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 幽幽的火焰凑的极近,裴雪宁也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他神情颓然却并没有抗拒,借着那人的手点燃了香烟。
飘渺的烟雾遮挡不住他近乎苍白的脸, 以及嫣红饱满的唇。
吕昀霆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他身边养了人?”
虽是疑问,语气倒是笃定。
裴雪宁微微蹙起眉,香烟夹在指尖抖了抖烟灰。
“你看见了?”
吕昀霆从不会对裴雪宁隐瞒,大抵是没有隐瞒的必要。
“高中生吧?”他神情似笑非笑, 眼神戏谑不已:
“还以为他会是enigma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呢,没想到啊, 他竟然喜欢这种年纪小的。”
说到这,吕昀霆轻啧一声, 语气不明:
“不应该啊,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最讨厌小孩子了么?”
“听说江浔月他——”
吕昀霆话还没说完,就被裴雪宁隐怒的声音打断。
“够了。”
吕昀霆看着他明显僵硬不自然的神情, 忽而笑笑,并不生气。
关于江家的那些龌龊事, 随便撒出去一点,都够整个联邦震惊的了。
江绾一直都是裴雪宁最敬爱的小姨,尽管她的一生就只是一场血淋淋的悲剧。
作为江浔月制造筛选enigma基因的人形机器, 而她生下来的第一个完美基因的小孩,则被江浔月命名为一个单字, 臧。
尽管在这之前, 又或是在这之后, 江绾也曾拥有过其他的几个孩子, 但无一例外的全部夭折。
再加上其丈夫几年来近乎冷酷的漠然与无动于衷,这些血淋淋的事实, 彻底击垮了身为一个母亲的江绾。
至于第五江臧,出生在这样家庭里的小孩,能是什么正常人。
吕昀霆没再说话,一支烟燃尽,裴雪宁才缓过神来,低声问道:
“你没做什么吧?”
吕昀霆挑挑眉,神情有些不解:
“宝贝,你总是这样误解我,我也会很伤心的好么。”
裴雪宁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向他。
吕昀霆笑笑,“不过,我确实做了件好事。”
“那小孩不够听话,我让吴士诚调教了一下。”
听到这话的裴雪宁脸色猛地一变,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吕昀霆你疯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离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远一点么?”
“杜若寒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他不是我表哥的情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雪宁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像是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般红了眼眶:
“吕昀霆你真的让我感到恶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样对我难道还不够么?他只是一个学生,他只是一个学生啊!”
被劈头盖脸一阵乱骂的吕昀霆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冰冷的盯着已然失态了的裴雪宁。
过了好一会儿裴雪宁才从这阵近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身体失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声音疲惫:
“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你三年前侥幸从他手里活了下来,又努力爬升到如今的位置,他就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了么?”
“吕昀霆,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听到这句话,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道又一道破裂的细纹,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从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下一秒,没有反应过来的裴雪宁被其猛地抓住了脖颈,死死的抵在了墙上,发出好大的动静。
惊慌失措之下,他对上一双狠戾至极的眼眸。
吕昀霆的声音冷的透进了血管里,“裴雪宁,话讲反了吧?”
“他要是真的能弄死我,我还能有机会逮着你不放么,嗯?”
“不过……”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话锋一转:
“你现在胆子也大了,从前吃的那些苦头看来也都忘的差不多了是么?”
听到这话的裴雪宁面色惨白一片,嘴唇也失了色,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两人皆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那人挺拔修长的身形从光影中走了进来。
价格不菲的藏青色西服衬托出那人过分完美的腰身,裸露在外的苍白手腕上佩戴着一只黑色机械表,遮掩了曲张着的淡青色静脉。
一股无法化解的冷意从那人身上压迫而来,透过血管抵达心脏,攥紧了的喘不过气来。
而那人冷硬如雕塑般的脸上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冷冰冰的抬起来望向他们,声音透着难以捉摸的漠然:
“没有打扰你们吧。”
吕昀霆一瞬间变了脸,瞧着那人自以为是的打过招呼后,便大摇大摆的进入了他的地盘。
而那些穿了一身黑的西装暴徒跟在其后,手里抓狗一样抓着什么人也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宽敞的大平层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混杂着一股恶心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吕昀霆松开了裴雪宁,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五江臧却不徐不疾的坐下,抬了抬指尖,那些西装暴徒们便瞬时松了手。
那些跪趴在地上的几人,都不太好去辨认身份,因为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了。
其中一个手上有黑色纹身的人,吕昀霆认出了他,是吴士诚。
吕昀霆立刻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刚刚那被调教过的小孩来找个说法。
他并不知道吴士诚压根就没那个胆子,只是照着样子走了个过场,糊弄完吕昀霆的人,就赶紧把人给放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这位仍旧心生不悦,挨了一顿毒打不说,还要被当狗一样牵过来杀一杀吕昀霆的威风。
现在,他与他的那几名手下低着头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把自己的小命也给玩没了。
吕昀霆冷笑一声,“人不是给你送过去了么?怎么,还不够听话?”
第五江臧摇摇头,目光淡淡的略过裴雪宁的脸。
“听话,还是吕上将有手段。”
站在一旁的裴雪宁脸色一僵,指甲已经死死的掐进了肉里却毫无知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杜若寒被折磨时的惨状,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吕昀霆一听,顿时笑出了声:
“既然江先生满意,怎么还拿这几个死人出气?多没意思。”
“我可是按照你的想法——”
话未说完,一杯滚烫的热茶猛地泼到了吕昀霆的脸上,热气噗嗤着往外冒,昂贵的衣服湿了大半。
吕昀霆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表情更是狰狞无比,男人抬起眼来看着他欣赏了一会儿,浅笑了一下:
“不要生气,请你喝茶。”
吕昀霆最后一丝理智死死的拽住了快要失控的自己,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什么意思。”
第五江臧脸上的笑收敛了,寒潭般的眼里是难以直视的冰冷。
“什么时候轮到姓吕的来做我的主了?”
“就凭你这一身军装,还是这几枚无用的勋章?”
这句话无疑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吕昀霆的脸上,抽的他狼狈不堪。
他在告诫他,有些事不是他能揣测的,有的事他更轮不到他插手。
他算什么?他什么也不是。
有些话只是说给他的,而不是说给去做的。
要问为什么,因为没资格。
吕昀霆身上的军装还未脱下来,已然被茶水泼冷了大半。
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属于enigma的信息素悄然侵袭着这偌大的空间。
只是一瞬间,跪在地上的吴士诚几人就受不了的疼出声来。
而身为omega的裴雪宁更是站都站不住,像是无数把刀子从皮肤上割过一样,疼的他想死。
吕昀霆既然能身为上将,那么必然信息素等级极高,且身为非比寻常的enigma,他的E级素过量后造成的压迫与疼痛感也就越具象。
他曾经利用自己的E级素审讯过一名其他联邦的alpha间谍,竟活生生的给人逼死了。
听说审讯室里全是飞溅的血,和那名alpha自残割下的肉块,模样别提多瘆人了。
裴雪宁跪在地上眼睛无助的看向自己的表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里全是哀求。
普通的omega和alpha在E的这种强势压迫下,根本撑不过三分钟就会暴毙而亡。
而一个极端且处于失控状态下的enigma,是非常非常之难以把控其中的分寸的。
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失控的吕昀霆给弄死。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第五江臧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即便是戴了防护环的关重几人,也倍感压力,胸腔被挤压着难以呼吸。
第五江臧没有去看裴雪宁,黑漆漆的眼里倒映着吕昀霆渐渐拱起来的肩膀和莫名低垂下去保持诡异姿势的脑袋。
旧日的恐惧再度重现,吕昀霆失去的理智瞬间回归之后,是更为惊悚的害怕。
那些早已沉寂了的陈年往事,又渐渐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裴雪宁说的没错,第五江臧就是个怪物!
被他折磨死的人不计其数,死状惨烈,并且到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形容出他信息素实质性的作用。
正如此时的他一样,只感觉到濒临死亡的绝望,却无法去形容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并不是简单的痛,而是更为恐怖的东西。
吕昀霆知道他现在仅仅只是施压了十分之一的力量不到,毕竟顾及着裴雪宁的性命。
即便如此,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好在其他人也都低着头没有看见,吕昀霆果断的低了头,几乎是粗喘颤抖着喊出那几个字。
“别……我错了,我、我认错!”
——————
第五江臧回去的时候有些晚,打开房间,杜若寒小脸埋在被子里睡的很熟。
男人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弯下腰动作很轻的将人抱起。
才走出房间两步,杜若寒便有些惊醒的迷糊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小的喊了一声:
“江先生?”
第五江臧应了一声,“睡吧,我们回家。”
大抵是太困了,杜若寒放下心来又往男人怀里缩了缩睡了过去。
关重走至跟前,动作轻柔的给他盖上毯子,甚至特意给鼻子留了出气的孔。
第五江臧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关重没有留意,自己倒是非常满意。
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照顾弟弟关恪也是这样,盖多了怕他热,盖少了又嫌冷。
只不过一晃好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不堪再提了。
==========作者有话说:==========
想和大家说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那就是作者迫于无奈还是要去和生活对线了,更新量可能就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保证日更了,大概会一周更2-3章这样,如果有等不及的宝可以先囤囤,养肥再看。
这本文不会很长,大概20-25万字就会完结,至于文案情节大概还有2-3万字就会写到~
祝宝们天天开心,生活愉快!
有空记得来看小若寒
第32章 第32章[VIP]
凌晨一点多, 梁慈默从楼上下来,黑色的外套上沾了几分芍药香。
“有烟么?”
他皱着眉,脸上的情绪收敛之后, 与第五江臧站在一处, 没人会觉得他们不是同类。
第五江臧没有说话,目光很沉的落在他的衬衣上,梁慈默没有注意到。
他实在是有些头疼,顺道将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环又调高了一档。
芍药香淡了些, 左右是留不住,再抬头的时候, 第五江臧给他递了烟。
梁慈默微怔,从他手上接过烟, 动作熟练的摸出打火机点上。
梁医生的烟瘾不小, 满足的吸上一口后才慢悠悠的吐出烟雾来,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放松太多。
“他自小腺体残缺, 关于任何催发、诱导信息素分泌的药物都不能用。”
“轻则高烧,重则……”
梁慈默没往下说, 指尖抖了抖烟灰,落下一小截的灰白。
“你不是知道的么?”
梁慈默抬起头来,又认真的、重新审视起这位唯一的江氏掌权人来。
第五江臧的眼底一片冷清, 神情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漠然。
梁慈默便不再往下说了,接着抽他的烟。
“高烧多少度?”
第五江臧低声问。
梁慈默言简意赅的报出一个数字, “39度7.”
再这样烧下去, 腺体不坏也人烧傻了。
“他这种情况吃药是没有用的, 必须要进行药物注射。”
梁慈默说到这, 微微停顿了一下:
“还必须是腺体注射,会很痛。”
第五江臧没说话, 目光落在他那根徐徐燃了一半的香烟上,一点猩红着实有些烫眼。
梁慈默看着他,又忍不住开口道:
“诶,我真的有些搞不懂诶。”
第五江臧抬眼,“什么。”
梁慈默双手抱胸,“他这病可以治的吧?”
