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你们到哪儿了?先别回来啊!店门口堵了少说二十家媒体, 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我连门都出不去!”一下飞机,小葵就给秦昭昭火速打来电话。
秦昭昭指尖一顿, 心跟着提了起来。她预想过阵仗大,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知道了,你也先别出去, 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秦昭昭深吸一口气, 戳了戳隔壁那位胳膊, “周老板,恭喜你,你的官宣直接把我店冲了。”
周宴清慢慢睁开眼, 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加深了几分:“是吗。”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拇指轻轻摩挲着, “那正好, 别回鼓楼了。跟我回朝阳公寓, 要么去西山别墅也行,没人打扰。”
他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气息扫过她耳廓,压低嗓音补了一句, “放心,这几天我也哪儿都不去, 在家陪你。”
“你陪我?”秦昭昭盯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你说的‘陪’,是哪个陪。”
他把她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笑得彬彬有礼:“二十四小时全方位,寸步不离。”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独门独院,没人打扰,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想缠多久就缠多久,没日没夜地腻歪,光想想都浑身发紧。
秦昭昭斜睨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那点小心思。刚要开口怼他,手机又响了。低头看来电显示,瞬间坐直,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奶奶。”
周宴清的手顿在她腰上。
傅书瑶在电话里说了两句什么,秦昭昭听了,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
挂了电话看向周宴清,眼神有点微妙:“不好意思啊周老板,奶奶让我去她那儿住几天。”
周宴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老太太,怎么偏偏这时候来截胡。
秦昭昭偏头看窗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
车到后海已是傍晚。
傅书瑶正站在廊下浇花,看见二人进来,笑着点了点头:“昭昭去厨房看看,王妈炖了银耳羹,你去端一碗垫垫。”
秦昭昭应了声,乖乖往厨房走。
廊下只剩祖孙两人。傅书瑶放下花洒,拿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他:“你呀,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周宴清靠在柱子上,有点没好气:“好好的把人接您这儿来,我还怎么见她。”
“怎么见?光天化日正大光明地见。”傅书瑶瞥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当初我就说,让你先把该理顺的关系理顺了,该解决的人解决了,再名正言顺地公开。你倒好,头脑一热,全网官宣,生怕全天下有一个人不知道。”
周宴清闷声说了句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什么分寸?你只图一时痛快,想过昭昭要面对什么吗?”
“我派了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至衡的公关也不是吃素的。”周宴清顿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说,“谁要是敢动她,就是跟我宣战。”
“保镖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辈子?你是能把她揣兜里走到哪带到哪,还是能替她挡所有闲言碎语?她是做香的,靠手艺吃饭,不是依附你周家的菟丝花。你妈妈那边,你姥姥那边,哪个是省油的灯?你是把至衡的旗号打出去了,可这面旗能护她多久?万一有一天,这面旗不在你手里了呢。”
周宴清抬起眼,眉头拧起来:“奶奶,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太太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让昭昭在我这儿住一阵。我虽然老了,这扇门还能护住一个人。你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别急着把人往回领。至于外头的风声,你自己让公关盯着点,别等到火上房了再想起来灭火。”
傅书瑶又抬手点了点他:“也别光顾着高兴。”
周宴清沉默片刻,到底是认了奶奶的话。
这座四合院,确实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公关那边我会盯着,保镖也留两个在院外。”他叹了口气,“先观察几天吧。”
……
正说着,秦昭昭端着两碗银耳羹走回来,身后还跟着王妈。
周宴清抬眼望过去,秦昭昭低眉顺眼,温温柔柔的,目光撞过来时,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就这一眼,看得他心口又麻又痒,跟猫挠似的。
傅书瑶看了看他那副眼神拉丝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昭昭泛红的耳尖,无奈摇了摇头。
“行了,先去吃饭吧。”
“好的,奶奶。”
周宴清故意快走两步贴在她身后,秦昭昭被他挤得手都不稳,银耳羹差点洒了,小声嗔道:“周宴清,你老实一点。”
王妈在后面扶着老太太,抿着嘴偷笑。
晚饭时老太太坐在上首,让秦昭昭挨着她坐下,又点了点对面,让周宴清坐那儿去,离秦昭昭最远的那个位置。
周宴请不情不愿,也不敢反抗,只能一肚子怨气地坐在了对面。
吃完饭,秦昭昭去厢房里铺床。
她弯着腰,把被角掖平,腰上忽然一紧,后背撞进一具温热的胸膛。
周宴清从背后环住她,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闷闷地说:“不想我走。”
“那也不能在这儿住啊。”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耳根发烫,“快起来。”
周宴请赖着不动,又去亲她脖子,“要不我也搬来住好了,反正这院子也有我的房间。”
秦昭昭被他蹭得脖子痒痒,偏头躲了一下,“不行的,这是奶奶家,奶奶看着呢……”
“怕什么。”他装傻,嘴唇贴着她耳垂,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滑,指尖玩弄柔软的顶端,“我就不信这老太太不想抱重孙。”
“周宴清!”秦昭昭笑着往后仰,“别,别在这儿……”手抵在他胸口推他,两个人在床边拉拉扯扯地闹了好一阵,直到廊下传来王妈脚步声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周宴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抵着她额头,嗓音低哑:“那我明天再来。”
“你还来?”
“不来怎么行。”他捏了捏她的脸,“一天不见你,我饭都吃不下。”
磨蹭了好半天,直到听见房门传来敲门声,他才直起身,整理了下衬衫领口,又恢复成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
傅书瑶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两人规规矩矩坐着床边,周宴清一脸正经,仿佛刚才耍流氓的不是他。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淡淡道:“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周宴清:“……”
走的时候,他一步三回头,秦昭昭走到廊下送他,被他看得脸都热了,赶紧转身进了屋。
夜里躺在床上,秦昭昭翻了个身。
月光从纱帘透进来,温温柔柔地落在地板上。
她摸着自己的唇角,想起广州夜里他抱着她说“我离不开你”,想起这些年兜兜转转,居然真的又走到了一起。
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幸福到快要融化的感觉。
她抱着被子蹭了蹭,嘴角噙着点笑,慢慢睡着了。
之后几天,秦昭昭在奶奶家过起了一种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清晨被鸽哨叫醒,王妈已经把鲜汤和点心摆上了桌。老太太私下嘱咐过,说昭昭这段时间太辛苦,脸都瘦了一圈,得变着法子补。于是今天是红枣桂圆炖蛋,明天是茯苓山药排骨汤,秦昭昭每天都被投喂得肚皮滚圆。
吃过早饭,她就跟着奶奶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傅书瑶的花圃里又上了珍稀的新品种,两个人蹲在日头底下,一个教一个学,从土壤酸碱度聊到精油萃取温度,常常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有时候秦昭昭会想起爷爷,觉得如果爷爷还在,大概也是这样跟奶奶一起在院子里消磨时光的。
她不提,但傅书瑶看出来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把新到的小铲子。
薛晓京已经把去苏州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在群里汇报进度:“遗嘱鉴定报告已经在走司法程序了,下月初八秦家宗祠祭祖,全族都在,到时候你拿着账本回去,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看他秦世荣还有什么话说。”
秦昭昭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继续给新移栽的花苗换盆。
她发现自己忽然不那么急了。以前总觉得每件事都得立刻解决,晚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但现在,不只是心境变了还是有了底气,反而愈发沉得下心,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也慢慢松了下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不平静的时刻。
秦昭昭眼下唯一的“麻烦”,是周宴清。
这位大爷每天傍晚准时登门,美其名曰“给奶奶请安”,实则是来蹭饭又蹭人。
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带点茶叶点心,后来连装都不装了,进门先找人,找到了就从背后黏上去。
一开始傅书瑶还管着,饭桌上规规矩矩,吃完就让他走。后来见这人赶也赶不走,吃完饭就又黏在秦昭昭跟前,一会儿递茶水,一会儿替她剥橘子,眼神黏得跟蜜似的,老太太也懒得管了。
每次吃完饭,看他俩凑在一块儿说话,傅书瑶就摇摇头,跟王妈说:“走,去散散步,眼不见为净。”
家里一没人,周宴清就原形毕露。
把人按在沙发上亲,手顺着针织衫下摆往上摸,吻得她喘不过气,粗重地说:“想死我了。”
“别、别在这儿……奶奶一会儿就回来了。”秦昭昭推他,声音乱颤。
“怕什么,俩老太太,逛一圈至少半小时。”他笑着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下,“再说,我碰我女朋友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到底不敢太放肆。亲了没一会儿,听见院门口有动静,他赶紧松手坐好,拿起水杯假装喝水,耳根却在滴血。
秦昭昭整理着头发,瞪他一眼,又忍不住想笑。
这天晚上,吃完饭傅书瑶照例拉着王妈出门散步。
周宴清抱着人腻歪了半天,忽然咬着她的耳朵说:“去车里?”
秦昭昭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去。”
“就一会儿。”他蹭着她的颈窝撒娇,“在家里放不开,车里没人看见。”
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院外走。他的车停在院墙侧边的树荫里,黑漆漆的没人看得见。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刚关上门就俯身吻了下来。
手从她裙摆底下探进去,嘴唇贴着她耳根:“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每天看着你,碰不了,回家只能冲冷水。”
她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偏还要嘴硬:“那你还挺辛苦。”
他嗯哼一声,低头咬她锁骨。
车厢里空间窄,呼吸缠在一起,比屋里更添了点偷偷摸摸的刺激。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顺着裙摆往上滑,吻得她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喘气。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他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说,指尖却故意使坏。
秦昭昭咬着唇不敢出声,眼泪都憋出来了,指尖深深掐进他的后背。
车里温度直线上升。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平了,秦昭昭的开衫被推到肩胛骨以上,头发散在真皮坐垫上。
就在这时,她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是董思城:「昭昭,听说你最近……那我是不是又没机会了?」
周宴清顺着光源看过去,眼神瞬间一沉。
他非但没停,反倒动作更重了些,把她整个人翻过去,从后面扣住她的胯骨,低头咬着她后颈。
秦昭昭意识涣散,听见他在背后哑着嗓子:“叫老公。”
她咬着嘴唇不肯。
他俯下身,舌尖舔过她脊柱沟,像过电一样折磨:“叫不叫。”
她浑身痉挛,终于带着哭腔喊出来:“老、老公……”
“大声点!”
“老公……老公……”
“说你爱我,说你是我的。”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又哑又霸道。
“我爱你……我是你的……”
“老婆真乖。”他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动作放柔了些,“听话我就放过你。”
细碎的哽咽和软语混在一起,顺着听筒飘了过去。
周宴清满意了,低头狠狠吻住她,直到她浑身脱力瘫在他怀里,才拿起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还在增加,他邪邪一笑,对着听筒慢悠悠地开口:
“小董总,听爽了吗?”
电话那头死寂两秒,“啪”地挂了。
车里安静了片刻。秦昭昭呆了两秒,抄起靠垫砸在他脸上,脸红透了:“周宴清!你真幼稚!”
