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忍把饭菜热了一遍, 回到沙发前:“听听, 吃了饭回房间再睡。”
孟听揉揉眼睛,很高兴:“你回来啦!”
“嗯。”他轻轻给她撩开脸颊上的头发,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不小心睡着了。我去热一下我们一起吃。”
“我热过了, 过去吧。”
孟听睡了一觉, 精神很多。可是江忍忙到半夜才回来,她瞧着他神色淡淡,看不出事情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吃完饭, 孟听收拾碗筷要洗完。
“我来。”江忍按住她手, “你去房间睡。”
“不用。”她水亮的眼中神采奕奕, “一点都不困, 你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先去睡觉吧。”
“听话。”他弯了弯唇, 把碗筷全收进厨房了。
这公寓是江忍读书时候买的,他当时不差钱, 买的三室两厅,装修也很豪华。江忍洗了手出来, 见她在门边看自己,忍不住笑了:“怎么还不去睡?明天要回家吗?”
“嗯。”
“你爸爸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道。”她脸颊泛红,“我和他说我去找赵暖橙了。”
他轻笑了声。
孟听说:“过几天我要回老家看外公外婆,所以我接下来就不能过来给你做饭了。你好好吃饭,不要老是吃面条,那个没营养。”
孟听本来想把卡里剩下的钱给他, 可江忍的性格肯定不会要。她也就作罢,只能想想别的办法照顾他。
舒爸爸对江忍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停留在高二的时候,江忍打了陈烁,他们家不用再赔钱。在舒志桐心中,陈烁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没想到江忍更混。
后来得知江忍在大火里救过孟听,舒志桐心情很复杂。无比感激,可是不意味着哪个父亲愿意把女儿交给这样的少年。舒志桐宁愿下半辈子给江忍做牛做马,也不想把孟听给他。
以身相许是古代才有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舒志桐倒是想赔钱,想买东西,结果那时候江忍早就去b市了。舒杨都忍不住说:“人家不差这点钱。”
惹得舒志桐一阵瞪眼。
孟听不说,江忍也能猜到她爸爸对他什么看法。
所以他也不刨根问底,点点头:“过年回来吗?”
孟听笑着点头:“外公和外婆很喜欢你的,他们一定还记得你。”
他忍不住摸摸她头发,眼里带着笑意:“嗯。”
第二天上午孟听回了家,赵暖橙去了遥远的x市念大学,兴高采烈和孟听讲电话。她妙语连珠,说了许多x大学的趣事。
孟听想起来贺俊明也在x市:“那你见过贺俊明吗?他好像也在那里念书。”
赵暖橙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开口:“见过,他现在可是几所大学的名人。”
“怎么了?”
“他念我们学校旁边那所专科学校,他和卢月在一起半个月,被卢月现任男朋友打了。”
孟听目瞪口呆。
赵暖橙都觉得辣眼睛:“挺丢人的是吧,不过我估计他也不知道卢月还有男朋友。他当时闹得很大,不信卢月是这样的人,和那个人打架,结果后面卢月不帮他,所以……”
所以就成了天大的笑柄,被迫成了“小三”。不过这件事过后,卢月的名声也不太好就对了。
贺俊明家境很不错,他家也搞过房地产,但是近几年只承包工程,倒是不自己开发地盘。
卢月那个男朋友是x大尖子生,家里很穷,据说卢月上了大学家里出了事,欠了不少钱。卢月喜欢那个尖子生,但是没有钱,这才找到贺俊明这个冤大头。
贺俊明也傻,当冤大头不知情的情况下还美滋滋,把自己一大半的钱都给了卢月花。
卢月高中时候就是他的白月光,结果现在被坑惨了,现在x市那一片学校都知道他花钱养别人女朋友。
“不提他了,那就是个二傻子,听听b大好吗?”
孟听就又和赵暖橙聊了会儿天。
年前舒志桐带着孟听和舒杨去了一趟孟听外婆家,这还是舒志桐作为女婿第一次登门。舒志桐精心准备了礼物,有些紧张,外公外婆却都很热情。
尤其是外婆,搂着孟听:“外婆看看,唉哟瘦了,听听大学食堂饭菜不好吃吗?”
“没有,食堂挺好的,我没有瘦,外婆看错了。”
外公给两个孩子都发了红包,舒杨不好意思地喊谢谢。
外婆拉过孟听悄悄问:“你继父对你好不好?”
她满脸愁容,孟听赶紧说好。又讲了舒志桐给她治眼睛的事,外婆这才放心。
两位老人没要舒志桐的钱,他么自己有国家发的退休工资,只要不是什么好不了的大病,平时生活不成问题。
外婆很高兴,她给孟听说:“我以前有个很出息的学生,现在他是个很不错的公务员,他儿子和你差不多大,要不年轻人认识认识?”
孟听愣了愣,外婆要给她相亲吗?
外婆说:“不是相亲,年轻人多走动就是好的。你们这个年代不像我们那时候盲婚哑嫁,他家的人都不错,我也知根知底,哪怕不谈对象,多个朋友多条路,他们今年过年要来看我。就明天,你看看聊不聊得来。”
孟听苦笑不得,好半晌悄悄在外婆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说真的,那个救过你外公的小伙子是你男朋友了!”
“是呀。”
外婆叹了口气:“算了,只要心好,对我们听听好,别的就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以前他们也撮合过曾玉洁的感情,可是曾玉洁和一个渣男私奔了,还生下了孟听。老人虽然相信自己的眼光,可是经此一事也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第二天外婆那个学生果然带着儿子上门来拜年。
彼时孟听在院子里帮着外婆摘菜。
她白皙的手指半沁在水里,漂亮得不行。
外婆给她说些乡村趣事,她大眼睛弯弯,笑声娇脆。
霍一风跟着自己公务员爹进了院子看到她的时候呆了呆:“孟听学妹?”
她卷了卷袖子抬眸,茶色的眸子里也露出了惊异之色?
那个七中曾经说要一直等她的霍一风?
霍一风想起自己来的时候不情不愿,现在脸都红了:“你、你是万老师的外孙女啊?”
外婆连忙招呼他们一家,笑得和蔼。一看这场景忍不住一乐,哟,还是认识的。这小子条件不错,看起来还很喜欢他们家听听。
可是他们家听听只是把袖子放下去,遮住白生生的半截胳膊,礼貌点头:“叔叔阿姨好,霍学长你好。”
孟听也很愁。
她回老家一趟,真的只是陪老人两天。她并不想和这个曾经的七中男神见面。
那个还在h市整宿赚钱拼命的男人会疯的。
工人受伤的事情用钱解决了,可是接下来的资金就紧缺。
高义也没办法,他把大半辈子攒的钱都投进来了,生怕工程烂尾打了水漂。
那几家环保建材的老总说什么都不肯签合同,把价格提高了两成。
高义忍不住建议道:“江总,要不放弃这几家吧,找其他合作商。买便宜建材,把房子修好了再说。”
江忍垂眸,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几下:“再谈谈。”
他不想建烂尾楼,也不想建一堆污染很重的垃圾。
他一开始做的打算就是宣传一片没有开发的海边花园公寓和小别墅,有钱人都惜命,绿色和环保是宣传两点。h市景色好,过不了几年,这里会被不断开发交通和旅游,房地产也会欣欣向荣。
如果现在选择便宜廉价的建材,那么原本房价每平米至少压缩三千块。
江忍淡声道:“请这几位老总吃个饭吧,看看他们怎么说,有没有转圜余地。”
高义没办法,只好去办。
贺俊明过年回家后这几天每天都过来:“忍哥你让我跟你呗,我念那个破专业又没有意思,瞎几把混日子难受死了。都不想回x市了。”
江忍看了他眼:“做这个很苦的,你跟着你爸比跟我好。”
“我爸?他让我坐那里玩手机,少晃悠,屁事都没有,闲得发霉。”
江忍沉默了会儿:“跟我也可以。”
“真的啊!”
“就寒假一个月,开学继续回去念书。好好读,多学知识。”
贺俊明抓抓头发:“好吧好吧。”
“晚上和我去饭局,多说好听话,脾气给我收起来。要是今天都过不了,你还是跟着你爸吧。”
贺俊明满口答应。
他们订的地点就在小港城,因为江忍请客,小港城又是整个h市最豪华的会所。
江忍叫了最好的酒,高义、贺俊明,连同一个男助理都去了。
江忍不带女人出去这种饭局,他清楚这些人性格,怕女人被揩油。
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脑满肠肥。
边听唱歌边鼓掌。
江忍笑着起身,一一给他们倒酒。
“陈总,王总,方总,来,我敬你们。”
那几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倒也喝了。
高义也好听话说不停,一会儿说陈总新看上的地皮大有所为,一会儿夸王总儿子年少有为。那几个人都是笑面虎,连忙说客气客气,倒是没人主动提建材涨价的事。
酒过三巡,江忍才开口:“是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不懂事,得罪了几位老总,建材……”
陈平放下杯子,笑着打断:“台上那姑娘唱得不错。江总啊,听说你母亲年轻的时候那是艳压群芳啊,你英俊不凡,也上去唱一首呗。”
此言一出,整个包间都静了静,台上的歌女都不敢说话。
江忍握住杯子,里面水纹漾了一圈又一圈。
贺俊明目眦欲裂:“我。日。你……”
江忍拍拍他肩膀:“好好陪几位老总说话。”
他起身,年轻男人宽肩腿长,笑容豁达:“几位有兴致,我肯定地唱一曲,可惜了没有这方面天赋,唱得不好就多包涵了。”
他接了话筒,唱了首粤语的《光辉岁月》。
九零年的歌,那年也算是挺火。
江忍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雏形,他嗓音比原唱低很多。音踩得准,放在后世倒是有些低音炮的感觉。
那几个老总都意思意思鼓了掌。
江忍弯了弯唇:“唱得不好,自罚三杯。”
王胜航说:“江总这腿好不了了吗?真可惜,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江总又高又俊,有这个缺陷还真是让人叹惋。”
江忍笑容不变:“多谢王总关心,还在治,之前骨头碎了点,我这人命硬,腿还在就算不错了。将来运气好说不定能正常点。”
一晚上只要江忍提建材,就会被各种羞辱。
一会儿说到他的腿,一会儿说到当年他母亲的丑闻。贺俊明听得红了眼,他握紧杯子,一杯又一杯替忍哥喝。
酒局快结束了,几个老总打太极的还没说到正事。
江忍笑容也渐渐淡了。
酒局结束,陈平说:“谢谢款待,今晚玩得很高兴,江总大气。”
几个人的司机都开车送他们回去了。
贺俊明把杯子一扔:“我艹他祖宗,明摆着羞辱人玩儿!老子恨不得弄死这几个吃屎玩意儿!”
高义脸色不好看。
江忍没有说话,他喝得最多,除了敬那几个老总,就是敬其余的副总。他没出小港城,在卫生间里吐了两次。
江忍用拇指擦了擦嘴角,一拳打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碰撞拳头,闷闷的一声响。
他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眸中三分野七分冷。
要是以前的自己,那几个龟孙子都走不出小港城的大门。
然而整个h市,能提供大量环保建材的就那几家。
要跨市运输和人工费用也得两成了。没差别。
江忍用冷水洗了把脸,擦手以后走出去。他摸摸口袋里的两个新年红包,让贺俊明和高义他们先回去。
他开着公司的车。
江忍去了孟听家的小区。
这条路,他开过无数遍。有时候在这里徘徊,有时候想远远看看她,还有一次他差点把她吓哭,买的鱼和水果都不要了。
孟听下午回来的。
她跑下来的时候很开心,少女穿着浅蓝色的棉袄,头上红色发卡是个圣诞老人的拐杖,她把头发别在耳后。看着漂亮又动人。
他要拥有她,得走很远很远的路。
孟听见到他特别开心,她嗓音很甜:“江忍。”
“嗯,在做什么?”
“和爸爸舒杨一起看春节特别档节目,里面有个小品好好笑。”
他便也笑了:“过来我看看,过年高兴吗?”
她点点头,要往他怀里扑。江忍皱眉握住她肩膀:“乖,身上有酒味。别熏脏了你新衣服。”
孟听懊恼得想咬他一口,她压根儿不介意这个。
他身上酒味那么浓,老远就闻到了。
他见她大眼睛不满看他,低声笑了笑。
从兜里拿出一早给她包的大红包:“宝贝,新年快乐,学习进步。”
她愣愣地拿着红包:“红包是长辈给晚辈发的。”
“最早寓意是祝福和庇佑。”他低声一笑,“不知道给你什么,只有这个。”
孟听说:“你好俗啊。”
然而“庇佑”两个字,又让她的心扑通跳。
她笑着踮脚:“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两只手,一只把红包揣回了他西装口袋,另一只手往上举,嗓音糯糯的:“你张嘴。”
孟听把一颗阿尔卑斯喂到他嘴里。
草莓味和牛奶味在嘴里化开。
他有片刻的怔忪。
“外婆给的。”她小脸发烫,眼睛却晶亮,她软软道,“她说江忍很好,要好好爱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 外婆:……我没说过这话,臭丫头就知道哄他开心。
忍哥(眯眼):不,你说了。
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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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们很好,要好好宠她们呀枝枝!