“找一个控制力好的enigma应该不难吧?毕竟有那么多成功的案例在……”
梁慈默微顿,“是他不愿意,还是你不想?”
第五江臧没说话,眼底是漆黑的一片。
倒不太像是前者。
梁慈默手里的烟燃尽了,他缓过神来将烟蒂掐灭,知道自己该走了,犹豫片刻还是嘱咐道:
“记得给他打退热针。”
第五江臧简单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送梁慈默离开。
他在冷风中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径直上了二楼。
杜若寒半夜起烧,信息素失控,溢的整个房间也盛不住。
梁慈默也仅仅是进去查看了一下情况,便赶紧从里面退了出来。
不似发情期,胜似发情期,他哪敢多待。
杜若寒的房门没有关紧,梁慈默给他留了一盏小夜灯,与橙黄色光芒透过门缝散落在了第五江臧脚边的,还有杜若寒压抑在被子下难受的呻、吟。
过量、过载的信息素不断冲刷着他本就脆弱的腺体,引起全身高热与疼痛。
从本质上来说,这和发情期并不相同,但它们表现的症状却又十分相似。
大抵是天生缺乏足够多的安全感,杜若寒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又完全蜷缩成一团。
于是,第五江臧看见床上拱起了一个小蚕宝宝。
他变得敏感无比,尽管第五江臧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尽量将自身的信息素全部收敛。
但难免的是,杜若寒还是会因此而感到难受,短促而压抑的哭喘很小声,但男人还是听见了。
第五江臧只好停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靠近,又控制好音量的喊他:
“杜若寒。”
蚕宝宝猛地一颤,过了好一会儿被子才打开一角,露出杜若寒半张过分红晕的脸来。
“江先生……我不舒服。”
杜若寒眼尾湿润着,低低的声音落飘进耳朵里分明没有什么重量,却莫名惹的第五江臧心脏微微一抽。
“你生病了,打一针退烧针就好,我会尽量轻一点的好么。”
在杜若寒没有同意之前,他就一直保持着站立在原地的姿势没有动。
而杜若寒在听见打针的瞬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人越是在脆弱时,心里的害怕和恐惧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他表现的很抗拒,甚至重新缩回了被子里,没有和第五江臧说一句话。
男人就站在那,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接着哄劝道:
“杜若寒,我保证会很快就好,不会很痛。”
蚕宝宝很轻微的动了一下,很显然并不是很相信。
他从小到大,因为这样残缺的腺体吃了足够多的苦。
知道仅仅是被碰一下都会敏感到不行的腺体,当冰冷的刺针扎进去又是什么滋味。
“明天我会给你请一周的假。”
第五江臧突然开口说道。
杜若寒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仍旧没有打开被子,声音闷闷不乐的从下面传过来。
“为什么?我觉得、我觉得其实不用那么久的呀。”
第五江臧忽而有些想笑,但一想到杜若寒躲藏在被子之下难受的模样,又笑不出来了。
“寒寒,听话好么。”
第五江臧说,“我也会担心你。”
房间里很安静,第五江臧挺拔的身姿站成了一道静默的残影。
它在此刻矮于杜若寒拱起的安全屋,却又高于杜若寒的床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杜若寒松开了包裹着自己的被子,第五江臧看见他脸上残留着的、弯曲的泪痕,与一双不知道是烧红了了还是哭红了的眼。
第五江臧的心便止不住的下沉,直至杜若寒小声的说:
“那、那是你给我打么?”
“梁医生呢?”
第五江臧攥紧的手指忽而又松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太晚了,梁医生回去睡觉了。”
杜若寒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男人只是在逗他玩。
他懵懵地“啊”了一声,“他不是医生么?”
“医生就不需要睡觉么。”
第五江臧朝他靠近了两步,见杜若寒没有再抗拒,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杜若寒犹犹豫豫,抬着那张乱七八糟的小脸看着男人打开茶几上的医药箱,熟练的将药水吸入针管里。
“怎么,不相信我?”
第五江臧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一身矜贵冷清的气质,倒比梁慈默更像一名医生,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杜若寒悄咪咪的偷看了好几眼,等男人拿着针管走近了,他才知道怕了。
“等一下!”
杜若寒向后缩了缩脑袋,“现在就开始也太快了吧?”
第五江臧一顿,“打针而已,你要拖到明天早上?”
“那你也烧傻了吧?”
杜若寒头晕晕的,盯着那尖细尖细的针看,看的头更晕了。
“没有、我就是有点那什么……”
杜若寒勉强一笑,还想嘴硬说点什么,第五江臧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转过去。”
杜若寒微微一愣,总觉得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不过本能反应还是非常听话的。
他转过身后,第五江臧的左手便落在了他的肩上,力道不大,但又轻易的令杜若寒动不了一点。
杜若寒怕的舌尖都发麻了,感受到沾了碘伏的棉球冰冷的擦过他肿起的腺体,带来一阵难受的刺痛感。
他咬紧了牙,为即将到来的剧痛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第五江臧忽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杜若寒没能转得过来头,因为男人的大拇指按在了他脖颈上,而在他愣神的功夫,听见第五江臧开口说:
“其实有治疗你腺体的办法,你想试试么?”
杜若寒整个人一震,还来得及思考这一句的意思,突然冰冷的针刺了进去。
那种熟悉的被顶破心脏的酸痛感席卷而来,杜若寒痛的两眼一黑,双手都没有力气攥紧被子。
但这种痛感虽然强烈,但好在持续的时间短暂。
“好了。”
听到这一声,杜若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因为第五江臧推药水的速度比那些医生要更快更精准。
只不过一般的医生很难把握其中的度,过快的推送也会导致患者的腺体受损,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特意延缓了速度。
杜若寒缓了一会儿,思绪才慢慢回笼,想起刚刚第五江臧曾说过的话来。
“江先生,你刚刚说……有办法可以治疗我的腺体,是真的么?”
第五江臧还在给他按着出血口,杜若寒转不过身,也就看不见此时男人的表情。
“是真的。”
第五江臧的声音不曾变过,透着杜若寒分辨不清的温柔与冷淡。
杜若寒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那是什么办法呢?”
第五江臧按在他脖颈上的手松开了,杜若寒愣了一下,赶紧转过身来去看他。
男人的脸被橙黄色的灯光照的一半柔和,一半晦暗,他抬起头看向杜若寒:
“等你病好了,我会告诉你。”
“现在,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要叫我。”
杜若寒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好、好的。”
第五江臧沉默着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好像没有。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杜若寒在他身后说:
“江先生晚安。”
声音透着无限的信任与依赖。
第五江臧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轻轻的将房门带上。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33章 第33章[VIP]
杜若寒一周都不用去学校, 因为第五江臧提前帮他请了假。
尽管杜若寒的班主任邢复并不建议这样做,但有钱人家的想法总归是他们普通家庭所不能比拟的。
十一月中旬五校联考,杜若寒请完假后刚巧能赶得上, 只不过这样便错过了第一轮复习的几个重要课程。
邢复有些担心他是否能稳住全校第一的好名次, 而第五江臧却只关心杜若寒反复低烧的身子能否完全痊愈。
今天天气好,阳光透过水蓝色花纹的玻璃窗纸,在餐桌上投射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小世界。
罗敏刚给他测过体温,盯着温度计上的水银看的很仔细。
杜若寒眨巴着眼睛, 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应该没有烧了吧?”
罗敏点点头,报了一个度数。
“三十六点四。”
罗敏终于放下心来, 甩了甩温度计说道:
“比昨天好些,这烧可算是退下来了。”
杜若寒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这之前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那这样的话, 是不是再过两天我就能去上学了?”
他还惦念着学校里的复习课程,以及竹玉渲这些天辛辛苦苦整理好的物理真题,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刷呢。
罗敏将温度计收起来,看了杜若寒一眼, 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有些人刻苦努力读书十几载,也是比不过那些天生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的。
他已然半只脚踏进了江家的门,触碰到了旁人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起点, 却全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还想着要好好念书。
究竟是天真呢, 还是过分愚笨呢?
罗敏心里想着手上动作一顿, 笑了一下回道:
“杜少爷, 我觉得这事还是问过先生比较好。”
杜若寒点点头说一声好,脸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罗敏便拿着温度计走了。
上午杜若寒呆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午睡起来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拨通了第五江臧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就在杜若寒有些泄气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第五江臧沉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寒寒?”
杜若寒心尖一颤,忍不住面颊发烫,像是又回到了那几日发低烧时的模样。
好像是那次打针过后,男人便越发习惯的叫他小名。
于是杜若寒自己也渐渐琢磨过来,江先生心情好的时候会喊他寒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连名带姓的一起念。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声音,王助理便瞧见自家boss微微蹙起的眉,低垂着眼眸少有耐心的又低声喊了一遍寒寒。
听上去对方像是一个不得了的小辈,但王助理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对面的人绝对不是老板家里任何一个他所熟悉的小少爷。
因为即便是boss的亲侄子,明柯小少爷的电话也打不进老板办公室,就更别说眼下正开着会。
第五江臧叫停了正在汇报项目的经理,当着众人的面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大抵是太过好奇,王助理忍不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的听,才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那么一丁点的声音。
干净、柔和的少年音色,像是缠绵而过的小溪,亲切又乖顺的喊了一声先生。
王助理没忍住身子凑近了点,随后便冷不丁的瞧见男人轻瞥而来冷冽的眸子,透着几分隐而不宣的占有欲与警告。
一瞬间,王助理吓的脸色都白了些,赶紧退回到了安全线。
“今天有起烧么。”第五江臧声音低低的问。
尽管早上三次中午一次的体温测量,罗敏都准时的发送到了关重的手机上,再由关重汇报给先生。
即便如此,第五江臧还是想听小朋友自己再说一遍。
果不其然的,杜若寒的的声音透着几分高兴:
“没有呢!”
“先生,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好啦,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再发烧,是不是可以……”
说到后面,杜若寒又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男人不同意,连声音都放轻了些。
第五江臧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待不住,便开口道:
“除了去学校,其他都依你。”
这段时间杜若寒体内的信息素水平一直不稳定,梁慈默说,最好哪里也别去,哪怕是外界较为微弱的信息素刺激,都会导致他再次发烧。
男人说这话时,声音虽然温和,但态度却很明确。
杜若寒不想惹他不高兴,轻咬着唇纠结了几秒,想了想还是问道:
“那我可以去医院看一看第五爷爷么?”
自从知道第五江臧的身份后,杜若寒就将之前的称呼给改正了。
虽然这样的叫法没什么必要,但男人向来是很尊重他的意愿和想法的,也就随着他这样叫了。
杜若寒听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让林识开车送你去,晚饭之前回来可以么。”
男人又说,“晚上我也会回去吃饭的。”
杜若寒眼睛唰的一亮,“好的好的!谢谢先生,先生拜拜!”