他大笑,任她砸,伸手把人捞回怀里,铺天盖地地亲她。她一边挣扎一边继续骂,他等她骂累了喘气的间隙,低头吻住她的唇:“还有吗。”
“……你变态。”她轻锤他胸口,他纹丝不动,反而把她搂得更紧,拇指轻轻擦着她眼尾那点因为太刺激而溢出来的小水珠,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全是笑,“嗯,我幼稚,我变态,我烦人。那你也跑不了。这辈子,下辈子,变成鬼也是我的。”
秦昭昭被他这一下突然的温柔噎住了,满肚子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四十岁了,周宴清。四岁还差不多。”
周宴清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那秦老师教教我,四岁的小朋友应该怎么谈恋爱。”
“……不教。”
“那我自学。”他低头,温柔吻上那粒娇软,像在亲一朵刚开的花。
……
“该回去了,奶奶快回来了。”她推了推他。
“再抱会儿。”他不肯松手,把脸埋在她颈窝,“一天就抱这么一会儿,不够。”
“明天不还来吗。”
“明天是明天的。”他蹭了蹭,有太多不舍,“等风头过了,立刻搬去我那儿。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昭昭羞得无话可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后来秦昭昭是被他抱回的屋里。
傅书瑶和王妈正好从厨房端了新蒸的糕点出来,老太太看了周宴清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走了。
他满脸无辜,彬彬有礼地对着奶奶背影说我扶昭昭进去歇会儿。
王妈端着红豆糕站在原地,等两个人进了屋,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少爷,也忒猴急。”
……
夜里,秦昭昭一个人躺在厢房的床上,月光从窗缝洒进来,落在枕边那件他忘了带走的外套上。
她伸手碰了碰袖口的扣子,闻到那股淡淡的男香,闭上眼,嘴角慢慢扬起来。翻了个身,把那件西装外套抱进怀里,闻着他的味道,难得笑着入了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至衡老板娘 “全是我们-
回苏州那日, 周宴清没让薛晓京她们跟着凑热闹,只派了王勉带法务和财务团队随行,至衡公车一路护送她回了苏州。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稳稳停在了秦氏宗祠大门外。
周宴清早早就布好了局。
头天夜里,苏州本地两家银行几乎同时给秦世荣去了电话,以行业风控收紧为由, 暂停了他名下香料公司的两笔续贷,要求七日内补足保证金。
秦世荣本就因桂花滞销焦头烂额, 接到电话当场就慌了, 族会开到一半,被一通“银行主任约见”的电话急急忙忙叫走,连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
他前脚刚走, 秦昭昭后脚就进了宗祠大门。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领大衣, 头发挽成低髻, 别的什么也没带, 只在腕子戴上了奶奶给的那只帝王绿镯子。
她步履沉稳, 从一众族老诧异的目光里走过去,站在供桌旁,脊背挺得笔直。
王勉跟在身后,手里抱着文件袋, 看着这阵仗都暗暗心惊,往日里瞧着温温柔柔的秦小姐, 往那儿一站, 还真有种复仇短剧里那种嫡女归位的气势。
他清清嗓子,也挺直腰板,把账本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往长桌上一放, 咚一声,把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长辈吓了一跳。
“这是陆师傅交出来的私账。”秦昭昭站在祖宗牌位正下方,沉稳开口道,“记录了我二叔自接管桂花林以来,卖地基、吃回扣,侵吞族产的全部明细。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以及经手人,诸位可以传阅。”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锅。
一个白胡子的族老颤巍巍拿起一本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他人见状也陆续去翻看账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始终却没人先开口,毕竟秦世荣把持族里事务多年,盘根错节,谁也不想先当这个出头鸟;再说了,就算他贪了,这些年各家也跟着拿了不少好处,真闹掰了,眼前的好处先没了。
秦世荣的大舅子从角落里率先站起来,冷笑一声,“光凭一本破账就想定罪,谁知道是不是陆长庚那老东西自己做的假账。”
又有人附和说陆长庚自己都跑了,拿个死人账本来糊弄谁。
秦昭昭安静地听他们吵完,才开口:“是不是假账,各位可以自己算一算。这上面记的每一笔钱,对应到你们每家每户,几年前分了多少,现在账上剩了多少,一对便知。”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个白胡子族老面前,微微欠身:“各位叔伯、长老,我今天回来,不是来翻旧账的,更不是来抢东西。桂花林是秦家的根,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这些年我二叔守着它,守得越来越小,地块一块一块卖,价钱一年一年压,各位家里靠桂花吃饭的,想必比我更清楚,钱是一年比一年难赚。”
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平静却有力量:“账本在这里,他贪了多少,按族规该怎么处置,全凭各位做主。我今天站在这儿,只想问一句,各位是想守着这点蝇头小利,看着桂花林慢慢败掉。还是想把它做起来,做成正经的产业,让子子孙孙都能靠这棵树吃饭。申遗我在跑,销路我也有,只要大家想,任何渠道我都能去谈。将来桂花林扩种,办加工厂,搞非遗文旅,全村人都能跟着受益。”
话音落下,王勉上前一步,把一份财务测算表推到众人面前。
“各位长辈,我是至衡的特助。我们周总说了,只要秦小姐当家,至衡未来的桂花原料采购,七成份额都从秦氏桂花林走,收购价在市价基础上上浮五个点。后续深加工、非遗联名的收益,族里占三成。是跟着秦老板拿点零碎好处,还是跟着未来的至衡老板娘,把整条产业链做起来,各位算算账就清楚了。”
“至衡老板娘”五个字落下来,族老们瞬间交换了个眼神。
至衡是什么体量?别说上浮五个点,就算维持市价,稳定的大订单砸下来,比现在散卖强十倍都不止。最关键的是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那几个之前帮秦世荣说话的人,也趁没人注意悄悄缩到了后排,不鲶鱼了。
没再犹豫多久,辈分最高的白胡子长老叹了口气,率先在联署书上按了手印:“是我们老糊涂了,被猪油蒙了心。昭昭,是秦家对不住你。”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联名书签得满满当当。
秦昭昭站在祖宗牌位下,抬头望着,不觉泪盈满了眼眶。
散场时,族长老颤颤巍巍追出来,站在门槛外,脸上带着愧色:“昭昭啊,你别怪我们这些老东西。你二叔这些年……唉,不说了。祖宅那边,你随时回去住,阿公给你撑腰。”
秦昭昭摇了摇头,语气清淡:“族规归族规,生意归生意。过去的事,按规矩办就行。祖宅是爷爷的地方,等事情都了了,我自然会回去。”
说完清冷一笑,转身便上了车。
车子驶离村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
远处秦家祖宅的院墙里,老桂树的枝叶探出墙头,枝桠在风中摇曳,像是在隔空和她挥手送别。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她眼眶有点热,别过脸去。
“秦小姐,您别难过。”王勉坐在副驾,回头安慰她,“用不了多久,秦世荣就得彻底滚蛋。老板都安排好了,肯定帮您把祖宅和桂花林都拿回来。”
“他最近在忙什么?”她轻声问。
王勉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忙大事呢。您回北京就知道了。”
车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猜测周宴清会在家里等着他,没想到刚出高速口,就看见了路边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周宴清靠在车边抽烟,看见她的车过来,立刻掐了烟迎上来,二话没说就拉开车门把人拉进怀里。
“累不累?”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头顶,满满地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还好。”她摇摇头,双手轻轻还住他腰,心里格外地踏实。
“先不回奶奶那儿了。”他拉着她往自己车上走,“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开去别处,径直回了鼓楼胡同。
昭华引的门口份外安静,热度一过,记者就散了,只有胖橘趴在台阶上睡懒觉。周宴清掏钥匙开了门,牵着她往里走。
院子还是老样子,地上摆着一排晒香的竹匾,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一袋吃了一半的花生饼干,能想象小葵是怎么坐在太阳下一边晒香粉一边吃零食的样子。秦昭昭笑了笑,可走到后院时,笑容忽然僵住了。
原本隔着两家院墙的地方,竟开了一扇圆拱形的月洞门,青砖砌的,嵌着灰瓦花窗,门框上爬了几枝新移栽的忍冬藤。
她穿过月亮门走过去,站在他院子里,整个人愣住了。
“这……”她睁大眼睛,转头看他。
周宴清笑着牵起她的手,领她往屋里走。
他这边的院子竟然重新装过了,正房改了一半成她的专属调香室,配备恒温恒湿系统,定制调香台,还有整面墙的香材柜,比她原来那间大了不止一倍。
侧边的厢房是VIP接待室,中式格局,相当雅致,不得不说周老板审美是真的在线。
再接着逛,连主卧里都打了一整面墙的衣帽间,一半挂着他的西装,一半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周宴清,你疯啦?我是租的晓京姐的院子……”
参观一圈,又回到那道月亮门前。
“哦,忘了告诉你,她这个院子我上个月就买下来了。”周宴清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房主写的你名字,所以,现在是你的了。”他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轻轻蹭着,“本来想等你生日再说,没忍住。”
“你买它干什么……”任他圈着,她心跳有点快。
周宴清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主要是,我不想再爬树了……”
秦昭昭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身想推他,却被他按在月亮门的青砖墙。
他低头吻她,从唇角慢慢滑到颈侧,一只手从她大衣底下探进去,隔着薄毛衣慢慢揉她的腰。
“别……在院子里……”她推他肩膀,声音发颤。
“怕什么,院子里才爽。”吻落在她锁骨处,他轻轻吮了一下。
“你真流氓。不想跟你做邻居了……”她别过脸,心还在砰砰跳。
“不做邻居也行。”他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来,往石桌前,“做女主人,更好。”
“屁股撅起来,嗯?”他把她放在石桌上,背过身,轻轻拍了一下,“趴好。”
……
苏州那边,秦世荣从银行回来,得知族会变天,气的直接摔了茶杯。
还记得更早之前,至衡对董氏发了一份品控升级通告吗,之后周老板亲自来了一趟董氏,对董思城承诺,董家暂时供应商的地位不会变,但条件他有一个,要董氏压减对秦世荣鲜桂花的采购量。
因此银行信贷只是他的其中一手。
信贷收紧、董家大幅削减采购量、至衡扶持小供应商抢他的份额,全方位围剿,三重压力压下来,秦世荣名下公司的现金流说断就断。仓库里堆着的鲜桂花烂了一半,银行天天催保证金,他现在连给钱永昌补窟窿的钱都拿不出来。
族长老还带头来找他的麻烦!
“爸,陆长庚那个老东西吃里扒外,我找人弄他去!”秦昭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脸狠色。
“弄他有个屁用。”秦世荣阴沉着脸,手指敲着桌面,“先稳住,别冲动。现在秦昭昭有周宴清撑腰,硬拼我们拼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资金链问题。”
秦昭明嘴上应着,关上门就把他老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好你个秦昭昭,你不是想风光吗?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当天晚上,秦昭明联系了一个开营销公司的熟人,花了大价钱把秦昭昭大学时期的一组旧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里她穿着旗袍坐在会所包厢角落,旁边是徐鸣潇,桌上摆着酒杯。
营销号很快就写好了黑通稿:“新锐非遗调香师的黑历史——从坐台女到周总枕边人”
评论区水军呜泱泱跟进,说她不三不四,大学就被包/养,私生活不检点,说昭华引是靠男人上位的皮包公司,说她申遗是花钱买的路子。转发量几个小时内飙到好几万。
秦昭明满意看着自己杰作,在黑暗中狂笑:“周宴清再喜欢你,他也是个男人。我等着你俩闹掰了,咱们再慢慢算账。秦昭昭,我要让你申遗成功也丢人现眼!”
……
第二天上午,昭华引刚开门就来了个熟客。
是个常来买线香的阿姨,一进门就拉着小葵小声问:“小葵姑娘,网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啊?”
小葵探头去看她手机屏幕,脸色当场就变了。她一把把手机还回去,说您别信这些,都是造谣,我们昭昭是清清白白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那阿姨讪讪地笑了笑,香也没买就走了。
小葵把人送到门口,越想越气,站在门槛上叉着腰冲巷口骂了好一阵。
秦昭昭从里间走出来,刚才的事她在门里听见了。
小葵回头看见她,马上去安慰她:“昭昭你别生气,王勉说已经找人删帖了。”
秦昭昭摇摇头,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乌龙茶:“我不生气,你也别气,开心点。”
小葵看她态度乐观,心也放下一点,以为不回应热度很快就过去了,就和前一阵官宣一样。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刚点开手机,就被推送的新闻吓了一跳。
#昭华引主理人私生活##秦昭昭上位史#几个话题不仅没被删掉,而且热搜名次越来越高!
点进去全是黑通稿,文字写得不堪入目,什么“留洋坐/台女”“主动攀附权贵”“靠男人拿资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昭昭!不好了出事了!网上一堆人骂你,还有人说今天要来店里堵人的!”小葵慌慌张张出来,把手机塞给她,“咱们先关门吧!要不你再去奶奶家躲几天,别让人堵着!”
秦昭昭扫了一眼屏幕,神色没什么变化,反倒大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把店门的插销拉开了。
“不躲。”她淡淡说,“正常营业。”
她把昭华引的门大敞着,回到柜台后面不紧不慢地整理昨天新出的几款香膏。
“以前我一个人都不怕,现在更不怕。是是非非,总要说清楚的。”
巷口果然有人在探头探脑,她看过去,那些人反倒不敢跟她对视。
晨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又坚定。
小葵被她身上的力量感染,也挺直腰板,气鼓鼓地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母鸡。
……
另一边,周宴清看到热搜,在办公室里发了好一阵的火。
“去查所有发稿账号,揪出背后推手,一个不许漏!”他把公关部总监叫到办公室,拍着桌板命令,“立刻准备律师函,挨个发,敢造谣就告到他们倒闭。”
发完火,他立刻给秦昭昭打了电话,生怕她受委屈:“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店里呢,没事。”她听出他言外之意,笑笑,还反过来安慰他,“你都看到啦?没事呀,你看那些明星,红了哪个不被黑?我这点算什么。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周宴清捏着手机,说她心态好成这样,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了。秦昭昭笑了一声,“那不是有你吗,你肯定比我急。”
周宴清沉默了一下,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急,急得想现在就飞过去弄你。”
秦昭昭顺着他的话头撩上去,“那你就飞呀,我等你。”
这种关口还能分心调情,两人的心态也是强得离谱。
秦昭昭听着那头呼吸渐渐粗重,忽然收了笑意,开口唤他:“周宴清。”
“嗯。”
“我想问,外界对我那些指指点点,你怎么看,会往心里去吗?”
“那些都不是真的你。”
“会影响你对我的心意吗?”
周宴清静了静,睁开眼睛,“外界对我们的诋毁,全是我们之间的催/情剂。”
秦昭昭笑出声:“那我挂了,等你飞过来弄我~”
艹。低头,硬/死了。
挂了电话,周宴清缓了片刻,重新拿起手机,亲自编辑了一条微博,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发了出去。
“秦昭昭女士是我主动追求的对象。我们之间的关系始于十年前,她是我此生唯一珍视的人。不存在她依附于我或以不正当手段获取资源的事实。相反,是我一直在试图追赶上她的脚步。网传内容均为不实信息,我方已固定全部证据,将对造谣者追究一切法律责任。”
末了,又补了一句。
“她很好,不必非议。”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不更哦宝宝~周四见
第53章 做抉择 “我宁可不-
这波黑来得比预想中更猛。
周宴清的声明发出去之后, 舆论不但没平息,转天一早反而挂上了财经版头条——《至衡实控人个人声誉风险外溢,股价三连阴, 机构下调评级》。
大白话就是,至衡总裁恋爱脑实锤,股价连续三日下挫, 投资者信心大动摇!
财经论坛里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周宴清上任以来唯一一次重大决策失误就是这次官宣, 把个人感情和集团品牌深度捆绑, 是典型的公司治理缺陷。
但圈内人心里都清楚,这早不是营销号蹭热度了,至衡的商业对手也下了场。
更阴的是有人扒出了时间线, 配上了秦昭昭和徐鸣潇当年的那张旧照片, 说她大学期间一边跟徐鸣潇在会所出入, 一边搭上了周宴清, 脚踩两只船, 最后还把徐鸣潇送进了监狱。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雁栖山庄。周树勋的电话直接拨进了周宴清的办公室,当即把他叫了回去。
……
秦昭昭把手机扣在柜台上,继续整理样品。
小葵在旁边偷瞄她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说:“昭昭,今天要不先歇一天?”
秦昭昭摇摇头:“不了, 订的香材下午到, 得有人签收。”语气跟没事人一样,把两盒新调好的线香样品塞进包里,准备给老客户送去。
对方住在鼓楼东大街,走路过去十来分钟的事。她跟小葵说了一声, 推门出去了。
刚拐过胡同口的照壁,就听见墙根底下两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姑娘咬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这家昭华引的老板娘,就是网上说的那个,靠勾引至衡总裁上位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名声可差了。”
“真的假的?我还去店里买过香呢,人看着挺清冷的啊。”
“装的呗。听说陪酒陪出来的资源,不然一个没背景的女孩子,在北京创业能这么顺?”