好的收到!
霸王票明天统一感谢,晚安啦仙女们!
☆、第82章 暴富
江忍抿抿唇角, 他知道这话不可能是孟听外婆说的。老人家疼自己外孙女,只会希望有人好好爱孟听。
她说这些都是为了哄他开心。
孟听知道他最近不太顺利,所以变着法子让他高兴一点。
他什么都没说, 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男人身上酒味很重,但她只是笑着环住他的腰,脸颊贴近他胸膛。
“江忍, 喝了酒不许开车。让人来接你回去。”
“好。”
“我过完年就要回学校了, 你好好的, 要按时吃饭, 工作别太辛苦。”
他的唇落在她发顶, 声音带着笑意:“好。”
他说:“去年我告诉你,等你大二我养你。这话一直作数,别整天瞎想,没什么大事。全都是小麻烦。”
她轻轻拂过他的眼角:“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最后放弃高考选择创业?是因为我吗?江忍,你有没有期待过大学生活啊?”
孟听从赵暖橙那里听说贺俊明的事, 心里有个突如其来的猜测。
江忍上辈子高三回了B市, 也没有参加高考, 几年后他就成了优秀的企业家。
男人瞳孔漆黑, 半晌道:“想什么呢, 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念书,期待什么大学生活。高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反正早晚要做这个的,不如早几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 孟听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年前去外婆家的时候,外婆和她谈到了霍一风和爱情:“人的爱情分等级,如果爱情可以打分数,那么所有人相互的爱情分数都不一样。比如我和你外公这辈子,一百分的爱情,如果说我最爱他的时候有八十分,他最爱我的时候就有九十分。我和他结婚之前喜欢过一个人,那时候满怀欢喜以为能在一起一辈子。后来还是分开了。”
外婆笑得豁然:“和你外公结婚,我也以为这辈子黯淡无光了。可是后来就渐渐喜欢和包容他。你外公从来没有把爱表现得多深沉,有时候男人是会说谎的,我也是后来生了你。妈妈才明白他的感情。我不评判你和江忍,但是听听,爱情本来就不平等。你觉得你喜欢他,和他喜欢你是一样的吗?”
是一样的吗?
孟听以前觉得是的,她可以不介意江忍心理疾病,也会在见到他的时候心跳加速。可是她很少去试着了解江忍的生活。
他强势霸道,是英雄,也是逐光者。江忍怕她看到他的狼狈和不堪,也怕和她讲述艰辛和难过。
兴许江忍早已明白,如果爱有一百分。
他爱她达到了满值,她却始终在懵懂之间徘徊。所以江忍害怕失去她。
开春去学校之前,孟听去见了一次贺俊明。
贺俊明见到她很高兴:“你说忍哥啊,当时他多努力你是不知道,简直要笑死我们。我们班第一名都没他努力,下课就在那儿看书。一本练习册他做了三遍。整整大半年没有去打过篮球,我们当时都以为他疯魔了。”
“那你们想上大学吗?”
贺俊明挠挠头:“不怕你笑话,想肯定是想的。我还见过忍哥拿手机查大学介绍,他肯定想过的。只是后来没去高考。他太拼了,像在追赶时间一样。”
追赶时间。
孟听怔然,她似乎猜到江忍上辈子高三为什么离开了。他同样想做出一番事业,或许是回家和他父亲谈过了,或许是开始接手公司。
她上辈子不喜欢他,他心情想来沉重而低落,什么办法都用完了。最后想变得优秀一点,希望在她没有喜欢上别人之前变得更好。结果他走后,孟听被大火烧伤,离开H市。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江忍吗?”
贺俊明很为难:“别啊,他在请那几个老头吃饭呢,带你去忍哥会打死我的。这个月请三回了,你不知道那几个老头子多过分。”
“我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她语气轻软,眼里带着粼粼水光。贺俊明轻咳了一声,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说好啊,你别和他说你来过。永远别说。”
贺俊明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他就怕他这暴脾气没忍住把那几个老头子打一顿,搅黄了忍哥的生意。
他都无法理解忍哥是怎么平静的。
他开车把孟听带到小港城:“我给这里的人打声招呼,你去包间等等,那里有雕花隔窗,说不定能看见他出来。”
孟听长得惹眼,贺俊明让她把围巾往上拉一拉,又给她找好了小包间。
孟听道谢以后,贺俊明就去找江忍了。
孟听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隔壁起哄的歌声。一首歌词十分低俗的歌,她却听见了江忍的声音。
那样低沉好听的嗓音,曾经哄着喊她宝贝,也霸气得不可一世。
可他现在却在隔壁包间平平静静唱歌。
她知道他的骄傲。
可是他的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的病是不是早就好了?亦或者,她才是他最大的疾病。
她捂住唇,眼眶湿了。
隔壁一会儿闹一会儿安静,等到半夜,那个人才陆陆续续离开。江忍还没走出包间,就把胃里的酒吐了出来。
他扶着门框,高义搀着他。
江忍擦了擦嘴,眼神有些微涣散:“放手,我自己走。”
他挺直脊背走出去。
贺俊明说回来拿钥匙,然后回去找隔壁包间的孟听。
她小脸上满是泪痕。
贺俊明有些慌:“哎哎你别哭,忍哥也说没什么了。主要是这些人以前是骏阳的生意对手,在B市做不下去了,才在H市发展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头蛇嘛,谈好了利益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孟听低声道:“我知道。”
她没让贺俊明为难,这一晚的事情谁都没有说。
睡觉前她给江忍打了电话。
江忍捂住不太舒服的胃接起来,他抚平眉心,若无其事笑着说:“怎么还没睡?”
她低声道:“睡了,做噩梦醒了。”
“还是怕鬼吗?乖,把灯打开,还害怕的话我过会儿来找你。”
“不用。”她掩盖住嗓音的哽咽,“我就是想你了。”
江忍耳根有些热。
他弯了弯唇,孟听鲜少说情话。他觉得新奇又珍惜,低笑了声:“我也想你,很快就忙完了,忙完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她脸颊埋进枕头里,泪水浸没进去:“好。”
贺俊明说,他和忍哥这样的都是俗人。不会说太多情话,也不会哄人开心,可是有什么就想给什么。江忍似乎总给给她好多好多,他心里才觉得踏实。
这样的爱情,既俗又简单。可是烫得她心尖微颤。
江忍确定她没有害怕噩梦才挂了电话。
他觉得不可思议,孟听才去大学的时候,他其实知道她说不上想他。孟听像一只孤鸟,有人愿意保护她,她会抬起小脑袋打量可不可行,可若是那人离开她,她一个人扑棱起翅膀,也会飞向天南海北的远方。
她第一次主动说想他。
开春时,孟听要回学校,江忍那边的事也迎来了转机。
做生意无非就是利益。他们不迟迟不愿意和江忍签合约,那肯定有更大利益诱。惑在等着他们。
江忍最后一次请他们吃饭的时候,他翘着腿,笑容淡淡:“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再这么拖下去可没意思,我工程搞到一半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觉得呢?”
陈平率先沉不住气:“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忍理了理领带,“陈总养小三的事,你老婆恐怕还不知道。”
“你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只是陈总前两天喝得高兴,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罢了。”他浅浅地勾唇,“至于方总,去年好像撞死了人却跑了。我没有威胁大家的意思,毕竟在H市,你们是长辈。买卖不成仁义在,只是闻睿到底给你们说了什么呢,让我猜猜。”
陈平脸都绿了。
这小子前几天还各种殷勤,背地里却把他们查得一清二楚。
“你们当然不会听他的,可闻睿天鹅小筑项目的钱赚得不少,我爸估计一分钱没要。那些钱流进你们口袋了。”江忍端起酒杯,淡淡道,“他挺舍得。”
天鹅小筑的项目搞了四年。
闻睿哪怕再没用,在房价上涨的趋势下也会赚得不少。那些钱估计比他们能赚这批建材的钱还多。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江忍笑了:“没关系,就当我江家孝敬老总们的。所以现在这笔‘你们瞧不上’的微薄利益,几位是赚还是不赚?”
陈平沉着脸:“加一成的钱。”
江忍甩了两张照片过去,是他小三挽着他手购物的照片,他轻笑:“低一成呗?”
陈平拍案而起。
江忍不为所动:“明天签约,合作愉快。”他替每个人倒了酒,又当着他们的面把照片底片烧了,这才笑着说,“别生气,低一成是开玩笑的,该什么价,咱们还是什么价。”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同意了签约。王总等他们走了,才哈哈大笑:“我没看错人,你比你老子强。他们刚刚那脸色哈哈哈!”
“多亏王总。”
王总摆摆手:“本来确实没想和你家合作,毕竟我们几个都吃过骏阳的亏。你那舅舅确实舍得,那么多钱,啧啧……”
江忍笑道:“等我项目完了再请你吃饭。”
王总是第一个动摇的。他就喜欢钱,闻睿给的多,他自然心动。可是几次吃饭下来,江忍看着确实不错。能屈能伸,这样的人,结交了没坏处。
江忍看出来了,又单独请他吃了两次饭,才从王总那里知道闻睿下了多少本钱。估计天鹅小筑他得的分成全花了。
高义也觉得不可思议:“天鹅小筑赚那么多,他竟然全给了。你爸知道不得气死。”
江忍说:“我爸不在乎钱。”他淡淡道,“他只在乎闻曼。”
工程不会再拖,江忍心里松快,玩笑道:“不信我打个电话。”
那头江季显接起来。
江董说:“怎么了,需要什么吗?”
“爸,如果我H市这边干不下去了。我回B市你就把公司交给我呗。”
江董气笑了:“怎么的,你爸我还没死就想着财产了啊。”
“那倒不是。”江忍说,“只是不想给闻睿花一分钱。天鹅小筑的款你收回来了吗?”
江季显说:“那项目他花了不少心思,毕业就在筹备。我答应你。妈好好照顾……”
江忍把电话挂了,问高义:“现在信了吗?”
高义无语。
江忍和闻睿水火不容许多年。
可闻睿会讨好江季显,江忍一身傲骨,只会怼他爹。二十年都这模式。
江季显最大的心愿恐怕就是他们和平相处了,一个是他的心头肉,一个是闻曼的心头肉。
但凡江忍向江季显寻求帮助,江季显第一个要求就是让儿子好好和闻睿相处。
江季显活着,江忍总不可能真全把他爹财产拿走。
他要搞闻睿,还真得自己来。
高义拍拍江忍肩膀:“小江总放轻松,他没钱了,而你很快有了。”
江忍也忍不住笑了。
~
在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又一个夏季悄悄到来。
孟听已经熟悉这座城市的气息。
她找了一份兼职,周末去学校附近的工作。工资虽然不多,可是胜在清闲。
老板非常喜欢她,孟听来做兼职以后,的收入蹭蹭上升。
她哪怕就坐在门边看书,就特别美好。
B大人人都知道她有个条件不太好的男朋友,基本没来看过她。甚至有传言说她分手了。
孟听的工作除了泡咖啡就是整理书架,她在江忍长大的城市里自得其乐,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悄悄给高义打钱回去。
高义哭笑不得。
尼玛这钱本来就是他的,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往他这里跑。
有件事高义倒是特别关注,江忍的脚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不仅高义关注,江季显也关注,可惜国内大多数医生看过打出来的片子又说不好修复。
江忍倒是淡然:“国内不行,等两年国外试试看。”
孟听放暑假的时候,有专家预测房价可能会大幅上涨了。
宋欢欢说:“唉,这年代还当什么律师啊,我国人民法律意识这么淡薄。估计二十年我们这个行业都不吃香,还是搞房地产赚钱,转专业转专业,分分钟暴富。”
米蕾笑她:“你倒是现在去建房子啊。”
宋欢欢作势要打她:“我倒是想建,也来不及了啊!”
转专业只是说着玩玩的,她们暑假有机会去法院实习,给法官当助理。热爱这门才会选这个,因此大家都很兴奋。
宋欢欢跳到孟听身边:“听听!你不能回家是不是不高兴啊!”
