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如约而至,前来贺喜的人很多,太子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关水和因离渊在前院迎客,满崽被见溪和暗卫们在后院照看着。
在准备周岁宴的时候,关水就被叮嘱过这天不会那么好过,不过确实没想到火药味儿从一开始就弥漫起来。
第一个来的,就是和因离渊处处不对付的四皇子因素勤,和他的跟班儿八皇子因崇安。
因素勤还没说什么,因崇安一来就丢了个炸弹:“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三嫂果然貌美不凡,也不知道当初大婚怎么也没请我们,听说就连父皇也不知情。”
因离渊将关水护至身后,他身量较高,上前一步便将阴影压了过去:“孤自然已得父皇见证,倒是崇安……”
他说到崇安这两个字时语气淡然,但因崇安还是第一次听到因离渊这样叫自己,他几乎是本能地抖了抖脖子,觉得十分恶寒。
因离渊唇舌卷了卷,看着他笑意未至眼底,故意将“崇安”两字又念了一遍。
他道:“想必崇安得了李氏的青睐,这阵子过得还挺潇洒吧。”
“你!”因崇安被他的阴阳怪气噎了下,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在四周扫了一圈,才对着因离渊挺直胸膛,“我的事与你何干。”
因离渊笑:“是吗?我怎么听说,崇安先前经常往醉仙居跑,被自己的……”
“住口!”因崇安打断他的话,又铁青了脸色,他没想到因离渊平日足不出府,竟还清楚这么多东西。
要知道他出门刻意隐蔽了行踪,连他母妃都不曾知晓。
周围的人显然不太清楚里面有什么猫腻,但八皇子因崇安不对劲儿的表现显然是先一步心虚了。
因素勤最熟悉因崇安,一看到因崇安那个死样子就明白他被抓住把柄了,他接了话头试图和稀泥。
“三哥别气,八弟不过是一时失言,他心眼儿不坏,今日是专程来为自家侄子贺岁呢,以前那些话就甭提了。”
正巧,因素勤说这话的同时,因珑一行人也来了,他嗓门儿大,一进门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三哥三嫂,恭喜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府里可算是添了位皇孙。”
他身后的一群皇子世子也跟着附和。
“恭喜三哥三嫂……”
“恭喜太子殿下……”
因离渊回了其余人的礼,目光落在因珑身上:“二哥,倒是许久不曾见到你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去哪里逍遥了。”
因珑神色一顿,挽笑道:“三弟哪里的话,我一直都在京都,都是你一直待在府里,也没时间和我们聚一聚。”
因素勤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因离渊也笑:“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咱们兄弟自然有的聚,二哥,你说是不是?”
因珑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本不是能言善辩的料,偏这因离渊说话直戳他的心房,要知道他没在玉家据点抢着好也就罢了,连陈年旧事也能翻出来被闲谈。
他抬眼间,与因素勤视线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但对因离渊却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反击,只好硬撑着没让脸垮下来。
关水安静站在因离渊身后,将太子的无差别攻击和其他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他这一遭倒是看明白了,这几个皇子什么的,怕是都惧太子父凭子贵,用儿子赢得皇帝青睐,以此起势。
所以今天来贺喜是假,探一探虚实方为真。
气氛凝滞之时,门外遥遥传来一个年老嬷嬷的声音。
“容贵妃到!”
门口站着的一堆人瞬间分开身形,让出一条路,
尽头处,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逆光而来,步伐轻盈,不疾不徐。
关水眯着眼看过去,发现因时序和因翰宸正跟在她身后,后者还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因离渊牵着关水上前拜礼:“母妃。”
容贵妃伸出手,将二人稳稳托起:“免礼吧。”
关水被扶起时,终于近距离看清她的样子,她梳了高髻,一顶奢华的金玉宝石冠戴在头顶,日光下十分光彩夺目。
而她所穿衣着并非宫装,料子极好,剪裁特别。这一身行头下来,有心人自然看得出她今日代表着谁。
方明敏放开扶起儿子的手,目光扫过以因素勤、因珑为首的几人:“吉时快到了,尔等还在门口堵着做甚?”
因素勤率先低下头,带着众人行礼:“是,我等这便进去。”
所有人开始往正厅挪,关水被母子俩一左一右牵着朝里走,他被夹在中间,步子不知道是该迈大还是迈小,一边的掌心是熟悉的温热,另一边却是陌生的。
他心里存着一点说不清的好奇,看了眼因离渊,得到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后,又侧过头瞟了一眼容贵妃,悄悄对比着母子俩的样貌。
还真像!