……
秦昭昭脚步没停,径直朝她们走过去。
那两个姑娘看见她瞬间噤声,对视一眼,攥着手机慌慌张张小跑着没了影。
秦昭昭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滑下来的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重新迈开了步子。
虽然表面镇定,可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这次的风浪,不会那么轻易就过去。
走了几步,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陌生的号码出去:“……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秦昭昭预感得没错,下午徐宜锦就找上了门。
她刚拐进胡同,就见一辆劳斯莱斯横在院门前,人却没进去,两个穿便衣的保镖像堵墙一样杵在门口,把徐宜锦结结实实地拦在了外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夫人都敢拦。”徐宜锦身边的司机上前就要推搡。
她本人挎着一只鳄鱼皮Birkin站在后头,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可不管怎么推,两个保镖纹丝不动,领头的那个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抱歉夫人,周总有令,您不能进去。”
“阿姨!”秦昭昭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过去。
拉扯的动作停了下来。徐宜锦闻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微笑道:“秦小姐,又见面了。”
秦昭昭也朝她笑了笑,快走两步对保镖说:“没关系,阿姨是我的客人,请她进来吧。”
“好的,秦小姐。”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这才侧身让开,一转眼的工夫就退到了院墙拐角后面,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您请。”秦昭昭侧身引路。
徐宜锦从她身边走过,鼻间轻轻哼了声:“排场倒是不小,阿宴真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秦昭昭没接这句,低头引着人进了西侧的茶室。
到了茶室,主动替她拉开椅子,又从茶海上提起紫砂壶,冲了杯茶推过去。
“今年安溪的桂花乌龙,头采铁观音窨的,您尝尝。”
徐宜锦瞥了一眼那只杯子,碰都没碰:“秦小姐倒是好心态。外面都骂成那样了,还能坐得住。”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挨个去捂。何况我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坐不住的。”
秦昭昭在她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徐阿姨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关心我心态好不好吧?”
“秦小姐只管自己心情好,完全不顾及别人死活,也是让人见识到了自私无耻的最高境界。呵呵,如果这就是你们小年轻口中的‘好心态’,那我真是老了。”
徐宜锦轻轻笑了声,语气里满是讥诮,“至衡股价跌了多少,董事会闹得不可开交,秦小姐关心过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带给他的,除了麻烦和痛苦,还有什么?”
秦昭昭把茶壶放回托盘里,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徐阿姨,我敬您是阿宴的母亲,所以今天请您进来坐,给您倒这杯茶。但这不代表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得受着。”
“要说痛苦,我带给他的,恐怕远不如您这个做母亲的带给他的,您说呢?”
“你——”徐宜锦猛地抓紧包带,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
她端着架子,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老爷子已经把他叫回去了。你猜,如果要他在至衡和你之间做选择,他还会选你吗?”
说完,她拎起包站起身,没再看秦昭昭一眼,踩着高跟鞋径直走了出去。
茶室里重新静下来。
秦昭昭望着那杯没动过的茶,水汽慢慢散了,茶叶沉在杯底。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终究还是漫了上来。
……
雁栖山庄的气氛比深秋的山风还要冷。
周树勋坐在书房的黄花梨圈椅里,手边摊着一封宣纸信笺,是周宴清姥姥托人连夜送过来的。
老太太亲自提笔,写得很克制,字里行间却全是怨气,说当年鸣潇的事他们认了,只当这孩子自己不争气。可如今满世界都在翻他蹲大牢的旧账,老太太一辈子要脸面,临了被人戳脊梁骨。老爷子昨天刷到新闻,当场血压高得送了协和。
“你姥爷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周树勋抬眼看向他,指尖叩了叩信笺,“你妈妈昨天跑来哭了一下午,说你被人迷了心窍,替你姥姥姥爷喊冤。你啊你,我从前怎么教你的?明明知道这些事还没翻篇,还不知道收敛,非要闹得满城风雨?”
周宴清站在茶桌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言不发。
“从前你怎么闹,我都没管过。恋不恋爱,跟谁,公不公开,都是你私事。只要你把至衡稳住,我就当看不见。”周树勋扶着小叶紫檀镶银的拐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但现在不一样了。股价受牵连,股东已经有意见了。你姥姥那边,你可以不在乎,但周家不能跟亲家撕破脸。这是底线。”
“股价是竞品借机砸盘,洗一波浮筹而已,不至于。”周宴清语气平静,“网上的谣言,公关已经在取证处理了。”
“处理?”周树勋气得拿拐杖敲了两下地板,“你要是能处理得好,至衡的股价能跌到现在?董事们能闹到我跟前来?你知道这一波蒸发了多少市值!”他说得太急呛了口气,周宴清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被老爷子一拐杖挥开了。
“我今天叫你回来,不是骂你,是要你做个决定。”周树勋坐回圈椅里,缓了口气,语气沉下来,“你妈和你姥姥的意思,是让你跟秦昭昭分手。只要你断干净,舆论自然会散,股东那边也能交代。至衡要的是稳定,不是天天挂在风口浪尖上。”
“不可能。”周宴清半分犹豫也无,脸色跟着难看起来。
他抬眼看向爷爷,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这件事想都不要想。我跟她走了七年弯路,好不容易才把她追回来,谁也别想让我再把她推开。”
周树勋气得脸色铁青,“你就让整个至衡替你俩背锅!”
“还没到那个地步,这点波动撑不了几天。至于姥姥那边,我会亲自去医院解释。她能理解,就还有我这个外孙。不接受,我也没有办法。”
周宴清顿了一下,沉稳、坚定:“我也是人,也会累,我没法周全到方方面面。何况鸣潇是自己沾毒走了歪路,法办他也是帮他改错,总不能由着老太太惯着他往死路上走,真论起来,徐家该谢我,不是怪我。”
“你还敢说!”周树勋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为了一个女人,家族的脸面不要了,集团的稳定也不要了,还敢大言不惭说这种话?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没有周家,没有至衡,你什么都不是!信不信,我若一句话,就能撤了你这个总裁!”
房间里瞬间死寂。
周宴清看着爷爷,神色没动,半步不退:“我信。爷爷,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但是,您如果非要我做选择,那我宁愿不当这个总裁,也要和她在一起。”
“你还真以为至衡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至衡缺了谁都能转。但我离了她不行。离了她,我就死了。”
周树勋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拐杖轮过来,狠狠砸在他背上:“最后问你一遍。要么分手,继续做你的总裁。要么就辞去所有职务,滚出至衡。你自己选!”
周宴清咬着牙,一躲不躲,硬生生挨下了那一下,脊背纹丝未动:“我说过了,我不能离开她。”
“好,好。”周树勋喘着粗气,跌坐回圈椅里,看着眼前这个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孙子,脸上所有的愤怒都退成了深深的失望。
他闭了闭眼,摆摆手,声音沙哑:“那就当我没你这个孙子。滚。现在就滚!”
周宴清忍着痛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后续的工作交接,我会让王勉跟进。爷爷,您多保重。”他直起身,转身迈步。西装笔挺,背影挺直,没半分留恋。
福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气得发抖的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
……
院子里,秦昭昭正低头翻筛香材,忽然听见隔壁院墙传来车门闭合的轻响。
她手里的竹筛往石桌上一搁,转身就往月亮门跑。
周宴清刚进院子,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扯散了搭在肩上,眉峰之间还挂着没来得及卸干净的疲惫。听见脚步声回头,还没看清人,怀里就撞进来一个温软的身子。
秦昭昭微喘着气,什么也没说,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他愣了瞬,随即低头看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慢慢弯起来。
后背挨拐杖的地方扯得生疼,他忍着没有吭声,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怎么了这是?小傻子。”
她不说话,反倒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是不是我妈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闷声应着,带着点沙哑,“她没讨着便宜。”
周宴清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是。秦小姐伶牙俐齿,我都讨不到便宜。”
他抬手托着她的下巴抬起来,指尖蹭过她的脸颊,眼神沉了沉:“以后不许再放她进来。我知道你怕我夹在中间难办,但我更不想看你受委屈。”
“你的保镖早把她拦在胡同口了,气得脸都白了。”她抬头时眼尾还带着点偷笑,话锋一转又软下来,“她说……爷爷把你叫回去了?”
周宴清挑了下眉:“怕我被老爷子扣下,不分手就不让出来?”
“嗯。”她又把脸埋回去,耳朵尖有点热,“怕你被锁起来。”
多难得的情话,他以前哪里听得到?周宴清开心地笑出声来。好像这一刻,一整天的疲惫,背上的钝痛,刚丢掉的那顶至衡总裁的帽子,通通都不值一提了。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她往怀里又收了收:“说真的,以前抱一下都躲,现在这么黏人,我都不习惯了。”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舍把人从怀里推开一点,握住她的手:“好了,我们不要在这里傻站着。有没有饭?饿死了。”
“你还没吃饭?”秦昭昭抬头看他。
“回家光顾着吵架,一肚子气,没顾上吃。”他说得轻描淡写。秦昭昭却心里一酸,握紧了他的手:“那我给你煮——”
“火锅丸子不吃。”他立刻打断,皱眉。
“……是阳春面啦。”秦昭昭笑出来,拉着他往院子里走,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我跟王妈新学的,你是第一个试吃的小白鼠。”
周宴清懒洋洋地跟在她后面,被她拽着走:“那我得尝尝我宝宝的手艺。”
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的感动无法用任何言语诉说。总之,什么都值了。
……
面端上来的时候,汤清味鲜,卧着个溏心蛋,撒了细碎的葱花。
周宴清是真饿了,抄起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小葵抱着毛球在坐在他对面,还没从刚刚的震惊里缓过来:“哈?周老板,您真请辞了?!”
秦昭昭端着刚拌好的小菜走过来,听到这句心里一紧。周宴清还在埋头吃面,随口应了句:“辞了,无官一身轻。”
小葵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秦昭昭,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秦昭昭把腌萝卜和糖蒜摆上桌,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追问辞职细节,只温声问他:“好吃吗?再尝尝这个小菜。”
周宴清挽着袖子,西装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一副卸了盔甲放松到底的模样。就着她亲手夹来的一筷子酸萝卜送进嘴里,眼神含笑,直勾勾盯着她,含情脉脉:“好吃。我宝宝亲手喂的,更香了。”
“咦……”小葵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见状抱着毛球一溜烟跑了。
饭桌上二位浑然不觉,眼神互相拉丝到了忘我的地步。
周宴清边吃边看她的表情,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笑了笑:“你都听到了?”
“嗯。”秦昭昭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岁岁已经准备帮我发稿澄清了,过阵子风头就过去了。你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他笑,捏了捏她的脸,“正好。让她给我做个专访,标题我都替她想好了,《至衡前总裁被昭华引老板娘包养二三事》,让大家看看到底谁在吃白饭,一准能火。”
秦昭昭被他逗得扑哧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被罢免的是别人家的总裁。
到底还是有些担忧。“你别跟家里闹太僵。至衡少了你不行。”
“他们觉得行,那就行。”周宴清放下筷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正好我歇一歇,好好陪陪我心肝儿。”
秦昭昭脸红着还想说什么,周宴清收紧手臂把她箍进怀里,低声说了句:“放心。我有数。我现在唯一没数的,只有一件事。”
“嗯?”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故意软下来,又带一点点坏:“我落魄了,秦老板收不收留我?”
原来是在这儿等她呢。
秦昭昭忍着笑推了推他:“昭华引可不养闲人。”
“我不闲。”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小腹下带,声音暧昧低沉,“白天管账看店,晚上暖床伺候,行不行?”
“美得你。”秦昭昭抽回手,忍着笑,指了指桌上的碗,“先把碗刷了再说。”
“得令。”周宴清听话地起身,衬衫袖子又往上挽了挽,端起空碗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自嘲,“也是干起洗碗工这活儿了。”
秦昭昭在背后坐着,终于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听着厨房当真传来洗涮的水声,嗓子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无声无息地涌了上来。
……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54章 老当益壮周老板 “我们结婚-
周宴清在昭华引一住, 转眼就是七天。预想中的腥风血雨没有再来,反倒过出了一段难得的闲散日子。
白日里周小工准时上岗。穿秦昭昭给他翻出来的一件旧围裙,兢兢业业地筛香粉、理货架, 再不像从前那样胡闹,把香粉扬得满屋子都是,生怕弄乱了惹老婆不高兴, 再被赶出门去。
想想也挺好笑,向来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周老板, 竟也有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一天。
不过规矩只守到小葵出门前。
只要小葵拎着样品去送货, 前脚刚踏出胡同,这位周小工立马现了原形。
不管秦昭昭在哪儿,调香台边称香料也好, 水池边喂多宝也好, 扑上来就拱, 下巴埋进她肩窝, 嘴唇沿着耳根一路往下蹭。
秦昭昭被他闹出了阴影, 后来小葵前脚刚走,她后脚也跟着溜,留周小工一个人气哼哼地看店,冲着空荡荡的院子干瞪眼。
“昭昭, 真留周老板一个人看店啊,他生气了怎么办?”
秦昭昭挽着小葵胳膊头也不回:“不管他。”
“也好。”小葵靠在她肩头上撒娇, “昭昭, 周老板来了以后就把你彻底霸占了,我一个人睡都快忘了跟你夜聊是什么感觉了,连咱们俩雷打不动的追剧环节都被他搅黄了。我都有点烦他了!”
秦昭昭笑着回抱她一下:“那今天咱们去吃你前两天发我的那家露台法餐?就小红书上你说舒芙蕾做得特别好的那家。”
“好欸!不带他!”
