶到医院时, 护士正在为许秀玲做检查,她伤口恢复得很快,精神也不错,下地行走已经不是问题, 按照这个状态保持下去的话,出院时间也可以提前。
谢书则跟在身边忙前忙后, 护士惊奇地问他:“我记得谢医生今天休息吧, 儿科最近病人也不多, 怎么还往住院部跑这么勤?”
男人笑了笑,还没说话,便被许秀玲抢了先:“小谢这孩子孝顺, 对待我就跟对待亲妈似的,把女儿交给他啊,我也放心。”
正说着这话,温茉刚好从病房门口走进来,护士投来的目光里带上几分八卦,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是这样啊,确实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抱着病历本离开时,她用胳膊戳了戳谢书则,挤眉弄眼地道:“日子定了记得给我们发喜糖啊。”
谢书则不置可否,只无奈地应了个“好”。
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聊什么,温茉只觉得好笑,明明昨晚已经彻底聊崩,他竟然还愿意过来,甚至在外人面前演这一场戏。
该说不愧是许秀玲看中的男人吗?和温建青都是一样的能忍。
自从被宣布可以下地后,许秀玲便按耐不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谢书则本打算扶她,却被抬手制止,许秀玲乐呵呵地道:“我这里没什么事儿了,趁今天有时间,你们不如去找个地方约会,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别守着我这个老婆子了。”
谢书则抬到半空的手一滞,眉眼间随即挂上温润的笑意,说:“我的话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小茉后面有没有安排。”
像是昨晚那通电话根本没发生过,他依然是那副亲昵而不失距离的态度,无形之中把决定权交到了温茉手上。
如果她答应约会,那就是默认了合作保留,谢书则也会继续陪她演到底;但如果她不答应……合作就此终止,那么在许秀玲看来,破坏这一切的也是温茉而不是谢书则。
心里大概有了猜想,谢书则懒懒地倚着桌沿,面上隐约透出几分尽在掌握的得意。
第一次合作都能答应,现在温茉没理由不接过自己大发慈悲抛出的的橄榄枝,毕竟除了求助于他,温茉还有什么办法应付强势又难缠的许秀玲呢?
褪去白大褂,谢书则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配灰色西装裤,手机被他倒扣着放在桌面,通话早在温茉进门时便已经开始了。
好了,现在就让他来看看,这场不被长辈祝福的恋爱,究竟会走向何处吧。
昨天带来的康乃馨需要浇水,温茉把东西放好后,便顺势拿起了小喷壶。背对的姿势让她不用看到许秀玲的脸,紧张感也因此消减了许多,而真正让她鼓起勇气开口的,则是脑海中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骗他,那就把这一切都说开吧!
“不用去约会了。”
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沉着地做了决定,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谢书则眉头一挑,出乎意料的情绪在面上闪过,很快又被他隐藏。
无需他有什么反应,许秀玲已经夸张地叫了起来:“处对象不约会,这是哪来的道理,花店少开半天能差你点什么是不?”
“不是花店。”
深吸一口气后,温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秀玲,眼底是积攒的勇气与决绝:“我和谢医生根本没有在相处,之前那么做只是为了让你好好养伤,但其实我们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我跟他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呼……
终于说出来了。
话音落下时,许秀玲脸上一瞬间出现了很多表情,茫然的、惊讶的,最后是愤怒的……温茉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百分百会大发雷霆,可心头如通了风一般的畅快感告诉她,这么做是正确的。
谢书则顿时眉头紧锁,直起身子走到许秀玲身旁,安抚道:“师娘先别生气,小茉她是开玩笑的……”
有了开头,剩下的想说出来便容易得多了,温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开玩笑,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谢医生也不用再演了,虽然一开始你是出于好心让我骗我妈,但昨晚我就跟你说过我不想再继续这么做了,你接着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眼前这个男人是只深藏不露的狐狸,温茉早已经意识到,即便这件事最大的利益受损者是自己,她也绝不会让谢书则那么轻松地全身而退。
现在这一番话,便是将他设下骗局、配合演戏的共谋者罪名也坐实了。
“好啊,好啊……”
许秀玲捂着伤口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病床上,指着两人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温茉,我真没想到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好心好意地给你安排,我能害了你不成?”
说着,她又转向了谢书则,脸上已然没了之前的慈祥与温情,而是被欺骗的愤怒:“小谢,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要不是老温说你条件不错,你以为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吗?花言巧语的骗子,白瞎了我对你的信任,我现在真是看到你就恶心!”
“师娘,我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你听我……”
“滚出去!”
一个枕头直冲谢书则而去,把他向来戴得端正的眼睛差点砸到地上,而他却是敢怒不敢言。温茉虽然也挨了骂,但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让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场戏来。
从一开始提出这场合作,她就知道谢书则的心思不会那么单纯,虽然具体的原因未曾可知,但同为戏中人,谁是看客谁是演员,这从来都没有个定数。
或许是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谢书则不依不饶地还要解释,更多难听的话却从许秀玲嘴里蹦了出来,毕竟她自以为精明,最是容忍不了他人的欺骗和背叛,尤其是她还曾对这个人付诸信赖。
“滚出去,我叫你滚出去听到没有,你以后也别叫我师娘!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过度的愤怒让她连喘气都有些困难,却也阻挡不了她那颗想发泄怒火的心。谢书则从小接触的都是有教养的知识分子,哪里见过这种泼妇骂街的阵仗,还只是被口头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就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温茉在心里冷笑一声,暗暗嘲讽他心理素质还真是差,这种类似的话她可是从小听到大的。
双手捏成拳头又松开,良好的教养让谢书则做不出与之对喷的举动,最后,他只能面如土色地离开了病房。
而至于温茉,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看到许秀玲只是半靠在床头平复呼吸,并没有什么大碍后,便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拐角处,谢书则靠在墙上扶了扶眼镜,脸色还有几分难堪,看向温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在谢书则的构想中,这件事的结果要么是温茉配合他继续演戏,而陈荆南会因为在电话里听到这一切,导致两人感情产生裂隙,这段恋情最终走向和他一样的结局。要么是许秀玲因为温茉的坦白大发雷霆,从而继续拆散她和陈荆南,把整件事推向新的高潮。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温茉会以这样的方式转移了许秀玲的怒火,把他也拽进来,甚至还当成了靶子。
最直接的出气筒就在眼前,愤怒下许秀玲不会有空顾及到温茉为什么没服从安排和谢书则在一起,而就算日后她再追究,这些也不是谢书则能看到的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这场观察的结果已经远远偏离了他的期望。
大概整理好情绪,他又成了那个滴水不漏的谢医生,冷冷道:“你早就料到了今天的情况,是吗?”
