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陛下,您听我狡辩 > 12、第 12 章
    翌日。


    林行越天不亮就被阿福从被窝硬生生地挖了出来按着梳洗更衣,挑了件颜色庄重的锦袍,跟着阿福往前院赶。


    侯夫人比他早到,鬓边簪了支白玉兰簪,显得端庄得体,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阵子。


    晨风裹着秋凉,少年的宿醉还未彻底散去,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撑着站在侯夫人身侧,眼睛半瞌不瞌,困得随时都能栽倒下去。


    侯夫人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大抵是见他今日确实起得早,态度尚可,便没说什么。


    约莫等了半盏茶,街头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长街尽头驰来,当先一匹青马上坐的正是永安侯。


    两个月风餐露宿,他面色黝黑,胡茬也冒了出来,但腰背挺直神情不见半分疲态。


    林正霆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又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第一时间握住了自家夫人的手,低低说了句什么,惹得她直笑。


    复而像是想起什么,问道:“臭小子呢?”


    侯夫人侧身,让他看到身后站着的林行越。


    林行越察觉到林正霆审视的视线,连忙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地拱手弯腰:“父亲一路辛劳,儿子给父亲请安。”


    这声称呼不失亲昵。永安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见他眼下青黑面色发白,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起来。”


    林行越直起身,正对上永安侯锐利的眼睛。这双在沙场上能洞察军情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自己的独子。


    世子爷被看得后背发毛,却一动不敢动,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爹继续对视,脸上挂着乖巧笑容。


    “昨夜又喝酒了?”


    林正霆的声音不怒自威。林行越还没来得及开口,侯夫人已经笑着打圆场:“侯爷,行越今儿天不亮就起来等您了,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吧。”


    永安侯冷哼一声,到底给妻子面子,抬脚往府里走。侯夫人忙给林行越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跟上。


    几人之间一路无话。到了正厅,侯夫人吩咐人去传早膳。林正霆在主位落座,看向垂手站在眼前的林行越。


    “听说你昨日去赴了沈家的宴席?”


    消息竟传得如此快。林行越一怔,答道:“是。沈家得了圣上嘉奖,设宴庆贺,儿子就去凑了个热闹。”


    “你往何处社交,我本不欲过问。但你在沈家宴上酩酊大醉,竟让人家仆搀回,让永安侯府的颜面何存?”


    该来的问题挡不住,林行越低头认错:“父亲息怒,儿子知错了。日后定当约束言,不给永安侯府丢脸。”


    林正霆看着儿子低垂的脑袋,叹了口气。


    这孩子打小就不让人省心。请了多少个先生都管教不住,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改不了那副纨绔性子。


    可到底是他林正霆的独子。


    “抬起头来。”


    林行越依言抬头。


    林正霆没再训斥他,语气缓和了些:“你母亲说你前些日子在倚楼阁撞伤了腰,可好些了?”


    没想到侯夫人连这个都和丈夫说了。林行越下意识摸了摸腰侧,回道:“多谢父亲挂念,已经好多了。”


    “年纪轻轻不知道爱惜身子,整日里尽胡闹。”林正霆语带训斥,却难掩关切:“从明日起,每天早起随我练半个时辰的拳头,好好将身子骨练一练。”


    听闻此言,林行越暗暗叫苦,面上故作乖巧状:“是,儿子遵命。”


    自家独子如此乖顺,林正霆脸色总算彻底缓和下来。侯夫人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互动,眉眼间露出几分欣慰,适时地开口道:“行了,早膳摆好了,先用饭吧。”


    早膳丰盛,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三口是难得团圆。


    林行越低头喝粥,余光偷偷观察林正霆。


    这位永安侯比他想象的要年轻,说是年近半百,看着却像是四十出头。面容刚毅,是常年领兵的人才有的气度。


    军营里出来的人对视线都格外敏感。林正霆察觉到儿子的目光,抬眸问道:“看什么?”


    被抓了正着,林行越也不慌张,笑眯眯地道:“儿子在想,父亲出门两个月是瘦了些。”


    做父母的没有不喜欢来自于子女的关心,林正霆听了,神情果然柔和了几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少说没用的,多吃点饭。”


    言罢,亲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行越碗里。林行越瞧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心头蓦地一暖。


    他两世为人,头一回有父亲给他夹菜。


    穿越前他是个孤儿,不知道被长辈关爱的滋味。穿成永安侯世子后,侯夫人的温柔关切已让他受宠若惊,如今又多了个嘴硬心软的父亲。


    这一家,是真的把原身当掌中宝疼爱的。只可惜原身不珍惜,偏要去走谋反的死路。


    林行越低下头,将碗里的菜扒进嘴里,嚼着嚼着,竟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他连忙端起碗挡住脸,借喝醉的姿势将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侯夫人嗔怪道,手上又给他添了勺粥。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用着早膳,偶尔林正霆问一句府中事务,侯夫人轻声应答。林行越插不上嘴,就埋头吃菜。


    粥喝了大半碗,碟子里的小菜也去了小半。林正霆忽然搁下筷子,说道:“昨日早朝出了桩事。”


    侯夫人和林行越同时放下粥碗,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吏部尚书上了道折子,弹劾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两,证据确凿,陛下当朝将人下了狱。”


    “户部侍郎......”侯夫人想了想,“可是两年前陛下亲自擢升的那位?”