“当然不带。”
人一走,周老板就把围裙扯下来丢在椅背上, 自己泡了壶金骏眉,往藤椅里一歪。几个便衣保镖被他从暗处叫出来,一人分了一柄棕刷和一块麂皮抹布,手忙脚乱地替他筛粉理货擦展柜。
周老板翘着腿,慢悠悠地品茶监工,嘴里还不住地挑剔:“动作麻利点,角落都给我弄干净了。那瓶精油摆歪了,往左挪点。”活脱脱一副甩手掌柜的派头。
他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肚子咕咕叫,手机也没盼来一个电话。终于等到两位姑娘拎着大包小袋嘻嘻哈哈地回来,一进门,不关心他饿不饿,不表扬他把店里收拾得窗明几净,还在热烈讨论刚才电影院里那个男明星的腹肌。
周老板脸一阴,扭头砰地回了房间。
小葵转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我靠,家里怎么这么干净了?”
秦昭昭摇摇头,只好放下手里的购物袋去哄人。
某人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抱着胳膊闭着眼。
秦昭昭坐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甩开了。她又拉,他干脆把胳膊抽回去缩进被子里。
“饿了吗?我给你打包了茶餐厅的——”
“不吃。”被子底下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谁要吃剩饭。”
“不是剩饭哦,是专门给你打包的惠灵顿。”
“那也不吃。”
“好好好。”秦昭昭好脾气地把被子从他肩上拉下来一点,顺着他的毛,“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还吃阳春面好不好?”
周宴清闭着眼纹丝不动。
秦昭昭撇了撇嘴,手指轻轻拽了拽他肩膀上的布料:“别生气了嘛。其实我今天主要是陪小葵。你来了这几天,她觉得我把她冷落了,心里有点小失落。我不是故意把你丢家里的。”
还是沉默。
秦昭昭又拽了拽:“别生气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呀,你想吃什么?”
周宴清这才回过头,气哼哼地乜了她一眼。
“我要喝nai !”咬牙切齿地说。
小别扭来得快去得也快。
……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也不是没有酸楚。
有一晚睡下,秦昭昭侧身躺在他背后,借着窗外的月光看那道还没消退的青紫痕迹。
他睡熟了,呼吸平稳,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就那么看着,眼泪无声地涌上来,手指悬在那道伤痕上方轻轻描过,不敢碰到。不敢想爷爷打他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劲。
……
周宴清请辞至衡,当真做起了甩手掌柜。手机关了静音,邮件也不回,对至衡的一切不闻不问。
秦昭昭反倒每天关注着至衡的股价和公告,没事就盯着电脑屏幕刷新。
周宴清在她身后举着哑铃路过,瞥了一眼屏幕,凉凉地来了句:“没事干了?没事干就干我。”
秦昭昭抱着电脑往后缩了缩,怕他合上屏幕:“哎,我就随便看看。你不知道,我还买了点至衡的股票呢。”
“买多少?”
“没多少,几万块,一点小钱。”
周宴清把哑铃放下,趴到瑜伽垫上开始做俯卧撑。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肩胛骨每一次收拢和打开都带着流畅的力量感,又man又性感。(这是在健身!!)
秦昭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一起一伏的脊背上,心口就开始有一点痒。
他们在周宴清那边的房子里,衣帽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塞满了她的衣服。
床头柜上摆着两个人的水杯,浴室里他的剃须水和她的桂花发油并排搁在镜前,满屋子都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的痕迹。
周宴清一边做俯卧撑一边匀着气教训她:“现在这个节点买至衡的股票倒不算亏,但你记住一点,散户在市场上永远是最晚知道真相的人。你看到股价跌到谷底想抄底的时候,大钱早就提前一步做了多空对冲。别盯着K线瞎琢磨了,有那闲钱不如给我买条新皮带,老公天天伺候你,皮带都快磨断了。”
秦昭昭笑着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他背上的汗顺着沟壑往下滑。
“坐上来。”他忽然偏头,嘴角勾着点坏笑。
“你行吗?别闪着腰。”她嘴上逗他,还是轻轻坐了上去,屁股贴着他坚硬滚烫的背肌,不敢全压着。
“你才多重。”他腰腹发力,稳稳撑起两个人,青筋顺着侧腰绷起来,“再来两个你也没问题。”
一上一下的起伏里,他忽然笑了声:“以前我们经常这么玩,你一到期末考的时候,就喜欢坐我背上背单词,说这样记得牢,忘了?”
秦昭昭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刚进公司,每天雷打不动健身,她总赖在他背上蹭着背书。
“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周宴清汗水滴落在地板上,肌肉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稳托着她,“等我们老了,还这么玩,我做俯卧撑,你还坐我背上。你变成小老太太,头发白了,牙掉光了,我还托着你。”
秦昭昭心里又甜又酸,伸手捏了捏他紧实的臀部:“老当益壮啊周老板。”
他偷袭似的反手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她一个没稳住趴在了他背上,两个人贴在一起笑作一团。
结果周宴清整个人一歪,他腰上那块旧伤猛地一抽,又又又闪了腰。
……
周大爷的每日健身被迫改为每日遛弯。
他扶着腰,从月亮门这边踱到那边,来回溜达几圈,踢踢腿,抻抻胳膊。
溜回到院子就叉着腰站在池塘边,盯着池子里悠闲划水的多宝,若有所思地来了句:“王八汤大补。养了你这么久,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你干什么。”秦昭昭端着刚出炉的红豆糕路过,拿脚尖踢了他小腿一下,“乌龟有灵气的,你别吓它。”
话音未落,多宝就像听懂了一样,四只爪子飞快地扒拉了几下,嗖地钻进了池底的泥沙里,就此开启了长达数月的冬眠之旅。
“你看!吓到它了吧!”秦昭昭气不过又踢了他一脚。
……
这几日表面看着风平浪静,老爷子那边也没有动静,但王勉每天准时来报到。一进门就叽里呱啦报至衡的近况,周宴清向来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听个响。
这天王勉又开始念叨董事会乱成一锅粥,周老板终于烦了,把茶盏往桌子上一顿:“说了多少次,除了秦世荣那边的事,其余都不用跟我汇报。至衡交接完就没你的事了,盯着苏州那边就行。”
王勉挠挠头,王勉心里苦,“别啊,您别真撩挑子啊老板,你要真辞了,我这总裁特助怎么办……那岂不是我也没留着得必要了……回头财务再不给我发薪……”
“从我的私账走!”周宴清捏着眉心,真烦了。
王勉立马嘿嘿笑了,眼神往门口瞟了瞟,给他使了个眼色:“老板,有正事。”
周宴清顺着目光回头,秦昭昭正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廊下。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说吧,你嫂子不是外人。”
王勉这个脑回路也是绝了。听见“嫂子”两个字,第一反应居然是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秦、秦小姐怀了?!”
秦昭昭扑哧一声,连忙放下咖啡:“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烤的饼干好了没。”红着耳朵快步走了。
王勉搓着手笑眯眯地望着秦昭昭的背影,自顾自感叹:“秦小姐越来越贤惠了,亲手烤的小点心一定很好吃——哎呦!”又被周宴清踢了一脚,“快说,不说就滚。”
王勉立刻正色,开始汇报。
“老板,您真是神机妙算。秦世荣已经去找钱永昌借钱了。钱永昌从自己地产公司的账上调了一笔现金给他周转,又用自己的地产项目做担保,帮他把几笔快到期的短期借款做了展期。银行看在钱永昌的面子上,暂时压住了催收。”
周宴清听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早有预料。“他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秦世荣倒了,钱永昌的祖宅开发项目就没了本地关系网支撑,前期投进去买地皮的钱还没回本,他不可能看着秦世荣垮掉。”
“还是您料事如神。”王勉赶紧拍马屁,“钱永昌还让秦世荣把一部分卖不掉的桂花以‘园林绿化采购’的名义转给自己的地产公司,帮他消化库存、回笼资金。不过这批桂花根本用不上,他手头没有在建的园林项目。这批货进了仓库就是死库存,不能变现。他是在拿自己的钱和信用给秦世荣填坑。”
“这不就是咱们想看到的吗。”周宴清盯着桌上那杯秦昭昭刚送来的咖啡,眼神阴冷下来,“钱永昌自己的资金链本就走钢丝。他的地产项目现在手续问题被调查组盯着,进度卡在半路,售楼回款遥遥无期。替秦世荣担保的每一笔钱都在增加他的或有负债。等市场发现他撑不住了,银行第一个抽贷。”
“没错,现在就等钱永昌自己爆雷。”王勉心里直呼好家伙。老板这盘棋,简直是步步紧逼啊。
怪不得圈里流传着一句话,“跟周老板做生意,合同得逐字看,漏掉一个标点他都能让你倾家荡产。”
“再给他加一把火。”周宴清端起咖啡,浅饮一口,“钱永昌用地产公司资金替秦世荣的个人债务做担保,涉及非经营性资金拆借。把相关材料再给调查组递一份,建议重点核查。”
“明白,明白!”王勉两眼放光,马上就要收网了,心里兴奋得很。看以后谁还敢动秦小姐一根手指头,老板能扒人八层皮。这谁惹得起啊!
秦昭昭端着烤好的饼干从厨房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王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撞见她,嘿嘿傻笑两声,脚底抹油溜了。
秦昭昭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端着饼干走进房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把盘子放在桌上:“王秘书怎么走了?给他留的饼干还没尝呢。”
“我老婆辛苦做的,凭什么给他吃。”周宴清走过来从身后搂住她,轻轻摇晃两人的身子。
“谁是你老婆。”秦昭昭偏过头,心跳得咚咚响。脑子里还挥不去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那番话。原来他一直在暗中替她扫清前路。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你。”周宴清拉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无名指关节,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们结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戒指香水 “嫁给我吧-
“我们结婚吧。”
秦昭昭愣住了, 抬头看他:“……什么?”
周宴清握住她的双手,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们结婚。就让奶奶当我们的证婚人, 你不喜欢的人统统不通知。你喜欢中式的我们就穿龙凤褂,你喜欢西式的我就去订婚纱,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就给你什么样的婚礼。昭昭, 答应我吧。”
秦昭昭还在发蒙,脑子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搅成了一团浆糊:“可是……现在这么乱, 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周宴清把她搂进了怀里, 轻轻抱住,“既然什么时候都有人反对,那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昭昭, 我等不及了。每次看到岁岁和晓京来找你, 我就忍不住想, 奥莉和小驰都快长成大孩子了, 可我们的宝宝还没出生呢。等他出生, 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到那时候我多大年纪,还能再陪你多久,陪孩子多久。所以我每天锻炼,努力保持身材, 可我知道年龄这件事是没办法的。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舍不得再等了。”
秦昭昭的脸被埋在他胸口, 头发挤得乱七八糟, 心也跟着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道浑厚低沉的男音慢悠悠地飘进来:“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两个人同时回头。沈泱挽着薄砚的胳膊站在门槛外,一个长裙曳地,一个西装笔挺, 同框养眼。
“沈小姐,薄总。”秦昭昭如遇救星,趁周宴清松手的间隙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慌慌张张地抬手整理被揉乱的发丝。
沈泱低头笑了笑,松开薄砚的手迈步进来,拉着秦昭昭的手柔声说:“之前跟你订的婚礼伴手香,想着顺路过来问问方案进度,不知道好了没有?”
薄砚也跟着迈进来,一脸看好戏的笑,意味深长地乜了一眼脸色黑如锅底的某人:“我们看大门敞着就进来了。怎么,没打扰到你们吧?”
周宴清哼了一声,扭头走到一旁坐下,抄起茶杯盖子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真会挑时候。”
“没有没有,正好刚出初版,我带你去看看。”秦昭昭连忙挽住沈泱的胳膊,路过薄总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顺便偷瞄了一眼那位黑面神,没敢多停留,拉着沈泱就往工作室走。
薄砚慢悠悠地踱过去,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落在桌上那碟刚出炉的小饼干上。
他含笑捏起一块,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形状,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哟,还是爱心形的。可以啊周总,金屋藏娇,日子过得挺滋润。”
“别乱动。”周娇夫眼疾手快去拦他手腕,结果两人一推一搡,饼干没拿稳,啪地掉在青石板上,碎成两半。
“……”
薄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表情无辜道:“是你自己弄掉的,可不赖我。”
……
工作室里。
“恭喜你啊,跟薄总总算修成正果了。”秦昭昭从柜子里拿出几只磨砂香瓶,摆开在台面上。
“说什么恭喜,同喜才对。”沈泱笑着睨她一眼,意有所指。
“哎,我们还早着呢。”秦昭昭脸一红,赶紧错开话题,“稍等,我把方案书拿过来给你看。”
秦昭昭转身去写字台前拿方案书。沈泱站在原处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那张花花绿绿的卡通写字台,脚步不知不觉地被引了过去。
桌面上摊着一本医学杂志,封面是当期的青年学科带头人专访。秦昭昭抱着方案转过身,看见她正站在小葵的桌前,低头望着那本杂志的封面。
犹豫了一下,秦昭昭走了过去,还是伸手替小葵把杂志合上了。她礼貌笑笑:“不好意思。”
沈泱回过神来,朝她抱歉地笑了笑。秦昭昭也弯了下嘴角,别有深意地没有追问。
沈泱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夹,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是方案吗?我们开始吧。”
“好。”秦昭昭刚要翻开,忽然又合上了,抬起头,斟酌着措辞:“对不起沈小姐,我知道这么问很冒昧,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私下问你一句。你和陈医生……”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沈泱目光平静,语气很淡,却回答得很确定。
秦昭昭点了点头,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好,我明白了。谢谢你肯告诉我。”她重新翻开方案册,“来,这是根据你之前提出的主题做的香调设计……”
……
周老板的求婚大计被薄沈夫妇这对不速之客横插一杠,暂时泡了汤,但这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别以为他是在昭华引住腻了忽然心血来潮,或者气氛到了临时起意。这件事早就在他心里盘桓了不知多少年,那些从大凉山回来以后辗转难眠的凌晨,他反反复复想过无数次,只是从前不敢,后来舍不得逼她。
如今人就在他怀里,他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不过他也知道她顾虑什么,他刚丢了至衡总裁的摊子,她也也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还有没收尾的家族官司,桩桩件件都压在她心头,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于是周老板硬憋了两天没再提,每天该干嘛干嘛。
就在秦昭昭以为这事儿终于翻篇了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日子悄然而至。
那天是个天高云淡的好天气,苏州非遗中心把牌匾和证书寄到了。
“挂上!现在就挂!”小葵激动得喊来两个保镖帮忙搭梯子。
秦昭昭仰头看着牌匾一点点升上去,稳稳钉在门楣正上方,阳光落在“秦氏香道”四个字上,忍不住就很想哭。
小葵搂着她的肩膀也快哭了,嘴里一个劲儿地说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
从她回国到现在,一个人去凉山找龙涎,回苏州挖窖土,被族人联名申诉,被全网造谣抹黑,一个关卡接一个关卡,她从来没放弃过,从来没有被打倒过。
如今牌匾高悬,总算是对得起爷爷了。
……
这天晚上大家都来了,秦昭昭在院子里摆了长桌聚餐。
她举着一杯茶,笑着对所有人说:“谢谢大家一路帮衬,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小葵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台投影仪,在槐树下支起幕布搞起了露天电影。
大家吃了饭,端着茶杯坐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影,虽然天气冷了点,不过人多热闹,依旧惬意得很。
秦昭昭和周宴清坐在最后排。
周宴清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搁在自己膝头。
小葵放的是一部老派爱情片,讲一对恋人分开多年又重逢的故事,结尾处男主在站台等女主,镜头拉得很慢。
秦昭昭看得入神,他却从头到尾没往幕布上瞟一眼,只低着头玩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指腹慢慢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指节,感觉是在丈量尺寸。
忽然指尖一凉。秦昭昭下意识缩了一下手,只听啪的一声,像是什么拉环拉开的声音,她低头看去,一枚银色的指环已经稳稳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香味从他手中一个小小香水瓶里散发出来。
“这是……”秦昭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香水瓶,很是惊喜。
周宴清看出她眼底的喜欢,激动得低头就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两个人缩在最后一排的暗影里,额头蹭着额头,在电影的背景音掩护下,他贴着她的嘴唇轻声说:“我的设计,戒指香水。那天发布会,我准备了很久,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表白。可惜你没来。”
“你看,瓶塞上镶着这枚戒指,像一个拉环,手指伸进去,拉开才能打开。就像你,是我唯一想打开的那扇门。”
他捧起她的双手,把戒指和她的手一起拢在自己掌心里,嘴唇轻轻印在她额头上,一点一点地沿着唇角吻过去,郑重而恳切,“昭昭,嫁给我吧,好不好?”