“算是吧。”温茉耸了耸肩,笑得坦然而轻松,“你其实设计得很好,只是在对许秀玲的了解程度上,你永远也赢不过我。”
说完,她就大步流星地离开走廊,将谢书则远远甩在了身后。
至于谢书则后续会如何,许秀玲接着又会做些什么,她预想过一百种可能,但即便现实是第一百零一种,她也不再会逃避。
目送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谢书则才失神地收回视线。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父母的反对并非不可违抗,而他,还要被困在那段无疾无终的恋情里很久很久。
时间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思绪回笼,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对面没有声音,一如最开始约定好的,陈荆南旁观了整个过程。
谢书则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放到耳边,艰涩地道:“你赢了。”
进了六月,华清市的天气开始变得捉摸不定,热时吹风晴时落雨的状况经常发生。明明走出住院部还一切如常,到大门口时却突然下起太阳雨,水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空气里染上几分沉重的闷。
温茉没带伞,便只能跑到保安亭下暂避,友善的门卫默许了她的行为,还出言安抚道:“没事儿,待会就停了,这两天就是这样。”
她笑着应话,顺便道了谢。正是中午,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有的和她一样选择找个屋檐避一避,有的则是浑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从路边看到对街,直到有一辆银色的迈巴赫闯入视线,稳稳当当的,正好停在门口正对面。
温茉一时觉得惊讶,将那车牌号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竟然每个数字都能对上。
那个原本应该正在拳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这样的认知让温茉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再加上心里满是甩掉包袱的畅快感,没有犹豫,她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雨幕里,只想让这场突然的见面来得更早一些。
作者有话说:
谢医生,out!小南子赶来护驾咯
第55章 chapter55 我只想听她
给拳套换完猫砂, 陈荆南本想去洗澡,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安排。
刚接起,对面传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好, 请问是陈荆南吗,我是谢书则,白天我们见过。”
他微眯着眼回忆了一下,是住院部门口站在温茉身边的那个男人, 气质让人捉摸不透,说出的话也颇具暗示意味。
只是陈荆南本人还没有什么动作, 他竟然急不可耐地先打来了。
沉默了一会, 他淡然开口:“是我, 有事么?”
窗外是大肆铺开的夜幕,明晃晃的灯光为这间客厅撑开一片亮堂,耳边只有猫咪咀嚼猫粮发出的“咔哧咔哧”声, 细细小小的, 在蔓延开的静默之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对面那人好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轻松得像是老朋友叙旧:“白天说的那些话有点冒犯,但其实原话并不是出自我之口,老实说,如果不是温茉执意要瞒着你, 或许这些话你早就该从师娘那里听到了。”
信息量很大的一句话,让陈荆南最近的一些困惑基本得到了解答, 但他只是眸子里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 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须臾, 他淡淡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是我和温茉之间的事,我只想听她亲口说,如果你希望我因此和她产生误会的话,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谢书则显而易见地被噎了一下,没料到陈荆南会是这种态度。
他在算计,但陈荆南也同样在思考,在拳击界摸爬滚打的这些年让他变得比谁都冷静理智,除了有温茉在的场合,否则他很少会有受情绪驱使的一面。
很快,谢书则又恢复了那副势在必得的姿态,道:“你想错了,我这次并不是想说什么,如你所愿,既然想听温茉的解释,那就记得明天早上接我电话,我会让你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没等他再说什么,对面已经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给温茉递去擦头发的毛巾时,陈荆南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晚的这段经历,至于今早为什么选择接通电话,他只是想看看谢书则究竟想耍什么花招而已。
那怎么突然抛下俱乐部的事赶过来呢?大概是在看到女孩那么坚定、那么勇敢地在维护着他们的感情后,他没办法只当作壁上观的看客了。
一如早些时候他认为的,温茉从来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娇滴滴小女孩,她有主见有态度,虽然偶尔会因为情绪掉眼泪,但擦干后,她依然可以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
陈荆南觉得自己大概是属飞蛾的,自从发现了温茉身上的光源后,便义无反顾地要朝她靠近,即便现在,也依然如此。
“车上有伞,我可以过去接你,不用跑过来。”
还好雨不大,头发上的一点水珠很快就被擦干了,温茉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道:“没事啊,只淋了一点点而已,倒是你,怎么会突然来这边?”
余光瞥见路上的行人开始变多,陈荆南才发现这阵突如其来的雨已经停了,阴霾完全散开,阳光丝丝缕缕地从缝隙中洒下,叶片尖尖上一滴欲落不落的水珠正闪着莹莹的光。
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坦白。
“就在昨晚,我接到了谢书则的电话,他跟我说……”
夜里的交谈再到今早不在场的见证,陈荆南统统交代了,他不觉得自己应该隐瞒这些,却发现温茉脸上的笑意在一点点凝固。
该如何向陈荆南解释这场欺骗,温茉昨晚失眠了很久也没有想到。
要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吗?太过空洞也太过可笑,凭着自以为是的好意剥夺了他的知情权,即便陈荆南可以包容她的一切,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就这么被欺骗被隐瞒。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开始分崩离析,在听到谢书则主动给陈荆南打了电话后,她就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即便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男人拼凑出事情真相,温茉或许还能补充些自己的良苦用心以求原谅,可她只是低下头,艰涩而沉重地道:“对不起……”
“我妈其实很早之前就反对我们在一起,她对你有一些偏见,我怎么解释都没用,所以才答应了谢书则的建议,骗了我妈也骗了你,都是我的错。”
这些天堆积的愧疚和疲惫涌上心头,她没来由地开始眼眶发酸,吸了吸鼻子后,声音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哽咽:“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对,你生气也好骂我也好,但是……能不能不分手?”
好不容易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她不想就这么走到了头,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变成心里拔不掉的刺。
擦过头发的毛巾还堆在腿上,泪珠子砸进去过一秒就消失了,她闷闷地抽噎着,直到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身体被强行拽进一个怀抱,独属于陈荆南的体温贴了上来,这么多天的聚少离多,她有些想念了。
温茉近乎贪婪地嗅闻着熟悉的气息,眼泪全落在男人胸口上,把那块薄薄的布料浸得湿透。不知何时她被赋予了在这个怀抱里掉眼泪的权利,只要靠在柔软的胸肌上,那些委屈的,难过的便一股脑地往上冒,催她把这些负面情绪倾诉个尽兴。
又是一声叹息,大手扶上她的背,拍打的力度很轻很轻。
“昨天在车上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声音听上去不是斥责也不是提分手,反而温柔得过分,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就这么泪水糊了满脸地看着他。
“嗯?”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脸颊,男人一字一句,说得很是认真:“我说,你有你的打算,我会尊重你,也会支持你……”
“你觉得现在不是见家长的好时机,那我就不见,你觉得具体的理由我不知道更好,那就可以不说,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今天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就不是谢书则而是我了……”
说着,他语气轻快了几分,竟让人莫名地听出几分得意。在他看来,像谢书则这种孤家寡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有女朋友护着是什么滋味吧。
“这样看来,我似乎没有要分手的理由。”
这么严肃的场合,对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温茉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眼泪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倒是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继续哭了。
平时放在车前的纸巾被递到面前,温茉毫不客气地连抽了好几张,止住泪意后,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那我还骗你说我妈养伤不方便,你不生气吗?”
对上女孩泫然欲泣的眼,陈荆南心里早化成了一滩水,但他努力没让自己表现出来,而是点点头,道:“生气。”
温茉扁了扁嘴,哽咽着说:“我就知道……”
发现问题后就要解决问题,她深谙这个道理,于是接着问:“那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沉黑的眸子里映出女孩抽噎的模样,好不容易展示出的强硬就这么一瞬间崩盘,他忍不住俯下身,动作很轻地吻过眼尾、鼻头和唇角,不知怎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闷:“别哭了……”
未尽的话终是淹没在唇齿间的厮磨之中,他原本是想借机提出些“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的强制性要求,但是只要看到女孩在因为自己哭泣,他就心软得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男朋友的太失职,不够主动也不够细心。他没有资格因为谈了场恋爱就改变温茉的独立性,让她必须要依赖他,至于往后,就让他再多做出些改变就够了。
直到怀里的女孩终于平复下情绪,他才轻声问:“接下来想做什么?”