第五江臧轻笑一声,“寒寒晚上见。”
杜若寒没由来的面上一红,等那头挂了电话有十几秒了自己才回过神。
林识的办事效率向来很高,杜若寒换好衣服又佩戴好信息素抑制环,刚下楼,林识的车已经在别墅外候着了。
不仅如此,杜若寒上车之后林识便告诉他,他已经给杨先生提前去了电话,得知老爷子状态还不错,这才驾车来接杜若寒的。
若是老爷子状态不好,那么此次出行怕是要取消或是推迟了。
杜若寒有一阵子没见到第五治了,虽然爷俩手机上每天都互发早安表情包,但对于伍爷爷的身体状态,杜若寒还是有些担心。
知道杜若寒要来,老爷子脸上明显的高兴了许多,尽管身体被病魔折磨着越发的清瘦了。
杨皓手里削着苹果,长且薄的苹果皮顺着水果刀顺势而下,丝滑的落在了桌子上,没有断下一点。
他又将苹果很仔细的削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老爷子食用。
“看来您确实很喜欢杜家那孩子。”
杨皓把苹果端过去的时候,没忍住笑着说了一句。
第五治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也笑道:
“要是我家那孙子也喜欢他就好了。”
杨皓微怔,随后道:
“会的,您且放宽心的养病吧。”
第五治倒没有他那么乐观,叉子叉起一块苹果,盯着看了一会儿,才道:
“我这病是养不好了,但在死之前我还能做点什么,你说对吧,皓子?”
杨皓一愣,心脏止不住抽动两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可没人爱听了。”
第五治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分明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
一时之间,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滞,直至杜若寒的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漂亮的水蓝色,虽然也只是简单的衬衫加牛仔裤,可没由来的让人瞧着心里舒坦。
更别说他一进来,脸上就扬起大大的、乖巧的笑,手里捧着那么一大束洋桔梗,眼睛亮亮的喊一声:
“爷爷,我来了!”
杨皓便瞧着第五治连忙放下的水果碗,脸上也放出一个欢喜的笑容来,冲杜若寒招招手:
“小寒来了。”
在这之前,杨皓心中的那些不明白,忽而之间又变得释然。
他想,也许这孩子确实没权没势,长相在那些世家的孩子中也算不上出挑,但要是论赤子之心,那确实是没得比。
想到这杨皓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来,喊了一声:
“小杜少爷来了。”
杜若寒也冲他笑,礼貌道:“杨叔叔好。”
杨皓没再打扰爷孙俩,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第五治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杜若寒一番,瞧着他小脸好像瘦了一些,虽然心里清楚缘由,还是装作不知的问上一句:
“怎么瞧着你瘦了?是江臧待你不好?”
杜若寒一听,赶紧摇摇头:
“不是的爷爷,江先生待我很好的,只是我……”
杜若寒并不想掩瞒,实话实说道:
“只是我腺体残缺,前些天正好生了病,不然我应该早些来的。”
杜若寒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有几分忐忑,自己腺体残缺本就是不争的时候,生怕第五治知道后不喜欢。
他瞧着第五治越发枯黄的脸,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股心酸和难过。
其实伍爷爷是个很好的人,本该享福的晚年却偏偏生了这样折磨人的绝症。
第五治对于他说的腺体残缺没有什么反应,原本还算高兴,再触及到杜若寒没有遮掩好的伤感神情后,稍稍一愣。
第五治没忍住轻叹一口气,“你也瞧见了,爷爷如今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你这病爷爷看着也心疼,也不是没有办法治,只是……”
杜若寒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话听起来莫名的有些熟悉,而且第五治分明话中还有话。
第五治看着他的目光一向慈爱,“我听杨皓说,前几天阿臧带你去了剑岚公馆?”
“那种地方,你这样小,又性情单纯,他不该带你去的。”
杜若寒握在一起的双手没忍住捏紧了,其实这事还真不怪江先生。
是他自己在剑岚公馆里惹了祸,周书庭去外面找救兵时,江先生身边的保镖也并没有坐视不理。
肖晚秋被江先生的人及时救走捡回来了一条命,这也是他烧退之后,联系上周书庭才知道的。
第五治将他面上的这些小动作看的仔仔细细,偏偏面上不显露分毫。
“你这腺体的问题,其实爷爷一早就知道了。”
“当初爷爷选你来做阿臧的未婚妻,也算是爷爷有心算计。”
“小寒,你是个好孩子,从前爷爷不觉得有些什么,但现在再不说,爷爷心里也总是过意不去。”
杜若寒一愣,下意识站起身就想要安慰他,但在第五治的目光安抚下,他便又坐了回去。
“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阿臧是个enigma了吧?”
杜若寒不太明白第五治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话轻点了一下头。
第五治笑了笑,“小寒,enigma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
“他们身体强悍却又寿命短暂,信息素天生与alpha和omega不同。”
“如果我说enigma能治你的病,你愿意让阿臧帮你么?”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这几天工作量爆炸了,本来说好更新也没更……干的要累死,然后结果就是我病倒了,今天烧退了给你们更新,明后天应该还会有一章
第34章 第34章[VIP]
今天江先生回来的比平时要早的多, 不到五点的时间。
罗敏低头接过西装外套,不经意间瞥见男人修长的左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蛋糕盒。
透过蛋糕盒透明的一点边缘框,能看见里面摆放着的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榛子蛋糕。
罗敏很快认出了蛋糕的品牌, 蓝记家的这些小蛋糕们由于是手工制作, 每一个都漂亮的像个艺术品。
因这十足的观赏性和细腻独特的口感,再加上每日限量出售的卖点,倒是在富人圈里很出名。
罗敏并不怎么在乎这蛋糕的价格,毕竟再贵也只是一块精致点的蛋糕而已。
只是她在看见男人随手扔在桌子上的蓝色会员卡后, 眼里闪过很明显的诧异。
原来并不只是心血来潮买回来哄小孩开心的。
第五江臧抬手松了一下领带,低垂着的眼眸掩盖住一片深沉的海, 微微偏过头来,声音淡淡的问:
“我们杜少呢?”
罗敏愣了足足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口中所说的杜少是谁。
这样亲昵的、调侃的称呼, 没有人能想到有一天会从一个沉默寡言的裁决者口中说出。
它更贴合于梁慈默那一类本就风流,又对此事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
事实上, 这样的一句话,一字不差一字不少的, 罗敏上周也才从梁慈默的口中听到过。
算不上什么稀奇,包括蓝记家的蛋糕也是。
前几天梁慈默照例来给杜若寒检查身体时,就带了这么一块小蛋糕。
毕竟他在来之前, 倒是十分识趣且聪明的给第五江臧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听着对方的意思,想来他们杜少避免不了的屁股上要挨一针。
也许是怕杜若寒生气, 又或是哄不住, 梁慈默便费了些路程, 绕了几条街又排了挺长的队, 买了两个精致的要命的小蛋糕。
大抵是哄小孩的那一套都相似,在来的路上梁慈默还在想, 会不会像杜若寒这样聪明的小孩,不太爱吃甜的呢?
但好在,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收到蛋糕的杜若寒比他想象的要开心多了,脸上一直洋溢着笑,话也多了许多。
比过生日还要开心呢。
梁慈默心里不禁这样想着,但随后他很快便猜想到了一些并不让人舒服的真相。
大抵是在杜家过的并不好的缘故,所以很少收到谁谁送来的礼物,哪怕只是一小块贵些的蛋糕。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梁慈默原本舒坦了的心脏又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
杜若寒递给第五江臧第一口蛋糕时,梁慈默低下头顺手打开了医药箱。
瞧不见那两人的神情,耳朵倒是竖起着去听。
第五江臧声音仍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没碰杜若寒的小蛋糕,只是问道:
“喜欢吃这个?”
杜若寒应该是点了点头,还是想让男人尝一尝,话说的挺委婉:
“不算很甜的,我一个人吃不完呢。”
第五江臧的眼眸变得有些深,盯着他看却又不说话,杜若寒便明白他意思的收回了手。
他吃了第一口后,才听见江先生说:
“吃完上来。”
杜若寒没反应过来,还傻兮兮的问:
“上来干什么?”
梁慈默忍不住在一旁出声提醒:
“杜少,咱们今天要打针的呢。”
杜若寒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蛋糕,欲哭无泪,顿时觉得不香了。
第五江臧眼底才有了浅浅的笑意,又故意问道:
“要梁医生打么。”
突然被点名的梁医生一愣,随即笑道:
“好啊,我打针最在行了,尤其是屁股针。”
杜若寒呆了呆,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说:
“还是不要了吧。”
梁慈默:!!!伤心!!!
罗敏愣了几秒,才垂下眼回道:
“ ….少爷在花房里画画呢。”
她走过去拿起蛋糕,“先生,需要我先放进冰箱里么?”
她知道第五江臧不会允许杜若寒在晚饭之前吃甜品,大抵是怕他养成不好好吃饭的坏习惯。
果不其然,男人点点头:
“饭后半小时给他。”
罗敏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好的,先生。”
说是画画,杜若寒其实只是在望着画板发呆。
他从医院回来的算早,第五治的身体越发的不如从前。
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脸色黄的近乎发黑。
只有杜若寒和第五江臧来的很短暂的时间里,他才会稍稍打起一点精神气来。
第五治和他说话时,杜若寒注意到摆放在窗台上的那两盆君子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凋落了。
残的不能再残,第五治没让人收拾,想来是早已释怀,坦然接受了。
他顺着杜若寒的目光望去,兰花虽落,枝叶犹青,亦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在等爷爷走之前,让阿臧帮你把病治了,好不好。”
第五治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像是困倦时喃喃的自语。
杜若寒抬起头来看他,第五治已经倚靠在床边合上了眼睛,胸膛还有些许微弱的起伏。
杜若寒轻咬着唇不说话,在这样的当下,叫他如何去拒绝一位关心自己、又性命垂危的长辈。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不该也更不能替江先生做任何的决定。
和其他国家不同,Enigma这一性别的人在亚太盟中的处境要更为特殊与忌讳。
尽管03号黄金法案被驳回,仍旧阻挡不了部分强悍的enigma进入政治权利的中心。
而在联邦高层的遮遮掩掩之下,enigma并不被公布于众,甚至绝大部分的联邦人民并不知道enigma的存在,也不闻其名。
杜若寒想要查阅这一方面的资料,确实费了一些功夫。
但好在梁慈默常来,他是一名医生,且是一名在医学界地位颇高的医生。
他给了杜若寒一些帮助,又似有似无的提起过enigma治疗腺体成功的几则案例。
杜若寒不说话,他也不过多打扰。
只是今日此事重提,杜若寒难免会想的有些多。
因为enigma的身份特殊,又时时刻刻受到国家的监管和限制,为了防止公民身份的任何A、B、O被其伤害,enigma甚至被禁止在任何公开或非公开的场合释放信息素。
为了更好的控制他们,绝大部分的enigma,身体里都被植入用于全方位监控的芯片。
按照EP5最高级协议中的规定,一名成年的enigma除非是在合法夫妻或夫夫的陪同下,才能向该地区最高监控局申请易感期解控指令。
而这一流程,又必须要提前一周向监控局报备,否则不予通过。
这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没有成婚或者说,没有伴侣的enigma,都是自我压抑、禁欲的苦行僧。
而正因为这一点,长期无法排解的enigma要比绝大多数处于发情期的alpha还要危险的多的多。
利用物理发泄而达成E级素的排解,并不能完美控制他们自己本身。
而恰恰相反,让其长期压抑天性而达到的某种社会安全,也只是联邦帝国那些昏庸在掩耳盗铃罢了。
而这种加剧在enigma身上的枷锁,无疑是一道可怖的催化剂。
有些enigma会通过药物来控制E级素的外溢,从而达到他们排解欲望的需求。
只要不过量,不闹出人命,对此,监控局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至于那些E级素成瘾的Omega或是alpha,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结局,没人在意。
杜若寒在查阅这些资料后,陷入了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的沉默与窒息中。
正因为E级素的成瘾性,所以他更加明白,让一名enigma来为他治病意味着什么。
而当这些话从第五治的口中说出,那么对于第五江臧来说,就是不得不妥协、并为此将就着的……婚姻。
杜若寒仅仅是想到这,心脏就莫名的紧紧揪起。
他没办法回答第五治,只是在片刻沉默后轻声道:
“爷爷,您睡吧,我改天再来看您。”
即便此时的第五治看上去昏昏欲睡,却也在杜若寒站起身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瞧不见一点困意。
“若寒是……不喜欢他么?”