秦昭昭内心一动,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曼丽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怀里抱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外神色焦灼地喊:“周总!周总您在吗?老周董那边松动了,董事会都乱套了,股东们也都在等您回去——”
秦昭昭:“……”
周宴清:“……”
所有人都闻声朝门口看去。
周宴清霍地站起来,大步流星来到院门口,脸色铁青地将门一把拉开!
片刻寂静之后,只听那边传来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
“还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我的昭昭 陈曼丽这次
陈曼丽这次来, 是为了两件事。
至衡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周宴清请辞的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董事局里几位元老已经坐不住了。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被卡在了半路, 财务部审批也全线卡壳,再没人主持大局,怕是要出窟窿。
“老周董那边今早也让福叔递了话, 松了口,让您先回去主事。”她跟了周宴清五年, 从没见过至衡乱成这样, 更没见过这位说一不二的掌舵人真的撂挑子。
周宴清手撑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听完,冷冷撂下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曼丽只好把目光求救似的投向秦昭昭。
秦昭昭点点头, 从后面走过来, 轻轻拉了拉周宴清的衣角, 又冲陈曼丽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陈小姐辛苦了。事情我们知道了, 你先回公司吧。”
最后那个眼神也是在告诉她, 剩下的她来想办法。
陈曼丽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太谢谢您了秦小姐,那周总,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不敢再多留一秒, 拎着公文包快步溜了。
陈曼丽一走,大家也都识趣地散了。小葵抱起毛球借口遛弯就溜得没影,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周宴清沉着脸坐回藤椅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杯盖。露天电影的幕布还挂在树杈上,无声地往白布上投着一帧一帧无声的画面。
秦昭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她举起左手,对着月光端详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忽然轻轻“哎呀”了一声。
“这戒指还挺有趣的。这么精巧的心思,是你设计部的手笔吧?”
“我画的稿。”周宴清偏头瞥了她一眼,虽然余怒未消,但脸上好带有一点笑意。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拇指在那枚戒指上来回摩挲,“说了我自己设计的。本来是留着做联名款的,先给你打了个独版。”
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抬起眼看着她:“等风头过了,至衡香氛线和昭华引联名,就用这个款当年度主推,怎么样?”
秦昭昭歪头看他:“香水呢?”
周宴清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只小小的香水瓶递给她。
她接过去对着月光轻轻喷了一下,闭上眼睛,用调香师的专业嗅觉认真感受。
“前中后三调的衔接倒是比江南桂更润一些,”她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尾调里是不是多加了一味琥珀?”
周宴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骄傲又宠溺:“什么都瞒不过秦老师的鼻子。联名以后,香方你来定。至衡的调香师再厉害,也比不上我老婆一根手指头。”
“你拿什么联名?”秦昭昭也笑了,把香水瓶塞回他手里,故意拿话刺他,“至衡现在你说了算吗?不是刚把人家陈总晾在门口,说不管了吗?”
周宴清:“……”
秦昭昭握住他的手:“回去吧。不要为了我跟家里赌气。至衡是你半辈子的心血,我知道你放不下,也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差不多就行了,再下去真玩脱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他这场请辞并不冲动,而是一场博弈。他要借着这股东风清洗董事会,还要逼周家默认她的存在,他要名正言顺地回来,还要带上谁也不能再拿捏他的筹码。
周宴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抚着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弯了弯嘴角,低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现在唯一没数的,就只有……”
秦昭昭紧张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就在这个当口,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了起来
周宴清眉头一拧,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她衣袋的方向。
秦昭昭猛地回过神,抱歉地按了按他的手背,赶紧掏出手机。
又一次被打断。周宴清背过身去,气得一把抓起石桌上的香水瓶,作势就要往池塘里扔。
秦昭昭一边接电话一边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然后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好,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她拽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快跟我走,陆师傅出事了!”
……
秦家老宅的堂屋里,秦世荣一脚把秦昭明踹翻在地,气得浑身发抖。
“让你别轻举妄动,你那脑子让狗吃了!现在生意被围剿,桂花林眼看要保不住,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动陆长庚!你是嫌秦昭昭的把柄不够多,想把自己送进去是不是!”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秦昭明猛地抬头,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他们联手做局围剿我们,我动不了秦昭昭,动不了周宴清,我还动不了一个陆长庚?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给我们家打工的老东西,凭什么掉过头来帮着外人咬主子!”
“我说了多少遍了,你现在打陆长庚有什么意义?你以为你打了他,秦昭昭就会怕你?她现在巴不得你犯错,巴不得你送更多把柄到她手上!你给我连夜走,去夏威夷找你妈,这段时间一个电话都不要往回打,等风头过了再说。”
秦昭明嘴上还硬撑着,磨磨蹭蹭收拾东西。说实话他也有点后怕了,打陆长庚是一时冲动,可现在人被送进了ICU,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他连夜赶到机场,换了登机牌,正排队过安检,忽然两个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安检口拖了出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一只黑色头套就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塞进了一辆商务车的后备箱。
……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郊外一处废弃货场。
夜风冷得刺骨。
秦昭明被从车上扔下来,头套还罩着,蜷在地上嗷嗷叫骂,几个保镖围上去一通拳打脚踢。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骂声渐渐变成了求饶,最后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呻/吟。
旁边的人抬了抬手:“停。”然后小跑到不远处那辆迈巴赫旁,俯下身对着后车窗低声说了句:“老板,人带来了。”
车门打开。
周宴清先下来,转身伸手扶住身后的女人。
高跟鞋随后踩在枯草上,一步一步走到地上那个人面前。
周宴清点了根烟靠在车旁,抽了两口,抬手示意保镖把秦昭明的头套拉开。
保镖一把揪起秦昭明的头发,把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扬起来。
秦昭明费力地睁开眼,顺着那双高跟鞋往上看,秦昭昭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墨镜,双手插在兜里,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红的牙:“果然是你……婊子。”话没说完,保镖又是几脚踹了上去。
周宴清手指夹着烟,淡定走了过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秦昭明的下巴,然后将那根燃着的烟狠狠捅进了他的嘴巴里,只听滋的一声,
“嘴太脏,洗洗。”
保镖立刻揪住他的头发,往旁边的积水洼里按。秦昭明扑腾了两下,呛了好几口冷水,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够了。”秦昭昭开口。
保镖松了手,把他扔在地上。秦昭明咳了半天,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她:“你别得意!不就是打了个老东西吗?顶多拘留几天!等老子出来,我让你们——”
“拘留几天?”秦昭昭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抬手扔在他脸上,“那你看看这个,够不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秦昭鸣哆嗦着捡起来,翻开一看,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当年做假账侵吞徐鸣潇那间潮牌店的原始账目,还有他向地下钱庄借款的担保书复印件,甚至还有几份他在澳门赌场签下的欠条……
“不可能……不可能……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这些事他做得极隐蔽,连他爹都不知道,她一个常年在国外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昭昭摘下墨镜,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我回国这大半年,就只守着那间小店?秦昭明,你贪的每一笔钱,做的每一件亏心事,我都记着。打陆师傅,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你、你个贱人,你敢把我送进去,爷爷地下有灵,绝不会原谅你!”秦昭明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秦昭昭抢在周宴清前面一步,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尽了她从十八岁起积攒到现在的所有隐忍和愤怒,打得他嘴角的血都贱了出来。
“你闭嘴。我这巴掌就是替爷爷打你的!秦昭明,你根本不配当爷爷的孙子。”她站起身,退后两步,双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波动。
“你身为秦家子孙,侵吞族产,为非作歹,你根本不配姓秦。后半辈子,你就在监狱里面好好反省吧。”
周宴清挥手示意保镖把人押走,直送公安局。
两束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秦昭昭站在原地,风吹得她头发凌乱。周宴清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额角亲了又亲:“好了,上车吧。外面冷。”
上了车,暖风开到最大。
秦昭昭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脸埋进他胸口,“都是我害了陆师傅。他那么大年纪了,还因为我受伤。”
“好了,都过去了。陆师傅那边我问过了,没伤到颅内,就是皮外伤,缝了几针,养阵子就好。”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余光看到那些账本,笑了笑,“再说,你不是替他出气了吗?秦小姐闷声干大事,这份本事,连我都没想到。”
秦昭昭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衬衫:“那些证据从我回国后就开始收集了。每一次他在网上黑我,在我申遗路上下绊子,我都记着呢。我没有反击,只是因为还没有到时候,而且我也知道,争一时口舌没有用,只有真正拿到证据,才能让他接受法律制裁。”
周宴清静静听她说完,是有一点点惊讶的。他知道她一直在查秦家旧账,却没想到她连七年前徐鸣潇那笔烂账都查得清清楚楚,连秦昭鸣的罪证都攒得齐齐整整。
他的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心里比谁都有数,受了委屈不喊不闹,只默默攒着力气,一击即中。
“我的昭昭,怎么这么冰雪聪明。”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心疼的骄傲,“累不累?靠我怀里睡会儿,到家了喊你。”
秦昭昭抽泣着点点头,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手指攥着他的衬衫,久久不肯松开。
……
回到鼓楼,已是深夜。
院门刚关上,周宴清就把她抵在了影壁后面。他的手垫在她脑后,鼻尖蹭了蹭她的,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还难受?”
秦昭昭摇摇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用力一带,主动吻了上去。
她很少这么主动,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吻得慌乱,牙齿都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唇角。
周宴清顿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吻得比她还要狠要凶。
秦昭昭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推着他的胸口,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墙上。
他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只香水瓶,对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轻轻喷了一下。
暧昧的甜香裹住了他们。
“今晚,用我们的香。”他贴着她耳根诱惑她。
秦昭昭红着脸夺过他手里的香水瓶,学着他的样子,对着他的脖颈喷了一下。
周宴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把她压在床上,手指一根一根地解开她大衣的纽扣。
“你今天那一巴掌,打得真狠。”他低头咬她的锁骨,气息滚烫,“我喜欢。”
她被他咬得浑身一颤,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仰着头喘息。
“能不能也像刚刚那样,打打我,嗯?”
秦昭昭被他撩拨得好难受,伸手把他拉下来,主动去吻他的唇。
“慢点。”他偏过一点,没让她吻到,故意逗她,“不急。”
“我要。”她眼睛湿漉漉的,好可怜好委屈,双手揪着他的衣领,不自觉的媚/态摄人心魄。
周宴清胸腔一滚,不再追问,双手狠狠握住她的胯骨。
……
……
月光落在床沿,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桂香弥漫,呼吸缠绕,肌肤相贴的温度烫得像火。
他逼着她叫他的名字,叫老公,叫阿宴,叫她从来没有叫过的任何称谓。
□*□
……
□*□
□*□
他俯下身,嘴唇覆在她无名指的银戒上。
舌尖轻轻舔过戒指的戒面,然后含住那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一寸一寸地吻。
他把她翻过来,从背后重新开始,嘴唇贴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上。“总有一天,你会亲口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真相浮出水面 “你再气我-
清晨, 窗帘还拉着,屋里一片昏暗。
秦昭昭窝在周宴清怀里睡得昏昏沉沉。
周宴清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他迅速捞起,看了眼来电显示, 侧过身压低声音:“说。”
“老板,钱永昌爆雷了,调查组凌晨收的网, 银行已经冻结了他所有对公账户和名下不动产,人也已经被控制住了。”
周宴清指尖顺着秦昭昭的发尾轻轻绕, 目光落在她睡得泛红的脸颊上, “这段时间盯紧秦世荣,他儿子刚进去,钱永昌又倒了, 他手里已经没牌了, 人一急什么都干得出来。”
“明白, 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了。”
“行, 有事……”
怀里的人动了动, 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周宴清立刻收了声,对着电话匆匆丢了句挂了,随手按黑屏扔回床头柜。
“……谁啊?”秦昭昭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后又闭上了。
周宴清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低头亲她的额头:“吵醒你了?”