正是周日,温茉本就没有去店里的打算,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动作间碎发扫到陈荆南身上,像惹了一身猫毛,痒痒的。
“不知道,干什么都行。”
麻烦的事暂且放一放,她有些累了,现在只想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思考。
最后陈荆南带她去了俱乐部,距离交流赛只剩下不到五天时间,Fgt上下基本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虽然这只是内部的友谊赛,但对于打出俱乐部的名声来说也十分重要,所以容不得有马虎。
一路开车过去,温茉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中间还给医院那边打过电话,得知许秀玲被护士的安抚下已经睡去后便放下了心。
在陈荆南的一对一指导下,马浩已经完全找回了状态,实战训练中的表现也十分出色,只不过性格上还是老样子,憨憨的不太爱说话,看到温茉后会很不好意思地喊姐。
这之后的几次探望,温茉再没遇到过谢书则。而或许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丢面子,许秀玲这些天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既不大吵大闹,也不关心温茉是不是还和陈荆南在一起,等到医生说已经可以出院了后,她就让温茉给她买了回安城的火车票。
检查过东西都已经带好,安城火车站那边也提前联系了出租车可以直接把人送到家,温茉把许秀玲送上火车,临分别前对方只说了句“在这边照顾好自己”,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进站了。
谢书则的事虽然不至于让她完全转性,但多少带来了一些影响。温茉目送她上了火车,心底一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直到手机的震动唤回思绪,熟悉的三个字备注映入眼帘,她舒心地笑了笑,然后把电话接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谈恋爱感情线将再次迎来重大进展!话说这两章给我写的还挺舒适的,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傻子不会没有原因地做一件事,所以即使外人挑拨到脸上了也会说我只相信对方亲口说的,最后小情侣联手反杀嘎嘎嘎!不过这俩在对方的事上都有点关心则乱就是了,一个想到对方就失了智一样要揭开真相,一个失了智一样就冲过来了,你们的理智都去哪里了啊喂
第56章 chapter56 把人拆骨入
距离交流赛的时间越来越近, 陈荆南的回家时间也越来越晚,白天实战训练晚上复盘讲战术,即便只是听他转述, 温茉也能感觉到大家最近有多紧绷。
这天她难得和周悦薇出来小聚,两人抛开工作尽情地吃饭逛街谈天说地,她这段新恋情免不了被拎出来打趣一番。但提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就连周悦薇这个鲜少对男人做出正面评价的都由衷地肯定了陈荆南, 可见在温茉的前后两段关系里,她对陈荆南的认可程度要远高于穆晗哲。
“反正我觉得这男人还算靠谱, 至于家里面, 同意了你就把他领回去, 不同意你就带着他私奔呗,到时候我给你出机票钱!”
某知名珠宝品牌的购物袋被周悦薇勾在无名指上随意晃着,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露脐装配皮裙尽显火辣身材, 墨镜被随意地架在头顶, 红唇微张,吐出的话足够胆大,语气听上去却很是漫不经心。
褪去了生意场上的严肃古板,周悦薇毫无顾忌地释放着近乎张扬的美。温茉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道:“我们是正经恋爱,私奔反而显得有鬼了, 再说了也不可能在外面躲一辈子, 你愿意抛下父母和肖泽一直在国外生活吗?”
周悦薇发出一声嗤笑:“呵, 那没必要,他还犯不着让我干出私奔这种事来。”
天色已近傍晚,凉风吹走残留在空气中的丝丝燥热, 拂过身体时更是舒服极了。两人在餐厅里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没等多久,一辆纯黑色的宝马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温茉笑着揶揄:“让你犯不着的人来咯。”
车门打开,出来的人正是肖泽。
自从毕业后进了自家公司,这个男人身上已经完全褪去了学生气,衬衫一丝不苟地扎在西装裤里,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看上去稳重了不少,看到温茉,他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要论印象,温茉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他们之间的事情也都是从周悦薇那里听说。还不等发话,肖泽已经把周悦薇手上的包和袋子都接了过去,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刚在吃饭时,肖泽便打了电话说要来接她,时间卡得倒是还算准,周悦薇一时间没有动作,而是问温茉:“你今晚还有安排吗,要不先给你送回去?”
“不用了,你们直接回去吧。”她们要去的都不是同一个方向,一来一回只会平添麻烦,温茉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我自己打车就行,到家了记得发个信息。”
互相道了别,温茉便顺着路慢慢地往前走,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她发现那辆车还停在原地,副驾驶的门没关,而肖泽正半跪在地上,给坐在车里的周悦薇脱高跟鞋。
嘴上嫌弃得要死,心里其实很喜欢吧,周悦薇就是个口嫌体正的傲娇鬼,温茉早就知道了。
她没忍住勾起唇角,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时才注意到从这里到Fgt只有一公里左右,正好现在离他们开完战术会的时间已经不差多少,她心念微动,抱着要不就顺路去接陈荆南的想法修改了目的地。
要说温茉这也算不上接,毕竟到时候还得陈荆南自己开车,说得更确切些的话,倒是像她去蹭车的。
不过对方完全没发现这点不对,“我去俱乐部找你,我们一起回去吧”的消息刚发出,那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回了“好”。
想着进去可能会打扰,温茉便干脆在门口等,正好晚风吹得人舒服,朦胧的天色被霓虹点亮,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目睹远空那缕烟紫色的晚霞缓缓褪于薄灰。
不过多时,门口开始变得热闹,学员和教练背着包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有些没注意到站在边上的她,还是段锦城眼尖,对视后露出笑意,招着手便跑过来了。
“温茉,这么晚过来,是来接南哥的?”
温茉点了点头:“嗯,他还没忙完吗?”
“老板今天也在,散会后好像拉着他说事去了吧。”段锦城道,“需不需要我进去催一声?”
“不用,我不着急,你也快回家吧。”
简单聊过两句后,段锦城便离开了,温茉又和望夫石一样盯着门口出现的一个个身影,很快,便看见方硕打头,陈荆南和冯坚紧随其后出来了。
温茉见他们还在说着什么,便没有出声打扰,走上前时却被方硕先一步发现,他扭头去拍了下陈荆南的肩,笑嘻嘻地说:“南哥,你家属来了。”
薄暮已至,但还好路灯足够明亮,将熟悉的剪影都清晰勾勒在对方眼底。听到这话,在场其他三人都没忍住挂上笑意,冯坚止住了话头开始抱着手看戏,陈荆南则是立马锁定了温茉的位置,然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等很久了么?”
一边肩上挎着包,他大步走到温茉身前,说话的功夫已经把她空着的那只手牵起来攥住了。
面前还有两个外人在,温茉不太好意思,垂着眸笑得腼腆,道:“也没有,我才刚到。”
话音刚落,方硕把拎在手里的包往肩上一挂,边走边摇头晃脑地拖着调子说:“南哥人家有家属才在门口站着,我们这群单身狗还在这呆着,就只有看大门的份儿哟~”
同样被这句话中伤到的冯坚没忍住给他丢了记眼刀,和陈荆南简单招呼了一声就走了。四周缓慢陷入安静,唯有不远处商场的霓虹仍在闪烁着,头顶的光源被男人挡住大半,温茉整个人被罩在了阴影之下。
收回视线后,她才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视线从她的眉毛落到眼睫,再扫过鼻头和嘴唇,像是用眼睛把她整张脸吻了一遍。
温茉顿时不明所以,刚想问怎么了,男人却顶着她疑惑的目光又往近凑了些……
好像看得更认真了。
漆黑的瞳孔映出女孩慌乱掺杂着迷茫的脸,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男人拽着手移动不了分毫。
直到这时,温茉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今天为了和周悦薇的小聚化了妆,现在一整天过去,妆应该已经花掉大半了吧。
她小小地哀嚎了一声,连忙抬起手用衣服包装袋挡住脸,懊恼地道:“过来的时候忘记补妆了,你别看!”
