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望进他眼底:“那要如何做,才能让你安心?”


    “可以教给我么?我想全力为之。”


    迟清影微怔,望进那双熟悉的瞋黑眼眸,心中那原本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似乎被轻轻拂过,不知不觉间放松。


    “无妨,”他眼梢微缓,声音放轻,“不必过于担——”


    话音未落,便被封缄于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中。


    这个吻来势汹汹,又重又深,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我偏要担心。


    蛮横的侵入席卷一切,似要将他所有的不安思虑都尽数抹去,只留下独属于郁长安的鲜明气息。


    迟清影被攫住了呼吸,待这个漫长的凶吻终于结束时,气息早已不稳。


    唇上传来清晰的胀痛,不必看也知定然红肿不堪。唇角更有一处尖锐刺痛——是被咬出了齿痕。


    郁长安仍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也有些沉,那双素日沉静的黑眸此刻幽深无垠,其间翻涌的,是迟清影再熟悉不过的暗潮。


    迟清影轻喘着,在对方再度低头衔住他唇瓣之前,抢先开口:“那就……应下这门亲事。”


    他稍顿,声音哑却清晰:“但你不要留在应家。”


    郁长安一顿,眉头蹙起:“什么?”


    迟清影向后微仰,腰脊弯出一道清瘦而柔韧的漂亮弧线,稍稍拉开了两人距离。


    “应家除却那些赠礼,还送来另一件厚礼——剑神域的准入令。那是上古遗留的试炼秘境,专为淬炼剑意而存,于你而言,更是难得的机缘。”


    “待成亲后,我自会前去。”郁长安道。


    “现在就去。”迟清影轻声却坚定,“不要留在此地。”


    “成亲之时,我岂能不在场?”郁长安盯着他,语气沉了下去,“我不在,你要与谁结这道侣之契?”


    “与你的傀儡,一如眼下。”迟清影早已思虑周全,“但你本体必须离开。”


    “眼下我本体亦在遮天幔中,不会有失。”郁长安道。


    迟清影却摇头:“我要你全心进入剑神域,专注修炼,连分魂都莫要留在此处。”


    “长安,”他唤他名字,目光清冽,“唯有剑魂炼成,即便直面散仙,你亦有一战之力。”


    “届时,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迟清影更已打算请桑左分出一道化身,以散仙之力暗中随行护持,确保郁长安在剑神域中的安危。


    “若应家要求唤醒少君,我也会设法拖延至礼成之后。待婚典结束,我自会带其前去寻你。”


    “到那时,无论是融合补全,还是其他,主动权皆在我们手中。”


    “成亲,也不许我在场。”郁长安脸色彻底沉下来,眸中更是金光隐现,“结契之人,不该是我么?”


    迟清影:“……”


    这话听着,倒像是自己要红杏出墙了一般。


    “自然是你。”迟清影轻叹一声,“道侣契印,只会与你相连。但剑神域机缘千载难逢,炼成剑魂更需心无旁骛。”


    他向前微倾,重新拉近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


    “若你因分魂不全、心有挂碍而错失良机,乃至修炼有失,才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事。”


    皙白指尖轻触郁长安紧绷的腕线,迟清影声音放得极缓:“答应我,好么?”


    “就当是为……让我安心。”


    最后这句,语气极轻,却无法拒绝。


    郁长安下颌绷得极紧,眸底已近暗金。


    他太清楚迟清影对于机缘的看重,更清楚对方将自己安危置于何等地步。


    静默的僵持了数息,他终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好。”