容贵妃正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她和关水想的不太一样。
身为太子的母亲,只是一个妃子,却先一步让自己儿子坐上这个位置的她,在关水看来应当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美人。
但实际上,她样貌看上去很温和,周身透露出的气质说不出的令人安心,任谁看了,第一眼都会觉得这个人十分沉稳,值得信任。
关水准备收回视线,但眼珠转动的那一瞬,容贵妃忽然看向他,两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糟糕,被发现了。
关水脑袋嗡的一声,低下头:“贵妃娘娘。”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容贵妃转回头,牵着人继续信步朝前走。她的声音被风捎过来,飘到关水耳朵里。
“不必生分,阿水跟着我儿喊母亲便是。”
关水求助似的看向另一边的因离渊,因离渊也正看着他,嘴唇轻扬,跟着点头-
周岁宴已开始,满崽被抱出来依言过了前面的流程,很快来到抓周环节。现在他面前各自摆有算盘、砚台、弓箭等各种小物,就待他随机抓取。
满崽往前爬,眼见着要到的位置是一把小弓和一副棋子。
容贵妃淡定品了口茶,心道文韬武略未尝不好。
只是满崽爬着爬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悬在半空,歪着脑袋,盯了这地上一堆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小家伙似乎不太明白摆这么多东西在这里干嘛,小手一推,把东西往后堆。
这还不够,没过一会儿,无论弓箭、马鞭,还是印章、钱币,又或是账册书目,无一例外都被他堆到一处。
他的动作愈发利索,满厅的人都看愣了。
只有关水眼皮一跳,他看着崽子的动作,越来越觉得熟悉,片刻后恍然。
这不是满崽在家里玩够了玩具,马上要收东西的架势吗。
关水心里一紧,整个人就要站起身来,却被因离渊按下。
“他好像在收拾玩具,”关水此刻顾不得什么了,他附耳过去,语气带着焦急,“这该怎么办?”
气息打在耳廓上,因离渊动了动耳朵,沉眸,他五指扣紧关水的手,安抚道:“不急,再等等。”
青年抹了把额头,他平日里告诉崽子玩了玩具要收好,没成想满崽把抓周礼上的器物当成了乱放的玩具。
果不其然,满崽将东西放到一处后就茫然抬起头,他望见周围一圈的陌生面孔,鼻子一皱。
没有箱子装。
他也不哭,又接着往前爬,爬着爬着,看上去就要爬到他阿爹那里,但又不知道闻到什么,抽了抽鼻子又往侧边爬走。
这位置——
众人抬起头一看,是容贵妃。
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方明敏的裙摆,嘴里咿咿呀呀的。
方明敏讶然,她拍拍手敞开怀抱:“来,寻歌,到皇祖母这儿来。”
方明敏虎口卡住他的腋窝,将人托到怀里,她低头轻拍着崽子的后背,好笑:“我们家寻歌怎么就抓住皇祖母了?”
满崽被抱着也不安分,但不等做出什么动作,就被用一双洁白的手用口水巾擦了擦嘴巴。
看到眼前场景,厅内其余人静了一刹,一些机灵的瞬间心思活络起来:“看来是这抓周的宝物没入小殿下法眼,要不要再去准备其他宝贝来抓?”
因珑双手抱胸,看笑话:“这可不行,抓周哪儿能抓两次,我看哪不如就算寻歌侄子抓到贵妃娘娘了。”
因崇安也好了伤疤忘了疼,跑出来拱火,他下巴扬了扬:“三哥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寻歌侄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抓到,好歹抓了个人,总比什么都没抓到强。”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不少人捂着唇想笑又不敢笑,方明敏环视周围,蓦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重响。
“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谁说我孙儿没抓到东西?那他手上这个又是什么!”
方明敏抓住满崽的手腕,将他的手高高举起,众人一看,果然在他指缝里看见一个乌黑的东西。
他摊开手,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小印。
然而正是因为这小印,方才还看笑话的几人眼睛里裹满惊愕,纷纷哑口无言。
这时孩童抓到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所有人看的都是皇帝的态度。
尤其是几位早已成家的皇子,因为太子一脉长久未生育,使得他们对这东西早已是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而今太子府有了孩子,本就让人心生担忧,如今却是让这担忧被狠狠做实。
因为这正是太孙的册封小印。
没人怀疑容贵妃此时拿出来的是假物,因为这个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就是皇帝给出的态度。
“贵妃娘娘,这——”
方明敏将崽子扶正:“此物乃陛下所赐,命人藏于抓周之物中,是否拿到,当是他自己的造化。”
人群哗然。
“东煌历几十年来都未曾有一岁孩童受封太孙,纵是太子殿下的嫡子,也要入学舍和朝堂,经过陛下和各省部考察才予判定。”
“是啊,此举实为不妥。”
方明敏丝毫不见慌乱,她稳稳抱着孩子,脊背挺直,低声喝道:
“明德,你还不出来?!”