“没……”她眼睛还没睁开,手却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腰, 把脸往他胸口又贴了贴, “几点了?”
周宴清瞥了眼窗外灰蓝的天光,又看了看手机,报了时间。
秦昭昭哀嚎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闷闷地嘟囔:“自从你来了,我起得一天比一天晚……以前我六点就起来晒香了。”
周宴清低笑起来,把人连被子一起搂紧了:“赖我。”
“可不是赖你。”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瞪他,瞪完又把脸埋回去了。
“可是不想你起怎么办。”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指尖沿着她睡裙边缘慢慢往上蹭,嘴唇也贴着她耳廓含含糊糊地蹭起来,“来,再陪爸爸躺一会儿。”
……
说着就把她整个人捞到了自己身上扣紧了。
秦昭昭趴在他胸口挣扎着要起来,被他箍着腰不放,两个人又在被子里腻歪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毛球在门外刨门哼唧才把俩人叫醒的。
“坏了。今天跟小葵去置办年货,去晚了老字号的酱货都被挑光了。”
秦昭昭赶紧从他身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周宴清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懒洋洋地看她站在穿衣镜前系扣子。
目光从她脚踝一路滑到领口那截白皙的脖颈,忽然开口:“这段时间出门带着保镖,别嫌麻烦。秦昭明进去了,我怕秦世荣狗急跳墙,来找你的麻烦。”
“知道啦。”她洗漱完走回来,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周管家放心。”
他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小傻子。不然我跟你们去?免费保镖,还能拎东西。”说着故意抬了抬胳膊,秀了下小臂紧实的线条。
秦昭昭赶紧把他的胳膊按下去,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们可用不起您这尊大佛。您就在家好好待着,乖乖的,别拆家啊。”
两人拎着包嘻嘻哈哈出了门,院子里一下静了。
周宴清慢悠悠起来洗漱,喝了碗她提前温在砂锅里的皮蛋瘦肉粥,转身从月亮门踱回了自己那边的院子。
推开书房的门,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陆私人工作邮箱。
未读邮件堆了几十封秘书发来的运营简报,财报分析以及董事会会议纪要。
说是辞职甩手,实则退居幕后。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的小动作,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火候未到,他不打算露面。
指尖滑动鼠标一目十行,看到关键处就敲几行批复发回去。
处理完邮件,他点开苏州发来的监控简报。
看着秦世荣的行踪,他指尖叩了叩桌面,给王勉回了条消息:“盯紧他接触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体制内的关系户。”
……
傍晚时分,秦昭昭和小葵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刚拐进胡同口,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挡在了两人跟前。
秦世荣头发白了大半,脸上胡子拉碴,看着狼狈又阴狠,跟当初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昭昭!你个白眼狼!”他咬着牙,“你把你表哥送进去,就不怕你爷爷在天之灵骂你这个不孝女吗?”
小葵立刻挡到秦昭昭身前,叉着腰怒道:“你还有脸来?秦昭明动手打人,触犯法律,进去是他活该!”
“轮得到你个小丫头片子说话?”秦世荣眼睛一瞪,扬手就要打小葵。
他手腕刚抬起来,旁边树荫里立刻走出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稳稳架住了他的胳膊。
秦世荣挣扎了两下,对方纹丝不动。
秦昭昭往前走了半步,淡淡道:“二叔,别急着生气。你这么想表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进去陪他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世荣色厉内荏地喊。
“我在胡说什么,马上你就知道了。”秦昭昭意味深长笑了笑。
秦世荣脸色唰地一白,眼看讨不到好处,猛地甩开保镖的手,转身就往胡同口跑,蹿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一溜烟没影了。
“哎!别让他跑了啊!”小葵急得跺脚。
“不用追。”秦昭昭拦住要追的保镖,“他跑不了的,只是早晚的事。”
她转过身,从年货袋子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两位保镖,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过年了,一点小小心意,提前拜个早年。”
两个保镖接过来,感动得连连道谢。
小葵也嘿嘿笑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拎着满手的年货一起进了院门。
……
秦世荣连夜回到苏州。
他在老宅的堂屋里来回踱步,打了十几个电话,把能动用的关系全动了一遍,对方要么说没办法,要么干脆不接。
他咬咬牙,拨通了那位后台靠山的私人号码。
响了半天才接,那边语气很不耐烦:“以后别给我打这个号,避避风头。钱永昌已经被调查组带走了,他那堆烂事牵扯甚广,你跟他走得近,自己擦干净屁股,别连累我。”
秦世荣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张局,我儿子他……”
啪,电话直接挂断。
秦世荣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秦昭昭那句“你也很快进去陪他”像一句魔咒,在他脑子里来回旋转。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一早,族里几个长老就堵在了公司门口,吵着要他解释私卖宅基地和林场和侵吞族产的事。
当场引来一堆工人围观,闹得沸沸扬扬。
秦世荣知道,苏州待不下去了。
他回了家,翻出所有现金和境外银行卡,打定主意,把秦家老宅卖了,换一笔钱跑路去东南亚。
他当即联系了相熟的中介,让对方尽快出手,价钱好商量。
中介满口答应,可下午就回了电话,慌慌张张地说:“秦老板,不好了!我去房管局核档,您那套老宅被法院查封了,做了财产保全,不能交易过户!”
“什么?!”秦世荣腾地站起来,“查封?凭什么查封?我怎么不知道!”
“说是遗产继承纠纷,原告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上周就下了,法院寄去老宅地址了,您这些天没在家,应该没收到。”
秦世荣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
诉前保全是薛律师的手笔。这段时间她闷声干大事,以昭昭法定继承人的名义提起继承纠纷,申请查封涉案房产防止转移,完全合规。
昭华引的院子里,薛晓京坐在藤椅上翘着腿,得意洋洋道:“真想亲眼看看他得知消息时那张绿脸哈哈哈。”
许岁眠坐在一旁,神色没有她那么轻松:“现在网上风评也回来了,秦世荣倒台是早晚的事。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肯定不会说实话。真遗嘱找不到,官司总归要多费些周折。”
“要不咱们再去问问陆师傅?”
小葵端着果盘过来,放下盘子就急着说,“当时爷爷立遗嘱,他肯定就在跟前啊。都这个时候了,他总该说实话了吧?”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昭昭身上。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问。”
周宴清之前就把陆长庚接到了北京的私立医院疗养,找了最好的脑外科医生,一是怕秦世荣报复,二也是为了后续作证方便。
病床上,陆长庚正靠在枕头上养神,看见他们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陆师傅您别动,躺着就行。”秦昭昭赶紧走过去扶住他。
薛晓京拉了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陆师傅,今天来,还是想问问当年遗嘱的事。您放心,您只是知情者,后续我们可以帮您申请证人保护;之前帮秦世荣做假账的事,只要您肯出庭作证,我们会帮您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不会让您受牵连。”
陆长庚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我不是怕这个,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声音沙哑,看向秦昭昭,眼圈一点点红了,“昭昭,我是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爷爷啊。”
秦昭昭鼻尖一酸。
“老爷子立遗嘱那天,我在场。老宅、桂花林,老爷子都说给昭昭。秦世荣闯进来,逼老爷子当场改。老爷子不肯,他一急,上去就抢。老爷子本来就病着,一口气没上来,就……就走了。那份遗嘱,我亲眼看着秦世荣拿打火机烧了。他威胁我,敢说出去就拿我儿子开到,还有做假账的证据,他也握在手里。说只要我替他瞒着,就让我留在秦家管桂花林,以后族里的生意也分我一份。我被利益熏了心,又怕儿子出事,就……就自私了这么一回。害了昭昭这么多年。”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老爷子啊……”陆师傅说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
秦昭昭站在走廊尽头,手撑着窗台,回想着陆师傅的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哭,不是因为真遗嘱被毁了,陆师傅的证词,在法庭上未必能作为定案依据,所以有些东西,可能永远都追不回来了。
她哭,是因为知道了真相。爷爷把祖宅和桂花林都给了她,爷爷没有偏心,从来没有。
他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他最爱的孙女。
她哭是因为这么多年,她终于知道,自己被完整地毫无保留地爱过。
周宴清匆匆赶到,气息还没平复,他远远看见她单薄的背影,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同时把大衣脱下搭在臂弯。
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把大衣抖开披在她肩上,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秦昭昭靠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她也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安静地抽泣着。
这世上有些伤痛永远无法被抚平,但可以被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分担。
就像此刻,他把她的重量全部揽在自己肩膀,不问她为什么哭,也不催她止住泪。
那晚从医院回来,秦昭昭一个人坐在床头,捧着爷爷的香谱,眼泪又涌了上来。
周宴清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床边坐下,伸手想把她连人带本子一起搂过来,想哄哄她,也想做点什么把她从沉郁里拉出来。
“别想了,嗯?”他吻着她的鬓角,手顺着腰侧往下滑,暧昧地说,“做点别的,就不想了。”
“别闹。”秦昭昭偏过头躲开,兴致缺缺,“我再看会儿。”
他不肯罢休,凑过去吻她的后颈,手往她睡袍里探。
两人推搡间,他胳膊肘一歪,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哐当”倒了,半杯温水全泼在了香谱上。
“!”
秦昭昭心里一紧,赶紧把香谱捞起来,页角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一本手迹,她宝贝了多少年。
周宴清也慌了,手足无措地想去擦,又怕把纸擦破,站在床边像个闯了祸的大男孩,一脸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她拿着纸巾仔细吸干香谱表面的水痕,抬头瞪他一眼,气得不想说话。
“真错了。”他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蔫蔫的,往下委屈地一指,“都吓软了,你再气我,它就再也起不来了。”
秦昭昭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捶了他胳膊一下:“没正形。”
见她笑了,他立马顺杆爬,伸手把人搂进怀里,鼻子蹭她的脖子,“那老婆帮帮我,让它支棱起来?香谱我赔你十本,手抄的都行。”
秦昭昭红着脸锤了他一拳,最后还是被他连哄带骗地抱上了床,周宴清随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那本被打湿的香谱静静搁在床头柜上,封面的水渍在月光下慢慢洇开,纸张深处,似乎有什么痕迹正悄然浮出。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还有几章正文就完了哈!所以最后在抓紧走剧情!不喜欢的宝宝委屈一下吧番外会写昭昭和周老板初识的故事,会拉扯!很拉扯!
第58章 轻轻一戳 -三天后,-
三天后, 秦昭昭正式以涉嫌故意伤害、侵占罪及伪造遗嘱等多项罪名,向苏州警方报案。
与此同时,钱永昌涉嫌违规资金拆借及非法经营的调查中, 也牵扯出了秦世荣以祖宅周边地块为担保套取地产公司资金的相关证据。
秦世荣准备偷渡出境,在边境被警方抓获。
桂花林的权属暂时被法院冻结,只等开庭。
……
这天是北方小年的前一天。
秦昭昭在西厢房打包好年礼, 一些她亲手窨的桂花茶,还有些装在锦盒里的香膏。
一份给奶奶和王妈, 她一份让小葵带回家给爸爸妈妈, 剩下的给这一年里帮过昭华引的朋友和客户们。
周宴清呢,照着奶奶此前敲打的话,也是为了以后和昭昭能顺顺当当地过日子, 提着礼品去了医院看望姥姥姥爷。
院子里到处挂着红灯笼, 喜气洋洋。
打包好年礼, 秦昭昭正站在廊下给新做的一批线香贴标签, 毛球忽然汪汪叫起来, 摇着尾巴朝门口窜去。
她觉出奇怪,起身走出去,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胡同口,一个穿剪裁考究的驼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后座下来。身形修长, 两鬓微霜,眉眼之间和周宴清有五六分相似, 但气质更从容、稳重。
他挥挥手, 让司机在外面等着,自己背着手,悠闲地迈进了院子。连门口那两个保镖都没敢上前拦,只互相看了一眼, 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看见秦昭昭,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秦昭昭下意识攥了一下手里的标签纸,定了定神:“您是……伯父吗?”
“看来我还是老了,”周裕礼笑着摇了摇头,像个老顽童一般,带着点无奈的风趣,“还以为自己能冒充一下阿宴的哥哥呢。”
秦昭昭被他这句玩笑逗得放松了几分,也笑了,双手将门合上,低头跟了进去。
周裕礼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看她摆在廊下那些半成品的线香和香粉。
他拿起一管刚封好的香筒,端详了片刻,感觉像是在品鉴什么不得了艺术品。
“这就是秦小姐的手艺?至衡未来能跟昭华引合作,是至衡的福气。”
秦昭昭请他到茶桌旁坐下,特地泡了杯金骏眉,从容道:“伯父过奖了。其实就是把桂花用古法窖藏以后提纯,再按香谱上的配比调出来,跟至衡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比起来,我这属于手工作坊。”
周裕礼接过茶道了声谢,闲适地坐在圈椅上,像个老派的绅士,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秦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阿宴为你着迷,也不是没有道理。”
“您过奖了。”秦昭昭也坐下,“不知伯父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阿宴呢?这小子乐不思蜀,我来看看藏他的‘金窝’。”
秦昭昭又被他逗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去医院看姥姥姥爷了,伯父不知道吗。”
放下杯子,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裕礼就是知道,所以才专门挑他不在的这一天上门。
呵呵,真是个聪明丫头。
周裕礼放下杯子,手扶在圈椅扶手上点了点,悠闲地说:“阿宴去了,你怎么不去?”