孟听眨眨眼:“不是。”她只是不希望江忍不高兴。
她告诉江忍自己要和室友一起去基层法院实习的时候,江忍沉默不说话。
江忍看着桌上财务给出的盈利预算。
那后面一串零。
这年二零零x年,房价上涨的黄金时段。
好半晌,男人笑了:“十月份,我过来。”
过来养你。
可不可以,爱上优秀很多很多的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二更,有二更,晚,别等,晚安啦。
进入完结倒计时,还有一周完结。
一个bug解释:房地产建设普遍是三到五年,本文因剧情设定变更为两年,希望不计较。
最近大家都在说逻辑,H市那几个是地头蛇,之前没有和忍哥签合同,所以不存在毁约问题。生意人看利益,他们本来是不和骏阳合作的。骏阳的总部也在B市,不会平白无故往H市发展。所以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闻睿给的钱多,他们自然乐意不和忍哥合作,帮闻睿一个忙。
有个读者姑娘的解释我很喜欢,她说对于忍哥来说,这些都是麻烦,却仅仅只是麻烦。麻烦总会解决,对忍哥来说,让他爸明白闻曼闻睿不好才是目的。如果不能明白,就由他来搞死。
忍哥有自己的傲骨,这也是人设的成长。
解释到此,忍哥家庭那边也会慢慢展开。
追文到这里的都是喜欢病宠的,如果有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包涵,尽量别带节奏,枝枝谢谢大家的陪伴。二更感谢霸王票。
☆、第83章 新贵
孟听和同学们去实习的时候是最热的七月, 基层法院的条件自然没有多好。
好在法官也随和,对几个小姑娘格外照顾。
在法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几个女生学到了不少。因为基层法院大多数时候处理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孟听她们去法院接触最多的案件竟然是离婚官司。
财产分割、孩子敷衍权,结婚证上两个名字一旦分别在原被告位子上坐下,恨不得跳起来打对方。
宋欢欢每天看好几场这样的大戏, 生无可恋:“什么小三啊, 出。轨啊, 搞得我还没恋爱都不相信爱情了, 都快恐婚了。”
米蕾揉揉额角从调解室出来。
孟听连忙问:“怎么样了?”
“女方要离, 男方不同意。女方骂男方出。轨对象可精彩了,什么狐狸精,公交车……骂起来不间断,骂了二十分钟了,我拉都拉不住。”
宋欢欢说:“男的就忍着啊?”
“哪能啊,对骂, 骂完了还是不离。”
孟听说:“那准备开庭。”
调解不成功就会开庭, 庭上还会有一次调解, 估计还是一场大戏。
米蕾抱了抱孟听:“别忘心里去, 那个女的心情也不好。”
“我知道。”孟听这才明白, 这一行还是有性别和脸“歧视”的。本来调解人是她,孟听进去基本上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她了,女方一看孟听这张脸就快炸了。后来换成了米蕾。
在法院工作都这样,估计以后当律师更会让人怀疑业务水准。
米蕾笑道:“不是我说, 你这么漂亮,进娱乐圈长相都是数一数二的,法律这碗饭不好吃啊唉。”
“没关系。”孟听很乐观,“饿不死。”
宋欢欢笑得不行。
办公室有空调,法庭里面却没有。大热天热得不行,几个女孩子白天很累,晚上几乎倒头就睡。
这样的忙碌下,九月份再开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如获新生。
“还是念书轻松啊。”宋欢欢感叹。
校园一大片夏堇盛开,已经夏末的天气了。一到晚间就闷闷的,大二的课相对多了许多。B大有个大新闻,秦阳同学终于找到女朋友了。
他平时就浪荡惯了,新女朋友长得不错,小鸟依人,是文学系的姑娘。秦阳也挺大方,他追着姑娘虽然不如追孟听和朱婧用心,但是在一起了以后对她还是挺不错的,买衣服买裙子,各种送礼物。
朱婧也过得很好,一年过去,她那个和她很般配的男朋友依然对她很好。
两相对比之下。
大家都觉得法学系系花孟听太惨了!
她那个工地的男朋友,不知道吃得饱饭不,大夏天估计还在工地上修房子?
宋欢欢是最生气的,虽然法院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法官就说过,这世上往往劝和不劝离,要是有一方不同意离婚,那么第一次开庭基本上都是判不离的。
生活中也是这个道理,总不能劝人分手。
然而宋欢欢是真的不甘心啊。
世上还有比孟听更好的姑娘了吗!孟听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有耐心,还经常帮着带饭。
她漂亮却不自持美貌盛气凌人,爱笑,还软萌。特别好相处。
可是这么好的姑娘,她那个腿脚有毛病的男朋友竟然就去年来看过她一次!
这个世界疯了吗?宋欢欢好想说:你分分,找个更好的。
喜欢孟听的人都从法学系排到马克思主义学院了。而他们的听听,周末会去兼职。穿得始终普普通通。
B大甚至流行起了好几个梗——
#法学系系花孟听今天分手了吗#
#孟听的工地男朋友今天赚够生活费了吗#
#为了迎合大美人奇葩的审美,我也想去搬砖#
有人开玩笑说:不,兄弟,你得先砸腿。
一时间这个话题在夏末成了时不时就要谈起的笑料。
一小部分有恶意,一大部分看八卦。
似乎朱婧的男朋友越儒雅优秀,孟听就被衬托得越惨。尤其是在孟大美人的美貌更甚的情况下。
比小圈子流传起来的八卦传播得更快的,却是坐了火箭一样飙升的房价。
提前买了房子的人都赚了不小的一笔,炒房地产一时间被推向了**。全国炒房热正式拉开序幕。
无数人捶胸顿足为什么不早点买房,也有人看准趋势趁现在赶紧买。
其中最赚的,约莫就是房地产商了。
新闻播报都是房价的事,各地杀出来的房地产新贵大佬个个牛逼得不行。
孟听一大早出去兼职的时候。宋欢欢看了新闻说:“早知道当初砸锅卖铁买房子,然后吃喝玩乐一辈子。别拦我,我问问骏阳要儿媳妇不?”
米蕾说:“骏阳老总都五十多了,你口味真重。”
“我说的是儿媳妇!他没有儿子吗哼。”
“人家即便有儿子,儿子也是太子爷好不好!”
孟听黄昏的时候回来,还给她们一人带了一杯老板赠送的奶茶。
宋欢欢高兴地欢呼一声,然后更兴奋地说:“听听,你桌子上有一束花。”
“哪来的啊?”
“当然是男生送的哈哈哈,他好男神哦,高高的,笑起来很温雅。他说是你学长,路过了来看看你。就住我们学校,他叫什么来着?”
米蕾接话:“霍一风。”
“对对,就是霍一风,名字也很酷啊。”
孟听皱眉:“我有男朋友,以后不要收别人东西。”
收回来不好处理。
宋欢欢怕孟听生气,可是霍一风看起来真的不错。家教很好,穿得也好,关键他提起孟听的时候,眼里有细碎的光。
他说他等孟听两年多了。
宋欢欢急了:“听听不要不开心,你不喜欢我明天帮你还回去,对不起是我不好。”
米蕾这次也没说话,不要说宋欢欢,就连她也觉得孟听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所以默认了这束花留下。
孟听叹口气:“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
宋欢欢连忙保证。
然而她和米蕾心里都叹息,要是孟听男朋友是霍一风,现在还会流传学校那几个笑话梗吗?
孟听没有去见霍一风。
十月初,B市下过一场小雨。已经步入初秋,天气却还带着夏天沉闷的余温。
B大电子公告栏一大早就改了大红字——欢迎江总莅临我校!
“江总是谁啊?”
“没看新闻吗?今年冲出来的黑马,房地产新贵。”
“又是房地产啊,天下终究是房地产的天下!”
“哈哈哈我听说他年轻又大方,捐了五百万帮学校兴建宿舍楼,好像才二十多岁哎。”
“长得帅吗?”
“那就不知道了……新闻采访没有露脸,但是有钱是真的有钱。校长和孙主任都在接待他。”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法学系知道的时候,黑色的宾利已经在他们女生宿舍楼下了。
江忍抿了抿唇角,他其实有些紧张。
初秋的天气里,他穿了一本正经的西窗。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高义跟着他回了B市,去年这个时候,他坐飞机狼狈地来,身上穿着带水泥浆的脏衣服,还忘了摘安全帽。
以至于今年再来的时候,他几乎把这当成了仪式。
高义差点给笑死,江总一早出门,紧张得去正了三次领带。
高义忍不住调侃:“小孟听又不是没有见过你。”
江忍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估计只有江忍自己懂。他初见她的时候,他骑一辆山地摩托车,是流。氓混混。一头银色的头发,张扬流气。
而今他西装革履,成熟有本事,分外期待她眼中如今的自己。
高义都觉得不容易,两年多,他看着江忍蜕变,简直是在拼了命的变好,活脱脱的工作狂魔。江忍凭借一个“聆听”的房地产项目,总算在H市站稳了脚,放在全国,都是难得的新贵。
然而他来见一个小姑娘,绷紧了神经,抿紧了唇,生怕在她眼里看到一点不好。
高义笑得不行:“放轻松,你期待看到什么,她说‘哇好帅’,‘好厉害’还是怎么的?”
江忍冷冷看了他一眼,踩了油门走了。
到了她寝室楼下,江忍才觉得这种紧张感放大到了极致。
他已经忘记校长和孙毅的邀约,他今天早上出门开始,整个人就是不太正常的。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见她,见她!
可是真到了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高义的话。你期待她说什么?好帅还是好厉害?
他低低骂了声艹,这才开了车门下车。
黑色宾利停在宿舍楼下就有女生不断张望了。
虽然不是人人懂车,但是看着豪华,就知道肯定值钱。她们好奇是谁,毕竟很少有人能把豪车开进学校,于是悄悄观望。
宋欢欢啃着苹果从三楼露出了一个脑袋,心里啧了声。
男人西装皮鞋,头发却是个再简单正经不过的平头。
他和那种商业人士不太一样,他气质冷,倒是有几分不羁的野。因为脸部轮廓冷硬,倒是有种很man的硬汉风帅气。
宋欢欢心里哇哇大叫,优质男人啊!江忍去年一脸灰,她不要说认出来,就是想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以至于孟听欢欢喜喜下楼朝着男人跑过去的时候,楼上的宋欢欢还是呆滞的,不是,你不惦记你那个工地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欢欢:你那个工地男朋友呢?不要了吗?
忍哥:你说谁?
宋欢欢:……卧槽不是!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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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完毕,谢谢姑娘们的打赏,感谢喜欢,挨个儿抱抱~
☆、第84章 大佬
十月的早晨带着浅淡的凉意, 孟听快一年没有见过江忍,此刻再见,她愣住了。
大半年前的江忍, 陪着笑,不以为意在小港城给老总们敬酒。
而今男人简短的黑发,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 开的豪车是宾利。整个人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他抿着唇角, 看着她走近。
“怎么, 不认得我了?”
她点点头, 一眨不眨抬眸盯着他看。
他不像她记忆中那个有些自卑的少年江忍,反而像极了记忆里那个陌生冰冷的企业家。
冷峻不爱笑,举手投足都带着狠厉的味道。
她一时竟有些不敢认他。
仿佛跨过了一道时光的门,孟听见证他成长。而她还在岁月里,层层的雾后看不透前世今生。
江忍皱眉。
至今他的紧张感都没有消散,以至于他脸上没有笑。一旦他不笑, 就会让人觉得疏离冰冷。
她偏头, 看了眼他换的车, 觉得这个男人成长得好快。
他手上还有只名表。
孟听甚至不敢往他怀里扑。
他上前两步, 隔着早晨空气些微的凉意抱住她香软的身体:“才多久, 你就忘了我什么样?”
他总有一天要被她气死。
没说他帅,也没说他好厉害。竟然说不认得他了。
他下巴抵在她肩膀,淡淡说:“我是江忍,你的男人。”
孟听眨了眨眼睛, 轻声给他说心里话:“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亲民。”
“什么样叫亲民?”他忍不住低笑了声,“去年那个满身水泥浆的模样?”
孟听不答,她脸颊泛红。
总觉得他气势都强了不止一成,当了大老板变化这么大吗?
江忍弯了弯唇,给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先上车再说?”
“好。”毕竟是女生寝室,他开个豪车过来引起了很大轰动,不少上午没课的女生还穿着睡衣悄悄探头往下看。
孟听不喜欢被围观,而且她得缓缓。
江忍探身给她系好安全带,往校外开。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孟听很好奇:“你赚了很多钱吗?”
他没忍住笑了:“嗯,很多钱。”
对于江忍这种金汤匙出身的人来说,他都说很多钱,那么就真是暴富了。
他忍不住分了神去看她表情。
她大眼睛看着窗外,似乎不以为意。
江忍在校园小道上踩了刹车。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给她:“念。”
孟听低眸,这是一则新闻特写,主要是讲H市的“聆听”房地产项目,和它的老板江忍。
她咬唇,控制住笑意。看着男人冷峻的侧脸,孟听声音清甜地照着念夸他那一段:“江总年轻有为,眼光独到,短短几年时间,成为房地产界新贵。江总身价数亿,在房价飞速上涨的今年,他是当之无愧的帝王。”
她去看他,男人绷着脸,面无表情,却在一直注意她的反应。
不知道这个报道谁写的,好羞耻啊。
她知道江忍想听什么,她见面说有点不认识他,让他失落了。
两个人静静对望了好几秒,孟听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眼中明透:“江总好厉害哦。”
江忍唇角上扬,淡淡道:“嗯。”
她继续夸:“年轻有为,英俊帅气,潇洒大方,房地产新贵。”
江忍倾身过去,眼里带着笑意:“你说真的假的?”