因素勤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一道尖细的声音却从他背后响起。
“奴才这就来宣旨。”
第52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上)-
明德公公双手奉上刚宣完的诏书:“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恭喜了。”
因离渊拉着关水过来,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明德公公满脸堆笑:“哪里的话,都是咱家指责所在。这旨也宣了,后面还请殿下继续仪式吧。”
“自然。”因离渊应声,宣布抓周仪式继续进行。
然而经此一遭,厅中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热闹,人群中早已是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一些人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回去商量对策,所有人都艰难熬着,终于等到最后一个环节,总算如释重负,提出告辞。
正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熟悉的几人。
容贵妃抱来崽子细细端详,这小家伙长得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得跟个瓷人儿似的。
他低头摆弄小印章的样子和垂眸的太子很是相似,但那挺翘的鼻尖,还有微微上挑的眼型,却是真正随了关水。
“在宫里就知道寻歌降生了,可惜我一直没时间来看看你们。”容贵妃声音轻柔,摸了摸满崽柔顺的头发。
她又看向关水,眼中满是慈爱:“过来些,也让我看看你。”
关水依言靠近,在她面前站定,有些紧张:“母……咳母亲。”
容贵妃笑,眉眼弯弯:“叫娘便好。”
关水清了清嗓子,低低喊了声娘。
容贵妃腾出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方停滞片刻,指腹微动,似想抚摸但最终只是缓缓放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改日让渊儿带着你回玉家上祠堂,我请族长主婚,你二人再拜一次堂。”
“啊,再结一次婚?”关水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送客的因离渊。
“不必惊慌,”容贵妃温声解释,“这是我玉家特有的习俗,做入祠登记之用,同时也是因为灵丘府内外不通,回去也算是让族人见一场礼。”
“况且就算我没有提起,渊儿迟早也会带你过去。”
说着,容贵妃拉住他的手,往青年腕上戴了个清润的玉镯子:“此次前来我亦有贺礼相赠,多数是与你的。”
“秀娘,将折子拿来。”
一个蓝封小折子在青年面前打开,关水定睛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长串珠宝、田地和商铺,但无一例外都是下江的产业。
关水心中一震,先前他有对东煌各地做过功课,知道下江虽不如京都权势,但商业可以说是冠绝全国。
在那里,一个正常经营的中等铺子,光是一天的毛利润,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了。
而此刻,容贵妃一送就是这样一件大礼。
“除却这些外物,我还赠你掌柜若干,都是我家大掌柜亲自带的徒弟,他们或可助你打理地产。”
关水嘴边微张:“这怎么好意思啊。”
容贵妃颠了颠怀里的满崽,勾了勾崽子的小下巴,眼神却没离了关水:“你便收下吧,这于你,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好处。”
“收,好。”方才还嘤嘤嘤的满崽也学着说话。
听及此处,容贵妃点了点崽子的额头:“看看,连寻歌都觉得可以,还不快收下?”
关水忍不住笑了:“那我便收下了,谢谢娘。”
容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拉住关水的手,对青年是越看越觉得喜欢,看着看着,她又忽想起别的事。
“对了,我还听渊儿说你精于唱道,想来音律相通,所以这次我还专程将收藏的凤尾琴拿了过来。”
“这琴跟着我也算磨灭了它的音色,我想着不如赠与你,也好发挥它的价值。”
不远处,因离渊送完客人,转头就看见他娘将一把熟悉的琴递给关水。
未等关水伸出手,因离渊就快步走过去帮他接住。
他暗忖,竟忘了说他家阿水不擅琴艺。
太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见关水眼睛一亮,他小心翼翼打开因离渊手上的琴盒,对着里面的琴爱不释手:“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尾琴?”