他看见第五治有些迟疑,像是不太确定。
杜若寒被他问的愣在原地,这样的问题不是他没有思考过,而是根本就不敢想。
因为一旦开始想,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他在花房坐了一下午,画板上男人的轮廓越发的清晰,也因逼而显得冷淡和难以触摸。
只是他那一双眸子,杜若寒改了又改,最终呈现一片空白。
他心里想着事,也就没太留意身后的动静。
直至人走到了身边,他才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神情分明瞧着紧张,没敢抬头看,还差点带翻了面前的画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的扶住了要落在地上的画板。
杜若寒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这时再想要伸手遮挡已经来不及。
意识到这一点后,杜若寒的他面颊着了火,烧的滚烫。
“先生,你回来了?”
杜若寒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装镇定,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第五江臧。
只能看见那人过分优越的侧脸,沁着一点光的双眸倒是看着手里的画板看的很认真。
杜若寒心跳的厉害,指甲掐进掌心里,想要说些什么,嗓子又被一些更为剧烈的东西死死的堵住。
在这种如同被审判一般的煎熬下,他听见男人问:
“我的眼睛很难画么?”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也侧过身子看向了杜若寒。
而在他的注视下,杜若寒心头狠狠一跳,一阵酥麻感从脊椎越过后背快速的涌窜了上来。
完了,被抓了个现行,已经没法解释了。
杜若寒有些绝望的想着。
第35章 第35章[VIP]
“要画么。”
杜若寒愣怔了一瞬, 看见男人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无措。
但很快他回过神,忙忙地开口, 语气倒是有点意外的坚定:
“要的, 要画的。”
第五江臧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眼底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是极其配合小画家的模特,尽管这是他第一次当模特,杜若寒却并非第一次当画家。
前者却显得实在是游刃有余, 松弛得当,而后者却略显狼狈的连呼吸都在颤抖。
也许是模特确实太好当了, 他只需要坐在那保持着一个相对舒服自然的姿势。
而画家要考虑的事情那可就太多啦,比如要注意线条的走向, 模特的眼神, 以及整体画面的美感。
而像第五江臧这样无论是身型还是模样都是世间罕有的模特,也许意味着画家要迎接更大的挑战。
可事实上, 杜若寒要画的、能画的也只是对方的一双眼睛。
他的铅笔在纸面上来回的走动,却迟迟落不下来任何轻描淡写的一笔。
对于画家来说, 只有两种模特最为好画。
一种是最为熟悉亲近的,不用仔细观摩就能精准猜中对方接下来的细微神态与动作。
譬如竹玉渲。
还有一种,那就是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也许模特会羞耻于被人注视, 但隐藏在画板身后的画家却只会给予最为平静的审视。
杜若寒曾在咖啡店的窗户边上画过许许多多的路人,大多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画, 勾勒出那人惟妙惟肖的一点神态。
竹玉渲说已经足够传神, 但可惜的是杜若寒都没有再接着往下画。
和竹玉渲从小学了七八年素描不同, 杜若寒在这方面似乎有着极高的天赋。
尽管竹玉渲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老师, 却意料之外的没怎么费劲就教出一个十分像模像样的学生来。
竹玉渲常常感慨,以杜若寒这样的天赋要是从小拜在名师门下, 或许还真的能弄出点名堂来。
不过杜若寒本人倒是对画画没有丝毫的执念,他向来看的很轻。
一来是没有钱,杜兆和花美琳也绝没有可能送他去学画画。
再来,他学画画仅仅只是为了填满常云留下的那个画夹,像是填补他与母亲之间的诸多遗憾般,里面满满的都是杜若寒思念的纸张。
不过画夹里画的最多的也只是竹玉渲母子,连他自己的画像都很少。
大抵是他不爱看到停留在画面上自己沉默而又显得阴郁的脸,又或是过分瘦柴的身板。
竹玉渲就常笑着说,你还没出名呢,倒是对自己的模特相当挑剔着呢。
杜若寒也不否认,试问谁不偏爱这世上更美更好的东西呢,无论是人还是物件。
所以他画下的竹玉渲是幸福的、漂亮的,健康且活泼的,但笔下的自己,却又总是恰恰相反。
而江先生,则是这世上除了竹玉渲以外,他所能感知到的最美好。
他胆怯于描述,又实在是心生向往的很。
于是答应的那样快,却压根没想过画不出来时的尴尬。
若是描摹的过于直接,只会显得男人的眉眼过分的冷淡与漠然。
尽管这在第五江臧看来,本就是他该有的面目,却并非杜若寒心中想要的模样。
可若是完全按照他的来,未免又温柔的有些失真,而似像非像。
画家这边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而模特却仍旧不动声色的静默注视着。
与这位眼神闪躲神情纠结的画家相比,端坐在那的模特反而镇定自若,低垂着的眼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于是年长者恰到好处的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平缓而温和的力量。
“你的画夹用了很久?”
小小画家终于从紧张的画作中抽出空来看上一眼哪哪都赏心悦目的模特。
“确实用了很久,这画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第五江臧点点头,没再说话,杜若寒便不由自主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先生要看看么?不过,我画的可能不是很好。”
他从未让任何人仔细的看过这画夹内的张张画作,所以当男人真的打开他的画夹时,修长的手指翻阅过纸张,如同抚慰过他赤裸的灵魂般,令人战栗难忍。
他以为江先生不会对自己这样的业余画手太过好奇,却实在是怕对方在等待的过程中感到无聊。
如果他的这些画能让对方解解闷也是好的,所以他才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样想着,杜若寒又莫名的静下心来。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透着些许淡漠的眉眼,而那淡漠的眉眼又平静如水般的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画作,透着一股莫名沉稳的温柔。
而这股不可名状的温柔却在某一瞬间化作不可言喻的轻风,穿堂而过。
杜若寒握着铅笔的手紧了又紧,他眨眨眼睛,狂跳不止的心才慢慢沉静下去。
“画上的是你朋友?”
第五江臧仔细的翻看了一遍,这些画中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对母子。
杜若寒笔触温暖的记录下了他们母子之间相处的幸福瞬间,而对于同样身处画中的自己不曾有丝毫的在意。
男人的眉忍不住微微蹙起,这里面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张有关杜若寒自己的画像。
这画夹里的内容,可以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有得到答复,第五江臧才抬起头来,却瞧见杜若寒画的认真。
他的脸色才稍稍缓了缓,一直等杜若寒画完放下笔,他才惊醒般意识到刚刚江先生的问话,连忙回道:
“他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叫竹玉渲,我的素描也是他教我的,平时……”
说到这杜若寒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我的模特比较多。”
小朋友说了很多,但第五江臧对于他口中的好朋友并不在意,只是接着问道:
“那你呢?”
杜若寒一愣,“什么?”
第五江臧的眼眸深邃,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停顿了片刻问:
“怎么只有别人,没有自己的?”
杜若寒愣怔,对于他来说竹玉渲实在是算不上别人。
如果朋友幸福的话,他也会感到高兴。
但此时此刻,他在男人的眼眸中只看到了自己。
“杜若寒,那你自己呢?”
杜若寒心脏猛地一颤,明明那人的声音放的很轻,却莫名的让人感到沉淀的力量。
他自己?
在男人的注视下,杜若寒于恍惚中明白,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忽视自己。
所以才会不太明白被人在乎的感觉。
杜若寒眨眨眼,想解释什么,但似乎真的无从说起。
又实在是不想让江先生失望,于是他想了想说:
“有的,我只是不太爱画自己,因为会有些奇怪呢……”
“没有放在画夹里么?”
第五江臧的声音算得上平和。
杜若寒却忽而沉默了片刻,“没有放在画夹里。”
他抬起脸来,眼眸很圆,像是漂亮的玻璃珠子,透着浅浅的栗色。
“玉渲画的那些,我都烧给妈妈了。”
第五江臧翻动画夹的动作一顿。
杜若寒却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冲着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如果先生想看的话,等回学校我让玉渲再画一张,他画画比我好看很多呢。”
此刻,第五江臧却有些怪自己之前的声音还不够平和。
他望着杜若寒,眼眸里是怜悯,又像是怜惜的情绪。
总之,杜若寒也没能看的懂,罗敏来的挺巧。
“先生,少爷,饭好了。”
第五江臧点点头,他将杜若寒的画夹还给他。
“画的很好,下次我们再试试。“
杜若寒一愣,下次?简直是被这意外的惊喜砸的头晕。
脸上忍不住绽开笑容来,“好的先生!”
杜若寒又在家静养了几天,等病完全好第五江臧才允许他去学校。
回到学校没多久,又接二连三经历了几场大考,好在杜若寒的功底扎实,仍旧是年纪的第一名。
但这一次只甩开了第二名不到十五分的差距,对于杜若寒来说,这样的成绩还是退步了。
竹玉渲听完,直呼变态啊兄弟。
就算没有参照物,你也不能伤害咱们老二兄弟啊。
他们这个年纪的第二名,是个性格很老实的beta,杜若寒对于他的认知,仅限于对方超级加倍厚的镜片。
而他本人,以及竹玉渲本人都不近视,老二的眼镜就成了两人特别新奇的记忆点。
拽着竹玉渲接连泡了几天自习室后,他亲爱的小伙伴终于受不了了,火速call了他妈咪的电话,准备在杜若寒抓到他之前跑路。
不过出于他意料的是,今天杜若寒背起书包就要走,丝毫没有要开口挽留他的意思。
竹玉渲不太确定,“嗨?有约啦?”
杜若寒微微一笑,“没有,给你放一天假不好么?”
竹玉渲一听,终于松了一口气:
“哥,你真的是我亲哥,好人啊亲哥,那什么我就先走了啊!明天见了宝贝!”
