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三岁小孩的脸,我看向绢代,她的脸上满是皱纹。
睡着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更深,白发也显得更多。她平时总笑眯眯的,睡着以后,她也只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我轻轻把绢代的衣袖放开,从被褥里爬起来,我去了厕所,镜子里映出一张小孩的脸。
然后我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红色。
写轮眼。
虽然不是万花筒,只是普通的写轮眼,可这已经够奇怪了。我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眼角。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慢慢浮上来。
查克拉。
我再一次感觉到了查克拉。
这具身体真是奇怪,我感受着,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这具身体也有宇智波的眼睛。是因为我想起了过去,所以它被重新打开了吗?
我试着调动那股查克拉,让它往眼睛里去,红色更深了一点,镜子里的小孩静静看着我,她皱着眉,她讨厌我。
我想要找回那双万花筒,眼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查克拉像撞上了一堵墙,猛地散开,我扶住洗手台,喘了一口气。
不行。打不开。这就更奇怪了。如果这是我原本的力量,为什么只剩下一部分?
如果这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力量,那朝仓夜澄到底是谁?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是谁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千手扉间?这个禁术狂魔?
我闭上眼,把查克拉压下去,再睁开时,镜子里的眼睛恢复成黑色。
……
在点心店和医院来回奔波的空档,我又开始搞实验研究。恢复写轮眼以后,我能做的事情比从前多了很多。
研究的内容是生命力的转移。我倒不至于疯狂到为了绢代去死,但是我可以尝试把别的生命力转移过去。
比如动物之类的。
我记得扉间好像研究过这个,我当初发神经的时候翻过他的手稿,就是内容比较模糊。
不过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课题,有了写轮眼做研究更是很便利,就是宇智波很少有人弄这个,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打打杀杀。真是浪费。
我从植物开始实验,在我的努力下,终于是成功救活了一朵花,为了观察实验结果,走到哪里我都带着这盆花。
良子问我怎么忽然开始养花。
我说:“陶冶情操。”
良子很欣慰。
过了两天,美琴带着佐助来了点心店,我在柜台边算账,账本旁边放着那盆花。听见门帘发出声音,我抬头看见美琴走进来。
佐助跟在她身后,他手里抱着一束花。
花束被淡色的纸包着,白色和浅紫色的花挤在一起,佐助的脸紧绷着。
美琴笑着说:“小夜,佐助今天和我出门,看到花店里的花,说想带一束给你。”
佐助嘟嘴:“不是……”
美琴看了他一眼,佐助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嗯。”
美琴温柔地说:“这是佐助的心意,小夜收下吧。”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佐助来找我,我都没有怎么注意他,我实在是忙的焦头烂额。柜台上还摆着那盆花,佐助应该是看见了这盆花,他以为我喜欢花,才决定要给我买花。
佐助看我一直不说话,眉毛一点点皱起来:“你不喜欢吗?”
“喜欢。”我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把脸别开:“喜欢就好。”
我抱着那束花,想了想,又说:“谢谢佐助。”
美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佐助嘟囔:“妈妈……”
美琴没有再逗他,只是走近一些,低头替我把花束外面的纸理好:“照顾病人是很辛苦的事,小夜这几天也很辛苦吧。”
我摇头,抱紧那束花说:“我会把它插起来的。”
后来就是动物实验。植物已经不够了,我需要更接近人的生命,于是我开始去木叶附近的山上抓鸟。
我蹲在灌木后面,蹲得腿都麻了。山上的草叶沾着露水,裙摆被打湿,幸好还有忍术,不然凭我现在这个身体,别说抓鸟,恐怕连追着鸟跑两步都累瘫了。
我用水线在树枝间布了几道很细的网。
我没有走进深山,只在外围抓鸟,毕竟我的身体受限很多。
山里的水汽很薄,不像战场后勤营那样到处都是水源。我只能从叶尖的露珠、湿泥里的水分,还有自己带的水壶里抽出一点水,把它们拉成几乎看不见的线。那只麻雀落进水网里,黑豆一样的眼睛死死看着我。
我觉得我永远都无法摆脱邪恶宇智波的称号了。
我上午在点心店帮忙,陪良子说话,下午去医院,医生说绢代这几天状态还算稳定。
晚上回家以后,我继续实验。
每次实验完都累得厉害。写轮眼关闭以后,我会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醒来时,脸上压着墨迹,纸上也被蹭得乱七八糟。
我决定下一个就是研究自动收拾的忍术。
良子看见后我的状态后吓了一跳:“小夜,你怎么困成这样?”