因离渊不由地止住话口,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关水对于琴,好像并没有推拒的表现,他便没再说话。
“谢谢娘,我最近正需要琴,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有用便好,方才那些都是送你傍身的外物,望你夫夫二人日后齐心协力,一往无前,撞破这迷障才好。”
说着,容贵妃叹了口气,她对着远处说着小话的两兄弟招手:“宸儿,序儿,你们过来将寻歌抱过去喂奶,他在这儿动了半晌,怕是饿了。”
因时序和因翰宸闻声而来。
因翰宸先一步过来,接上他的小侄子去摇篮那边,见溪连忙拿上小殿下喝的奶跟了上去。
因时序帮着扶了扶奶瓶,看着满崽眼珠子亮亮的,他小口小口地吮吸,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毛茸茸的小仓鼠。
喝完了奶,满崽习惯性地扯起口水巾,给自己擦了擦嘴边的奶渍。
“如此聪慧,还会给自己擦嘴。”
因时序坐到摇篮旁,眉峰微挑,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家伙。
小家伙喝完奶并没有犯困,相反很是精神,他有力的小肉手抓住摇篮的边缘,颤颤巍巍爬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有些分不清这两个相似的大人,他伸出手,指向因时序眼尾那颗显眼的泪痣,点了点自己。
因时序学着崽子歪头,不明所以。
满崽继续,指完这个还不够,又转过头戳了戳因翰宸脸上、和因时序同样的泪痣,最后点出自己脸上的红痣。
因时序一愣,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合着这小家伙是觉得他们仨都有痣,是三兄弟呢。
青年笑开了花:“寻歌小侄,我们可不是你兄长,你要喊我五叔。”
满崽皱着眉头思考,他年纪小,就想这么一点儿事就占据了整个小脑袋,此刻犹犹豫豫看向因翰宸,试探性地喊了声五叔。
“使不得使不得,”因翰宸慌忙摆手,“我是你九叔。”
满崽眼睛一亮:“九九。”
“哎不对不对,是九叔!”
两个人较起劲儿来,因翰宸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一心想要纠正崽子的叫法。
这边打打闹闹间,正闹着,容贵妃喊了声满崽,因时序这才拆开两个幼稚鬼,将崽子抱过去。
崽子窝在因时序怀里,先是探出身子抱了抱自己两个爹的脖子,又向容贵妃张开手:“奶奶,抱。”
“奶奶?”容贵妃一怔,“为何叫我奶奶?”
关水解释:“娘,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哩语,一般是称呼祖母的,因为是叠字,喊起来比较亲切。”
容贵妃略一思索:“这么一听,好像确实如此。”
“来来来,寻歌,你奶奶给你送个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
容贵妃从身后秀娘的手里拿了个小盒子:“你自己打开看看。”
满崽摸了摸散发着檀香的小盒子,他小手灵巧,一下就解开了上面的封扣。
里面垫了层明黄的锦布,将那东西罩住。
满崽的手在里面摸啊摸,摸出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拿出来。
噫!是一顶虎头帽。
“猫猫,大猫猫。”满崽显然认出了什么,他觉得和猫很像。
关水看过去,这虎头帽看上去无甚特别,除头顶的王字有些歪歪扭扭,其余针脚细密,看上去不是同一人绣的。
关水心中了然,想到这虎头帽应当是容贵妃所绣。
现下天气炎热,虎头帽终究只是个讨喜的添头,容贵妃又陆陆续续给孩子拿出许多珍奇的玩具,后面她还询问,过些时日能否将孩子带去宫里玩儿一玩儿。
关水自然满口答应。
容贵妃走之前恋恋不舍,捏了捏满崽软乎乎的小脸,把他的小手握了又握,天色实在不早才放开离去。
关水在门前送别,因离渊站在他身后,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陷入了沉思。
周岁宴告一段落,翌日一早,关水起了床。
他这几日总做怪梦,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不是梦见满崽要吃奶,就是梦见因离渊硬要牵着他去洗澡。
他昨晚又梦见了,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心口闷闷的,腹部也呼吸不畅,睡着睡着还觉得浑身汗津津的。
关水终于忍不住扯开内衫低头查看,身体并无明显伤痕,他又摁了摁腹部。
无异样。
摁了摁向上的肋骨。
也不痛。
最近几日也没有做地太过啊,又发生什么了。
等等!关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某种可能。
青年一只手慢慢向上挪,像一个慢吞吞的乌龟壳,在那里戳了戳。
半晌,好像是有点酸酸涨涨的。
应当,不会吧……
他又不是女子,怎么可能会,会……有话本里的那个东西。
“阿水,还没起吗?待会儿神医要过来为你诊脉。”因离渊早已练完剑,此刻边给自己束着发带,边在窗外喊道。
这个时候的窗棂是封着的,关水只能依稀瞧见因离渊身形投射在上面的影子。
影子晃动间,关水心头一跳,精神瞬间紧绷起来,他下意识想隐藏,马上拉住衣服,将自己埋到被子里,闷声道:“起来了,马上就起来了。”
第53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中)
趁着在被子里,关水直接上手捏了捏,酸酸涨涨的,他耳根通红,在胸口摸了半天也没摸见湿润的东西。
可恶,到底是什么。
青年又偷偷摸摸挤了挤,仍然没有。
难道是他氵/者见氵/?真是怪了!
“阿水!阿水!”