陈荆南松开手,反而把她那些袋子都接到了自己手上,这下挡无可挡,温茉只能鼓着脸略带不满地看他。
“好看……”
见温茉这个表情,陈荆南连忙出声解释:“很少见到你化妆,很好看。”
就两人认识的这些时间里,温茉很少有过这样全妆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平常基本是素颜霜搭配一点口红提气色,或者干脆就不化,素面朝天却美得很是清新脱俗。
也不知道对方这番话是发自真心还是在哄她,温茉心里酥酥麻麻的,面上并不领情,只催促着转移话题:“走了走了,回家了。”
一路开到小区下了车,陈荆南又十分绅士地帮忙把东西提到了家门口。临分别时,温茉记起她给他也挑了件男士衬衫,粗略扫过一眼后拿出印象中的那个袋子便递了过去,有些期待地道:“给你买的,回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也许是缘分使然,她和周悦薇逛到那家男装店时,第一眼便看中了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这一件。凭着那么多次亲密接触的经验,尺码应该是合适的,浅灰色细条纹的设计更添几分休闲感,和陈荆南平时的风格也并不相悖。
陈荆南抬手接过,并不着急走,而是面不改色地开口:“今天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温茉顿时想笑,玩闹似的推着他后背往1301去,促狭地问:“这是哪里来的土大款,动不动就爆金币……”
吃吃逛逛了一整天,温茉也有些疲惫了,和陈荆南分开后便回家洗澡。虽然嘴上没说要给反馈,但她心里其实隐约有些期待,如果陈荆南打开后说喜欢,那她今晚一定会高兴很久。
反正谈恋爱就是这么神奇的事情,付出也觉得开心,如果自己的付出能被回应,那就是加倍的开心!
吹完头发出来,陈荆南果然来了消息,可点开语音后,听到的却是对方问:“这是你买的?”
声音不知怎的听上去有些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温茉立刻紧张起来,回复:“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怎么了?是不合适还是不喜欢?”
如果是尺码对不上,那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要是陈荆南完全不喜欢,这个礼物就有些失败了。
她揣揣不安地捏着手机等了好久,才终于等来对面的回答。
“没有不喜欢”
看着那五个字,沉浮不定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些许,但还不等温茉松口气,陈荆南接下来发的图片却让她登时大跌眼镜——
纯黑的床单上,一条粉色中长款吊带睡裙正被铺展开躺在那里,丝绸材质在灯光下微微反射出莹润的色泽,V领开得比日常的衣服还要再低些,细细的两根肩带更是完全遮不住什么。
温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近天气变热,她便在周悦薇的推荐下买了这条冰凉透气材质的睡裙。原本她还觉得这个款式有些太露,但想到反正自己一个人睡就没再纠结,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陈荆南那里!
温茉连忙去客厅检查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包装袋,这才发现和刚才那个相差无几的白色袋子里,正装着她要送给陈荆南的衬衫。
“我刚才不小心拿错了,现在就给你换过来”
这句话后面,温茉还跟了两个流汗黄豆的小表情,尴尬的情绪让她想直接撞死算了,但事情已经发生,总不能一直把那条睡裙留在陈荆南那里。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跑到1301门前敲了敲,很快,陈荆南过来开了门,黑沉沉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还未来得及说出在心里演练过好几遍的开场白,眼前蓦地一花,温茉被拽着胳膊拉进了屋子。
门锁在身侧“咔哒”一声合上,而她后背抵着白墙,面前是健壮而高大的身躯,两条手臂收拢在后颈和腰身,让她完全避无可避。
距离被猝然压缩到最短,小山般的身体随即压近,吻就这么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温茉一时间反应不及,直到被夺走了大半氧气后才想起来回应,可这次的攻势比往常还要凶猛,那双沉黑的眼睛不再淡然,而是充斥着浓烈的、像是要把人拆骨入腹的情欲。
购物袋失去拉力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可是已经没有人有空管它了。
作者有话说:
最新章我真的修了很久,现在都没办法自主申请解锁了,只能等他自己给我审核,过了才能放出来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第57章 chapter57 有可能的夜
好烫……
男人唇齿间的温度热得灼人, 温茉下意识想躲,却反被更加变本加厉地攻城略地。
呼吸被尽数掠夺,鼻腔充斥着浓郁的、独属于陈荆南的气息, 舌尖共舞发出啧啧水声,温茉无力地将手臂攀上陈荆南的肩头,以此作为自己的唯一支撑。
“唔……”
缺氧感来的汹涌,直到她受不住地发出一声带着抗议性质的闷哼, 男人才收敛了攻势,缓缓退出她的领地。
额头相抵, 空气中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凌乱的呼吸交错在一处, 为升高的体温更添了把火,叫嚣着要把气氛推到更高。
“抱歉……”
陈荆南的嗓子哑得厉害,磁性中掺杂着沉闷, 气声从喉头压出来, 虚浮得近乎失真:“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扶着男人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挂上了后颈, 一个吻搅碎了理智,温茉晕晕乎乎地思考着,或许今晚,就是那个她一直在期待的、水到渠成的时候了。
刚在一起时, 他们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符号不得已同居,但那时的温茉还没做好准备, 所以陈荆南即便再想要, 也绅士地没有逼迫她。而后来, 则是许秀玲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的发展,可现在她已经回到安城,这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可以不必再压抑和忍耐的信号。
零距离之下一切反应都变得无所遁形,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因对方而意动。
刚才吻得太凶,眼眶不自觉泛起的一点泪花还未散去,她本想就着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想看一眼陈荆南,原本是朦朦胧胧的,像是罩了一层雾,可很快眼前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
眼睛因猝不及防接触黑暗而带起了大脑的眩晕感,还好有对方作支撑才没站不稳,温茉暂且被这场变故吸引了注意力,瓮声瓮气地问:“停电了吗?”
过道灯的开关就在这附近,陈荆南凭着记忆伸出手摸到,间隔很短地按了两下,“啪嗒”的声音响起,灯却没有应声恢复。
“应该是。”
他沉声下了结论。
气氛蓦地陷入沉默,因为突如其来的停电,原本在做的事被打断,两人于黑暗中无声地对峙,没有人松开,也没有人说出要走的话。
温茉知道陈荆南不想让今晚就结束在这里,但平心而论,她也不想。
这样的念头出现,她松开手臂,摸索着捧住了陈荆南的脸,又主动将吻送了上去。
唇齿厮磨间,她含糊地低语,声音被情意沾湿,变得轻而柔软——
“不用再忍了,我愿意。”
这是一句许可,一句邀请,亦是一个开关,等陈荆南听清她在说什么后,浑身肌肉在瞬息间绷紧,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激动几乎要把他吞没。
于是这个吻再也没有了收敛的必要,不必再有试探和克制,每一寸的侵占都是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电路的故障让这间客厅也被黑暗吞没,这夜已深,但这夜也还长。
温茉任由自己被吻得七荤八素,恍惚间突然腾空,是陈荆南抄起她的腿弯将整个人抱了起来。
纤细的双腿顺势挂上男人劲瘦的腰身,身高差的缩小让勾住脖颈的手臂也少废了许多力气,唇齿间的攻城略地还在继续,她却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是陈荆南凭着这个姿势,将她抱进了房间里。
从认识到相恋,这还是温茉第一次进陈荆南的房间,只是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便失去了欣赏一番的能力,后背缓缓陷入柔软的被子,她被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完全包裹。
与在自己家截然不同的感觉提醒着温茉,这是在陈荆南的地方……而就在今晚,他们会变得比以往更加亲密。
这样的认知突然闯入脑海,温茉顿时一个激灵,陈荆南察觉到她的反应,从眉心流连到鬓角的吻停下,吐息粗重地问:“怎么了?”