    “正是。”林正霆点头,“两年前的探花,出身寒门无根无基。陛下破格提拔,不过两年便就到了侍郎的位置,满朝文武都道他是天子的心腹。”


    停顿了下,他接着道:“心腹又如何,贪墨赈灾银就是触了陛下的逆鳞。莫说侍郎,便是尚书、阁老,该下狱的一样下狱。”


    侯夫人眉心蹙起,道:“陛下登基不过五载,手段却是一年比一年凌厉。”


    林正霆放下酒杯,看了妻子一眼。侯夫人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连忙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你可知那户部侍郎贪了多少?”林正霆转头问林行越道。


    林行越摇头:“儿子不知。”


    “八万两。”


    林正霆伸出两根手指,“赈灾的银子,朝廷拨了二十万两。他一人便贪了将近一半。河间府的堤坝修到一半没了银子,入秋以来连降大雨,河水暴涨,险些决堤。”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若当真决了堤,下游三州十县的百姓,都要为他的私欲陪葬。”


    侯夫人脸色微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林正霆安慰道:“好在及时发现,陛下连夜拨了银子下去没酿成大祸。”


    “侯爷,”侯夫人迟疑了会,到底没忍住,“妾身听闻陛下近来动作频繁,朝中已有不少人被罢黜。侯爷在朝中可还安稳?”


    林正霆听懂妻子的担忧,低声道:“我永安侯府世代忠君,从不参与党争,也不结交权贵。只要不站错队就无大碍。”


    在一家子的轻聊中,早膳结束。林正霆被侯夫人拉着去后院更衣歇息,林行越也溜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院门,就听见院角传来咯咯咯的叫声。


    五十两的宝贝正威风凛凛地蹲在墙根下,歪着脑袋看他。一夜不见,这鸡的精神头反倒更足了。


    阿福跟在后面解释:“世子,这只鸡昨儿个夜里一直叫,小的怕它扰了世子休息,就把它挪到后院柴房去了。今早喂了把米又放了出来。”


    林行越蹲下身,和鸡对视。


    鸡:“咕。”


    林行越:“你倒是过得自在。”


    他伸手想去摸鸡冠,鸡扑棱着翅膀直往他脸上招呼。林行越吓了一跳,拿袖子挡住脸狼狈地往后仰。


    “世子!您没事吧?”阿福急忙上前扶住他。


    林行越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衣襟上沾了几根鸡毛。鸡已经重新蹲回墙根,豆大的眼睛里似有些得意之色。


    “你这畜生!”林行越咬牙切齿,“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院子,还对自己的主子动脚?”


    鸡:“咕咕咕!”


    林行越听不懂它在叫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他蹲在墙根下,跟鸡对峙了半晌,开始思考要怎么将鸡卖出手。


    岭南斗鸡在京城的圈子里算稀罕物件,识货的人不少,愿意出价的人也不少。能不能卖到五十两不好说,但三四十两总归有人要的。


    问题是该怎么卖?


    他堂堂永安侯世子,要是亲自拎着鸡去大街上叫卖,他爹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他的腿。


    不能明着卖,那就只能暗着来。最好的法子是找个中间人,把鸡转手给那些喜欢斗鸡的富家子弟。那些人出手大方,不在乎几十两银子,只要鸡的品相好血统正,价格基本好商量。


    找谁呢?赵平不行,那小子嘴上没把门,前脚卖了鸡后脚满京城都知道世子穷疯了。阿福倒是老实,可一个小厮拿着名贵斗鸡去市集上卖,旁人肯定会起疑心。


    想来想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人。


    林行越起身回了书房,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沈兄亲启。”


    他继续往下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九秋。在下掐指一算,自沈府宴上那一别,竟已过去了整整一天!”


    林行越盯着自己写的字,觉得有点丢人。但转念一想,反正是写给沈尽的,丢人也丢不到外人面前,便接着道。


    “虽是区区一日,在下对沈兄的思念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不知沈兄可有同感?在下猜是有的。毕竟在下生得这般好看,沈兄没有不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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