我说:“学习太累了。”
良子痛心疾首:“现在的小孩为什么要学习到这么累啊!”
过了一段时间,实验终于有了成效。
我救活了一只要死去的麻雀。我把另一只健康麻雀的一点生命力和查克拉混在一起,压成一根很细很细的线,顺着它的气息送进麻雀的身体。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我在麻雀的眼里看见了恐惧。
第二天,它还活着。
第三天,它能站起来。
第五天,它飞走了。
我站在后院里,看着它扑棱棱飞上屋檐,心跳得很快。我就说我是个天才来着,泉奈才不会夸错人。
那天夜里,我把剩下的查克拉恢复药塞进袖子里,街上很安静,我用了忍术隐匿了我的身形,木叶到处都有人监视,即使隐匿了身形,保险起见我靠着写轮眼走监控的死角路线。
我不喜欢夜里走路,乌漆嘛黑的。
我到了医院,值夜的护士困得厉害,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额头,我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溜过去,熟门熟路地找到绢代的病房。
绢代正在睡觉。
“绢代。”我小声说。
她没有醒,很好,我松了一口气。
我闭上眼,拿出我的提前写好的卷轴,咬破手指,查克拉慢慢从掌心渗进去。
期间靠着吃药回蓝,做好一切,我松开手的时候,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绢代还在睡,我伸手替她把被子掖好。
“明天见。”我小声说。
第二天,医生查房的时候很疑惑:“奇怪。”
良子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不好吗?”
医生又检查了一遍,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是。”他说,“比昨天好了一点。”
良子怔住:“好了一点?”
医生点头:“身体状态都恢复了许多,脉象也比之前强。按理说……”
良子红了眼睛:“真的?”
“目前看来,是这样。”医生说,“也许是药起效了,再观察几天。”
绢代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她开始可以慢慢的散步了,再后来她开始嫌医院里的饭菜太寡淡。良子听见这话,当场哭了出来。
绢代还很无奈:“我只是说饭不好吃,你哭什么?”
良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婆婆有力气挑剔饭菜了。”
我坐在旁边吃点心,深以为然地点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医生终于说绢代可以出院了,良子高兴得差点把店里的柜台擦秃一层皮。她过来帮我把家里晒了被褥,买了一束花插在花瓶里。
绢代回家的那天,点心店提前关了半日,我和良子一左一右扶着她进门。
绢代笑着说:“我还没有老到要你们这样扶。”
良子说:“医生说了,您要小心。”
我说:“就是。”
点心店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常。
我觉得最大的功臣是埋在院子底下的小鸟们。
早上,良子把暖帘挂起来,绢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书。店里客人来来往往,蒸汽从厨房里冒出来,红豆和糯米的味道混在一起,把整间店都熏得暖洋洋的。
绢代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良子不许她做太多事。
绢代嘴上说着“我只是坐着看看”,手却总想去碰账本和点心盒。
良子每次都像看见小孩偷吃糖一样冲过去:“婆婆!”,绢代就把手收回来,笑眯眯地说:“好啦,好啦,我不碰。”
我看着她们,觉得这个家又活了过来。
收店的时候,良子去后面收拾厨房,我陪着绢代慢慢往家走,她病刚好,脚步比以前慢一点。绢代注意到了,笑着问我:“怎么一直看我?”我说::“因为绢代回家啦,我很开心。”
“哎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小夜怎么这么会说话。”
隔壁卖菜的老板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她,立刻站起来:“哎呀,婆婆今天来点心店啦?”