外头在催,关水实在不能深想下去了,他掀开被子下床,三两下披了件衣服出门。
片刻后。
关水同徽生澈坐在一起,满满在一旁玩儿着他的玩具。
徽生澈今天仍然是一副白胡子老头的打扮模样,他三指搭在关水的手腕上。
“不错不错,脉象平稳,虽小弱虚缓,却是产后常脉,后续只要正常调养就好了。”
他捋了把胡子,拿起笔杆,对着药方自信开写,空隙中抬眼,却见关水一脸沉思,青年的视线虚虚落在对面的满崽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徽生澈低下头,边写边问:“阿弟,在想些什么?”
关水猛地缓过神,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
他顿了顿,随意找了个话题:“我在想满满的六艺,他乐感还不错。”
“乐感?”徽生澈抬眸,笔尖微滞,“怎了?他要学琴吗?”
显然,徽生澈也知道关水在满满周岁宴那天收了一把凤尾琴。
“啊,不是,”关水一只手支着下巴,看向那边玩儿的正欢快的崽子,“只是培养一下乐感,他这么小,给他听听就得了。”
徽生澈在药方上划完最后一下,满意地放下笔墨:“听曲儿啊?这我在行。”
他搓搓手:“正好我技痒,不如我来为满满弹一曲。”
“嗯?”关水正好在想别的事,他随口应了声,“也行,不过得先回去取一下琴。”
“见溪!见溪!”关水朝外探头。
见溪闪现:“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我房间取那把凤尾琴过来。”
“是。”
凤尾琴很快取来,徽生澈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摆好姿势,坐在满崽对面。
他轻抚了抚琴弦,指腹刮出几道筝鸣:“好了,让我们满满坐好,来听一曲伯父的旷世奇音吧。”
徽生澈又转过头看向关水:“阿弟,你就放心吧,以我音律上的天赋,虽不及真正的乐师,但好歹有韵律,能听。”
“给孩童听,足矣!”
关水此时虽觉得他的说辞有些奇怪,但他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熟练,应当……算是靠谱吧。
青年慢慢放下心来,心道只是听个音儿,又不会出什么事儿。
徽生澈倒没急着马上就弹,他摸着琴身,看着这把琴,就想起关水小时候,也是如满满现在这般大小,乖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听他弹琴。
最开始关水没有接触过琴,在两三岁的时候,见他拨弄着琴弦,也伸出手触碰。
但他一抓,发出琴音却以为是什么鸟兽在怪叫,小脸吓地唰白,那清亮亮的眸子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说什么也不肯再碰。
那么小一只,哗啦啦地流着泪水,着实可怜极了。
徽生澈哭笑不得,后面还是他想办法,每天都把琴带在身边弹,尽力给关水脱了敏。
关水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长大,没想到长大后对琴反而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感,连他的儿子也有如此天赋。
徽生澈感到甚是欣慰。
他闭上眼睛,信手一拨,琴弦颤动撞出优雅的筝鸣。
他这边准备开始,那边关水本并不在意地在桌案处默默坐着,继续想着事情,满崽也在自己圈的一小块儿地里玩着玩具。
几息之后,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停了动作,快速挪了窝。
他这一弹,说起是琴声,其实不太像,更多感觉上,是麻绳拍打木板发出的噼啪声,且处处不在调。
若说只是这还行,但偏偏后面挑起琴弦的声音过于紧绷,听着粗溜溜的,而后迅速变幻为破烂风箱惨叫的声音。
总之令人实在欣赏不过来,连坐在附近都是一种对耳朵的折磨。
许是坐地稍远,且有徽生澈方才拨弄的第一声做心理准备,关水尚能承受。
只有满崽承受了所有,他迅速从徽生澈面前爬走,皱着眉头,两只手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在一片混乱的琴音中对着他阿爹说话。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关水单手呈喇叭状,让耳朵对着满崽的方向。
满满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拼命做着口型,但奈何琴音太震慑,使得崽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关水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父子俩只好挨得近了些,满崽这才有机会在关水耳边大喊:“走!”
这一声关水听见了,他趁着徽生澈沉迷于弹奏,抱着儿子就溜了出去。
曲毕,徽生澈睁开眼睛,正准备迎接父子俩崇拜的眼神,但他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徽生澈:“……”
另处,因离渊在书房看着折子,他一抬头,看见门外关水抱着崽子过来。
“怎的了?诊脉不顺利?”因离渊放下折子,站起身来。
“没有。”关水顺手把崽子塞给外面站着的十一,让他带着满崽一边儿去玩儿。
他上前一步,将因离渊推到座位上,习惯性地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两腿分开,坐到他腿上。
二人面对面,耳鬓厮磨,首先享受了这一刻的浓浓温情。
关水坐近了些,把头靠在因离渊的肩膀,他语气慵懒闲适,口中内容却令人惊悚。
“因离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因离渊顿了顿,片刻后抬手,摸着他脑袋上顺滑的发丝,轻笑:“何出此言?”