孟听眼睛眯成月牙儿:“你是不是高兴死了?”
“孟听。”他低笑,“下次夸完人不许问这一句。”
明明就知道答案。
她很乖,让不问就不问。车里温度高,她降下了一点车窗透气:“这次来B市多久啊,你什么时候回H市。”
“不回去了,养你。”
孟听睁大眼睛:“养、养我?”
她先前没怎么当真,现在看江忍这个架势,是真的要强势做她男朋友。她有点懵。
去年那个少年,在B大校园,只有夜晚大家都看不见他的时候,他才自然地和她一起散步。生怕她因为流言蜚语大学生活过得不愉快。
而今他这幅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老子是你男人”的模样,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江忍笑着说:“你敢说不试试。”他指尖触上她娇软的脸颊,“对不起,来晚了点。”
江忍把车开到校外的一栋公寓,B大附近的房子很贵,但对如今的江忍来说,也就是些小钱。
H市那边现在只等着后续疯狂盈利,房子炙手可热,他压根儿不愁钱的问题。
江忍把钥匙给她的时候,孟听打开门。
两三百平米的房子让她呆住了。
江忍把一层楼打通,给她做新家。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房子早就装修好了,甚至还有旋转楼梯。水晶吊灯下面,水族馆墙面,里面还游着几尾漂亮的金鱼。
沙发很温馨。
江忍从后面抱住她:“喜欢吗?”
孟听吓到了。
虽然她知道江忍很大方,可是有钱的江忍太吓人了。他只有十二块钱,全部请她吃饭,和他送她豪华房子是不一样的。
得人恩情千年记。她觉得她穷惯了,突然好害怕啊。
孟听轻轻说:“我不要这个,你好可怕。”
他收紧她放在她纤腰上的手,弯了弯唇,一字一顿:“必须要。”
~
谣言不胫而走,早上宾利豪车开进学校的事,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同学们也不傻,一结合学校公告栏的欢迎红字,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位了不起的房地产新贵——江总。
江总开车来学校,忘了校长和主任。
接了法学系系花孟听。
不要说不明所以的一干人,就连宋欢欢也觉得自己没睡醒。她拉着同样茫然的米蕾:“孟听她男朋友是个搬砖的没错?”
米蕾呆滞:“搬砖是你们谣传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一身水泥不是搬砖的是什么。”
米蕾沉默片刻:“还有可能是创业的老板。”
“……”
宋欢欢:“你说这个超级酷的男人是听听想通了的新欢吗?”
“你网上查查江总就知道了。”
“好。”天知道她手都是颤的。
宋欢欢点开网页,输入关键字“聆听房地产江总”。
弹出来一大片新闻,不仅如此,相关度上面还有骏阳江家。
宋欢欢麻木地关了网页,她半晌缓不过来。那位大佬叫江忍。
曾经是骏阳太子爷,如今大家更认可他的另一个身份。新企业曦庭的大老板。
如果说前者,江大佬还是个富二代,后者他就自己代表了豪门。
不管前前后后,都让人惊呆就是了。
就在今天早上08:35以前,整个B大的人还以为孟听男朋友是个工地搬砖的,08:35以后,搬砖那人,开着宾利,西装皮鞋,以校长的座上宾身份进入校园。
以前讨论过那个法学系系花男朋友笑话梗的人,觉得脸生疼生疼。
“不是,这是她当时那个男朋友!你们看错了,她男朋友是江总?”说好了搬砖没钱落魄潦倒呢!
“早上好多人看到的,还能有假?”
“总觉得在做梦。”
想想以前的嘲笑,把孟听男朋友和朱婧男朋友拿来做对比。
当时觉得朱婧男朋友儒雅家世好,还懂浪漫,送朱婧新衣服,吃烛光晚餐。
孟听男朋友请小馄饨的事就变得很搞笑。
可是当初被群嘲没文化的笑柄男人,随手赞助学校一大笔钱,家世爆炸好,有钱到逆天。
在这年一套房子就能赚成小康的时候。
他那个竣工的大工程,简直让他一跃成为极其耀眼的存在。
江总这个成熟又叼炸天的大佬,简直把朱婧男朋友秒成了幼稚的小男孩。
这个传言穿得很快,由于太逆天,一大半的人表示不相信。他们甚至在怀疑孟听只是开窍换了个男朋友。
两方人员争执不下的时候,江忍在带孟听买衣服吃饭。
以前他带着她逛超市,身上只有寒酸的四百块。
在商场里,孟听被他握住手强行买东西。
孟听说:“不要了,我们先回家。”
“去年我回来B市那个晚上,从你们学校徒步走回公寓,走到凌晨四点。我当时看到橱窗的漂亮衣服,就觉得它们应该是你的。”他淡淡道。
全世界的美好东西,都该是她的。
孟听觉得感动又好笑:“那也慢慢来好不好,你不怕我更贪图你的钱?”
江忍眼里带着笑意:“贪图我更有用。我在,就挣一辈子钱给你花。”
她脸颊发烫。
她不能这么快接受,江忍也不逼她。他带着她吃完饭,给她看文件。
初秋的下午,落地窗前。
他摸摸她头发:“你今年大二了。”
孟听看着那个股份转让书,他握住她的手,塞进来一支笔。
“不买东西就签字。”
孟听心慌死了,那是股份转让,江忍疯了吗?
江忍很清醒地教她:“签这里。”
他点点空白处,亲亲她嘴角。
他又温柔又霸道。
江忍养女人代价这么大,他爹知道了会气死。孟听抵住他的脸:“不签,你现在太激动了,不清醒。你清醒了我们好好说话。”
那是上亿的钱,不是几张草稿纸。
“我很清醒。”他说,“什么都给你,你爱我吗?”
她睁大眼睛,好半晌才把那几张纸塞回他手里。
转让书看着就不是今天弄出来的,所以这些东西他策划了多久?
她觉得他想女人想疯了。如果他想疯了的女人不是自己,她还可以当做趣事听听,可是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孟听认真看着他:“慢慢来。”
手机铃声响起。
江忍沉默许久,弯了弯唇:“好。”
电话是孙毅打过来的。
江忍和他聊了几句,然后笑着说了声好。
江忍挂断电话,丝毫不提刚才的冲动。他看着孟听说:“知道我今天本来该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我本来该去商量演讲的事。”
孟听有个可怕的猜想:“在我们学校演讲吗?”
他低笑逗她:“是啊,高中文凭给名牌大学生做励志演讲,好不好玩?”
文化生同学们表情可能会很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有二更。
二更感谢霸王票。
☆、第85章 摸过吗
孟听简直怕了他:“你不要乱来。”
在他们学校演讲过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的演讲词作为经典,网上现在都能搜得到。她真怕江忍一去演讲就说些可怕的话。
江忍说:“怎么算乱来?”
“你会演讲吗?”
“不会。”他看她紧张的模样,觉得好笑, “没做过这个。”
孟听想了想,下午她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就在琢磨演讲词。
宋欢欢问孟听:“你男朋友真是江总吗?”
“是呀。”
“我去年看到的也是他?”
“嗯。”
宋欢欢两眼放光:“好牛逼啊, 他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 就这么厉害了。”
孟听哭笑不得, 之前宋欢欢可不是这样讲的, 她做梦都盼着孟听分手。
米蕾说:“我早就告诉你, 莫欺少年穷。”
查完江忍资料,江忍已经迅速变成宋欢欢的男神。男神和女神在一起,她表示非常能接受。
他们法学院和文学院离得挺近,放学的时候遇到了朱婧。朱婧神情复杂地看了孟听一眼,然后和室友一起离开了。
一直拿来做对比,朱婧说没有半点虚荣心是假的。
然而孟听不在乎流言, 真诚又简单, 让朱婧着实有些佩服。
江忍来接孟听吃晚饭。
他早上的时候出门紧张, 现在来倒是带了很多礼物。他把礼物给米蕾和宋欢欢的时候, 点头温和道:“多谢照顾。”
宋欢欢拿着手上的豪华大礼包, 总觉得别人室友得到的包子奶茶都不算什么了。
她室友的男朋友实在太壕了。
江忍知道自己吓着孟听了,前两年不紧不慢的相处模式,一直让她很有安全感。孟听隔着一段距离看他,性格也不黏人, 因此他每每思念她发疯,她却可以活得很快乐。
江忍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因此他也没有强硬让孟听搬过去和他住。
他只是亲亲她脸颊:“过几天我要回一趟江家,所以在这边陪我几天?”
她果然说好。
房子很大,本来就是为她买的,里面什么东西都齐全。这晚没有看恐怖片,孟听洗完澡出来拿了个小本本坐在江忍面前。
她一本正经的。
江忍弯唇:“做什么?”
“我今天去找了一些演讲经验,你要听吗?”
“嗯,麻烦小老师了。”
孟听脸颊微红,她才想起自己当年教过他文化课。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写下一个1。
江忍垂眸。
“你可以先讲自己如今的成就做引语,引起大家的兴趣。”
洗过澡她小脸粉嘟嘟的。
她趴在沙发上写,非常认真。
江忍翘腿看。
目光没落在她纸上,落在她领口。夏季的睡衣单薄,领口也相对宽松。
里面的小可爱很漂亮。
她写2:“然后说自己经历什么的,演讲最重要的是引起共鸣。你可以说说学生时代发生的事,但是最好不要说自己生病知道吗?”
“嗯。”
“重点可以讲创业过程,然后激励大家……”
江忍轻笑了一声:“成了,我有分寸。”
他实在受不了了,把她领口往上提了提。
她呆滞了一瞬,抬眸看他。
江忍把她捞过来:“给亲下呗。”
“我们刚刚在讲正事。”她脸颊通红,“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下流。”
江忍和她讲正事:“你自己算算我们谈恋爱多久了,你给我摸过吗?”
孟听问他:“这是应该的步骤吗?”
“嗯。”
她妈妈教过她不要婚前性行为,因为那样伤害的是女孩子的身体。女性脆弱在于会孕育孩子。可是当年她才十四岁,也不能再讲更多了。
如今她早就成年了。
她摸摸他脸颊。
男人的轮廓冷硬,有点儿野。
她做什么,他漆黑的眼睛都只是看着她。
掌下的骨骼也似乎和自己的柔软不一样。
江忍本来就说说而已,没想要真欺负她。结果她想了想,似乎有点认同:“那就摸一下哦。”
“你认真的?”
孟听红着脸点点头,催促道:“你快点。”
他压抑住自己的激动。
她坐他腿上,像个琉璃水晶美人。他虽然比她高,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信徒,是最普通不过的芸芸众生一员,玷污神明一样的感受。
他一直以来都是仰望她。
江忍尽量不带丝毫吓到她的表情,掀起她睡衣。
她脸通红:“你不要捏。”
捏一下她忍不住身体轻颤。别人的手碰自己是很奇怪的体验。
孟听咬唇,她闭着眼睛,不去看他奇怪的表情,可是他有完没完。
她握住男人比她粗太多的手腕,轻轻哼哼道:“行了。”
不止一下了。
江忍呼吸急促,低吟一声:“嗯。”
和讲诚信的姑娘有商有量才有下一次的机会。
她把他手从自己衣襟里拿出去,脸颊通红。
江忍低哑着嗓音握住她的腰:“喜欢这种感觉吗?”他尽量在温柔。
孟听耳尖红得滴血:“你能不能别问这种问题。”
他知道她害羞,笑道:“不问。你要摸一下我吗?好不好奇?”