温茉摇了摇头,手臂用力将男人抱得更紧,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听说会很疼,你要轻一点。”
分明是带有命令性质的陈述句,她这么说出来却毫无威慑力,而陈荆南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喉头无措地滚动了好几下,他很努力地压抑着,才让自己的语气勉强保持平稳:“你和……”
“没有。”
温茉知道他要问什么,勾着他的脖颈将人拉低,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似的在他侧颈蹭了蹭:“我和穆晗哲,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这一瞬间,陈荆南再也忍不住,连呼吸都变得毫无章法,他不管不顾地抱住那娇小的身躯,双臂箍得很紧,紧到肌肉都在发着颤。
“好……”
“我会记住的。”
在这之前,陈荆南从未奢求过自己能成为女孩的第一个男人,毕竟她和穆晗哲认识了那么久,就算中间有过情难自己,那也是情有可原,他觉得这都没关系,只要最后一个是他就好了。
而现在,女孩就这样清清白白地,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让自己最刻骨铭心那次烙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从未想过能拥有月光,可就在今晚,月亮真的为他而来了。
未完成的吻沿着预定的轨迹继续出发,从唇角到下巴,途经平坦而柔软的小腹时,他停在那里,也留下极尽虔诚的痕迹。
爱意自这里交融,生命也自这里发源,如此脆弱而娇嫩的地方,却孕育出人类的千秋万代,这是史书上不曾有过只言片语,却缄默而伟大的能力。
这一吻,亦蕴含着对造物主的敬畏……
那双粗粝的大手,原本只是牵着时让人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可温茉没想到,它不止是在牵手时才有过了电的能力。
夜色朦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月光,黑暗中本就视物不清,眼眶充斥的泪水便是将最后一点视觉也剥夺了。
到底是电还是火,温茉也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她几乎来不及抓住些什么,只能揪住陈荆南的衣服无助地掉眼泪。
照顾到她没有过经验,陈荆南并没有太过急切,隔一会便抱住她,哄小孩似的问:“感觉还好么?”
温茉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在他唇上印了个轻轻柔柔的吻。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让她有点害怕,但只要想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陈荆南,她又觉得心甘情愿。
指节无意识把被子攥得发皱,深深浅浅的褶皱铺展开来,跟随着某些或重或轻的节奏,像是无声地奏了一场音乐会。
“不要怕,不要紧张,我在这里。”
温茉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哑声道:“不怕……”
陈荆南并不着急,一直以照顾温茉的感受为先,比那等待神明予以恩准的信徒还要虔诚而有耐心,反正那么久的时间都等过来了,他不介意现在再多等一会,让这一切水到渠成地走到最好。
额头上不知何时出了好多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早忘了正常的呼吸频率是什么,只有冲动和克制两个念头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时间在这里忘却了流逝,或者换句话说,是早还是晚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异样感在陈荆南轻轻拍背中得到了缓解,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彰显着他的焦躁,可他却始终不慌不忙。
心被泡得发软,温茉闷闷地说:“忍着很难受的,不然你直接开始吧。”
“不用管我。”陈荆南停下动作,给她充分的休息时间,另一只手轻抚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尾音缱绻,“这样你会受伤,我不着急,你也别怕,好不好?”
温茉吸了吸鼻子:“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足够有耐心,再加上温茉也愿意接受他,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只是触碰就让他忍不住发出喟叹,花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丢盔弃甲。
可就在这箭到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眨着泪水涟涟的眸子,温茉小声问他:“买安全套了吗?”
理智回笼,陈荆南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深深地喘了两口气,然后起身去床头柜拿手机。
“没有。”
经验的缺失让他吃了大亏,事情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终止在了半路,他很快摸到手机拿来解锁,整个动作带着似有若无的一点怨气。
直到后背和肩头传来轻飘飘的触感,是温茉披着薄毯压在了他背上,下巴枕着肩膀,毛绒绒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颈窝。
脾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安慰地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哑声道:“先等一会,我现在下单。”
温茉陪着他一起看手机屏幕,看他点进了外卖软件,然后在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下单了常规款式的最大号。
单一数量显示达不到配送标准,男人于是顺手加购了两盒,这才顺利下了单。
温茉脑子还有点晕晕的,心被吊得不上不下,自己的每一个反应都在诉说着不满。她有些不着边际地想到,既然买了就是会用上的,那么多,还不知道要用到什么时候。
事情不止就发生今晚这一次,她当然知道,但意识到这点时还是没忍住红了脸。
“你没有提前准备吗?”
没来由地,她想到这个问题。
确定关系后,陈荆南便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渴求,如果对方说是今晚临时才有这个想法的,那她绝对不信。
陈荆南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隔着薄毯搂着她躺在了床上,语气很轻,却也很认真:“想,但是怕吓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58 岁岁年年的
主题就这么被搁置, 一阵沉默后,两人突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温茉下意识将毯子裹得更紧些, 挨着的地方还有体温在源源不断传来,她突然想起陈荆南还晾在外面,于是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问:“你要毯子吗?我分给你一点。”
虽然已至初夏,但晚上的温度依然有些低, 如果陈荆南因此感冒发烧了,那这次体验才真称得上是令人难忘。
说着, 她把毯子掀开了一点小缝, 但很快就被一只大手不容拒绝地拉了回去。
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着, 陈荆南的吐息很重:“东西还没到,别勾我。”
好吧,她披着的这块毯子也不比对方的多多少, 还是不要随便撩火了。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 被丢弃在一边的手机才再度亮起, 陈荆南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出去,温茉在黑暗中目睹着房间门打开又合上,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中场休息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真的要进入正题了。
陈荆南家实在太静了, 平时爱闹腾的拳套应该早已睡熟,现在一点点响声都逃不过温茉的耳朵。她听到陈荆南在门口低声对外卖员说“谢谢”、也听到男人边往这边走的同时边在拆包装袋, 但很快,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盖过一切,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说不紧张不害怕都是假的,但温茉知道自己和陈荆南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她虽然小心翼翼, 却也甘之如饴。
门打开后又关上,是陈荆南去而复返,他坐在床头把东西弄好,然后便凑过来和温茉接吻。这个吻足够温柔,也足够缠绵,在理智丢弃的前一秒,她松了手,任凭毯子从肩头滑落。
呼吸和空气碰撞,荷尔蒙在短时间内升到最高,经验的匮乏使得陈荆南没能第一时间做到最好,还是在温茉帮忙下才让他找到了方向。
平时看上去总是那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男人,也会在这种时候露出无措的神情,慌张得像是个没出社会的楞头小子,这种天差地别般的反差感几乎要让温茉笑出声来。
不过很快,她就顾不上笑了。
体型的差距就摆在那里,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对她来说都称得上是折磨,而进退维谷的陈荆南也同样轻松不到哪里去,于是被锻炼得很好的自控力和耐心再次派上了用场。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天地在顷刻间变成彻底的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那一瞬间的,是缺憾也是圆满。
眼泪好像快要流干了,但最难过的关已经过去,之后所感受到的,所拥有到的,便都是幸福和快乐。
之后的事温茉有些记不清了,意识跟着风漂泊沉浮,晃晃荡荡的不知去了哪里,又过了多久,唯一能做的就是攀上唯一的浮木,将其他的尽数交付出去。
电停了一晚上,所有失控的、热切的,圆满的,都被藏匿在了黑暗之下。失去光线,人变得更坦诚,也将某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还好花店明天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大事,因为温茉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透过窗帘,白光落在眼中变成了浅淡的灰,即便如此,也还是让刚刚接触光线的瞳孔恍惚了好一阵。被窝里柔软而温暖,昨夜的一些记忆碎片随之浮现,温茉瞬间清醒了过来,脑海被巨大的羞赧填充占据。
她下意识想伸手捂住脸,胳膊随着动作被牵连的酸软感却紧接着传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却无意惊扰了背后的庞然大物。
陈荆南动了动,将她搂得更紧,还未醒来的嗓子沙哑极了,问:“怎么了?”