绢代笑着点头:“总不能一直躺着。”
老板上下打量她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最后才松口气:“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绢代说:“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担心不担心的。”老板摆摆手,“你以前不也总照顾别人。”
她说着,又低头看我:“小夜今天也跟着出来啊?”
我点头。
老板笑:“真乖,还知道陪婆婆。”她顺手从旁边挑了个橘子塞给我:“拿着,甜的。”
绢代摆摆手:“别总给她东西,小孩子会被惯坏的。”
老板娘“哎哟”一声:“一个橘子怎么就惯坏了?再说了,小夜这么懂事,惯一点也没关系。”
绢代无奈地笑。
卖鱼的大叔哼了一声:“你就是闲不住。”又低头挑了条鱼出来让我们拿着,绢代推辞了许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有人远远跟绢代打招呼,有人停下来问一句“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人顺口抱怨一句“婆婆不在,最近总觉得街上都冷清了”。
绢代就站在那里慢慢和他们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是会定期检查绢代的身体。我装作睡着,等她呼吸平稳以后,才悄悄握住她的手,查克拉从我的掌心慢慢渗过去。
施术结束后,我会累得直接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我困得整个人都不行了,迷迷糊糊的,反应慢半拍。白天在店里的时候,我开始变得很容易犯困。
我看书的时候打哈欠,良子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差点把脸埋进书里,吓了一跳:“小夜?”
我猛地醒过来:“我在看。”
良子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书:“你书拿反了。”我一看,还真是反的。绢代摸着我的额头说:“小夜最近是不是太贪睡了?”
我镇定地把书转回来:“小孩子长身体。”
良子在旁边很赞同,一副“这有什么问题”的样子:“没错,小孩子就是要多睡。”
我理直气壮地点头。绢代在角落里放了垫子,让我靠上去睡觉。迷迷糊糊间,听见店门口的暖帘被掀开。
接着是绢代带着笑意的声音:“哎呀,是佐助啊。”
我半睡半醒地动了动,听见佐助有点拘谨地说:“您好……听说您出院了,我来看看您。”绢代乐呵呵地笑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还特地跑一趟。”
我闻到一点淡淡的花香,大概是佐助带来的花。
我慢吞吞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佐助站在我旁边,低头盯着我,见我醒了,佐助问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我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迟钝:“睡觉。”
佐助:“……”佐助跑走了,他不跟傻子说话。
街上也慢慢有了年关的味道。卖菜的老板开始在门口挂红绳,大家都在嚷嚷年节要用的东西。就这样,我们迎来了一个新年。
点心店比平时热闹许多,良子每天都要提前泡红豆,蒸糯米,准备年节用的点心。店里从早到晚都是热气,窗纸被蒸得微微发白,空气里全是甜味。附近的人都来买年节用的点心,良子忙得脚不沾地,绢代也终于被允许坐在柜台后面收钱。
我穿着绢代给我做的新衣服,外面套着带花边的围裙,负责把包好的点心递给客人。
有客人笑着说:“小夜又长高了一点吧?”
我说:“当然。”
良子在后面拆台:“才没有,明明还是小小的。”
我转头看她:“良子姐,不要睁眼说瞎话。”
客人们笑起来。
过年的时候,忍者的任务也少了很多,止水和鼬也有空来店里。
他们来的时候,店里刚好忙过一阵,良子端了热茶出来,绢代给他们切了几块点心。
止水笑着说:“绢代婆婆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绢代说:“是啊,多亏大家照顾。”
鼬看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有点麻烦。
止水和鼬最近不太常一起出现了。
我猜他们大概去了不同的部门,或者接触的任务不一样。宇智波最近和村里的居民闹得不是很愉快,街上有时候能听见抱怨。
“警务部太严了。”
“只是吵几句也要管。”
宇智波负责维护治安,本来就容易招人讨厌。谁会喜欢管自己的人呢?更何况管人的还是宇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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