他恶意顶了下。
孟听的表情有一瞬是呆滞的。
“不、不要。”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讲演讲的事,会变成这样。她脸颊红透了,要从他身上下去。
江忍握住她腰,手收紧。
他真的很宝贝她,可他作为男人,也是真的很想狠狠干。
似懂非懂最撩人。
她的目标估计就是磨死他。
少女目光羞得快滴出水来。她长发披在白皙的肩膀上,目光纯洁又羞怯。他竟然隐隐想起多年前贺俊明送的那本文化人诗集。里面有首《子夜歌》——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江忍猛然把她压身下,狠狠蹭了几下过瘾,然后松开她去卫生间了。
孟听呆了好半晌,最后拿了个抱枕捂住自己脸颊。
~
江忍的演讲定在上午九点。
不过普通的宣传程序,大礼堂到场的人数就爆满。除了看八卦以外,今年上涨的房地产趋势也让学子们希望听到一些致富之道。
因此,大礼堂不仅座位坐满了,甚至还有站着的、自带小板凳的,连门外也站了许多人。
孟听有些忐忑,他昨晚估计没听她说了什么。孟听也没有见到他准备演讲稿,怕他乱来,也和宋欢欢去了现场。
她逃课去的。这是上了大学第一次逃课。她到的时候,门外都快站不下了,只能听见里面的话筒声音。
江忍并不知道她在。
他走进大礼堂的时候,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男人握着话筒,嗓音低醇:“你们好,我是江忍。”
他并不爱笑,因此嗓音也是平淡的。十月的秋天,江忍穿了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手腕上戴了一只手表。
他长相并不属于业界儒雅精英型,有种不羁的冷硬感。
头发是很短的平头,所以会有点凶。
意外地震慑住了现场,分外安静。
“我很羡慕你们,你们可以念这么好的大学。我念完高中就没有再读书了,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他语气淡然,说羡慕是真心羡慕。
大家觉得这位年轻的新贵格外坦率。
“再来一次,我会选择从小时候开始好好学习,毕竟不努力要搬砖不是假话。我工地上也很多和你们一样大的少年,为了生计非常辛苦。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读书不是人生唯一一条路,但比起其他,显然是一条最平坦的路。在合适的年纪,你们和同龄人有一样的世界,在同样的圈子里,不用早早接触社会。几十年后有回忆可说。过早进入社会的人,青春总是会缺失一段的。”
江忍的话简单,没有成语,不引经据典,但是他开口,全场就自然地保持安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台上那个男人。
那个曾经他们以为是工地来的,腿脚还有问题的男人。如今他们在台下,而他在台上,语气再平淡,也仿佛发着光。
他们不曾想过,这样的房地产新贵,语气真诚地和他们说,要好好读书。社会的包容度很低,越多的知识,能让未来变得更加平坦。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段难得的青春。
他告诉他们,他羡慕他们能在名牌大学读书。
江忍说:“每一类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据说不同的精神境界,有不同的世界观。会赚钱的人,被称作商人,能改变人类进程的人,会被历史记载为伟人。我永远做不了后一种,只是个简单普通的商人。”
然后他给大家分享创业的过程,只是普通的描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毅力。
孟听从来没想过江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的记忆里,他还是隔壁职高在升旗仪式上大声念检讨书的少年。
下面的人听得很专注,就连宋欢欢都觉得这个大佬好实在好诚实啊。
江忍讲完话,下面掌声络绎不绝。
然后就到了问答环节。
江忍说:“我回答三个问题。”
这个环节台下的人争先恐后,积极到快疯了。
“请问江总,您创业的初心是什么,是您女朋友吗?”
下面一阵起哄声。
江忍也笑了。
他从进入大礼堂演讲以来,这是第一次笑。
他坦荡道:“是。”
顷刻掌声雷鸣。恭喜江总直言不讳,成为第一个不要面子、敢在B大说成功是为了讨好女人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打赏,挨个儿抱抱:
☆、第86章 成长
江忍直言不讳的答案让下面沸腾了, 古往今来,多少人站上那个台子,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这样的话。
他们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本来多半以为他会含蓄回答,比如一部分理由是想给孟听更好的生活,没成想他直接承认了。
以至于第二个问题更多人想要抢答, 抢到话筒的女生很激动, 好半晌才问出她的问题:“江总你好, 去年食物中毒事件我也在医院, 那个时候我们看见的工地小哥真的是你吗?”
这也是大家很关心的问题, 台上的男人一身清贵之气,很少有人会相信那个落魄的瘸腿男人真是他。
江忍说:“是我。”
下面的人激动到不行,原来江忍真的曾从工地跑过来看孟听。
第三个问题大家都很珍惜,等同学抢到话筒以后大家反而安静下来了,那个男生说:“我听说骏阳的江董是您父亲,有这么好的家世, 您为什么选择创业, 而不是读完大学以后接手骏阳呢?”
此言一出全场静了静, 江忍骏阳太子爷的身份一被公开, 不少人知道他当初去H市是被赶走的。
因此这个问题就直接涉及到豪门秘辛了, 江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江董说,他还活着就不要想遗产问题。”
下面爆笑出声,所以江总自己挣吗?
他语气虽然平静, 可用自嘲的方式简单盖过了学子们想探究的豪门情仇。
一场演讲下来,他谈吐简单,却让人觉得无比大气,可是仔细一想,又无不彰显着生意人的圆滑。
江忍说他因为不擅长念书,所以无缘B大,然而他却以另外一种方式,在今天以后让江忍这个名字闻名于B大。
孟听站门外,演讲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门外观望的队伍都排了老长。
她想过很多次江忍演讲的情形。
却没有想到他如此出色,云淡风轻。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状况,既压住了场子,又不失谦和。
可以说一整场演讲中,他都十分谦虚。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渐渐蜕变得这样了不起。
宋欢欢难以形容自己的激动。她恨不得扒开人群冲上去送一束花。
周围人大多数也认识孟听,频频看过来。
以前觉得法学系系花眼瞎,审美有问题。可是现在才知道她看上的男人多优秀。
要不了几年,江忍就是最优秀的企业家了。
宋欢欢和孟听一起回去的时候说:“人家找男朋友是找个相互扶持鼓励的,你男朋友好特别。”
“哪里特别?”
“他扛下一切风雨,先你一步成长,然后来宠你。他真的好喜欢你。”
你还是少女,他就已经吃过各种苦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宋欢欢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羡慕的光彩和认真。以至于孟听怔住了。
他真的好喜欢你。
原本不爱笑,可听见你的名字会笑。他说这辈子只哭过一次,他亲口说出分手的那天。他说不上大学少了一段青春,可他用青春去奋斗,在小港城吐得昏天黑地,想换她一个崇拜的眼神。
孟听点头笑了,她轻声说:“他很了不起。”
~
了不起的江忍,不仅闻名了整个B大,还闻名了整个江家。
江季显发誓,他儿子和他同上财经新闻的时候,他完全是懵逼的。
他们骏阳以多年的房地产渐渐做大,他父辈是厉害的军官,到了他这一代,骏阳已经发展得不错。
可是骏阳是延续,新企业曦庭却是新生。
江季显本来以为江忍把名下的跑车房子都卖了,哪怕去贷款,也整不出什么名堂,顶多不亏本,毕竟H市那个城市,连一线都算不上。
却也因为是海边小城市。
江忍买了最便宜的地皮,在荒芜之上,竟然建了一整个地产王国。
然后他儿子,那个十来岁还染了头发骂脏话的暴躁症小江爷,一跃成为了和他一样的存在。
不,不是一样。江忍到底赚了多少钱?江季显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
以至于黑色豪车停在江家大宅,江忍走进来时,江季显都没能认出他。
他儿子一米八七,穿着黑色的外套和皮鞋,眸光沉静淡然。
江忍走路依然看得出右脚的毛病,他然而男人的冷峻和淡漠,竟然让人忽视了他的不足。
江忍转了转手腕上的表,佣人来接过他的外套。
所有人都看过新闻,因此知道江少多厉害。
江季显说:“我们来谈谈你这个公司。”
江忍轻笑了声,没理他,江奶奶欢天喜地下楼,他过去搀着她。
老人情绪不稳定,下来还是笑着的,现在就像个孩子一样大哭。
她八十多岁了,头发近全白,岁月剥夺了她的记忆和心性,疾病让她只记得小孙子江忍。
小时候没有一个人爱的江忍。
江奶奶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去:“我的小忍回家了,他们都说你不回来了。”
江忍看向保姆,保姆被他眼神看得一抖。
江奶奶哭得伤心。
这个老人不到他胸膛高,江忍摸摸她花白的头发:“奶奶,我回来了,你借我的钱都在这里。没亏你的钱。”
他把江奶奶的钱放在了卡里,江奶奶不要:“你买糖吃,买糖吃。”
江忍没坚持,奶奶他是要接走的。江季显工作很忙,哪怕家里有保姆和佣人,他怕他们对奶奶不好。
由于他全程没有分给江季显眼风,江季显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现在翅膀硬了无视你老子了是?”
江忍抬了抬眼皮子:“爸。”
江季显黑着脸。
江忍说:“我带奶奶出去住一段时间。”
“你什么意思,自己不回家还带着老人也出去。你奶奶年龄多大了,能和你这个混小子折腾吗?”
“奶奶留在江家我才不放心,你一天几个小时在家?姓闻的一旦让人对她不好,你知道吗?”
“那是他兰姨!混账东西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江忍冷笑了声。
江季显说:“把你奶奶放开!像话吗?给我过来。”
“你以前不管我,现在和将来都没资格管我。”
父子俩剑拔弩张,倒是把江奶奶吓哭了,她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江忍皱眉给老人擦了泪水:“好了,没有大事。”
他不可能强行带人走,于是只好过去和江季显说话。
江季显说:“新闻是怎么回事,你那个地方现在真那么值钱?”
江忍笑了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江季显心里也有数,知道那是真的,今年房地产趋势本来就大热,何况江忍把那一片都开发得很好。
不仅是江忍的身价一跃而起,当初跟着江忍单干的高义,如今都是闷声发大财的副总。
江季显倒是不图江忍的钱,他江家就没有缺过钱。
他中规中矩搞房地产,今年也是大赚了一笔,不过比起江忍,这点显然不够看了。
江季显说:“你那是什么态度,你老子还想你的钱不成,回来了就回来,懂点事,在家里安分点住着。”
江忍淡淡补充道:“是不是还要和闻睿和平相处?”
“他是你妈的弟弟,也是你长辈,小睿比你省心多了。你老是为难他做什么?”江季显板着脸,“都是一家人,你既然搞得不错,就多提拔下他。”
江忍笑了,日。
让他提拔闻睿?公司怎么倒的都不知道。
闻睿接到保姆电话说江少回来了,他立刻赶了回来。
一路上他脸色都不好,可是进了门,看见翘腿坐在沙发上的江忍,他笑着说:“小江爷回来了,这次回来就在家多待几天,姐夫前几天还在惦记你。”
江季显虎着脸:“谁惦记这臭小子。”
以前的江忍最不能激,几乎是个一踩就炸的炮仗。
江忍动也没动,他垂眸喝了口佣人泡的茶:“我多待几天,你自觉滚远么?”
闻睿说:“小江爷依然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回来了就去祭拜下你母亲。”
江忍懒得和他废话。
闻睿这种孬货,血性远远比不上他的心机。
怕是投错了胎,不该当个男人。
闻睿刻意提起了闻曼,要是以前的江忍,会直接动手。
江忍没发怒,甚至没看他一眼。
高义原本留在B市的所有人脉都在搜集闻睿的各种信息。江忍要弄死他,只是早晚的事。
等到奶奶重新下楼,江忍说:“奶奶,孙儿带你出去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好好,奶奶陪着小忍玩!”
江忍笑了。
江季显脸色铁青,但是他总不可能把欢欢喜喜的江奶奶扯回来。
闻睿握紧拳头。
当初那个挨了揍都不哭的小野狼男孩一眨眼就长大了,他长大了,意味着自己一无所有。
他从来没想过江忍短短几年变化这么大,不再易怒发病。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竟然成就了今天的江忍!
他怎么能甘心!就凭当初的故意伤害罪,江忍就该直接蹲牢房!
江忍没有把江奶奶带到大学城的房子,而是接到了当初奶奶布置的公寓。
江忍早有打算,江奶奶远亲那边有两个过得很苦的姐弟。
姐弟两个手脚勤快,就是爸不争气,喝酒了就打人,还不让他们读书。因为远亲,又长在农村,两个孩子什么活都会干,却不怨他们爹。
人品不错,手脚勤快。
江忍让人观察了他们一年,前段时间才把他们接过来B市,现在姐弟俩都在公寓住着。
他带着奶奶一过去,他们就笑着喊江总和祖奶奶。
两张淳朴真诚的笑脸,倒是懂得知恩图报,公寓也打扰得干干净净。他们能来照顾老人,不用挨打做农活,还有工资拿,都很感激。
江忍安顿好奶奶以后,江奶奶悄悄拉过他:“我昨天拜佛,给小观音娘娘说,喊她保佑我们小忍有个很好的媳妇。”
她取出兜里的颈环,当成许愿圣物给江忍看。
江忍弯了弯眼睛:“仙女说,不用保佑了。她来做我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明天补上,颈椎疼。
仙女们晚安。
☆、第87章 留点尊严
十一月份B市就下起了第一场雪。
雪花洋洋洒洒铺满整个校园的时候, 江忍已经开始了新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孟听知道这场全国的炒房热,一直要持续到后世好几年。
他按理说应该很忙,可他却出现在了B市的校园。
江忍走路进来的, 他没有摆谱的意思。现在B大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了。
他踩着满地积雪,手插兜里,走路很慢。
学生们不时目光扫过他的腿, 有人问:“江总的腿一直这样吗?