温茉不好意思地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声如蚊吟地说:“不舒服。”
只是很小声的一句话,却让陈荆南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想看看情况,却又不敢碰她,只能凑近了小心翼翼地问:“哪里不舒服?”
这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她羞得像是掉进油锅的虾子,不敢转身看他,只能含糊地道:“按摩一下就好了。”
得了命令,陈荆南立马照做,粗粝的手掌按下,传出的力道却十分克制,暖意升腾,酸痛感渐渐消弭,温茉任凭自己被抱着翻了个身,周到至极的按摩很好地照顾到了每个地方。
她努力不去看男人胸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缺水的嗓子有点哑,她清了清才开口:“今天不用去俱乐部么?”
陈荆南一边尽职尽责地当着按摩师,一边冷静地回答:“今天不去,在家陪你。”
经历了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一夜,陈荆南给人的感觉好像又变了,冷硬褪去,锋芒尽敛,周身气息温和得像是化成了柔水,让人只想不管不顾地沉溺。
昨晚没来得及目睹真容的房间终于出现在了眼前,一如想象中那样,极致简单而纯粹的配色,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而被弄乱的床单被套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下,她自己也是清清爽爽的。
这一切还得归功于陈荆南,该说体力差距这种东西真是成谜,即便休息时间比平时晚了那么久,现在醒过来后看上去还是精力充沛,而反观温茉,只想不管不顾地赖着永远不起来。
这个跳过早晨的中午很安逸,没有人催促起床,近期也没有要担心的事情,只是窝在被子里伸个懒腰,好像就能一眼看到和身边这个人岁岁年年的未来一样。
温茉正眯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余光却不经意瞟到床头柜上那条被冷落许久的粉色睡裙,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还好布料足够柔软,才没被压出褶皱。
她伸手把裙子扯了过来,没仔细看便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接走了,陈荆南将其在温茉面前牵展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这很好看。”
想起昨晚那个乌龙,温茉顿时又气又好笑,她一把把裙子拽了回来,佯怒道:“这才不是给你的,你的在外面过道上,自己去捡。”
顿了顿,夜里的担忧又浮上心头,她声音不自觉放软,补充:“你试试,如果不合身或者不喜欢,七天之内可以退换。”
陈荆南闷笑着环住她,语气低沉而缱绻:“不会不喜欢。”
说着,他又不依不饶地捻住了那条粉色裙子,问:“这件,你打算什么时候穿?”
温茉只花半秒钟就猜到了这个男人的心思,“哼”一声转过去背对他,唇角却不自觉勾了起来。
“还没洗呢,以后再说吧。”
之后又被陈荆南伺候着喝水吃了点东西,男人的照料不可谓不细心,一直到去做饭的时候也没有要催促温茉起床的意思,但她可不想像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似的躺着,等不适感缓解了些许后便趿拉着拖鞋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显然是陈荆南正在里面忙碌,拳套也已经醒来,饭盆里的猫粮被它吃得一点不剩。温茉顺手拿起逗猫棒逗了一会,等到“剁剁剁”的切菜声响起时才起身走去了厨房。
空间并不大,莹莹天光正从窗口慷慨洒下,铺展在男人的发梢、侧脸,和穿着围裙的身上,整个场景和谐得像是一幅画。
她刚走近,陈荆南便察觉到了,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嘱咐道:“你去休息,这边有我在。”
过了昨晚,与情意生长蔓延开来的就是责任感。陈荆南从小练体育,无论什么阶段身边都不乏有骗着女方交出一切后又甩手潇洒离开的人,他知道这样做不对,更发自内心地觉得鄙夷。如果真的能让喜欢的女孩为自己付出到毫无保留,他只想把爱人装在心里捧到天上去。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将脊背挺得更直,然而很快,腰身便被白皙骨感的手臂环住了。
或许是男人的纵容助长了依赖,温茉将头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把全身的重量交付出去,懒散而又无赖地说:“我就要在这里。”
软玉在侧,陈荆南切菜的动作不由得放慢,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没办法再集中注意力了。
早年他听说过一句话,说是男人开了荤就变得不是人了,那种快乐的事情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当初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比拳击更重要,而现在,他也算是被自己当年打出的子弹正中了眉心。
尝过滋味后,每一个细胞便都记住了那种感觉,连锻炼了那么多年的忍耐力在这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再不出去的话,我就不放你走了。”
指节被男人捏住,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像是某种意味强烈的信号,温茉几乎是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连忙松开手,丢下句“那我在客厅等你”后便“哒哒哒”地逃走了。
柔软而细腻的触感消失,陈荆南一时间还有些回味,思绪回笼后只觉得女孩这副样子真是可爱极了。还是明晃晃的天光唤醒了理智,如果再不把饭做好的话,这顿就要连着下午的一起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59 我们本来就
紧锣密鼓地, 交流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两人没有赖到能踩着点上班的时间才起,趁着陈荆南洗漱完回1301换衣服时,温茉才从床上摸起来收拾整理。
自那夜后, 男人便差不多放弃了自家的床,每天从花店把温茉接回来后便轻车熟路地跟进了1302,甚至堂而皇之地分走了床的一半使用权。洗漱台上多了套牙具、毛巾架子上两条挨着挂在一起,阳台上晾着昨天陈荆南刚洗的衣服, 一众亮色衣裙中格格不入地掺了条纯黑的短裤……
没有人刻意说起过这些,温茉也只是默许着、甚至是欢迎着这个男人逐渐侵占满自己的生活。
除了那些每天晚上都会在脖子和胸口处新长出来的红痕……
温茉面对着全身镜, 无奈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有过了第一次, 剩下的发生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陈荆南到底还是念及着过度纵欲伤身,以及温茉的体力真的很差,所以很努力地控制了次数。但就算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 也免不了要动手动脚, 温茉皮肤白, 再加上一直护理得当,所以痕迹一出现便是很显眼的存在,总要好几天才能消得下去。
她直接地或是委婉地说过好几次这件事,男人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真到了那时候便又忘了,最后遭殃的还是温茉。
正是夏天, 穿高领衣服出去大概率要被热晕, 用散粉遮痕迹便成了温茉每日的必修课。但反观陈荆南, 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任由温茉无意识留下的那些抓痕或是咬痕明晃晃地留在手臂上,别人问及时, 他也只故作冷静地说家里的猫最近有些活泼。
不少人出主意说给拳套买些磨牙磨指甲的玩具,陈荆南想起家里已经有的猫爬架和猫抓板并不言语,最后也只有拳套在Fgt的风评无辜被害。
好不容易将露出的痕迹都遮严实,手臂已经举得很酸了,温茉本打算歇会再梳头,这时房间门被敲响,陈荆南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可以进来么?”