“方才我听阿爹弹曲,他那琴艺十分惊人,纵然是父子我也承受不得。”
“你呢,你平时听见我弹琴是不是也受不了啊?”
关水声音渐沉,带着一股失落和低迷。
显然,以他的乐感,他是明白自己糟糕的琴艺,但自周岁宴结束,他就将那把琴抱在身边随意拨弄,因离渊一直在他身边,听到他的琴音却从未说过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在照顾我的感受啊?”
关水闭上眼睛,给头换了一个方向,把自己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他睫毛卷翘,闭上眼的动作让其轻轻扫过因离渊的脖子,惹的男人喉结滚动一瞬,却并未说什么。
反而语气更加温和:“没有,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不信。”
“嗯?那要怎样才能信我?”因离渊下巴动了动,让青年的脑袋更契合自己的脖颈处。
“除非……”关水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咳咳,让本大爷来考验你。”
关水直起身体,他对着正疑惑的太子殿下扬起一抹笑,一只手扯开对方常服的腰封摸进。
他指尖灼热,触碰到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重重一戳,摊开掌心,指腹磨了又磨。
“真话假话?”
因离渊面色不改:“真话。”
“当真?”
“当……咳咳!”因离渊手一滑,抓在青年腰上的手一动,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宝宝,你在……干什么……”
“咳咳!”
关水收回手,他做贼似的望了望外面,好在门在进来时就已经被他关严,只是不知道这屋子隔音怎么样。
青年放低了声音,双手下氵/骨,摸到他的大腿,只是还未动就被因离渊的手抓住。
那只手掌心宽大,骨节分明,比他身体的温度烫多了。
“别闹,宝宝,在这里要你,你起床会不高兴。”因离渊在关水耳边喘了一下,气音勾地青年心里痒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他的精神阀值早就被提高,一般的行房本就不太能满足得了,但纵谷/欠终归不好,才屡次减少次数。
没成想大白日的,又被因离渊这一喘激起精神,有些振奋。
关水力气没用多大,轻轻一挣,就脱离了因离渊的掌控,他戳了戳对方腿上紧绷的肌肉。
关水没忘了他来的事,哼了一声:“不管,你先说,你平时是不是总照顾我的情绪?连我弹琴不好听都不说出口。”
“而且,我们不是结过婚的夫夫吗?”关水假意抹起泪来,“你连这种真话都说不出口,要是以后,受个什么伤也不跟我说,背着我做危险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作为你最亲密的人,我却一无所知。”
“我是真的会难过的啊……”
不知不觉,关水情绪一上来,越说越起劲儿,假泪成真泪,硕大颗珍珠似的的泪掉在他下巴,落到因离渊敞开的衣襟上。
因离渊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姿态一变,也急了,他扒拉着青年的手,眼见着一串串泪珠从青年捂着脸的掌心顺流而下,慌得不行。
“别哭了宝宝,宝贝,老婆。”
因离渊口不择言,这种时候偏偏什么阴谋算计都忘了,只剩下看见心爱之人在他面前流泪的惊慌,甚至还喊了一声关水之前教过他的一个称呼。
关水手一顿,继续抹泪,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我……对不起,我最近情绪不太对。”
“你最近,白日都没怎么和我在一起,我可能是没安全感,我就是怕……怕……”
因离渊一把将人扣在怀里:“好了,宝宝,老婆,不要害怕,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你问我的我都说。”
“都说,好不好?老婆?”
关水放下捂住脸的手,吸了下鼻子,靠在他的胸膛发问:“那你先说,你是不是讨厌我的琴声?”
“不讨厌。”
“你会一直喜欢我,一直爱我,一直不背叛我,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会吗?”
因离渊声音哑然:“会。”
他补充:“会一直喜欢你,爱你,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关水继续下猛料:“那你最近……有瞒着我做危险的事吗?”
第54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下)(捉虫)
因离渊的掌心成拳,包裹住关水的手,将之放在自己胸口:“你想听什么?”
那就是有了,关水瞬间明白过来。
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能说什么?”
因离渊垂眸,把那双白皙又暖热的手向上,划过他的胸膛,摸上他的锁骨。
“那要看这个危险如何界定。”因离渊喉结动了动,他分开青年的拇指和食指,呈握状扣住自己的脖子下面一点的位置。
“宝宝,我先前隐瞒你的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帝派我去下江当巡走,我有意……有意带你一起过去。”
“带我一起?”关水松了手。
因离渊两只手牵住他的手指,垂下眼眸:“你不想同我一起去吗?”