“谁知道是不是。”
孟听从图书馆里出来就看见了他, 他抬眸看着枯枝上一只濒临冻死的鸟儿, 目光无波无澜。
她出来以后, 江忍从手中的包里, 给她戴上了帽子和围巾。
粉白的色调,他眸色漆黑,动作很专注。
她一张精致的小脸在帽子里,衬托得越发小巧。
孟听看了他一眼,然后踮脚去够那枯枝上的小鸟。
江忍包住她的手,把人拉回来, 平静道:“救不活, 没有飞去南方过冬。它已经快死了。”
孟听对上那只鸟儿半阖着的眼睛。
她也知道它没有生命力了。
江忍说:“你同情心很强吗?”
“为什么这样问。”她长长的睫毛沾了雪, 有种琉璃般纯洁感。
江忍伸手去把那片雪花拿下来, 雪花在他掌心化成水。
江忍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淡淡告诉她:“我看到它快死了,没有任何感受。”
孟听抬眸去看他。
图书馆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他们已经走了好几步。江忍回头看了一眼,也有几个女孩子看见了那只鸟儿, 把它从枝丫上拿了下来,捧在掌心。
他突然很想知道,是不是女人同情心都比较强。
不仅仅是体现在救助动物上,还体现在爱情上。她们会因为感动喜欢上一个人。男人往往不会。他们忠于相处的感觉,也迷恋午夜梦回的心心念念。
孟听似乎并没有他这种感受,时时刻刻想把对方揉进骨血里,恨不得每一秒钟都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要说忙,江忍是比她忙的。
然而她不黏他。
她唯一一次执着于他,是因为他瘸了一条腿。
这个想法江忍很早就有。
她究竟是爱他,还是同情他更多?
江忍没说什么,他抿了抿唇。不该苛求更多的。高义已经找到了能为他进行脚伤手术的医生,得去国外做手术。
他一开始高兴,后来却蹙起了眉。江忍一直想治好自己的腿,毕竟这样的腿配不上她,可是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孟听并不是非他不可。
如果孟听不那么爱他,至少同情也是把她绑在他身边的一个好办法。
孟听也知道他忙,于是他每次过来B大校园,她总是尽量陪着他。
江忍给她的B大那套房子孟听没要,但他如果要住在这边,她都会去陪着他。
孟听觉得很快乐。
她对于人生的定义从来都是积极乐于满足,然而她发现今天的江忍很不对劲。似乎是从今天早上看见的那只鸟儿开始的。
他就变得很奇怪。
他喜欢亲她,然而今天关上门,他把她抵在门上的时候,本来要低头,却突然直起了身子。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亲我。”
孟听呆住了。
她分不清主动和被动的区别。但是她并不拒绝,她红着脸,勾住他脖子,踮脚轻轻吻他。
他很配合,该张嘴张嘴。该扶住她腰就扶住。
然而她退开以后,又被他拉了回来,他笑着道:“你在完成任务吗?”
“没有,你好奇怪。”她伸手要去戳他脸颊,被他握住。
他的手按上她心脏的位子,只有一点点快。和他快要跳动到疯掉的频率一点都不同:“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孟听红着脸问:“什么感觉?”
“吻我的感觉。”
她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好羞耻。
江忍笑着说:“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热情,不想往我身上扑,没有那种渴望?听听,我不够让你喜欢吗?”
孟听被他一番话搞得面红耳赤。
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她欲求不满才是正常状态吗。他整天想的什么!
“你对我。”他轻轻捏她耳垂,“有没有欲。望的啊?”
“江忍,你今天……你……”她被他捏得抖了抖,“不正常。”
“不,我今天才是正常的。”他说。
然而见到她微微睁大眼睛,他又笑道:“逗你玩呢?吓到了?”
“没有。”
他把她抱起来,带她去厨房,额头抵了抵她的,声音很温柔:“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孟听没有吃过他做的饭,有些好奇:“你会做饭吗?”
他只是笑:“为了养老婆,什么都得会。”
孟听脸颊发烫。
他买了新鲜食材过来,当真做饭给她吃。
江忍围上围裙开始洗菜,孟听要去帮忙。江忍给她戴了一双连着的手套,让她去看电视。
冬天做饭手会冷。
她过了没一会儿,又悄悄回来看。
江忍切菜很利落,他做什么都是冷冰冰的模样。对上她茶色的双瞳,他微微唇角上扬。
江忍以前不会做饭,哪怕初中一个人出来去军大院,他都是在外面吃。
他学会做饭是去年冬天,她做好饭菜等他回家,结果睡着了。
他从那天以后开始一有时间就做饭。
到了现在,也算有模有样。
她捧着碗,吃得很开心。
他喜欢这种养她的感觉。
江忍握住她手:“不用洗碗,待会儿钟点工会来。我带你去看电影。”他见她惊恐摇头,笑着道,“今年我们去电影院,不看恐怖片了。”
孟听这才放心。
冬天来电影院的情侣很多,江忍给她戴上口罩,与她十指相扣。
她不喜欢这个握手的姿势,好难受的。孟听可怜巴巴调整了很多次,江忍不为所动。
他有时候很温柔,可是对于她的占有,又无比强势。
孟听只好让他牵着去看电影。
“爱情片吗?”
“嗯。”
还是冷门爱情片,叫《他的眼中》。
因为它的主角很特殊,是一个天生看不见的男主角,他喜欢上了校园里最漂亮的女神,但是他因为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女生有多优秀。
少女告诉他,她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没有人喜欢她。他小心翼翼又珍重地喜欢她,没关系,他看不见,在他心里她就是最漂亮善良的姑娘。
直到少年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少女有多优秀。在学校不仅受欢迎,还有很多人追求。
他只是一个瞎子。
因为眼睛看不见世界,他才误打误撞敢喜欢她。
握住孟听的那只手扣得死紧。
孟听一个哆嗦,偏头看他。他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好不好看?”
孟听点点头,她轻轻道:“我怎么觉得会是悲剧。”
“不会是悲剧。”他淡淡道。
孟听看着这剧情好害怕,生怕雨中跌跌撞撞的男主角想不开,或者黑化了。好在女主角一早就喜欢男主角,所以告诉他自己长得不好看。
经过女主角各种安抚,男主角终于和她在一起了。
如江忍所说,这部电影是好的结局。
孟听舒了口气,她感动极了,泪汪汪的。
江忍问她:“有什么感触吗?”
孟听想了想,她借用了故事的最后,女主角的话:“世上很多人喜欢她漂亮的容颜,只有男主角喜欢她善良的心。”
江忍笑了,他撩开她的头发:“傻。”
孟听瞪他:“那你说是什么?”
“他们能在一起,是因为,一个妄想得太深,一个同情心泛滥。”
孟听气死了:“胡说!”她气得拧他腰,“怎么别人那么美好的感情在你看来这么……”这么不堪。
江忍低头亲亲她小拳头,他低笑道:“你觉得美好就行。”
谁他。妈女神喜欢一个瞎子,疯了吗?
电影里的女主还没孟听好看,她却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她被他冷血无情的解释弄得都不感动了,委屈得想咬他一口。
江忍就是没有被世界爱过的小孩,她不和没有被爱过的冷漠小孩计较。
他们从电影院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孟听愣了愣:“霍学长?”
霍一风点点头,他看见他们交握的双手,下意识道:“你们还在一起啊。”
他说这话其实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当年江忍退学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这个不。良少年哪有那个魅力让孟听一直等着他。
江忍眸光很冷,嗤笑道:“天都还没黑,怎么就开始做梦。”
霍一风脸色都青了。他到底知道是自己先出言不逊:“抱歉。”
他跟着做国创的导师来B市一段时间,自然也听过江忍的传奇事迹。他知道这男人不好惹,然而对于孟听,他也是暗暗喜欢了很多年。
更何况去年双方家长见过面,让霍一风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
他家境不错,公务员家庭稳定,他爸爸妈妈都非常喜欢孟听。可是那个刺头至今还赖在她身边,让霍一风失落又无奈。
“学长,你别介意江忍他……”
江忍把她脸颊捏过来,对霍一风说:“还不滚,喜欢看别人亲热吗?”
霍一风气得不行,只能转身走了。
孟听伸手去掰他手指:“江忍,你今天发疯够了哦……”掰不动,她气死了。
他怕弄疼她,松了手:“我还没说什么,也没动手,你那么维护他做什么?”
“我明明在维护你!”她想打死这个混球,学长是外人,对外人才需要客气。
江忍笑了:“嗯。”
霍一风是他心里过不去的疙瘩。
那年他狠下心和孟听分手,就看见过她对那个男的笑。
士农工商,搁在古代。霍一风那种就是官二代,他这种商人压根儿没法比。也就他爷爷那辈还有看头。
何况这年的审美来看,霍一风怎么看都比他招人喜欢。
她有些生气今天怪怪的江忍,以至于回去还是不喜欢理他。
江忍热了一个暖手炉放她怀里,又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亲。从额头到锁骨,她推他他只是笑笑,又凑上来。孟听简直被他弄得没脾气。
他脸皮是有多厚啊!她懊恼地去扯他脸。
江忍握住她手指:“留点尊严。”
孟听大眼睛水盈盈地仰头看他。他轻笑一声:“算了,尊严也给你。”
他引着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冷峻的脸上。
孟听不知道怎么的,心跳噗通加快。谁要你的尊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电影院——
听听:呜呜呜他们太让人感动了。
忍哥(冷漠脸):一个痴心妄想,一个同情心泛滥的蠢货。
听听惊呆了转头,你三观呢!
忍哥:……很美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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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昨天今天颈椎都特别疼,所以昨晚更了就没有更啦,强行二更真的刚不住了。抱歉抱歉~我今天缓了下,今晚会有二更。谢谢小仙女们的打赏:
☆、第88章 过界
等孟听睡着, 江忍才给高义那边去了电话。
高义非常高兴,近两年的时间,他时刻都在关注国内外顶尖的医生, 希望能治好江忍的腿伤。不仅他在找,江季显也在找。
国外这个医生就是江季显找到的,江忍不回江家, 江季显也没办法, 他和高义过去到底也有过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因此咳了咳:“你给他说让他去, 能治好就尽量治。”
高义说了, 没成想江忍说他考虑一下。
结果晚上打电话过来, 江忍说:“取消预约。”
高义以为自己听错了:“江总,你不治疗脚伤了啊?”
“暂时不治了。”
别说该怎么回答江季显,就连高义也无法理解!江忍那么在意自己的腿,怎么会突然不想治了。
高义说:“放心,公司这边我会看着,您去做手术也要不了多久, 可以回国内疗养。这个医生很靠谱的, 前年有个人腿骨都碎了, 后来治好了也差不多。”
江忍淡淡道:“行了, 就这样。”
高义皱眉, 江忍不是为了公司的事。
他连腿伤都不治,只能有比他腿更重要的东西。
是孟听。
孟听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江忍给她戴好帽子,风雪下很冷。公寓离学校很近, 他也就不用开车送她。
江忍亲了亲她白皙的脸蛋,凑在她耳边和她说话,她痒得咯咯直笑。
江忍便也笑了。
这一年她快二十岁,身边只有一个他。
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有时候不必纠结是爱还是同情,他想和她在一起,爱她一辈子,不在乎过程,他要那个最好的结局。
孟听才踏进校门口,就收到了高义的电话。
“孟小姐,你有空谈谈吗?”
这个点快上课了,然而高义很少找她。一般找她都是因为江忍的事,孟听轻应了一声,也没有进教室,拿着手机往楼下走。
“M国有个很出名的骨科医生,据说今年治好了一个骨伤很重的患者。”
孟听眼里带着很亮的光彩。
“可是昨晚江总拒绝了去治疗。”
孟听抬起眼睛:“为什么?”
高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就是不知道,才觉得纳闷。如果有治好的机会,谁不想当一个正常人?
“我也不清楚,所以希望您可以劝劝他。”
“我明白的,高叔多费心联系一下那边,麻烦您了。”
孟听挂了电话,她也顾不及去上课了,让宋欢欢帮她请个假,就往公寓走。
江忍已经去上班了,他很勤快。
可是他总是喜欢送走她,再做自己的事情。
孟听知道他公司的地址,于是去公司找他。
前台很客气,他们公司上下基本都知道,年轻的江总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看到漂亮的孟听,前台眼睛亮了亮,一下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江总在楼上办公室开会,您可以上去等他。”
“谢谢。”
等孟听一走,前台立马在工作群里发:我看到江总女朋友了!
没有开会的同事纷纷回:在哪里啊,长什么样?
前台说:非常漂亮,比明星还好看!我现在要去给她倒茶了!
同事们纷纷羡慕。
出于八卦,他们真的很想看看江总的小心肝。
孟听接过热茶道了谢。
办公室隔音,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在静静等待江忍出来的时候,她就在看桌子上的一株仙人球。孟听对着它发呆,她不明白江忍为什么不去治疗腿伤。
明明去年,他面对她同学们的眼神,非常失落。
她其实很聪明,对于逻辑性的东西,一猜就透。高义说,江忍是昨晚说不去治疗的。问题就出在了昨天,事实上孟听也觉得昨天江忍怪怪的。
从他看见她踮脚去够那只快被冻死的鸟儿开始,他的笑容就淡了很多。
然后江忍问她,你同情心很强吗?