杜若寒笑着跟他挥手,“明天见。”
等人走后杜若寒才拿出兜里的手机,看向屏幕上的短信时已然笑脸全无。
本以为是丁漠发来的,谁曾想竟是他好久没有联系的弟弟,杜汀州。
【哥,好久没见,要不要出来聊聊?我这边可是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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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下一章应该也快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
第36章 第36章[VIP]
太久未见, 杜汀州的消瘦分明是在杜若寒意料之外的。
像是没有注意到杜若寒打量的目光似的,杜汀州淡然自若的落了座后,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杜若寒。
那人自从离开杜家后, 显然是被娇养的很好。
他随随便便身上穿着的一件款式简单的衬衣, 官网上售卖的价格是六位数。
杜若寒坐下后,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杜汀州一直想买却买不起的款。
这就更别说,杜若寒脖子上佩戴的抑制环也早就不是杜兆最开始送他的那只了。
他知道第五家有钱且大方, 但当他真正见到杜若寒后,才意识到自己所能想象到的仅仅是第五家愿意施舍的微不足道。
更何况, 在这样几乎不计成本的金钱供养下,杜若寒活脱脱像是变了一个人。
即便是蹙眉打量, 也比从前少了几分局促和阴郁, 反而多了几分令人感到陌生的冷淡的矜贵。
这不禁让杜汀州想起,一直停泊在学校附近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以及坐在车上的那一两个西装暴徒。
每到杜若寒放学的时间,其中一个便会下车察看, 这也就是杜汀州一直没有等到合适机会的原因。
有些时候来接杜若寒的车子会换成宾利或是劳,有一次杜汀州便站在马路的对面远远的看见。
杜若寒明显意外惊喜的神情,待他走近了, 车窗外便伸出一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杜若寒的肩, 透着一股旁人不难猜想的亲昵。
而他就站在马路的另一头, 透过川流不息的人流瞥见这极为温馨的画面, 血液一瞬间倒流。
他现在俨然是个真正的少爷了。
想到这, 杜汀州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轻柔却嘲弄道:
“没想到有一天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了。”
要不是竹玉渲邀请杜若寒去他家做客, 杜汀洲还真找不到能靠近的机会。
杜若寒不置可否,也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杜家一切的事和人,都在他的面前变得较为陌生。
自从他被亲生父亲舍弃后,这些事本也就和他无关了。
服务生走上来给两人端来了果汁,杜若寒搅拌着吸管,垂着眼道:
“有事不妨直说。”
坐在他对面的杜汀州笑了笑,“难道我们家的事你都没有听说么。”
杜若寒抬起头看他,杜汀州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的往下说道:
“也是,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拉黑不联系,难怪我找你你也不愿意理呢。”
杜若寒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心里甚至没什么波动。
而对于杜汀州接下来所说的事实,他已然有所预料。
但真正听到后,又忽而感觉到几分冰冷的不真实。
“杜兆的公司破产了。“杜汀州很少会说废话。
杜若寒有些意外于他竟也和自己一样,直呼杜兆的名字。
“他在外面欠了不少的赌债,我母亲也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杜汀州目光落在杜若寒的脸上,颇为讽刺的开口道:
“杜若寒,你离开杜家才多久啊?我们家就散了。“
“你在第五家过的不错,听到我说的这些,你心里应该很解气吧?”
杜若寒抬眼看他,杜汀州消瘦的脸失去往日的光彩,整个人透着病态的枯竭感。
腺体分化失败带给他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许多。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杜若寒就注意到他脖子上包裹着的白色丝巾,顺着杜汀州的动作滑落一些,能看见后脖颈附近的红黑色疤痕。
十之八九是紧急动手术时落下的。
这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尽管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和其他许多贪玩的小孩不同,杜汀州从小就很爱惜自己,在很多方面。
在所有小孩最为好奇的年龄段里,尚且比他还小一些的杜润雨都因此而吃尽苦头。
但杜汀州从不,大多数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不阻止。
他看着杜润雨爬上了树,鸟窝没碰到,自己却因下不来而害怕的嚎啕大哭,一直哭喊着哥哥,哥哥。
杜若寒被这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惊得连忙赶了过来,又刚好看见令人遍体生寒的一幕。
杜汀州站在树下伸出手,哄着年幼的弟弟往下跳,却在弟弟信任他往下跳的那一刻收回了手。
杜润雨从树上重重地摔了下来,那是杜若寒第一次意识到,那么小一团的娃娃其实也能爆发出如此令人惊恐的哭叫。
好在那棵树不算高,树下也是足够松软的草坪,杜润雨没有伤到脏器。
但仍旧避免不了被草坪上的碎石头磕破了头,手臂和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
杜若寒还在震惊中久久未回过神,闻声赶来的保姆以及阿姨们已经呼天抢地的围了上去。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杜汀州在看自己,随后轻轻一笑,做了一个杜若寒看不懂的口型。
事后,他承受着来自继母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骂,花美琳说到激动之处甚至要拿过架子上的花瓶砸在地上。
而杜汀州也只是被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后,便被匆匆的赶回了房间里。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心思啊你?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雨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冲我来啊!你不要谋害我儿子啊! “
在那之后他找到正在看书的杜汀州,而杜汀州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你觉得杜润雨很小么?像他这样的小孩也有二三十斤重吧,砸在我身上会很痛。“
杜汀州神色很认真的告诉他,“我明天还有游泳课,可不想发挥失常。”
杜汀州在各个方面表现的都很出色,包括游泳、击剑还有骑术。
杜若寒听学校的老师提起过,杜汀州在游泳方面很有天赋,校领队的老师很关注,说是想要选他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比赛。
这样的事情杜汀州会不知道么?
不,他一定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又收回了手。
比起自己弟弟的性命来说,很显然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他也只是一个孩子,谁又会过分苛责他呢。
杜汀州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凉薄,从小时候起便显现一斑。
更何况在长大之后,他对自己的要求越发的苛刻,几乎到了事事完美的程度。
如今腺体坏损,尽管杜汀州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痛苦,内心里的煎熬想来不会少。
他是从小就会指着杜若寒脖子上的腺体说丑死了的人,而现在他更为丑陋的腺体仅仅是用一条再简单不过的丝巾包裹着。
像是包裹着他仅存的自尊心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花阿姨和杜兆离婚,是你的意思?”
对于杜汀洲的嘲讽,杜若寒几乎没有反应,语气平淡的甚至不像是一句询问。
杜汀洲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杜若寒垂着眼没说话,抛开旁的不谈,花美琳和杜兆的感情一向稳定。
即便杜兆在外欠了不少钱,花美琳一个常年在家当惯富太太的妇人,哪能一时半会下定决心抛夫弃子。
虽然他这个继母没什么头脑,遇事又只会慌乱不安的到处乱转,但正因如此,花美琳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却是极为依赖和听从的。
大抵是杜汀洲从小一直都分外的优秀,优秀到足以让花美琳做一个日后能依傍着儿子过上更为富足日子的美梦。
而杜汀洲又是一个自私惯了的,劝花美琳离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杜兆自己在外面做的那些好事,没道理平白无故拖着我们一起遭罪。”
杜汀洲不以为意的接着开口:
“这离婚协议可是他自愿签的,谁也没为难他。”
说这话时,杜汀洲目光似有似无的打量着杜若寒。
妄想透过他的神情揣测出一丝一毫的心软又或是残存的父子情谊来。
但令杜汀洲失望的是,杜若寒从头到尾对于所说的一切都表现的极为冷淡,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不问杜兆如今的处境,只是抬起眼来看向杜汀洲:
“你找我,是为了从我这里拿钱对么?”
杜若寒语气很淡,可落在杜汀洲的耳朵里却响亮的格外刺耳。
他面部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故作无事的恢复自然。
被杜若寒一击即中目的之后,杜汀洲也就不再掩饰,直接了当的承认道:
“没错。”
“你在第五家过的一直都很不错,之前家里没出事时,我也不曾打扰过你生活,可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
杜汀洲稍稍停顿片刻,接着说道:
“我要带着妈去C国,杜兆留给我们的钱还是太少了。”
听到这,杜若寒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有来打扰我的生活?杜汀洲,杜兆拿我去换钱的事,你不是知道的么?”
杜若寒略显疑惑,“那笔钱你没有花到么?”
“怎么,你们出了事,还能想到我这个已经被你们卖掉的人,我就这么值钱?”
杜汀洲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脸色微微变得难看起来。
杜若寒被杜兆卖了出去,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而杜兆拿到手的那笔钱,确实数额不少,少说也有上千万。
江家不是小气的人,愿意给这么多,无非就是要彻底买断杜若寒往后的一切。
杜兆分明知道,也仍旧为了钱这样做了。
即便杜若寒不明真相,但仍旧能从父亲的冷漠处事上窥见几分冰冷而残忍的真相。
杜汀洲沉默片刻,忽而笑了笑:
“杜若寒,难道你要因为这件事来怨恨我么?”
“做出这样决定的人是杜兆,又不是我,何必将情绪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杜汀洲冷笑:“至于你母亲的事,你就更没必要怨恨于我母亲了,当年的真相你又知道多少?”
杜若寒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他知晓杜汀洲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势必要引起他心底的波澜,这才会提起他的母亲。
但杜汀洲说的这些,分明话中有话,杜若寒心中忽而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杜汀洲只是勾唇看他,“我要的也不多,五十万。”
“五十万不是五百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杜若寒简直快要被他给气笑了,“杜汀洲,我还是个学生,你要的钱我上哪给你弄去?”
杜汀洲没说话,只是目光隐晦的上下打量着他。
“这五十万我不白拿你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第五江臧待你不错,我看传闻中说的那些也并不全是假的吧?”
在听到第五江臧的名字后,杜若寒瞳孔猛地一缩,难掩心中的震惊。
杜汀洲怎么会知道江先生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呀,本来想两连更的,但是下一章收尾有点没写完,容我再改改
第37章 第37章[VIP]
当初杜兆带着杜若寒去见第五治, 即便是杜兆也并不清楚第五治的身份,只以为是燕临某个财大气粗的有钱人家而已。
杜兆尚且不知道江家的背景,那么杜汀洲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杜若寒掐了掐放在腿上的手指, 面对他母亲的事情, 他尚且还能冷静处理。
可一旦牵连到江先生,他的脸色便冰冷的着实有些吓人。
有那么一瞬,那个杜汀洲十分熟悉的杜若寒又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杜汀洲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杜若寒不知道杜汀洲此时故意提起江先生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与其说他是在问自己要这五十万,倒不如说这五十万只不过是个引子, 引出其他后面一些事情来。
想到这,杜若寒的脸色越发的沉了, 神经绷着, 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杜汀洲欣赏了一会儿他足够难看的脸色,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道:
“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
说这话时, 他长而白净的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只不过在触及柔软的丝巾后, 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便又立马放了下来。
“……反倒是你。”
杜汀洲撩起眼来看他,笑道:“怎么还激动起来了?”
杜若寒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杜汀洲也并不在意。
“听说第五江臧带你去了剑岚公馆,甚至是为了你和吕家的那位上将闹的很不愉快。”
杜若寒神情一怔, 杜汀洲说的这些他并不知道。
当时他在公馆喝了下药的酒, 浑身发烫起烧, 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至于后面所发生的事, 也就更不会有人多此一举的来告诉他了。
“你不知道?”
杜汀洲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他帮杜兆还清赌债的事, 你也不知道了?”