秦昭昭平静地说:“我有必要去吗?徐阿姨对我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去,只会让二老更尴尬。有些矛盾不是靠讨好就能化解的,硬凑上去反倒显得心虚。”
“况且,阿宴去,是他作为外孙该尽的孝道。我去,得有我的分寸。我的分寸就是,他不开口的事,我不替他做主。”
周裕礼重新审视着她,沉默片刻,他说:“你很有想法。”
秦昭昭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郑重地看着他:“伯父,我能跟您去见见爷爷吗。”
周裕礼挑眉:“你想去见老爷子?”
“我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什么。但我没办法说服阿宴回去,因为我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他,在爷爷。他的请辞也有一部分冲动,他在赌至衡离不开他。这场博弈他赢了一半,现在只需要爷爷给他一个台阶。但这个台阶,他不肯自己去要。他最怕的不是失去总裁的位子,是在爷爷面前服软,他就没办法继续护着我了。所以我去,我去说服爷爷,只要爷爷松了口,他自然就回去了。”
“你连他都说不服,能说服老爷子?”周裕礼摇了摇头,笑起来,“这一个老顽固,一个小顽固,一个比一个倔。”
秦昭昭也笑了笑,但态度很认真:“我可以试试。”
周裕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会跟老爷子那边打个招呼。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也希望你做好准备,老爷子可不是好对付的哟。”
秦昭昭弯了弯眼睛:“谢谢您。”
茶已经凉了,秦昭昭也没有再续。她看了看时间,阿宴差不多该回来了,于是主动站起身:“伯父,我送您出去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周裕礼笑着起身。
走到门槛边上,他扶着门框,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轻描淡写道:“说实话,我跟你一样,也不喜欢那个女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折腾,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尽过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责任。宴清跟她亲不起来,也正常。可我一直没有跟她离婚,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意味深长的呵呵两声,没有再继续。
秦昭昭听到他用“那个女人”称呼阿宴妈妈,不觉皱了下眉:“伯父,您这番话,我不能认同。徐阿姨也许不是一个好母亲,但她未必不是一个好妻子。她守了三十多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看着丈夫心不在自己身上,儿子跟自己不亲,换谁都难心平气和。”
“她是有错,可也未必全是她的错。换句话讲,您也没有给她一条可以重新开始的路,对吗?您不给她这个解脱,她就只能困在周太太这个壳子里,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阿宴身上。您觉得她伤害了阿宴,可某种意义上,是您和她一起把他困住了。”
周裕礼在门框下站了片刻,挑了一下眉毛,什么也没再说。
他微笑着坐进车里,隔着车窗最后看她一眼,眼带深意。
秦昭昭站在夕阳底下,目送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棠花胡同的尽头。
她拢了拢衣襟,转身回了院子-
周宴清从医院回来,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扶着膝盖哎呦。
秦昭昭端着水杯走过来,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弯下腰歪头看他:“怎么了这是?老太太拿拐杖揍你了?”
“……没。就,走路摔了一跤。”
“走路还能摔跤?”秦昭昭把水杯搁在茶几上,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几岁了?”说着把他往卧室里推,按着肩膀让他在床边坐好,自己半跪下来蹲在他腿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腿往上卷。
小腿那块布料刚撩起来,周宴清忽然抬脚挡了一下。
那只还没来得及脱掉的深灰色罗纹织法的男士长袜踩在她掌心里,脚趾微微蜷了蜷。
然后沿着她的掌心一路往上,隔着羊绒毛衫轻轻地踩了一下逗她。
“去你的。”秦昭昭啪啪他脚背上打了两下,一手将那只不正经的脚往外推。
周宴清哈哈笑着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就那么被他半搂半抱地按在了大腿上。
秦昭昭安静趴在他肩头,周宴清亲了亲她的耳垂,鼻子又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拱,“我三岁……三岁要喝nai。”
“三岁不能再喝了哦。”秦昭昭好脾气地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不知怎么,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角因为刚才那一闹笑出来的那么一点细纹,仔细再看,好像它就印在那里,怎么都无法抚平,她忽然就有点想哭。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抱紧他。
过了很久,她的情绪平复下来,慢慢地说:“阿宴。小葵傍晚回家了,毛球也跟着她走了。院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了……”
“嗯。是有点冷清。”周宴清任她抱着,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拍着拍着,趁她完全放松下来,手突然从她腋下的那道开口处钻了进去捣乱了一下。
“这样我就能随时随地要你了~”
“你有病呀。”秦昭昭一把推开他,护住胸口,瞪他,气鼓鼓。这人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氛围好好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恶劣的话把气氛毁得干干净净?脑子是被黄色废料填满了吧!
秦昭昭生气。
周宴清也生气,不服气地又伸手揪了她两把:“你才知道?你出去问问,哪个没病的男人血气方刚的三四十岁是靠着自摸过日子的,还一过就是七年,我都快把自己撸成铁砂掌了。”
秦昭昭自知理亏,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切换成江南话那种软软糯糯的调调讨饶:“好嘛。那我七年也不是一样的呀,我也呒没碰过别人呀。”
周宴清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眯起来,脸顶过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目光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秦昭昭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缩了缩:“干、干什么。”
他又一把把她拽回来,紧紧贴在胸口,低头狠狠盯着她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个英文单词:“David.”
秦昭昭小脸刷地白了,“怎、怎么了。”
“不是男朋友吗?”周宴清哼了一声。
秦昭昭的谎话被当面戳穿,羞得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哎呀,骗你的啦。他是我房东玛莎太太的孙子,就是比较熟,我拜托他假装的嘛。你也知道,刚回国那会儿……”
她低头用脸蛋蹭了蹭他,企图蒙混过关。
周宴清被她一通乱蹭,身子软了心也软了,搂着她享受了好一会儿,才又大爷似的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以后再也不会骗你啦。”她仰起脸,信誓旦旦。
他抱着她摇了摇,忽然低下头,目光又变得危险起来:“那你们在英国一起住过?”
这是一道送命题,而且明显不是疑问句。
秦昭昭咽了口唾沫,也就犹豫了那么一秒。周宴清已经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别告诉我、住过。”
“No!Absolutely no!”秦昭昭拼命摇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世界不能没有谎言!适当的时候还是要骗一下的。呵呵。
“陪爸爸睡觉!”周宴清气得低头在她肩头咬了一口,搂着她往床上倒。秦昭昭大叫着等一下等一下,挣扎着想起来,手不小心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
周宴清疼得嗷了一声,一把推开她,江南话都气出来了:“侬故意咯!侬有没有良心啦!”
周老板被她气出了家乡话,秦昭昭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这才心虚地看了眼他捂住的膝盖,重新坐过去拉开他的手。
“说了让你别那么急色——”她的小手轻轻覆上他小腿,指腹打着圈揉,替他缓解长时间跪姿的酸胀。
边揉边抬眼去看他皱起的眉头松开了没有。
她假装随意地问了句:“你今天去姥姥那儿……怎么说。如果是需要我……”
“不需要。”周宴清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轻轻揉按自己膝盖的手上,“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不需要你委屈自己去讨好任何人。”
“那,你今天一定很辛苦吧?”
周宴清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秦昭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看她这样,周宴清拉起她的手,刚要开口,秦昭昭便红着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你先坐着,别动。先让我服侍你,好不好?”说着把他按回床头。
周宴清懒懒靠在床头上,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心思动了:“怎么,买新内衣了?什么款式的?上次我说带珠子那款?”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卧室,周宴清手指勾过床头小几上的一只细花瓶,指尖碰了碰里面那只冬日的腊梅,闭着眼凑近了闻了闻。
呵,倒要看看她能变出什么花招。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秦昭昭端着一只木盆回来了。
盆里盛着袅袅热水,水面上浮着几瓣深红色的藏红花,手腕还搭着一条毛巾。
她小心地把木盆放在他脚边,蹲下去,重新开始挽他的裤腿。
周宴清睁开眼,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秦昭昭看着膝盖上是一片青紫的淤痕,表皮都被磨破了浅浅的一层。她手指轻轻落在淤青的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这个笨蛋,摔跤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在医院里跪了多久。
她蹲在他脚边,把毛巾浸透,叠成方正的一块,轻轻敷在他膝盖上。
热气透过皮肤渗进去,周宴清舒服得仰头叹了口气,叉着腿靠在床头,脖颈上冒出一层热汗。
她就那么蹲着,时不时撩起盆里的水往他小腿上泼一泼,替他散开淤血堆积的酸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慢慢的:“好了。真是磕的,嗯?”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乖。”
秦昭昭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问:“温度合适吗。”
她一边问,一边用手一下一下地撩着热水往他小腿上泼,指尖顺着他的小腿肚慢慢往上揉。
周宴清舒服地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合适。秦小姐服务好得很。要是再热一点就更好了。”
“好,那我去换水。”秦昭昭擦擦手,刚要站起来,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拉到了身上。
她猝不及防趴在他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略微有些尴尬。
她双手撑在他大腿上,慌忙别开脸。
可下一秒,又被他捏着下巴扭了回来。
“这里。”
周宴清低下头,指腹沿着她饱满的唇瓣慢慢碾过去,把豆沙色唇彩轻轻擦掉,然后轻轻一点。
“还是下面,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迎新年 “我们原本-
大年二十九, 天刚蒙蒙亮,秦昭昭就在厨房忙碌起来。
蒸笼里蒸着她亲手揉的桂花糖年糕,热气腾腾地出锅后, 用油纸一份份包好往打包盒里码。
路过卧室时见周宴清还裹在被子里没动静,走进去一把掀开被子角,“快起床啦, 说好了今天去奶奶家扫尘贴吊钱的,晚了奶奶该催了。快起。”
周宴清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哼唧。
秦昭昭不理他, 又跑出去把客厅里大包小包的年礼过了一遍。
给奶奶准备的羊绒围巾,给王妈准备的新衣料子,还有给奶奶家的厨字金师傅带的烟酒茶点, 一样样摆好。
周宴清披着睡袍懒洋洋地晃出来, 看见这一地阵仗, 绕了半天才找到下脚的地方。
趿着拖鞋绕到卫生间, 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 水杯里也接好了温水。
他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透过镜子看到外面那个忙碌的小身影,心里甜滋滋的。
算起来, 这是他近些年里头一回踏踏实实过年。
从前都是一个人随便对付一口,冷锅冷灶的, 今年倒有了烟火气。
正笑嘻嘻想着, 目光扫到眼角,愣了下。
指尖凑过去摸了摸,一道浅淡的细纹趴在眼尾,笑的时候格外明显。
他用力搓了搓, 搓不掉,那道纹路像根刺一样扎进他脑子里,提醒他即将又老一岁。
他瞬间垮了脸,不嘻嘻了。
换衣服的时候,王勉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宴清夹着手机,不耐烦地系袖扣:“大过年的,别提工作。何况跟我有什么关系?”
“您是辞了,我们没辞啊!”王勉快哭了,“您不在我们都过不了年了,订单加急,供应商那边还闹妖,陈总天天在办公室住着,老板,您总得给个方向吧……”
“方向就是按流程走,该找谁找谁。”
他对着镜子系领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爷姿态,“我让你别管,跟我一起歇着。舍不得你那点死工资,就老老实实加班,别跟我这儿哭丧!”
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对着镜子重新调整了一下领带结,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今天系的是秦昭昭给他挑的一条暗红色提花领带,配他的黑灰色羊绒大衣,周宴清对着镜子左看右看,nice,挺满意。
与此同时,秦昭昭正站在车后备箱后面往后塞东西。
她今天穿了件胭脂红的羊绒大衣,是前阵子逛SKP周宴清硬给她买的,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头发挽了个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周宴清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真开心,今年能和你一起过年。”
“我也是呀。”秦昭昭被他弄得发痒,又不好意思在巷口跟他胡闹,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好啦,快来帮我装东西,再磨蹭我们真迟到了。”
周宴清直起身,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满车的东西。
秦昭昭解释:“今天坐我车,你陪奶奶喝点,回来我开。”
“走过去算了,反正没几步。”
秦昭昭点了点那堆年礼:“东西多的呀。”
周老板学着她的腔调,也拿手指点了点那些袋子:“我提着的呀!”
秦昭昭没忍住,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你快别逗我了,哪个上市公司总裁像你这么逗。”
周宴清双手插着大衣口袋,微微俯身盯着她:“总裁应该什么样?”
秦昭昭耸了耸肩:“反正不是你这样。”
“我本来就不是总裁了。”他往前又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鼻尖,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是你的……狗。”
秦昭昭脸一红,手心啪地贴在他嘴巴上:“闭嘴!就知道你没好词。”
两个人到底还是没开车。
周老板拎着四个大袋子,秦昭昭挽着他另一条胳膊,两个人吵吵闹闹地穿过银锭桥,往奶奶家走。
到了奶奶家又是一通热闹。
秦昭昭把年糕交给王妈,卷起袖子就钻进厨房去帮着挑虾线。
周宴清被傅书瑶指挥着踩梯子贴吊钱,老太太叉着腰在底下仰着头指挥:“歪了歪了!左边高一点!哎呀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叫老金来。”
周宴清一手扶着梯子一手举着吊钱,嘴里嘟嘟囔囔:“老太太真难伺候,贴上去不就得了。”
傅书瑶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上:“什么贴上去就行,这是给祖宗看的,歪了像什么话。”
吃饭时人也没消停。
秦昭昭坐在傅书瑶旁边,一晚上都在给奶奶夹菜,周宴清看得直哼哼,又把一只剥好的虾仁丢进她碗里,又嘟囔了一句:“伺候奶奶一晚上,也不知道管管我。胳膊都酸了。”
秦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故意夹起他刚剥的那只虾仁喂到他嘴边:“那还你。”
王妈在旁边憋着笑,傅书瑶摇着头点评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阿宴这么会撒娇。”
一桌子的人顿时笑开。
饭后秦昭昭给奶奶又续了回茶,说:“奶奶,明天除夕,您和王妈来昭华引一起热闹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周宴清正坐在旁边给她剥松子,剥得指尖都红了,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老太太每年除夕都要去潭柘寺上香,几十年的习惯了。你别瞎张罗了。”慢慢剥满一小碟推到她手边。
秦昭昭哦了一声,捏了一颗送进嘴里。
周宴清笑嘻嘻地凑过头去,手贴着她的手背,低下嗓子说:“明晚就我们两个自己过。”意味深长朝她抛媚眼。
秦昭昭一阵恶寒,抓起一把松子仁反手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这人真是,一年到头,脑子里全是五颜六色的东西。
……
北方过年要贴福字、贴吊钱,南方老宅里没见过这个阵仗。
秦昭昭来北京之后才慢慢习惯了这些北方的年俗,如今倒比谁都上心。
除夕这天一早,周宴清就开车带她出了门。
秦昭昭只知道他还有套别墅,是他名下最常住的一处,可从没来过,今天头一回见到,站在玄关就惊住了。
挑高近七米的客厅,整面的落地玻璃,外面是半结着薄冰的亲水平台,庭院里种着一排加拿利海枣,冬天里用玻璃暖房罩着,像把热带海岛搬到了北方的雪地里。
屋里壁炉已经点上了,屋里暖烘烘的。保姆、厨师、园丁,一大家子人十几号人竟然都在,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先生”。
“周老板家大业大,这么多人伺候着,还去我小破院可怜巴巴卖惨,蹭吃蹭喝的。”秦昭昭参观完,斜了他一眼,“真是狡诈的资本家。”
“再大的房子,没人等门也冷啊。”周宴清递给她一杯热可可,两个人站在落地玻璃前,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细碎地落在冰面和枯荷上,有一种萧索又昂贵的美。
周宴清盯着外面一枝残荷,忽然开口:“那要不要搬进来住,跟我一起享受万恶的资本主义生活?”