他要她主动吻他。
还想要那种抵死缠。绵的吻。
可是后来他又突然正常了,哄她,给她做饭,还带她去看电影。
同情心,爱欲。
她怔了怔,江忍在意的这这个。他觉得她对他的同情远远胜于爱欲。他希望孟听能有他对她那样的欲。望。
孟听想通了,简直气得想把仙人球拍在他怀里。却又有些心疼。
他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东西,那只来不及飞去南方过冬的鸟儿吗?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大学在自学心理学。
她来不及了解上辈子的江忍,于是暗自努力在了解这辈子的他。从出生开始,爱过江忍的估计只有他已经痴呆的江奶奶,可是江奶奶只在小时候关怀了他几年。
等他青春叛逆期,又被赶去了军大院。
后来江奶奶老了,生了病。
也只记得他是小时候的江忍。
那个病态的,在学校会被所有人排斥的小男孩。
他小时候有多动症,从上学开始,就坐不住。待在教室很难受。
大家都不喜欢他,大家都害怕他。
所以江忍已经习惯了没人喜欢他。
江忍心里,觉得人的感情世界很复杂,他们或许会因为责任、同情、金钱欲,来对待一个人。
她沉思了许久。
不知道怎么想起他们第一个吻,江忍在医院打了陈烁。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打人发病被孟听看到了。
她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江忍不仅吓到了医院的人,也吓到了她。
那时候少年回眸,看向她的眼睛,凶狠、冷漠、锐利,最后还有别的东西慢慢破碎。
他绝望又不管不顾地吻了她,唱片店里放着歌。
大雨滂沱。
他的唇分明是颤抖的。
孟听有些出神。
他病了,这病其实一直没有好。
如今的他,成熟有担当。可是他对她的爱,其实一直凝滞在那个雨里,他想拥有她,可她看见他打人了,知道正常人不会喜欢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少年。
他在努力痊愈。
她捂住眼睛,指缝有些湿。
他明明没有好,可是努力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好了。
江忍想要的越来越多,可是他又压制住了。他怕她再次看见那个疯狂的他,所以温柔,爱笑。他明明不喜欢笑的。
孟听擦干净眼睛,静静等他出来。
果然,散会以后,江忍推门进办公室,男人的脸是冷着的。
他看见了她,眸中滞了一瞬,迅速露出了笑意:“怎么没有去上课?”
孟听说:“本来去了,可是想起来,没有给你说早安,所以又来了。”
他笑了声。
孟听已经跑到他身边,学着他那样,努力踮脚在男人脸颊上轻轻一个宠爱的吻。
少女香香软软的。
他的笑差点没绷住:“你怎么了?”
孟听说:“你不喜欢我亲你吗?”
江忍捏住她下巴:“乖,说说看你怎么了。谁给你说了什么吗?”
孟听觉得这男人只要不念书,什么时候脑子都是好用的。他和她四目相对,孟听认真说:“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超级帅。”
江忍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孟听快受不了他的眼神,她眨巴了下眼:“真话。”
江忍笑了:“那多亲几下。”
他弯腰。
孟听勾住他脖子轻轻吻了好几下,从男人锋锐的眉眼,到他精致的下巴。
他摸摸自己的脸,上面仿佛还有软软的触感,他说:“好了,想说什么直接说。”
孟听恼得捶了一下他胸膛。
他只是笑:“你说,我答应了。”
孟听抬眼:“我们去治腿江忍,我陪你一起去。”
江忍沉默了一瞬:“好。”
在她欣喜的眼神下,他轻轻摸摸她头发:“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B市好好念书,高义说手术不会太久,半个月而已。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想陪着你去。”
“我不想让你看我我躺病床上动不了的模样,一回就够了,不要第二回。”
他说这话时,眉眼带着比十一月飞雪还要深刻平静的清冷。
一个很少被爱的男人,微薄的倔强和自尊。
不管多少年过去,他都是那个骑着山地摩托车,摘下头盔洒脱不羁冲她笑的模样,他最骄傲坚强。
孟听抱住他,轻声说好。
江忍要出发去M国前那个晚上,孟听比他还要紧张。她又翻书又上网,查这个会不会疼,治愈的概率又有多少。
看到最后,她几乎是小声央他道:“我陪你一起去。”
江忍说:“不念书了?”
孟听点头。
书什么时候都可以念,可全世界最好的江忍只有一个。何况她没有他想象那么爱念书,差生都有一个错觉,那就是优等生真他。妈爱学习。
江忍没说话,半晌他才说:“成了,担心什么,我是男人,不怕痛。”
孟听脑袋埋进他怀里,闷闷道:“可是我怕你痛。”
她痛过,也痊愈过。知道每一种痛苦,都要慢慢熬。何况是深入骨髓的痛。
她今晚要留下来陪他,江忍也没意见。
他分她一半床,然后用被子把她压得死死的:“别过界,现在睡。”他裹着另一床被子去床边,孟听愣了愣,差点笑出声。
这一晚江忍比她先入睡。
她好半晌睡不着。
想少年的他,想如今的他。
其实怎样的江忍,都很帅的。
她悄悄爬过去,十一月的夜晚并没有月光,只有一场不化的大雪,把昏暗的世界微弱照亮。
她学着他的模样,很珍惜温柔的,在男人冷硬轮廓的脸上一吻。
然后孟听按住飞快的心跳躺了回去。用被子裹住自己。
江忍身下昂扬,心跳剧烈,他睁开眼睛,在心里骂了句操。
都说不许过界了,能不能听点话。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安。
谢谢小仙女们的关心和各种建议~你们好暖啊,揉揉你们脸颊,想为你们一万更哈哈!(够了喂……)
另外病宠不会再情感纠结的,后面都是解开心结了。因为它!几天后就完结了啊,没有章节数来纠结了。
☆、第89章 她的神明
江忍第二天上午飞去M国, 他不让孟听去,孟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跟着去。
她不希望他每一次需要人陪的时候她都不在他身边。
这个决定孟听只悄悄给高义说了。
她觉得虽然江忍不让她去, 可是她真正出现在了那里,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义对孟听的这一决定只是摇头笑道,年轻真好啊。
然而她还没能跟上飞机, 就收到了舒杨打来的电话。
舒杨收拾东西, 眉头皱得很紧:“我得回H市一趟, 荣林翻供了。”
孟听想了许久, 终于想起来荣林是谁。
是当初舒兰放火供出来的人, 当时两个人都被判了刑,荣林也对教唆未成年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可是就在昨天,他被监狱一群男人把头按进马桶以后,他翻供了。
监狱的日子远远比能想象的还要难过。
荣林在里面熬了两年多,终于精神快崩溃了。他进去的时候还是个文雅的偏偏君子,现在剃了个光头,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
人比想象的伟大, 他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去坐牢。又比想象的自私, 终于在精神崩溃以后想要减刑。
在监狱的日子他一天也受不了。
那一年哪怕是监狱生活, 也远远比后世混乱得多。
荣林翻供, 吐出闻睿名字的时候,监狱里的舒兰也几近崩溃了。
男人不好过,女人同样不好过。快二十岁的舒兰,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岁的人。她一直认为是荣林害了她, 可是当荣林翻供,警方来核对证词的时候,她得知自己只是一颗棋子,现在害她的人还有减刑机会的时候,她发疯一样地闹了起来。
舒爸爸连夜赶了过去,这件事舒杨也决定回去一趟H市。
舒志桐让舒杨别告诉孟听,毕竟两姐妹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好。然而这么大的事,尤其是孟听作为当年的受害者,舒杨觉得她有权知道。
舒杨说:“荣林翻供说出来的人叫闻睿,你应该认识。我要回去一趟,你要回去吗?”
当然,她记得自己被困在大火中的绝望,记得颠沛流离的生活,也记得舒兰松开绳子以后那一瞬痛苦。
孟听一直没有和上辈子做个了结,然而荣林翻供,舒兰崩溃,让她觉得是时候了。
可是当她想起江忍,她又犹豫了。
去了解上辈子江忍杀人的真相,和陪着这辈子快做手术的江忍。她得做一个选择,然后孟听听见自己平静说:“你先回去,我等江忍做完手术一起回去。”
舒杨愣了愣,半晌道:“好。”
舒兰毕竟是他妹妹,纵有千万个不对,他不可能不管她不动容。
孟听做完选择,听着机场广播的播报,有些出神。
原来上辈子那些事,已经不知不觉很久远了。
她从一开始重生回来万般介意高举屠刀的恶魔江忍,到现在为了他放弃探究上辈子的一切。竟也只是短短三年。
她没来得及爱上和了解上辈子的江忍,却爱上了这辈子的江忍。
孟听见证他从少年到男人,整个青春。
她想起余生能和他在一起,心中泛着浅浅的温暖。然而江忍那班飞机已经因为舒杨一个电话错过了,孟听无奈之下只好等下一班飞机。
孟听给高义打电话说了下情况,高义立马道:“孟小姐你等等啊,我安排一下。”
高义很可靠,他很快就安排好了下午的飞机。
孟听没能和江忍一起走,自己的生活物品却带来放在了行李箱。
她顺利去到美国医院的时候,高义还调侃她:“手术前去他身边,告诉他你来了。”
孟听笑着点点头。
爱永远比恨更让人幸福。
一下飞机就有人来接她,是一个二十四五的中国小姑娘,叫邓锦瑟、她留学M国,英语说得很好,因此负责照顾孟听。一见到孟听的时候邓锦瑟惊讶她的年轻美丽。
可是一踏上这片国土,孟听用流利标准的英语和人交流时,邓锦瑟完全就是敬佩了:“你口语说得真好,比我这个专业翻译都厉害。”
“谢谢你,我学过几年。”
“怪不得。”邓锦瑟叹息,孟小姐完全不用人照顾啊。
江忍一到M国就进行了检查。
医生说可以晚上进行手术,他的情况和先前那个人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江忍的要严重一点。
江忍只是平静点点头。
他站在医院高楼房间俯瞰这座陌生的城市。
欧式建筑与他从小生活的国家完全不同,金发碧眼的年轻护士笑得撩人。看着他窃窃私语。
翻译是个男人,忍不住笑道:“江总,她们说你很帅很男人。”
江忍回眸,他眸光冷冷,那几个护士笑着走了。
翻译啧了声,其实她们还说了些话。
——那年轻男人刚毅又野,身材也棒。
翻译没说,怕江总发飙。
江总不符合中国姑娘的审美,却意外得外国姑娘的青睐。
国外时间七点半。
医生给江忍说了下手术大致流程,他淡淡点头。医生本来想安抚他,可是看到男人淡然无波无澜的眸光,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孟听和邓锦瑟过来看到的画面就是这样。
她推开门,江忍抬眸看了过来。
见到孟听的那一瞬,他冷淡的表情破裂了:“你怎么过来了?”
外国医生挑眉,说了声你们聊。
邓锦瑟和男翻译都出去了,把门带上。
孟听走到他身边:“晚上要进行手术,紧张吗?”
江忍只是看着她。
她笑着握住他的手:“我来陪你啊,我怕你疼了没人说。”
他抿抿唇,别开眼:“不会疼。”
孟听拉起他冰冷的手触上自己软软的脸颊:“给你摸摸,放松放松,反正我已经来了,你又不能赶我走。”
他头转过来,漆黑的双眸看着她,指腹摩挲她柔嫩的脸颊。
他明明该斥责她不听话,也不希望她再一次看见他无力的模样。江忍并没有期待过她跟来,然而她推开门的一瞬,他真的有种满世界阳光烂漫的感觉。
他其实,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人爱也能活下去。毕竟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时候被人打了他自己打回来,别人污蔑了没有人替他发声,被人排斥了他就一个人过。
江忍的身上早已经没有了脆弱的情绪。
可现在有个傻姑娘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忐忑地哄他。
心里有一瞬是空的,然后重新被充盈。
江忍被推进手术室前,他突然问:“如果我腿治不好呢?”
她轻轻摸摸男人脸颊,笑容温柔:“那等你二十二岁,我们结婚。”
他的呼吸凝滞了一秒。
急促跳动以后,又很缓慢很缓慢地跳动。
江忍艰涩地想,她是因为想弥补,才和他捆绑一辈子吗?
然而她轻声在他耳边道:“如果你腿治好了,我立刻嫁给你好不好?”