杜若寒愣怔的表情出卖了一切。
杜汀洲简直要笑出声来的同时,心里也莫名觉得很不是滋味。
即便呆笨如杜若寒这样的人,都能稍稍得到第五江臧的几分垂怜。
倘若换做是他,自然能做的更好些。
可即便再有所不甘,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现在脸上。
毕竟这样好的机会是他亲自拱手送人的,如今再后悔又能如何呢。
“杜若寒,你待在他身边那么久竟然仍旧无知的像个白痴。”
“我甚至以为是你在他面前求的情。”
不然依第五江臧那样的人物,杜兆哪有资格入得了他的眼。
杜汀洲语气不明道:
“他那样的人倒是也能记得住你,福气不薄啊哥哥。”
这京都想要攀附第五和江家的权贵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能真正凑到跟前说上话的,不会超过一个巴掌。
而这些杜若寒从不关心的事实,却全都是杜汀洲最为在乎的。
杜若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怪不得杜汀洲会如此有把握的找上门来,且一开口就问他要五十万。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不过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江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为了杜兆不牵连到自己,还是……
杜若寒不敢再想了,他心里已然乱成一团,而杜汀洲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微笑道:
“要我说,这也是件好事,不是么?”
杜若寒猛地抬头看向他。
杜汀洲神情不变,“他连杜兆欠下的一屁股债都能收拾个干净,如果是你亲自张口要点钱,应该更没有难度了吧?”
听到这杜若寒再也无法忍受的立刻站起了身,看向杜汀洲的眼神很冷:
“杜汀洲,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这还是杜汀洲第一次见杜若寒发如此大的脾气,平时一个阴郁隐忍惯了的人,发起狠来倒是也令人感到很是惊讶。
杜汀洲将眼底的诧异收了收,到底是权贵之家养人,这一身盛气凌人的架势,就不是杜家能给得了的。
杜汀洲没什么所谓的笑了笑,目光从杜若寒紧紧捏着的拳头上挪开了几分,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哎呀哥,你做什么反应这么大呢?”
杜若寒却面露嘲讽:“我是你哥么?是么?”
杜汀洲脸上的笑变的僵硬,记忆穿透杜若寒深色的眼眸,直击他心底最不能狡辩的事实。
当年年幼,杜若寒小声的叫他小洲弟弟,而他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土砸向了那人的门面。
像你这样的残废,才不可能是我的哥哥呢!
如今再听这样的话,到显得讽刺无比,戳的杜汀洲那为数不多的良心都有几分不安。
杜汀洲无意与他争辩这些,脸色很快恢复自然:
“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倒还是记得如此清楚。”
杜汀洲抬起头来笑笑,把曾经杜若寒视为得伤痛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小时候不懂事,哥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听到这,杜若寒已经彻彻底底对杜家的这帮人死了心。
就连多余的一句话也懒得再说,转身就要走,杜汀洲却眼疾手快的立刻站起身来拽住了他。
杜若寒想也没想猛地一巴掌甩了上去,清脆悦耳的很,惹的一餐厅的人都扭过头来看向两人。
杜汀洲脸色涨的通红,双眼瞪的很圆,竟也硬生生的受下了这一巴掌。
“事情没说完,你不要走。”
杜若寒看向他,心里多少也有几分诧异。
以他对杜汀洲的了解,此人心性孤傲又向来自视清高,众目睽睽之下被甩了巴掌,竟也能忍受的下这口气。
由此可见杜家此时的状况,已经到了何等糟糕的地步了。
杜若寒心里已经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了,几乎是麻木的想着,当初母亲走的时候如果能带着他一起又该多好。
何苦留他一人在这世上尝尽苦楚与凄凉,这些人就连自己仅剩的那么一丁点、甚至是江先生赐予的价值都要拿去么。
杜汀洲还是在意自己的脸面,视线扫过周围后,便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五十万我不白拿你的,你不是喜欢第五江臧么?我这里倒是有些关于他,还有你母亲的一些消息。”
杜若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杜汀洲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神情不像是撒谎。
“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我关系再差,骨子里难道流淌的不是一样的血液么?”
“我要是不能出国治病,我宁愿就这样吊死在家里。”
杜汀洲这话说的分明不轻不重,杜若寒却心里没由来猛地一紧,目光忍不住瞥向他脖颈间那条白色丝巾。
像杜汀洲这般要强的人,在得知自己分化失败,父亲公司破产后,很难不寻短见。
杜若寒到底还是心软,面对杜汀洲几乎是哀求的示弱,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而更重要的是,杜汀洲也拿捏住了当下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关于江先生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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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杜若寒顺利过了期考,没过几日恰逢诸王的生日。
受到好友邀请的第五江臧想了想,家里的小孩刚考过试,正好带过去玩玩放松放松也是顺便的事。
于是同样考完试准备和朋友出去疯玩几天的第五小太子爷突然接到了小叔的电话。
“小柯,你诸王叔叔过生日,你要不要带几个听话懂事的朋友也来玩玩?”
电话那头,第五江臧的声音不冷不淡,虽是相当友好的询问语气,第五明柯却知道这事由不得他拒绝。
再说好久没见他小叔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舍得拒绝。
连连应下来后没一会儿,第五明柯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小叔短短几句话中恐怕藏着些深意啊。
还要带几个听话懂事的朋友?第五明柯又不傻,怎么能听不出来这话中的侧重点。
只不过,以他对他小叔的了解,那人可是非常不喜欢小孩的,这次的要求怎么透着一股莫名的古怪?
第五明柯不敢回拨个电话再问,也不敢再接着揣测下去,即便他再揣测也想不到。
第五江臧仅仅是怕杜若寒一个人待着可能会觉得无聊,这才想到与他差不多的同龄人第五明柯身上去。
想着小朋友与小朋友之间可能会相处的更融洽开心些,可不曾想杜若寒与第五明柯这些出身豪门的世家子弟本有的差距。
等第五明柯带上自己几个关系要好的铁哥们到了地方,才晓得此次他诸王叔叔过生日确实没叫什么外人。
除了诸王几个关系要好的姨子妹凑了一桌之外,也就只剩下楚落、秦渊与他小叔那几个熟面孔了。
几人正聚在一处玩牌,大抵是许久不玩的缘故,这次下的注倒是比往日的都大。
第五明柯没急着过去,先与诸王那几位姨子妹一一打过招呼,一如往常那样收获了数不胜数的夸赞后,这才远远的朝那边投去一眼。
楚落今日穿着一件粉色深v的羊绒衫,轻薄的遮不住他裸露在外锁骨下方的一颗黑痣。
坐在他对面的诸王目光时不时的扫过那纯欲的锁骨,虽是没什么表情的,第五明柯倒是能读懂他的几分情绪来。
想来已经是几人之中玩的最不上心的人了,显然心思已然不在牌上了。
坐在楚落右手边的秦渊穿了一身黑,一个身材十分魔鬼脸蛋却堪比天使的女人紧挨着他坐下,想来应是秦渊最近较为得宠的情人之一。
秦渊警觉十分敏锐,第五明柯刚看过去,那人便瞥来了目光,随后在看清来人后又痞痞一笑,冲着坐在他对面的第五江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第五明柯这就得赶紧过去了。
正当他快要到跟前时,这才发现他小叔身边竟然坐着一个侧脸十分清秀的少年。
左右不过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第五明柯心中那叫一个见鬼,诧异震惊的同时,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十分的不可能。
这、这他妈的不会就是他那传说中的婶婶吧?
==========作者有话说:==========
小柯真相了哈哈哈哈
第38章 第38章[VIP]
起初并没有什么人把老爷子说的话当成真。
它更像是随口说出去的一句玩笑, 亦或是调侃。
没有那人的首肯,这玩笑话也就不可能成得了真。
即便现在的第五家明面上仍旧是老爷子说的算,但这一大家子到底是谁的一言堂, 大家都心里门清的很。
第五晟倒是不服输的, 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争斗了十几年,到头来仍旧是低人一等。
恨只恨没能在最开始就弄死他。
到如今,即便自己在上头又是如何的位高权重,也已然争不过半分了。
即便亲手编纂了华银联盟所有关于eimga的法律, 以此来妄想限制对方,甚至以绝对话语权设立了E级管控局。
可那又如何?
第五江臧偏偏就是那立法之外的第一人, 管控局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放在他手里随意摆弄的物件。
饶是如此, 第五家的那一众叔叔伯伯们, 就算再是人中龙凤,也绝不会妄想着自己能成为第二个第五晟。
亦或是再超越第五晟, 跟他儿子再一争高低了。
等第五明柯这些个小辈都知道杜若寒的事后,第五家那边的大人们其实都已然不再关注此事。
一来是这其中的缘由并不难猜中, 第五家的人个个都精明,左右不过是转个脑筋就能想明白的事。
如今第五治身患绝症,眼见着也没几日好活, 第五家的侄孙们伤心且是真的伤心。
最起码第五治在时,第五江臧尚且不会乱来, 第五家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等第五治走后, 以第五江臧冷血的性子, 即便是有了那层血缘关系又能如何?
人家亲生父亲尚且不放在眼里, 何况他们这些血缘更淡薄些的。
第五治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左右也不过是和他们一样。
一旦他离世, 第五江臧在这世上,可谓是真的再无任何与其有关的亲人。
人一旦没了牵绊和软肋,尚且难以制衡,更何况第五江臧还是个极具危险性和攻击性的顶级enigma。
与其说想要有个人能陪着他,倒不如说弄个麻烦些的人能拖得住他。
只要拖得住了,也不至于老爷子在九泉之下还要整夜担心弑父的悲剧发生。
虽说这样的做法对于第五江臧本不公平,但真的也只是第五治的无奈之举。
第五家的那些叔伯们自然知晓这其中的道理,虽说做法在外人眼里看来多少有些荒谬,他们本家却极少就此议论。
所以等第五明柯这些小辈再听说,已经是好久之后的事情了。
第五明柯本以为他小叔养着这么个人,只是为了应付应付他大爷。
谁曾想他小叔这次竟把人往自己圈子里带了不说,甚至为了哄这小孩开心,还找他们这些小辈来凑这个鬼热闹。
一想到这,他的心情就复杂的要命,眼神变了又变,脸上倒是没显露出什么端倪来。
与他关系最铁的曲家小公子曲呈野同样眼尖,又瞧着第五明柯脸色不太对,便懂事的朝其他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道:
“他们正打着牌呢,等他们打完我们再过去招呼也不迟。”
“我听说楚落新送了诸王一辆LE夜煞阿波罗,我倒是挺想去看看的,你们呢?”
曲呈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没有不接的道理。
有几个更是爱车如命的,想也不想的就附和道:
“真的假的?那车我都眼馋死了,可惜托了一圈关系都没弄到手。”
“走走走看看去,那车老帅了!”
曲呈野笑了笑,顺手拍了拍第五明柯的肩膀:
“那我们先去玩了,等你打好招呼再来。”
第五明柯神情明显放松了几分,低声道:
“谢了。”
第五明柯到的时候,杜若寒正咬着粉色吸管慢吞吞的喝着手里的果汁,观看的很认真。
内厅的灯光柔和,照着他长而密的眼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第五明柯便忍不住又更加仔细的看了他两眼。
杜若寒的五官确实生的端正干净,最起码第一眼的印象是第五明柯不会讨厌的长相。
那小孩看牌看的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来了?”