    见郁长安终于应下,迟清影才展颜。


    他看着对方收好剑神域令牌,将那些温养神魂的宝物一一帮人纳入储物法器,又亲手将隐匿身形的遮天幔披在郁长安肩上。


    直至带着满身低气压的郁长安与桑左化身一同离开,迟清影方轻轻舒了口气。


    随后,他便带着傀儡,前去寻了应伯符,言明应允婚事。


    应伯符自然大喜,言说当即便着手准备,安排提亲纳彩一应礼数。


    待婚典诸事暂定,迟清影返回客院时,夜色已深。


    他推开房门,却脚步一顿,怔在了原地。


    室内并未点灯,唯有窗外庭院中灵植散发的微光幽幽透入。


    就在这片朦胧夜色中,一道苍白的身影,正静静端坐于屋中。


    ……是应决明。


    他依旧双目紧闭,面上无甚表情,体内也依然感知不到分毫神识。


    可不知为何,迟清影竟从那静默的侧影,无端读出了一丝……幽怨。


    更令他眼皮一跳的是。


    那人骨节分明、隐约竟带着剑茧的双手,正端端稳稳地置于膝上。


    掌心之中,正捧着一叠整齐衣袍。


    那衣料色泽浓艳如血,以天蚕云锦织就,即便在此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内敛的华光。


    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纹样盘绕襟前,栩栩如生,赫然是一件做工极致考究、形制庄重华美的——


    大婚喜服。


    “……”


    迟清影立在门边,忽觉额角隐痛。


    虽说方才与应家商议了数个时辰的婚典流程,可这门亲事的本质还是太离谱。


    郁长安那边,是以傀儡顶替,还将人远远支开。


    应少君这边,又是本人亲自捧上嫁衣,不请自来。


    这下,倒真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亏心事——哄走了正主,又骗下了这头的婚事。


    ……一边出轨,一边还骗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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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洞房


    “……应少君?”


    迟清影试探着唤了一声。


    桌边的男人却恍若未闻。


    室内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迟清影静立片刻, 反手掩上房门,迈步走了过去。


    应决明依旧毫无反应,只沉默端坐。迟清影伸手,将那双份的厚重婚服从他膝上轻轻接过, 转身仔细挂于一旁的檀木衣架。


    两套婚服并排悬垂, 在夜晚烛火中显出幽微而旖旎的光泽,沉沉压出一片暗红。


    “你还需要回蕴灵阵中么?”迟清影问。


    男人仍旧闭目端坐, 无声无息。


    迟清影略一沉吟, 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我去请应前辈前来,带你回去。”


    然而他脚步方才迈出, 走到门边。


    “砰!”


    一声闷响,两扇门板毫无征兆地自行合拢, 严丝合缝。


    迟清影脚步一顿, 回身。


    只见方才还在桌边的应决明,此刻竟已立在他身后咫尺之处。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 原本静立一旁的傀儡,也不知何时移位。与应决明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将迟清影夹在正中, 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一个比一个吓人。


    迟清影眸光微凝,并指如剑,倏然直取应决明眉心!


    与此同时,傀儡亦骤然发动, 一步踏前, 一手扣死应决明腕间脉门, 另一掌已按向其肩颈要害。


    应决明受制,却依旧双目紧闭,对近在咫尺的凌厉指风恍若未觉。


    迟清影的指尖最终在离他眉心仅半寸之处, 稳稳停住。


    神识探入,眉心紫府之内依旧空荡,识海一片沉寂。


    应决明体内依然没有任何意识。


    此刻他的所有举动,似乎仍源于本能。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自应决明袖中飘出,悬停在迟清影面前。


    是一枚刻有应家家徽的传讯玉牌。


    玉牌自行亮起,凭空浮现一行清晰字迹。


    【长安已携定魂佩在身,今夜无需归阵。婚服既至,不妨一试。】


    落款是应伯符。


    迟清影伸手取下玉牌。这类传讯玉牌通常以神念传音为便,这般特意显化字迹……


    他抬眼看向应决明。


    “这讯息,是你写的?”


    应决明没有应答。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眉宇冷峻,唇线平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迟清影对郁长安太过熟悉,此刻竟从那毫无波澜的眉宇间,无端读出了一丝近似于被误解的委屈。


    迟清影沉默一瞬,终是没再追问。他复又抬手,指尖轻搭上应决明的腕脉。


    指下肌肤冰凉,脉搏却平稳缓沉,虽灵力稀薄,但气血并无紊乱虚浮之象。


    确认这位应家少主暂无大碍,迟清影才收回手。


    一旁傀儡也已松开钳制,可应决明却仍挡在迟清影身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迟清影想了想,对应决明道:“我不出去。”


    听见这话,一直如磐石的应决明,终于动了一下。


    迟清影又问:“那你要回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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