温茉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应道:“进来吧。”
一会不见,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穿戴整齐的陈荆南,白色印花polo衫搭配宽松长裤,简单而休闲的穿搭,最惹眼的还是优越的身高和外表,如果不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太过有威慑力,走在街上大概是会被人追着搭讪的存在吧。
温茉对于自家男朋友衣服架子的特质早有预想,甚至说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当下最引人关注的,便是两人身上不谋而合的配色。
温茉那衬衫款式的短袖上缀了大片不规则彩色印花,但整体还是以白色为主,黑灰格子半裙堪堪遮住膝盖,下摆的不规则设计更添设计感,垂下的布料衬得雪白的小腿直而纤细,不比穿长裙时甜美温柔,但多了几分干练与潇洒。
两人站在一起,即便不至于被说是穿了情侣装,但明眼人也能一下子就看出来他们关系匪浅。
虽说他们的事在Fgt里早已不是秘密,但温茉还不至于要大摇大摆到这个地步,她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随便选的衣服,还是换一身吧。”
柜门拉开到一半便被制止了,一只更大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反向用力将柜门轻轻关住,男人也因此站在了她身后,吐息洒在皮肤上,带来真切的酥麻感。
“不用换。”
她被扶着肩头带到了镜子前,青竹般纤瘦而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其中,背后则是男人结实而宽厚的身体,高度的限制导致那张帅脸无法出现在画面,也使得陈荆南看上去像是默默无闻的骑士,只需要藏在暗处,在最需要时站出来保护他的公主。
“这样穿很好看。”
温茉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犹豫地道:“别人看到……不太好吧。”
男人又凑近了些,双手穿过手臂环住腰身,将人完全圈在了自己怀里,轻吻落在耳骨上,似有若无地,激起身体的好一阵战栗。
“没有不好,我们本来就是一对……”
还在家里,倒是方便了陈荆南想怎么亲密就怎么亲密,侧颈的粉被蹭乱了,口红本来还没涂,现在也没有涂的必要,只是出门的时间还需要再耽搁好一会了。
……
拳击交流赛,顾名思义也就是在某地区内的俱乐部之间展开的比赛,主办方也是其中的一个或几个俱乐部。一方面可以促进交流增加感情,同时也可以互相切磋提升实力,至于借机宣传或是立下马威之类的其他的作用,便是大家心知肚明但不用宣之于口的事了。
这次的比赛的场地在威拳俱乐部,等两人赶到时,Fgt的其他人已经在休息室准备了。陈荆南还要去和马浩叮嘱一些事项,温茉便到观赛区先就坐,Fgt的几个新学员就在那里,这次来不为上场只为学习,顺便也充当了后勤的角色。
整个规模远比不上正式的比赛,来观看的也大多是俱乐部内部人员,中间一方拳台占据最多的空间,座椅的分布为半圆形,从高到低大概有五排,目前人还没有坐满。
只是温茉刚坐下,还没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便总感觉有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等到正式开场时,观众席上才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他们的衣服上印着不同俱乐部的标志,温茉基本上都没见过,还是问过身旁的学员后才有了印象——
“那个像豹子头的……是巡风俱乐部,那边那个是北武堂,还有正前方那个,是传奇俱乐部的……”
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引起了温茉的注意,仔细回忆一番后,她想起来当初陈荆南第一个进入的就是传奇俱乐部,只可惜在里面遭受的都是不公平甚至带有恶意的对待,他支付了天价解约金后得以逃离,接下来才有了在Fgt的故事。
有关这段过往,温茉并没有专门问过陈荆南,但无论如何,这在他心里应该都是不愿揭开的一个伤疤吧。
简单的开场以及规则介绍后,比赛正式开始。刚入行的新人和有过正式比赛经验的老人分开,并根据量级进行分组,同组人经由抽签决定对手。最初的几组中都没有Fgt的选手,新人之间谈不上有多激烈,更多还是以实战中获得经验为主。
直到后面的老将上场,比赛气氛才开始进入高潮,一拳一挡间也有了正式比赛的风范,台下观众兴奋地呼喊着、鼓舞着,即便是不怎么懂拳击的温茉,也被带动着有了几分参与感,甚至在身旁学员的讲解下参悟出了些门道。
精彩归精彩,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全然在台上,陈荆南还在休息室给马浩做最后的指导,大概半个小时后才会上场,而至于马浩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状态,她也一概不知。
哨声响起,红方所代表的俱乐部爆发出欢呼声,率先获得10分的选手就算是获得了胜利。随着比赛不断推进,马浩的场次终于到来了。
戴上了专业的装备,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憨厚寡言的男孩就像是换了个人,好巧不巧,与之对战的正好是一名传奇俱乐部的成员。
这个阵容出现时,温茉身边的学员们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看着大家神色各异的样子,温茉忍不住问:“怎么了?”
几个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开了口:“这次马浩哥的对手,之前在联赛上赢过他,就是因为那场输得太惨,马浩哥后来才偷偷服用了兴奋剂……”
另一人跟着说:“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马浩哥,谁让那个人太不是东西了,实力强就强吧,还喜欢把人当猴似的耍,毕竟是那么多人在看的比赛,真让人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现在这个局面也没办法,毕竟同组的就那么几个人,再对上的几率实在太大了。”
刚把拳击重新捡起来,就要对上当初没能战胜的角色,也难怪马浩这次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Fgt的几个教练都在台下指导,陈荆南也在其中,目光紧盯着台上马浩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透出几分严肃,双臂抱着,姿态是不用特意凹造型的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不怒自威的气质。
哨声响,比赛正式开始。
出于对对方实力的了解,马浩一开始选择了保守的打法,对方的几次进攻都没能拿分,开局还算顺利。趁着对手攻势之间的空当,马浩果断出手,却被灵活躲过,一击不成就只能再等时机,这对实力和耐心都是考验。
但如今的马浩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情急就要走极端的楞头小子,或许是被陈荆南带的多了,步伐和姿态间尽是沉稳,出拳又快又狠,防守亦密不透风,很快他便抓住了对方一个很小的破绽,拿到了漂亮的一分。
教练和学员们鼓起了掌,但陈荆南只是站在原地,姿态未变,点头的幅度很轻。
他只是鲜少表达,并非没有情绪,或许只有和温茉单独相处时,才是他情感最浓烈的时候。
接连的几次得分将胜利的杠杆完全压向了我方,三个回合结束时,马浩的完胜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也是头一次,温茉在这个男孩脸上看到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她被学员们拽着下去一起庆祝,说了很多恭喜的话,但轮到陈荆南时,他只是拍了拍马浩的肩头,什么也没说。
“虽然只是场业余的比赛,但好歹也是他来之不易的胜利,你就不能夸夸人家?”