秦昭昭双手捧着热可可,轻轻抿了一口,喝的很慢,声音也不由得轻飘飘的,“……会,会有这一天的。”
周宴清转过身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动容地说:“那天别让我等太久。”
秦昭昭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以后。
秦昭昭从他怀里钻出来,“好了好了,快贴福字吧。”
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从袋子里翻出提前买好的福字和吊钱,一张张在背面贴上双面胶。
周宴清叫人搬了把梯子过来,两个人一个递一个贴。
保姆要过来帮忙,也被他挥手打发了。
秦昭昭仰头看着他站在梯子上的背影,说:“你养了那么多佣人,还非要自己爬梯子贴,真是自找苦吃。”
周宴清弯下腰从她手里接过下一张,说:“我就要跟你亲手贴。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周大少爷说什么是什么。”秦昭昭无奈地笑着,又递上去一张。
周宴清贴得极其认真,每一张都端端正正,和奶奶家那副敷衍了事的德性判若两人。秦昭昭站在门口仰头看,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
同样是贴掉钱,今天在这里,他却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
秦昭昭不知道的是,这套别墅是他两年前买下的,装修不久前才刚刚收尾。
当初买的时候,房产经纪问他周先生是投资还是自住,他说,以后结婚用。
他把它贴得严丝合缝,像在对待他们未来的家。
……
“我们朝阳公寓也去贴,好不好。”秦昭昭忽然说。
周宴清站在梯子上,低头看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好。”
从别墅出来,雪下得大了一些。
秦昭昭让周宴清开慢一点。司机老孙放假回家了,王勉也终于赶上了年前的尾巴回了老家,大老板一切亲力亲为,也乐在其中。
老婆叫他慢一点,他就把车速压在三十迈,恨不得这段路再长一点,最好开到天荒地老。
到了朝阳公寓已经快中午。秦昭昭看了眼时间,表情有点急,催他快开门。周宴清没注意她的异样,打开门拉着她进去。
打开门的瞬间,秦昭昭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间公寓和她上次来已经完全不是同一副面孔。家具、沙发、窗帘都换了,甚至连地板也换了。
整体明亮又温暖,没有一点从前那些阴郁冷清的味道,像一所全新的房子。
“你重新装修了?”她回头看他。
周宴清拉着她的手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忽然握着她的手,声音平缓而郑重:“我想把过去彻底翻篇。把这里变成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以后这里不再有阴影和旧账,只有我和你。”
秦昭昭眼眶发热,捧着他的脸:“……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
“?”
“我以为你辞职以后赖在昭华引蹭吃蹭喝,好吃懒做。原来你默默干了这么多事。”
周宴清气得抬手就朝她臀上拍了一巴掌:“Bitch!试试爸爸给你买的新沙发舒不舒服!”
说着就把她拦腰推倒在那张新沙发上,咬牙切齿地堵住了她的嘴。
……
一个小时后,两个满身狼狈的红脸小人气呼呼地从公寓里冲出来。
秦昭昭裹紧大衣,站在路边跺脚:“你先回院子,把福字吊钱都贴上。什么脑子啊,别墅和公寓都记得,偏偏自己家忘了!”
她推了他一把,“我去买三文鱼,晚上做刺身。”
“一起去啊。”周宴清懒洋洋揣着手,眉眼间一副大满足的神情,“我给你拎东西。”
“来不及了,回家还要收拾半天,你赶紧回去。”
“谁让你不提前买好?”
“谁让你刚才精虫上脑耽误正事!我们原本没有打出做/Ai的时间!”
“我的错!”他倒是干脆,就是笑得一脸无赖。
秦昭昭反倒被噎得没话说,瞪他一眼,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边朝她挥手的小人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
她才掏出手机,深呼一口气,找到那个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瞬间换成了温柔得体的调子:“伯父,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地址我收到了,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见面和年夜饭 “吃你就好-
出租车停在一家老字号饭店门口。
秦昭昭从车里下来, 手里拎着两盒半路下车买的糕点。
包厢门被侍者推开,她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笑着走进去——
“不好意思, 伯父,爷爷。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她微微欠身, 把礼盒交给门边的服务员。
周裕礼笑着招手:“昭昭来了,快坐。阿宴怎么没一起?”
“他在家做卫生呢, 家里活儿没干完, 让我先过来给爷爷和伯父拜个早年。”秦昭昭笑着回道。
周裕礼一听就乐了,马上转头看向老爷子:“您听听,您大孙子都会做卫生了。”
周树勋哼了一声, 花白胡子抖了抖:“好好的总裁不干, 撂了挑子跑去给个小破店面做卫生。我养他这么大, 就养出这么点出息。”
这话里顺带把秦昭昭的昭华引也贬了进去。
周裕礼尴尬地咳了一声。
秦昭昭脸上倒是没有半分不悦, 反而很从容地接了一句:“爷爷说得是, 您是千亿基业的开创者,阿宴能有如今的底气,全靠您早年铺路攒下的根基。我小时候就在杂志上听过您的创业故事呢,一直很敬佩。”
秦昭昭一边说, 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老爷子身侧, 双手捧着, 恭恭敬敬地续了杯茶。
这一顶高帽子不轻不重地扣上去,周树勋这才正式抬起头,拿正眼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姑娘笑眯眯的,不像徐宜锦说的那样冷傲孤高, 倒是挺活泼,嘴也甜。
但他还是端着,打算继续试她的深浅。
秦昭昭趁着老爷子表情松动,在周裕礼的眼神示意下,双手把茶杯捧到老爷子面前,态度谦卑:“爷爷,昭华引是我守着家里老手艺做的,刚起步没多久,不管是守家业还是做生意,我都还差得远。您是前辈,一辈子见惯了风浪,打下至衡这么大的基业,往后要是得空,还请您多指点两句。这杯茶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您身体硬朗,岁岁安康。”
周树勋本就松了心气,听她说得恳切,便抬了手去接茶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她袖管随着抬手的动作滑下来寸许,一截莹白的腕子露了出来,露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
老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声音突然颤了一下:“你、你这镯子哪来的?”
秦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腕间,如实道:“是奶奶给我的。”
周裕礼也看见了,身子微微前倾:“这不是妈当年陪嫁的那只镯子?爸,老太太这是……”
周树勋的眼神还锁在那只镯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很久,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奶奶和我亦师亦友。从我到北京开始,奶奶就处处照顾我,帮了我很多。”秦昭昭见好就收,话锋一转,道,“昨天奶奶还说,今天要去寺里给全家人上香,祈求平安长寿呢。”
听到“全家”这两个字,周树勋回过神,脸色掠过丝异样的神色,却还是轻轻哼了一声:“这个老太婆,还科学家呢,尽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神情却明显松软了下来。
周裕礼在旁看得直想笑,故意说:“昭昭,辛苦你照顾老太太了,我妈把这镯子传给了你,看来已经是认准了你这个孙媳妇了啊!”
“伯父别这么说,是我该谢奶奶照顾我才是。”秦昭昭不好意思地回道。
两个人一唱一和,周树勋却始终沉默着,一脸动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裕礼看了看时机,笑着对秦昭昭说:“好了,快坐下,一起吃个饭。”
秦昭昭却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屏幕上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不了伯父,阿宴在家,电话都催了好几个了。”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语气俏皮,“我再不回去,他怕是要饿死在门口了。”
周树勋瞥了一眼她的手机,摆了摆手:“走吧走吧。省得一会臭小子找到这儿来,看着就烦!”
周裕礼对秦昭昭说:“行,那你快回去,改天咱们再一起吃饭,把阿宴也叫上!”
老爷子没有否认。秦昭昭开心地弯起眼睛,朝两位长辈鞠了一躬:“那爷爷,伯父,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过头,冲老爷子弯了眼睛,“爷爷,昭华引院子小,可茶和香都是好的。爷爷什么时候得空,随时欢迎您过去坐坐。”说完微微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
她前脚刚走,包间里就响起周裕礼嘹亮的笑声。
……
秦昭昭匆匆赶回鼓楼,远远看见周宴清抱着胳膊靠在院门刚贴的那张巨大的“福”字上,脸色很臭。
“不好意思啊我回来晚了,买海鲜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排了好久……”她微喘着气,举起手里的打包袋。
“哼。”周宴清扭头就往院子里走,“这年头都兴懒人吃现成的了,饭店门口排得跟难民领粥似的。”
秦昭昭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刚一抬头,差点笑出声来。
满院子被他贴得花团锦簇,红纸金箔铺天盖地,什么窗花、福字、吊钱、连廊柱上都缠了红绸,甚至多宝的水池沿上都贴了一排小窗花。
“怎么样,喜庆吧。”周宴清叉着腰,对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秦昭昭憋着笑,忽然指着他身后,堂屋正中间贴着一张明晃晃的大红“喜”字,顿时惊了,“……这个、这个大红的双喜字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宴清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我哪知道!袋子里的,我以为是福字,贴都贴了,撕不下来了!”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正好,以后结婚还能用。省得再买!”
“你故意的吧你!”
“你才故意的,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他梗着脖子转移话题,“饿死了,快做饭。”
“你也别闲着,过来给我打下手。”
“麻烦。”周宴清嘴上嘟囔,还是跟进了厨房,从背后替她系上围裙带子。
系好了,他低头看了眼她那截被围裙束出来的细腰,胯部往前一顶,把她顶在灶台前,双手掐着她的腰,恶狠狠地命令:“快点开火,做你的饭!”
秦昭昭站不稳,手撑住灶沿,偏过头瞪他:“周宴清,你再这样混蛋,我就不做了啊,今晚就没饭吃了。”
“那正好。”他低头一口咬住她的后颈,不要脸地笑,“吃你就好了。”
……
结果这顿饭,本该七点上桌,硬是被他搅和到了九点。
秦昭昭拧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
周大爷坐在餐桌前,一脸嫌弃:“关了吧,好吵。我从来不看春晚。”
往年春晚剧组递过好几次邀请函他都推了,只有至衡冠名赞助那年去过一次现场,主持人刚念完开场贺词他坐在贵宾席上直接睡着了。
“不要。我每年都要看的。在伦敦那几年一个人也看,这是过节的仪式感。”秦昭昭把音量调好,小跑回来坐好。
周宴清像抓着她什么小辫子,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她:“Boring life.看来你的留学生活果然精彩不到哪儿去。不泡吧不蹦迪,不是窝在图书馆里看书,就是跑去的Holland Park的京都花园里坐着发呆,一坐一整天。”
秦昭昭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总去荷兰公园的京都庭院?”
沉默了一分钟。
周宴清慢慢低下头,换了双筷子去夹菜。
“……三文鱼呢。”他淡定转开话题。
秦昭昭偏过头,把心里那点翻上来的酸涩慢慢压下去。
她转回来,换上了一张笑脸,指了指桌子中央那盘。
“这是三文鱼?”
……这也不能怪她。
从饭店出来已经很晚了,哪有时间再去排队三文鱼呢,只好在饭店顺手打包了一条出餐快的松鼠鳜鱼。
“好啦,这鱼也很好吃的,你尝尝。”她主动夹起一块,放进了他碗里。
“我不吃。”周宴清把筷子一搁,眉头拧着,“有刺,麻烦。”
“你怎么这么多事。”秦昭昭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越老越回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刺都蒸软了,很好挑的。”秦昭昭好脾气地把他面前的碟子拉过来,拿起筷子开始细细地挑鱼刺,“大少爷,我伺候您,行了吧。”
电视机热闹,春晚正演到语言类节目,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一派温馨。
昭华引的餐桌上却是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两个大儿童面对面坐着,一个张嘴,一个喂菜,四目相对,眼神拉丝,像是随时准备着把对方干翻。
忽然,敲门声响起。
“有人。”秦昭昭放下筷子。
“没人。”周宴清头也不抬。
“真的有人。”秦昭昭侧耳听了听,“你听。”
“大过年的,谁会来。”
“请问秦小姐在家吗?”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真有人。
秦昭昭起身:“我去开门。”
周恶少跟着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跟在她身后。
他倒要看看谁他妈大过年不长眼打扰老子二人世界!
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便衣保镖,正中间,一个拄着红木拐杖的老人,穿着件黑色中山装,须发皆白,正沉着一张脸看着他。
身侧,周裕礼一身深灰大衣,冲一侧的秦昭昭点了点头。
周宴清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手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了身体两侧。
“爷爷,爸,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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