关水虽然知道他在装,但仍然有点抵抗不住这人的脸,他捧住那张瓷白又贵气的面孔,指腹擦过男人的双唇,忍了忍。
“那除了这个,你还有隐瞒我的事吗?”
从关水的视角,这时他明显感觉到因离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吗!
关水凑上因离渊的耳际,用脸颊软软地蹭了下:“真的没有吗?你还要隐瞒我多久?”
因离渊放在关水腰上的手微紧:“是小事。”
“什么小事?”关水张开嘴,咬了咬那莹白的耳廓,马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红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做亏心事了?”
“你骗我什么了?”
关水越逼越近,他的鼻尖和因离渊只隔不到一寸的距离。
两人呼吸交缠,若是平时,早就按耐不住吻了上去,可此刻谁都没动,等着对面的反应。
“我……我骗……嘶……”因离渊扯了扯嘴角,他的话被关水的再度靠近打断。
青年像一只刚嗜过血的小兽,故意不露出尖牙,只将他颊边那一小块儿皮肉在嘴里研磨把弄。
“我……咳……我只是在入夜后……咳咳……”
“入夜后?你干什么了?”
听到他示弱,关水松开牙口,满意地在他如血色的唇边轻咬了下。
他看向因离渊,等待着答案。
因离渊双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他似也觉得丢人,偏过头不去看关水,飘逸的碎发从额角垂落,转头的同时扫过关水的睫毛。
明明心中有些猜测,但真听到答案,关水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眼神慌乱一瞬,勉强镇静后,脸颊飞快染上一丝绯红:“你是真变态!”
说着他腿一跨准备跑,转身之际却被拉住手腕,紧紧箍在男人怀里。
“不要走!”因离渊将人挂在自己身上,他握住青年的大腿,轻松抱起关水。
“放开。”关水挣了挣,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放到半腰高的桌案上。
因离渊闭上眼睛,将头死死埋在青年的颈窝,任关水怎么推都推不开,他后面甚至变本加厉,张开嘴舌/忝舐着对方白皙的脖子。
“你……不能接受吗?”
因离渊话语模糊,但关水全听懂了,他皱着眉,被迫挺着腰,修长的脖颈在因离渊面前仰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青年脸上泛着潮/红,他眨了下眼,睫毛湿润:“也……也不是,我之前还以为……以为自己身体出现问题了。”
“原来都是你干的。”
半夜偷偷把他全身都啃了一遍,最后又用化痕的药物消解,真是好样的,关水不问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惊喜。
青年眯了眯眼睛:“这么说的话,所以你之前都没做够?”
“难怪你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嘴上说是锻炼,原来是发/泄精力。”
“你,”关水顿了顿,“果真是在孕期把自己憋坏了吧。”
不然怎么憋出口谷/欠了。
关水朝下看了看,他的脚离地面有好几寸远,刚刚被因离渊顺手把鞋脱了,地上铺就了一大面名贵皮子制成的地毯。
这让他又回忆起自己准备离开玉笛城的那天,也是这种样式的毛地毯,踩上去带点微刺的质感。
因离渊握住他晃动的小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对不起,我骗了你很多事。”
“因为我不能忍受你离开我,分隔两地还不如让我去……唔……”
关水捂住他的唇,腿环在他腰上,他缩了一下,牙齿轻嗑,上下磨了磨,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喉结。
“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去下江。”
因离渊在关水耳边喘了一下:“你……你不用……嗯……”
“不带我一起去吗?”关水舔了舔唇,向上望着他,青年瞳孔带着湿意,睫毛轻颤,我见犹怜。
“不是,”因离渊用力闭上眼,想要推开他的脑袋,手却始终悬在空中,“我是说另一件事!”
“好了,宝宝,已经够了。”
因离渊抹了抹他红润的唇,喉结微动,咬的真狠啊,他脖子上估计都有一个鲜红的牙印了,这一出去,谁会不知道是他夫人盖的章。
关水得意地哼哼几声,这次是他赢了。
两个人在桌案上对峙许久,关水上半身的衣服已然十分凌乱,他也不在意,腾出一只手去捉一旁的茶杯。
因离渊抢过他手上的活儿计,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送到青年唇边。
“宝宝,喝。”
关水张嘴,牛饮吞下了这杯已经喝不出味道的茶。
“你以后有事情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关水戳了戳太子殿下的脑袋,“听到没有?”