一起去休息室的路上,温茉假意埋怨。
陈荆南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些许过来人的老成:“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明明唇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还非要装得那么矜持,温茉在心里暗道这个男人的表里不一。
她去卫生间的时候,陈荆南就在走廊等待,并尽职尽责地保管着她的小挎包。交流赛过后还有复盘会,他并不打算参加,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正显示着评分很好的几家餐厅,他需要先筛选一番哪些有温茉喜欢吃的菜。
场地内的比赛还在继续,这边走廊上的人本就不多,没过一会便都走了。陈荆南背靠着墙,单手插兜,正姿态闲适地看着手机,走廊上出现的戏谑声音却突然打断了思绪。
“陈荆南,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到了这一章我终于可以在作话里畅所欲言了!前两章真给我搞得缩头缩脑胆战心惊的,尤其是57章,原本有四千多字来着,删删改改就这剩下这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了呜呜呜
第60章 chapter60 我是你的狗
最后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也被敛去, 陈荆南闻声抬头,眼底已是一片远山深潭般的寒意。
“呵,看来确实是太久不见, 都不记得我了……”
来人缓步走近,眉头轻挑,笑容中看不出旧友再见的热切,反而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老板, 对你也有知遇之恩,久别重逢, 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或许放在以前, 陈荆南还会因为那段不堪的回忆被提及而情绪波动, 但现在,时间将冲动与意气洗净,留下的只有不动如山般的沉稳内敛。他收起手机, 语气极淡:“我们之间, 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面面相觑之间,就连呼吸声都带着点剑拔弩张的意味。罗琛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被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掩饰了过去,他耸了耸肩, 故作无奈地道:“好吧,本来还想关心一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不过看到你这么自甘堕落的样子,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年陈荆南因手腕受伤在全国拳击锦标赛上与冠军失之交臂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赛后关于他的去向亦是众说纷纭,大多拳迷都以为像他这么拼命的人,应该会回去勤学苦练, 几年后归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才对。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会以宣布退出拳击比赛为收场,自此后再不见锋芒。
或许在外人看来,陈荆南这么做无异于自毁前程,但只有自己知道,他那因过度参赛而终生劳损的左手已经没有继续上场的能力了。
之前为什么要那么拼呢?只不过在经历了传奇俱乐部里被克扣资源、被安排死亡签位的日子后,他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想弥补上因遇人不淑而落后的那两年而已。
对方话里的某个词实在刺耳,陈荆南眼底终于有了些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又冷了不少:“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罗老板这么有空闲,不如关心一下自己手下的学员,争取让他下次别再输得那么难看了。”
马浩今天的一雪前耻无疑给了他反击的机会,此话一出,罗琛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撕开虚与委蛇的假面,他的神情间满是讥讽,道:“看来你现在确实混得不怎么好,吃兴奋剂的小子都能收下来当学生,不过你放心……”
罗琛唇角微勾,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吐字间尽是恶毒:“他跟你一样,都别想有翻身的机会。”
等温茉擦干手上的水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着,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有穿堂风过,气氛却依然凝固,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陈荆南,眼底竟带着怒意,周身气质低沉得可怕。
即便未可知发生了什么,但场上的情况已经明了,她快步走到陈荆南身边,把那紧攥成拳的手握进了自己掌心。
温茉的手大小远比不上陈荆南的,即便对方握成了拳头,她也只能勉强包住一半,但还好,男人很快打开五指,并反手将她的指节紧紧扣住了。
掌心贴着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足以让人感到安定。
戾气消散,眼底逐渐变得清明,陈荆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冷静了不少。
罗琛个子不高,一身考究的西装领带显出几分贵气,但却遮不住常年在名利场里泡出来的市侩与算计。他见状收敛了气势,先眯着眼将温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末了笑道:“没想到啊,清心寡欲的陈荆南也会有谈恋爱的一天,看来退役后的这段时间,你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朝温茉伸出手,唇角虚伪的弧度比测量过还要精准:“你好,我是罗琛,传奇拳击俱乐部的主负责人,不知道能否和这位美丽的女士做个朋友。”
正如温茉所料,他果然是传奇俱乐部的人,否则不会让陈荆南产生那么大的情绪,而且就在对方刚才那一眼里,她立马有了之前在观众席时被窥视的感觉。
温茉没什么诚意地轻点了下头,并未伸出手回礼,只不咸不淡地道:“你好,但我们并不认识,做朋友还是算了。”
陈荆南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所以遭到温茉这般对待,罗琛并不觉得意外。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至于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兴奋剂小子被我的学员揍得爬不起来的时候。”
逞口舌之快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温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罗琛消失在转角,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打乱,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转头问陈荆南:“你还好么?”
虽然没能看见事情的经过,但从两人的身份,以及聊到最后的结果来看,这场谈话注定不会轻松。有关陈荆南的那些过往,就连温茉都不敢随便问,现在却被当事人趾高气扬地揭开,她不敢想男人此刻是何心情。
陈荆南面色沉沉地收回视线,吐字简短:“我没事。”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后,他收敛心绪,扣在温茉手背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几下,道:“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迈开腿,走出两步后手臂上却突然传来一点拖拽的力道,是温茉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女孩仰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却目光灼灼:“我听其他学员说,Fgt赛后有复盘会吧,你不参加吗?”
陈荆南无意识对上她的视线,在触及到那双眸子里的认真时内心开始止不住地翻江倒海,那些他本来不打算深究的心思,竟然就这么被温茉说出来了。
于他而言,马浩的胜利不止是赢了一场比赛,还是他对自己的一个交代。无论是当初的陈荆南,还是现在的马浩,身上都背负着遗憾,既然他的遗憾注定无法圆满,那么现在能把这个迷途知返的年轻人带回正轨,是在帮马浩,亦是在帮他自己。
但平心而论,他的确无法做到在见证着马浩刚有起色后就潇洒抽身。
或许是寄予厚望,或许是私心,他还想看到马浩无数次地将传奇俱乐部的人打趴在地上。
捕捉到男人眼底闪过的犹豫之色,温茉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陈荆南在拳击台上的作为不会仅止步于今天,与其说她是在猜,倒不如说是她对陈荆南足够了解。
歪了歪头,她绽开个带有鼓励性质的笑,说:“吃饭也不急于这一顿,但复盘会可是很重要的,你作为马浩的教练,还是应该按时到场的吧。”
之前被方硕、被冯坚劝过那么多次,陈荆南都没答应,但此时此刻,站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说动了。
是被说动,还是心脏在剧烈跳动,从容如陈荆南也一时间没能分清。他定定地看了温茉好一会,再开口时,只觉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那我先去复盘会,下午……”
“下午再带我去吃饭吧。”温茉笑吟吟地把后半句话接了过去,“你忙就是,餐厅我来选,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扣在指缝间的力道在缓缓加重,像是某种激荡在胸腔却无处抒发的强烈情绪,黑眸里漾开涟漪,露出温茉不曾见过的许多情绪。她伸出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小挎包从男人肩上摘下来,接着道:“我听他们说段锦城和林奇的比赛时间都比较靠后,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等比赛都看完了我再走。”
“好。”
……
Fgt这一趟配有专门的大巴车接送,陈荆南则是借着把温茉送回去的理由开车先走一步,到达小区地下停车场的路途畅通无阻,但在下车后,她却被困在了男人的身体和车前盖之间。
他们今天本该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因为临时的变卦不得已取消,而在陈荆南正式回归Fgt后,留给这对热恋中小情侣的,就只有更多的想念与分别。
腰身被环住,大手扣住后脑,坚实有力的胳膊压住后背,没给她丝毫逃脱的可能。正是中午,停车场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在日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凉里,他们唇瓣厮磨,齿关碰撞,这个吻缱绻而又温柔。
一吻过后,陈荆南又轻含住她的下唇吮吸轻咬,不紧不慢地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但这可苦了温茉,用酸麻的手臂推了他好一会才被松开,她眼泪汪汪地瞪了眼陈荆南,忿忿道:“你属狗的吗?”
陈荆南不依不饶地又凑上来蹭她的鼻尖,声音低哑而柔情:“嗯,我是你的狗。”
一个小时前还在拳击场上正经得发邪,不久后便能被他压在角落里听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温茉很没出息地闹了个大红脸,羞愤地道:“你都在哪学的这些!”
眼见她情绪变得激动,陈荆南连忙将人扣进怀里,胸腔的心跳声开始变得无所遁形,他顾不上理会,声音在一瞬间变得认真——
“谢谢你。”
恋人之间言谢难免显得生分,但除了这句话,他暂时想不到怎样可以表达那种被人完全理解并坚定支持的激动心情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温茉不由得一怔,反应过来后,她才轻轻回抱住男人的腰身,轻声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真的想做而已……”
“想做的就去做吧,我是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学着男人以前安慰她的样子,在那宽厚的背上轻抚几下,声音隐约带上笑意:“去吧,我等你下午回来接我吃饭。”
“嗯。”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爱人就是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的啊,茉茉也会有思考和成长线,小情侣一起奔向更好的自己吧!话说咱茉给南哥调成啥样了,我就是老婆唯一的狗汪汪汪!在考虑后面会不会出现一点奇怪的玩法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在想什么截止今天十一点,小作者已经攒到888个收藏啦好吉利的数字,祝大家都发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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