第五江臧没回头,甚至是垂着眼扫过手里的牌,声音很淡。
刚走到身后还差两步的第五明柯听到声音脚步稍稍一顿,随后才走至跟前恭敬道:
“小叔。”
听到这一声小叔,杜若寒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看去。
那是一个眉眼长得与第五江臧有三四分相似的少年,他的个子很高,身姿挺拔,以至于坐着的杜若寒只能望见他向下一瞥而过的冷淡眼神。
没由来的,杜若寒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又看。
直到第五江臧转头看向他,他才很快的收回了目光。
“明柯,这是若寒。”
第五江臧放下手中的牌,转过头来为他介绍,第五明柯心里顿时又惊又疑。
他小叔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第五明柯眼底的情绪明显更甚。
杜若寒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只是简单的冲他点了一下头,笑了笑道:
“你好。”
不知道是过于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第五明柯站在那没有说话。
杜若寒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才默默的转过头,又接着看牌去了。
俩小孩初次见面,本就不可能出现设想中的和谐友好画面。
毕竟这二者之间的身世差距就是条鸿沟,前者拉不下脸来,后者倒是更没有要讨好的心思。
楚落看了看好友微蹙起的眉,知道他不太会对付小朋友,这便笑着开口圆场道:
“小柯来的正好,这把你秦叔叔想玩把大的,你要不要押点什么?”
“听说炎叔前段时间刚送了你一辆游艇做生辰礼?”
听到这,第五明柯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楚落身为超级情报贩子的大头目,在燕临乃至整个华银,就没有他查不到、不清楚不了解的事情。
知道他过生得了一艘上亿的豪华游艇算不了什么,怕是他何年何月何日在何地吃过什么做过什么,见了何人,只要楚落高兴、想知道,就没有他所不知道的。
那艘游艇第五明柯很是喜欢,还没来得及带兄弟们一起开一次,要是就这样送出去了,他是真的舍不得。
但楚落的面子不能不给,更何况他小叔也在。
他稍作思索正要开口,秦渊便在他前面冲楚落微微一笑道:
“不能吧?诸王的钱不都在你那么?这加起来千亿的家产,会买不起一艘游艇?”
楚落抬眼看他,同样是笑,却有几分危险的美。
“那又怎样,不止小柯的,秦总的钱我也想赢呢。”
秦渊瞧着他这副神情,晓得自己这算是惹火上身了,一会儿估摸着要被这对狗AA坑死。
“我钱就在这呢,你有本事就全拿走。”
秦渊大手向后一揽情人的细腰,缓缓摩挲,目光漫不经心的略过杜若寒那张白嫩的小脸,随后勾唇一笑:
“江臧,你呢,今晚总要吃一家的吧?”
他们打的玩法是泰德那边最经典的血战到底,开局四至六位玩家需指定一名玩家为对家。
血战至对家牌空,吃光积分后,对家淘汰,牌局继续,直至最后一名玩家胜出才算结束。
这样凶残的玩法十分考验玩家计算牌张的能力,倘若想赢,每走一步都要在脑海里来回推演数十遍对家手中可能会存在的牌数。
否则棋差一招,便是满盘皆输。
秦渊背后的家族本就黑白通吃,身为纵横几大联盟的军火商,秦渊是个玩牌的高手。
楚落想要赢他,即便是诸王跟上,也未必能压制得住。
如此一来,第五江臧的选择一下子就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倒不是秦渊玩不起,而是这次诸王生日,楚落难得大方,押上了东城区尚未开发的一块地皮。
这几年东城区发展的相当不错,房价飙升的很快,即便是秦渊这样巨有钱的军火商也忍不住心里馋的慌。
那块地皮拿来建个军火集团,那是刚刚好。
既然楚落愿意给,又岂有不要的道理。
秦渊倒是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架势,毕竟他知道第五江臧还不至于把一块地皮放在眼里。
本就是不缺的东西,争与不争完全只是在于他此刻的心情。
瞧着也不算太差嘛,这面子估摸着还是会给他的。秦渊心里琢磨着。
但谁曾想,偏偏那人宽阔的肩膀向后倚靠,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面沉如水,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第五江臧微微侧过头,一双深如寒潭般的眼眸就望向一旁没怎么说过话的杜若寒,声音不紧不慢的念他的名字。
“寒寒。”
又是这重叠的两个字,从男人的薄唇中说出,分明冷清,却又透着一股旁人难以琢磨的亲昵。
杜若寒抬起头,不明白此时江先生叫自己名字的意思,等到对上那双眼眸,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你要不要替我做决定?”
他语气淡淡,神情自然,声音不高不低,但落到其余几人的耳朵里,便如雷声轰鸣。
秦渊微微一愣,看向杜若寒的目光忽而深邃起来。
再反观牌桌上的其余几人,只有第五明柯将不可置信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至于楚落与诸王,反应倒是不大,像是一早就料到什么似的。
逐渐琢磨过味来的秦渊忍不住勾起一抹痞笑,这倒是很有意思。
像他们这样惯于游走在风月场上,又有钱有势的人,在游戏桌上能主动让出选择权意味着什么,其实已然明了。
让小情人来当自己主儿的事,秦渊也做过,无非是想着多讨那人几分欢心,游戏桌上也多添几分乐趣罢了。
可是现在,这样一件本该自诩风流的事情发生在第五江臧的身上,事情的走向就变得十分陌生。
不仅仅是秦渊感到陌生,其余几人亦是同感。
不是暧昧着的旖旎,亦或是来自上位者的施舍。
仅仅只是那人很简单的、一点点偏爱。
即便这样的偏爱,是有着一层血缘关系的第五明柯,也未曾感受到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39章 第39章[VIP]
打发掉粘人的小情人, 秦渊便在第五江臧斜对面的沙发座上坐下。
即便是输了牌,丢了不少筹码,秦渊的心情看上去倒也不错。
输掉的那栋别墅其实算不上稀奇, 不过是连带着的那座度假岛屿一起, 算是一并拱手相送给了他人。
秦渊随手拾起桌上的烟盒,细长的烟被夹在粗粝的骨节之间,他点燃烟时微微眯起眼睛,余光不着丝毫痕迹的略过对面男人的脸。
“最近老爷子身体怎么样?本想着等东巢那批货落地, 就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秦渊递了一根烟过去,“谁知道这些天忙成这样, 哪天有时间我跟你一块过去?”
第五江臧熄灭了手机,微垂着的眼眸抬起。
他伸手接过了秦渊的烟, 但但仅仅只是夹在手指间, 并没有去碰秦渊顺手递过来的火。
秦渊也不恼的笑笑,便收回了手。
他跟第五江臧认识这么多年, 当然知道面前这人其实基本上不怎么沾烟酒。
甚至连男女色都不近的人,总是无由来的让人产生一种缥缈虚无的、不切实际的感觉来。
感觉有些时候, 第五江臧活着的大部分时间里,就不太像个人。
没有所谓的贪心欲望,也就没有所谓的弱点软肋。
想到这, 秦渊将烟递到嘴边又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去的时候听见那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
“不算乐观。”
秦渊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他是真没想到会从第五江臧的口中听到这四个字。
烟灰燃了一半掉落在他价值不菲的羊毛衫上, 烫出一个小小的瑕疵来。
秦渊心里不算好受, 正酝酿着该怎么说, 这时,不远处传来的笑声打断了两人本就不算融洽的交谈。
那声音有些熟悉, 秦渊还没来得及想,便先瞧见第五江臧微微侧过去的肩,与那实在是不能忽略的注视。
原是第五明柯和他的那几个朋友在和杜若寒讲话,也不知道杜若寒讲了什么,倒是把其余几人逗的哈哈笑起来。
就连第五明柯那小子,也从一开始的冷漠和不待见,到现在嘴角上扬着的笑。
不可谓变化之明显,秦渊来了兴趣,便随口问道:
“这小孩是老爷子安排的吧?我看你挺上心的。”
第五江臧没说话,基本上算是默认了。
他的目光缓缓从杜若寒的身上挪开后,才说道:
“和老爷子无关。”
听到这话,秦渊心里咯噔一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抬手将烟按灭,若无其事的笑笑,开口道:
“我瞧着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倒是挺像一回事的。”
第五江臧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秦渊便莫名的觉得有些压力,想了想后,他还是说了:
“那小孩喜欢你,你有考虑过以后怎么处理他么?”
此话一出,秦渊看见好友一向沉稳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几乎是下意识的蹙起眉否认道:
“不可能。”
秦渊没有急着去纠正什么,只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细烟叼在了唇边,打火机“咔嚓”一声冒出幽蓝的火焰。
“我不认为我会看错。”他笑着反问,吐出来的烟雾朦朦胧胧:
“你是觉得他年纪还小不可能会有这种心思?”
第五江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渊就又止不住笑了一声,“你不记得了阿臧,当年爬上我父亲床的那位好学生,好像也就十七岁吧。”
烟雾散去后,是秦渊那张满是厌恶的脸。
两人是十多年的好友,秦渊家里的事情第五江臧自然了解。
秦渊母亲最喜爱的学生,背着自己偷摸着爬上了丈夫的床,并在他与他母亲的眼皮子底下开启了一段长达三年之久的地下情。
直至第四年的春天,那人怀有身孕实在是藏不住肚子,隐忍多年终究想要有个名分。
这段恶心至极的婚外情才彻彻底底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秦渊已经很久没再去回顾当年的往事,只记得母亲颓败几近灰色的脸,是他每每想起都感到心碎的痛。
一个是自己最看好喜爱的学生,一个是自己万分依恋信赖的丈夫,这两人的背叛无疑是最为致命的打击。
以至于秦渊的母亲在这件事情败露后没多久,便抑郁而终。
尽管几年后,秦渊亲手了结了那人的性命,为母亲报了仇,这件事在他心里仍是一个至死不会褪却的伤疤。
秦渊按灭了手里的烟,缓缓的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好友的声音才不高不低的在一旁响起。
“我会注意,但秦渊……他不是余挽,更不是一样需要我处理掉的物件。”
——————————
生日宴进行到后半场,难免主人公们都有些喝多了。
第五江臧没有留宿在外的习惯,哪怕此时夜已深。
他让关重去找已经不知道和第五明柯几个小孩疯到哪里玩的杜若寒,自己却先一步上了车。
等瞧见杜若寒从宅院内灯火通明处出来时,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第五江臧原本正在后座闭目养神,听见门口的动静便睁开眼看了过去。
杜若寒与那几个富家少爷站在一处,挨的很近,左右不超过半米的距离。
第五江臧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分明杜若寒已经算是礼貌的向他们道了别,还没来得及转身走,旁边便又有人叫住了他。
这才多久,关系都这么好了?
不知是夜色朦胧,还是饮酒过度,第五江臧没瞧清杜若寒脸上的神情。
那叫住他的青年个子高挑颀长,眉目清邃,笑着指了指臂弯上的外套,正是他杜若寒出门时穿的那件浅灰色羊毛开衫。
款式和颜色都是第五江臧挑的,也都是他喜欢的。
太粗心。
他坐在车子里面无表情的在心里评价着,连贴身的衣服都能弄忘记。
杜若寒从那人手里接过衣服,这下终于没有再停留的朝着车子快步走了过来。
而男人已经在他转过身时就挪开了目光。
关重替他打开车门,杜若寒没急着上去,目光四处找了找,在后座的左侧看见了端坐着闭目养神的江先生,这才感觉安下心来的爬了上去。
迈巴赫的后座虽然足够宽敞,但杜若寒还是在靠近男人的时候,在他的身上闻到了很浓且清冽的酒味。
他不知道江先生喝了多少,会不会是被诸王几个灌了酒。
杜若寒分明是有话想说,这些天和江先生相处的太多舒服,也就导致了他在男人面前总是有着过分旺盛的倾吐欲与分享欲。
而这些,是从前他都不曾有过的。
即便是在玩的最好的朋友竹玉渲面前,也是不一样的。
杜若寒心里明白造成这样差异的原因,总是担心着未知的结果,又这般难以克制。
江先生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累了,杜若寒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摆弄手机,并不打算去打扰他。
只是发送给竹玉渲的消息还没编辑好,忽而听见身边传来一道低而沉稳的声音。
“在给谁发消息?”