江忍猛然抬眸看她。
“所以要好起来啊江忍。”她真怕他威胁医生乱来。
他眼眶有些湿,笑了:“好。”
他会好起来的。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江忍可以为她变得残缺,也可以为她变得完满。遇见她以后,他披荆斩棘,不畏一切。
江忍被推进手术室以后,孟听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双手交握,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她从来没有在他痛苦的时候陪过他。
从一开始的平安夜,他在风雪中奔跑咳出了血,到后来烧伤、骨头碎裂躺在医院。她总是没能在他身边。
而江忍就像神明,永远庇佑着她。
这个男人可以冲进火海,也会在鬼屋为她擦眼泪。似乎她心里想一想江忍,江忍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全世界最好的少年。
然后为了她变成世上最有担当的男人。
他身上的每一个伤痕,都是他执着不灭的勋章。
她心疼到心脏紧缩。
骨科手术并不会进行太久,可是每一分钟对于她来说都很难捱。
约莫两个多小时以后,江忍的手术结束。
医生轻快地用英文说,美丽的女士别担心,手术很成功。
接下来就只是好好疗养的问题了。
孟听进去看他的时候,江忍在麻药的作用下还没有醒过来。孟听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轻轻笑起来。
江忍似乎,一辈子,从未让她失望。
~
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三个平安夜。
是孟听二十岁的生日,江忍手术几天后回了国。他喜欢国内的环境,坚持要回国疗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养伤还很漫长。
新工程在建设,他不放心撒手不管。
也是回了国,才看见颓废的江季显。
闻睿跑了。
他拒绝接受警方的调查,荣林翻供在他意料之外。这样的事情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他没钱了。
一年前打击江忍那一场,把他手中最多的钱花光了。
天鹅小筑是一个建设好一年多的项目,再能赚也不够他疏通打点了。
闻睿找江季显拿了钱想打点的时候,发现有人盯着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原来江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吃了亏只会无助打人的少年了。
他拿着江季显给的这笔钱跑了。
孟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意外,趴在江忍病床上。江忍在看一本书。
房地产相关的,男人垂着眸,一页一页地翻。
他长大了以后,格外有男人魅力。静得下来,也狠得起来。
孟听悄悄看他:“你什么都知道啊?”
他笑着摸摸她头发。
是啊,他早就知道。但他没有猜到孟听会去M国而不回H市。荣林翻供,大部分是他的手笔。那人嘴也硬,生生挺了这么久。
江忍不喜欢和闻睿小打小闹的斗,他要让他死。所以不仅是教唆纵火杀人,闻睿很多背地里的证据,他都送给了控方。
闻睿跑了,世界观崩塌的莫过于江季显。
闻曼死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最后流泪看着江季显时:“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如果可以,好好照顾闻睿,我下辈子补偿你。”
这是闻曼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她死于和另一个男人出国的路上,江季显赶过去的时候,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闻曼没有爱过一天江季显,可是她许诺了下辈子。为了这个“下辈子”,江季显用了半生的力气去栽培闻睿。
如果人活着是为了一种执念,江季显的执念就是闻曼。
一开始闻曼就喜欢一个艺术家,从来没有爱过他和江忍。
江忍长得一点也不像闻曼,性格也不像。
这个从小就冷冷淡淡的孩子,天生逆骨。江季显带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又常常因为闻睿,训斥江忍。
二十多年的时间,江季显都在期待一个下辈子。
可是当闻睿逃跑了以后,他才从一场不愿醒过来的梦里,望见了现实。
他为了一对本就憎恶他和他家人的姐弟,伤害了多少次自己的亲儿子。
两三岁虽然冷淡,可是还会让爸爸抱的小男孩江忍,长大以后,目光越来越冷。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二更感谢霸王票。
☆、第90章 尘埃
江季显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岁。
他甚至一瞬没了力气来探望医院的江忍, 孟听怕江忍难过,轻轻吻他。她虽然没有父亲,可是母亲给的爱很完整。
江忍笑着抵住她额头:“怎么变得黏人了?”
“这个世界欠你的爱, 我往后都补起来好不好?”
他弯唇,没有告诉她,她就是他的世界。
要说多恨江季显是谈不上的, 他以前或许还有恨, 如今却只觉得他可怜。如果孟听不爱他, 他无法想象, 自己会不会因为一个虚假的“下辈子”, 活在无尽的期盼里。他多半是不会的,他不是江季显,从妻子和人私奔那件事,他就不会做江季显那样让步的选择。
她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怀里。
他随后就来陪她。
他的怀里可以给她全世界的沸腾和温热,也可以陪着她一起冰冷僵硬。
江忍活着一天, 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她。
平安夜那晚下起了雪, 北方城市鹅毛大雪, 与南方温温吞吞的小雪不同, 世界变成银白色。
孟听还得回学校上一个晚自习。
她垂眸看着江忍给她穿袜子。
房间里开了空调并不冷,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却暖洋洋的。
男人握住她精致的脚踝,垂眸给她穿完一只脚又穿另一只。
她脚也生得秀气可爱,他怕她冷, 之前还给她捂了捂。
手术后他恢复得很好。
孟听本来很乖地陪着他。
可她突然想起这辈子,只有五岁前妈妈给自己穿过袜子。后来都是自己穿。
他真的很宠爱她。
她穿好袜子不去穿鞋,用暖绒绒的圣诞袜子轻轻去蹭他的大。腿。
男人握住她脚:“想死是不是?”
他头疼地抬眸,就看见她双眼亮晶晶地笑。
江忍真想干死她。
她笑着打算跑。
只有被爱着的人,才会玩闹和调皮。江忍握住她脚踝把她扯回来:“要踩你往上一点儿踩,踩那里算你本事。”
她脸颊红透,看着他。
似乎在问,你想试试吗?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给她理好头发:“去上课,晚上回来收拾你。今天你生日,去看看同学们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你怎么这么老成。”
她笑得不行,关心她学习,还“看看同学们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就像年长的骑士照顾着小公主。
孟听出门撑着伞,她在等司机开车过来。
靴子浅浅陷入雪地里,灯光下飞舞的雪花格外美丽。
夜晚的寂静让她有些不安,脚步声踩在雪上,她刚回头看是不是司机。一张手帕就捂住了她口鼻。
孟听心跳剧烈,奇怪的味道传过来,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伸手去掰开那只手。
然而到底吸进了药物,她被人拽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子一路开。
不知道开了多久,停了下来。
孟听努力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张有些扭曲的脸。
她心跳加快,无力靠在驾驶座上,身上没多少力气,看着闻睿。
“你真漂亮,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他抽了根烟,烟味在密闭的车内,加上药物作用,呛得孟听想吐,“比我印象中的姐漂亮多了。”
“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闻曼时,她身边站着那个艺术家,她和艺术家来孤儿院赞助。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又穿着干净的女人,也是第一次希望被人收养,艺术家说我清秀安静和他小时候长得有点像,闻曼才正式看我一眼。”
孟听看出来这几天逃离追捕的闻睿精神状态并不好。
“就是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我被收养了。但是我也知道了怎么讨好闻曼,我观察艺术家的行为举止,儒雅、文艺、温柔,我就努力成为那个样子。后来闻曼果然对我很好。”他吐出一口烟到她脸上,孟听不敢激怒他,沉静听他说。
司机肯定发现她不见了,她等人来救她之前得自救。闻睿走投无路了,估计就想拉个垫背的。
“你真动人。”他叹息道,“如果你是闻曼,我估计也不是这个样子。闻曼谁都不喜欢,只喜欢那个艺术家。”
“后来江忍那个小狼崽子出生了,江季显多高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明白我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要是我不争取,注定什么都没有。好在他一生下来就有病,哭个不停。闻曼怀孕就很绝望了,哪里会再喜欢他。”
“我越像艺术家,闻曼就越看不见她亲生儿子。可是闻曼不争气,她死了,我没了靠山,江忍却有。等江季显一死,我就又是孤儿院那个吃不饱饭的乞丐。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人命贱如草芥呢?”
他靠近她,语调竟然透着奇异的温柔。
孟听抿紧了唇不回答,闻睿突然捏住她下巴失控大吼:“我问你话,你说啊!”
她只好平复他情绪,应和他的话:“对,从一开始每个人的出生就不公平。”
闻睿面无表情探究地看着她,似乎想看看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半晌,他笑了:“你在拖延时间吗?”
孟听心一跳。
“可是没有什么作用。”闻睿说,他扭了下车里的摄像头,“他不给我活路,我也不打算给他活路。你知道他是怎么一个怪物吗?被人孤立、被人殴打、血流了一地,他哭都不哭。出生哭那么厉害,长大却没有眼泪。他有病,所以一激怒就失控,但是他这辈子,只在乎你。”
闻睿把摄像头对准她的脸,轻轻抚上她的脸:“他把兰姨接走,可是我不感兴趣那个老太婆。我哪怕弄死那个老太婆,他顶多伤心几年。可你不一样。”他痴痴又兴奋地看着她,“动了你,就是往他心里动刀子,一辈子都不会好的伤口。”
孟听偏过头,避开他的手,她虚弱道:“你这是在犯罪,收手的话,你的人生还能很长。”
“当乞丐吗!”他大笑起来,“我不稀罕。”
他固定好摄像头,然后动手来脱她衣服。
外面冰天雪地。
他狰狞兴奋的表情让她强迫自己冷静。
“你说他看到这个录像,会不会疯?”
他会的。
孟听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忍受不了。
男人压过来,把她外套脱掉,然后他低头解皮带。他被江忍伤过一次,已经不能做那事,然而看着她漂亮到极致的脸蛋,想着能毁了他,他的身体竟然又有些微弱的感觉。
孟听手心发凉,但她既清醒又平静。
他说那么大一段话的时候,她就在观察周围的坏境了。
闻睿没打算活下去了,他要江忍也死。
他把车半悬空停在了山坡边,半个车轮都在外面。
打算摄影完了以后,发给江忍,然后发动车子,带着她一起死。
可她不能让江忍看见这样的摄影视频。
在这年十一月,她终于明白了上辈子江忍做了什么。
江忍那时候就彻底疯了。
闻睿脱她里面衣服的时候,突然大怒:“你怎么不哭?给我哭。”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孟听没有哭,她说:“给他打电话。你做到一半如果车掉下去了,视频来不及发出去。”
闻睿笑了:“好啊,那开摄像头。一样让他印象深刻。”
摄像头接通那一刻。
孟听抬眸对上了镜头里一双赤红的眼,他颤着语调喊:“听听,听听……”
“我没事。”她看着镜头,温柔冲他笑。
江忍已经疯狂在找她,他明明做了手术还没好起来的。可他得知多半是闻睿带走孟听以后,不管不顾往外跑。
他的手指触摸着屏幕,额头青筋已经暴起。
她看得眼里带了泪,她的少年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
今天本来是她生日的。他不久前还温温柔柔给她穿好了袜子。
江忍说:“你等我,我很快过来了……”
闻睿把她衣服扯开,露出了里面胸衣的颜色,孟听听见镜头那边暴怒到破音的声音:“啊!”
江忍什么都说不完整,已经快疯了。
孟听知道江忍来不及过来救她。
保护一个人很难,伤害一个人却很容易。
她吃力抬起双手,不让闻睿碰她。
孟听看着镜头,安静地笑:“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爱你。不是同情,也不是别的,只是一个女人,爱着一个男人,为他心动的感情。江忍,遇到你,我一直很幸福快乐。你不要再生病,要成为优秀的企业家,你要好好的。”
她最后看一眼他,他长大了。
和她期待的一样,又远比她期待的还要好。
活着一辈子,爱他一次,很值得。
江忍,别看了。都说你是不会哭的怪物,别哭。
她攒了很久的力气,扯下摄像头。拼命把车往前撞,闻睿白了脸,她之前安静得过分,突然拼命这一下带得他没法控制地后仰,撞在驾驶座后座上。
两个人的体重,积雪中车轮很滑。
车子一开始很缓慢地滑行,随后飞速失重往山坡下掉。
天翻地覆的震动中,她难过地想,兜兜转转的命运,还是给了她上辈子一样的死法。
昏迷过去的前一刻,时光有一瞬很缓慢,她似乎看见上辈子漫天风雪里。
戴着手铐的男人,在警员押送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雪花和尘埃。
他低下头,薄唇在冰凉的墓碑上一吻。
他沙哑道:“真遗憾,都没来得及教会你爱我。”
刹那,她泪水决堤。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下设定,本文设定大概类似零四零五年,房价上涨的时候,视频功能出现在09年。所以一直没敢写到底是零几,用一个零X代替,相当于半架空设定,请勿考究。
我知道写这章你们想打人,但是不破不立哈哈哈,毕竟要结局了嘛。明天后天大结局和番外。
听听已经很爱他了。
特别感触的是,因为明天元旦,大家说这个文写了两年,也算跨年了。
谢谢小仙女们又陪枝枝走过一年。
元旦快乐!新年快乐,祝仙女们在新的一年里阖家美满,心想事成!
明天会更新快乐温暖结局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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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仙女们的打赏,感谢喜欢,挨个儿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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