杜若寒下意识抬起头,正巧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分明是清醒着的,没有半分醉意。
“在回竹玉渲消息,”杜若寒这就收起了手机,哪怕那条消息根本还没有发送。
“我以为您困了。”
他看向第五江臧时眼神总是如此的全神贯注,明亮着的像深夜里的寒星。
就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也恰恰好如此,暴露出那难以隐藏的欢喜。
而这个时刻,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第五江臧忽而有片刻的晃神。
他想起秦渊对他说过的话语,和在宴会上时不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几分疑惑和猜想,都在此刻得到了无比且肯定的验证。
其实是没有办法,即便他也很想欺骗自己。
但奈何杜若寒确实长了一双很会说话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呢?
第五江臧已经难以追溯,并非是他粗心或是大意,仅仅是他习惯了这样占有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是坐在他身边的杜若寒,和那些众人们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在这样的夜晚,一向被他所忽视的某些东西,通过秦渊的点拨使得他终于穿过了云雾,看见了隐藏在这之后的一些事物。
而被注视着的杜若寒却仍旧一无所知,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回复,他便有些疑惑的问道:
“先生?”
第五江臧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眼眸低垂了下去。
“今天玩的开心么?”
他仍旧是像往常那般关心着杜若寒,只不过刻意忽略了更详细的询问。
而杜若寒却对此一无所知,笑着点点头便全盘托出的说道:
“开心!第五少爷和他的朋友比我想象的要更好说话些。”
“我们在楼上玩了一会儿ps5,他们真的很厉害,很多很难的关卡也能一次性通过。”
第五江臧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只是偶尔投来一个不赞许的眼神。
“你是他家的佣人么?也需要叫他少爷?”
杜若寒便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啦,他应该有比我大一些?”
第五江臧简单的“嗯”了一声,“大半岁。”
他知道杜若寒的生日是在年底的冬日,而第五明柯却是出生在盛夏炙阳之时。
不过半岁,两人的性格却相差的天南地北。
杜若寒又叽里呱啦的说了许多,无非是男孩子之间最热爱的一些东西。
第五江臧一直安静的听着,但听到最后,杜若寒都要讲累了,也没听到些自己想听的。
于是在车子快要到家之前,他还是问道:
“你弄丢了你的外套?”
==========作者有话说:==========
俺来也!这里攻还是没有做好任何喜欢受的觉悟哈,仅仅是觉得自己在照顾弟弟一样照顾受而已,后面会被真香了,哇咔咔
第40章 第40章[VIP]
“你弄丢了你的外套?”
第五江臧抬起眼帘静静看向杜若寒, 俊美的脸平静如水。
杜若寒明显愣怔一瞬,并不知晓第五江臧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尽管男人此刻的神情并不像是责怪,杜若寒还是下意识张口解释道:
“我不小心把它落在游戏室里了, 不过还好第五明柯的朋友替我带了出来。”
第五江臧看着他略显无辜的表情, 像是对那位收走他外套的青年没有印象。
但如果私下真的没有交集,谁又会无缘无故留意旁人落下的一件外套?
“知道叫什么名字么。”
杜若寒摇摇头,“应该是姓纪,叫什么我记不清了。”
他原本对这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之所以能交谈上几句,也是因为高二那年他们同为学校代表参加了高校智慧杯竞赛。
像这种国家举办的高校赛事, 能来参赛的高校并不仅限于各大高中,除了高中组之外, 还另设有初中组与大学组。
由于赛事设置了丰厚的奖金, 甚至得奖者会授予国家级奖杯。
这也导致了经过初赛筛选过后,仍旧有上百所高校参与竞赛。
这样大的赛事即便是杜若寒这样常年位于年纪第一的尖子生, 想要拿到好的名次仍旧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原因无他,这种理科类的竞赛, 鲜少会出现课本上的内容,而整张卷子下来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是需要学生另找时间在课外花时间学习的东西。
而一般能去参加这类竞赛的学生,向来是家底丰厚, 从小就开始定向培养学习此类竞赛课程,只为了尽可能的得奖丰富学历, 以便提前得到各大名校的敲门砖。
杜兆与花美琳绝不可能会为杜若寒花上这样一笔钱请什么专业的竞赛老师, 只有学校的竞赛老师短暂的教过他大半个月的时间。
不得不说杜若寒的学习天赋很高, 尤其是在化学方面尤为突出, 只不过物理题上略次一些。
即便这样,那年的智慧杯竞赛, 杜若寒仍旧拿到了高二物理B组第三,化学A组第一的好成绩。
至于姓纪的,他并无印象。
准确来说,对于排名在他后面的所有人,他都没有什么印象。
杜若寒就是那种只会看一眼第一名长什么样,然后再看一眼他相当精彩的介绍履历,至于姓氏名谁都不怎么在乎的人。
那一年好巧不巧,纪舒望和他两次分到了同一组。
只不过后来由于某些原因,纪舒望弃考了上午的物理组,而下午的化学组也罕见的发挥失常,以一分之差得了个第二。
这件事即便事到如今仍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毕竟在他眼里并未将第一轮的小组赛当一回事。
也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得第二名的时候。
和其他从小努力学习或是培养竞赛的学生不同,哪怕智慧杯是国家级赛事,含金量再高,也绝不会高过他的家族门槛。
有些人,他生来就不需要刻苦努力学习,去博得一块所谓的名校敲门砖。
只要手握着家族的金钥匙,名校的大门便早已为他们敞开多时。
纪舒望便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失误导致了纪舒望渡过了一个心情十分微妙的下午,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去和这个叫杜若寒的家伙打个招呼。
但很意外的是,那家伙似乎并没有正眼看他哪怕一眼。
这使当时的纪舒望小小的恼羞成怒了一下,原本他并不打算接着参加后面的赛事,却破天荒的选择了报名。
即便他物理组弃考,赛事老师仍旧为他保留了参赛名额。
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在他接下来的赛事里,再也没见到那个叫杜若寒的omega。
即便他发挥稳定,一连拿下了好几个组的第一。
这些事当然都是杜若寒不知道的,此时的他只是略显小得意的冲男人弯起嘴角道:
“可能因为我是第一名吧,所以他能认得出来我呢。”
看着小孩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放松着的笑脸,第五江臧心里莫名淤堵着的气顿时散了。
他交代的很清楚,让第五江臧没有了问下去的理由。
他只是勾起唇角,并不吝啬于这一句夸赞: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厉害。”
杜若寒被他夸的小脸通红,很不好意思道:
“其实……也没有多厉害啦,只是小组赛第一名,后面还有好几轮竞赛呢。”
第五江臧看着他,静静的等他接着往下说,但杜若寒却忽而安静下来,紧抿着唇再也不发一言。
他看见小孩微微侧过去看向窗外的脸,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显得陌生而又疏远。
第五江臧止不住皱起眉来,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杜若寒又若无其事的转过脸来笑道:
“先生,我们到家啦!”
第五江臧顿了顿,点头说好。
就这样,他将即将说出口的疑问又静默的咽了回去。
只是在杜若寒下车后,他拿起手机给楚落发去一条讯息。
【去年智慧杯竞赛参赛者的信息,你有么】
楚落那边很显然已经过上了夜生活,消息石沉大海。
第五江臧喝过杜若寒煮的水果茶,又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手机仍旧没有收到消息。
他便催促着还在磨叽的杜若寒上楼睡觉,杜若寒这才恋恋不舍的道了一声晚安,乖乖上楼休息去了。
楚落的消息是在第五江臧刚好洗完澡后回过来的。
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一道光,那些悬挂于赤/裸肌肤上尚未来得及被擦拭去的水珠,也随着男人的靠近而变得晶莹明亮。
第五江臧敞着浴袍坐下,脸上没什么神情的看完楚落发来的消息,这也就知道了为什么在车内,杜若寒忽而停住不再往下说的原因。
智慧杯进行第二轮竞赛的下午,所有参赛的学生都已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而那天同样作为学生的杜若寒却高烧到昏迷不醒,直至被竹氏母子在街头找到并送往了医院。
也许对于那天的竞赛,尚未发挥稳定的学生们或许会留有几多遗憾。
但同样的一天对于虚弱着躺在病床上的杜若寒而言,他甚至连遗憾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他错过了那场竞赛,所以面对男人沉稳的目光,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分明是还小的年纪,偏偏又是这般分外要强的性子。
他宁愿倔强着被杜兆打上几巴掌,目光也绝不会躲开一丝一毫。
总归结局是一样的,因为不愿向继母低头道歉,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撵出家门。
第五江臧几乎可以想见,以他那残缺不全的腺体,在那样一个下着暴雨的寒冷天气,他又能在外面强撑多久。
更何况他是一个omega,任何不加掩饰自己恶意的alpha都能激起他腺体强烈的排斥反应,从而引起高烧不断。
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下,信息素贴早已被雨水浸透而失去了该有的作用。
幸好竹氏母子到的及时,如果到的不及时…….
第五江臧没再往下想,只是伸手按了按跳动不止的额角。
屏幕再度亮起,照亮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仍旧是楚落发来的消息,告知第五江臧他想要找的杜斯汀画夹已经找到了。
和杜若寒母亲留给他的那个画夹,除了新旧之外,材质款式甚至是气味都一致相同。
大抵是他觉得杜若寒手里的那只太旧,又或是太满,满到他给他画的那张也放不下。
索性就让楚落按照原有的一模一样的重新买一个回来。
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想画多少就画多少。
楚落没在那头多问任何。
但第五江臧仍旧一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好似楚落给他在那里留下了一道难以回答的难题。
等到房间内唯一的亮光熄灭后,他也仍旧没有动作,静的像座冷峻的雕刻。
直至身上潮湿的水汽都已挥干,男人才站起身来朝着窗台走去。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也只思考过一个说是简单却又复杂的问题。
那就是,是否要插手原本属于杜若寒自己的事情。
如果他要插手,那么就决不会允许杜若寒有回头路可走。
他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冷血薄情,但杜若寒未必真的能舍得下所谓的亲情至亲。
第五江臧于昏暗中点烟,一点猩红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慢慢爬升,直至触及冰冷如霜的眼眸后,又缓缓压下去一点。
他想杜若寒毕竟年纪还小,他可以没得选,但小孩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真的有回旋的余地么?
那样偏心的父亲,又如此自私自利的继母,与那两个视他为仇敌的弟弟。
杜若寒要如何选才会有其他的出路?
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舍不得杜若寒伤心的足够彻底。
只不过此时此刻没人懂得这反复思索衡量背后下的一点点私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连第五江臧本人,也不甚清楚。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本会在九月底完结,实在是我拖延症太严重了呜呜呜呜,我会加快完结速度的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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