“听到了,”因离渊把头埋在青年的胸口,“我以后都会告诉你。”
……
两个人在书房磋磨了快一两个时辰了,徽生澈是崽子也没看见,这么大一个阿弟也没了踪影。
等他终于找到满崽时,被告知关水去了书房。
“关水,你药方还没拿呢!”徽生澈站在书房不远处,朝着紧闭的门窗大喊。
十一单手抱着满崽,紧张地上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手:“神医给我就行了。”
“哎——”徽生澈缩回手,放低声音,“不必,我亲自给我阿弟。”
“呃……两位殿下恐怕是在里面商量着什么事。”
“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儿,就算背着我说点小话,都离开主院好几个时辰了,也该够了啊。”
徽生澈不解,正当他要再喊人时,房门打开,关水从里面出来了。
他扯了扯衣服,走路慢吞吞的:“阿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徽生澈拉住他的手,带着就往院外跑:“刚来,你过来,这是给你的药方,这种涉及你体质的药物,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和他再要好,但你也不知未来某一天是不是会分道扬镳。”
“好好收着,别被那破太子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才回家找我哭。”
“听到没!”徽生澈恨铁不成钢地摇一摇他弟弟,只觉得这家伙脑袋里除了恋爱就是水。
“不—要—被—臭—男—人—骗—了—”徽生澈拉住关水的耳朵,令令令申申申一再要关水注意,提醒他要保存好这个药方。
关水扯了下塞在腰封里的衣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啊?好!不过这个药方不是只用来调养身体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徽生澈四下张望了下,见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才继续低下头解释。
两个人在墙角叽叽喳喳半天,一个紧锁着眉头口型动地飞快,另一个时不时有些走神但总是用力地点头回应着。
徽生澈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是在院外。
“罢了罢了,今日就讲这些,”徽生澈挥挥手,“你在日头下站久了也不好,快回去吧。”
“好,哥哥,那我先走了。”关水扯了扯领口,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徽生澈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见关水满脸薄红,时不时皱着眉头在忍耐着什么。
“你很热吗?中暑了?”
按今天这天气不应该啊,挺凉快的。
“啊?没有啊。”
关水抬起头,补了一句:“我还行,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这话一出,徽生澈更狐疑了,他拍拍胸脯,清了清嗓子暗示:“咳咳,有什么事儿可以和你阿兄我说。”
关水犹豫,啃了啃指甲,嘶了一声,思量片刻还是决定问一下。
“阿兄,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
徽生澈跟着低下头,凑过去倾耳聆听来自阿弟的倾诉。
“能不能告诉我,我这个体质之后会不会有……啊?”
“有什么???”
关水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他那个啊前的字徽生澈愣是没听清。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关水眼神躲闪,他又把徽生澈扯近了一点,重复了一遍:“我这个体质,之后会不会有……啊?”
虽然声音还是挺小,但徽生澈这次听清了。
他瞳孔地震,猛地拉住关水的手臂:“怎么了?你身体出事了?怎么可能会有!你又不是女子!”
徽生澈的声音有些大,关水怕惊动别人,捂住他的唇:“你小声点儿!”
“唔唔唔……”
关水放开手。
徽生澈忙问:“是不是太子欺负你了?好家伙,我就说哪儿等着我,原来他刚才给你下药了!这天杀的破太子,他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不不不!没有的!您小声点儿!别说了!”
他真的只是简单问问……
徽生澈根本不信这小恋爱脑的话,他气得不行,拉过关水的手腕就开始把脉:“是与不是,我把了脉就知道了!”
第55章 角色扮演
关水捂唇,尴尬咳了几声:“都说了没有。”
徽生澈把了三遍脉,确认关水的身体确实无误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小子,”徽生澈戳了戳青年的眉心,无奈,“就会吓你阿兄。”
搞半天是夫夫俩玩儿情趣呢,徽生澈懂了,也吃了满满一大口狗粮。
诚然,要不是因离渊当时痛快喝了那一碗蛊汤,他其实还是不太能这么快接受弟婿的。
毕竟失踪了这么久的阿弟,在外独自长成一颗水灵灵的白菜也就罢了,还真有猪给拱了。
虽然这只猪长得也不赖,但关水总是偏心想着太子,着实让人不爽。
徽生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终归没参与过后续孩子的成长,再不满意也要考虑关水的心情,既是他的选择,作为阿兄自然都会支持。
徽生澈抬眸看了眼关水,把关水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他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给关水扔了瓶药。
关水稳稳接住,抬起头看着徽生澈离去的身影,喊:“你走什么,我还没打开呢!这里面是什么?”
一道早已走远的青年男声从远处传来:“你自己看。”
“什么嘛,怎么都这么会打哑谜。”
关水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绿莹莹的丹药,和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介绍。
——造化连心丹,夫妻房事所用,主效为提高敏度。若两人分而食之,亦可通感。对身体无害。
关水:“……”
干什么啊,这么直白?!
关水压低眉毛,憋红了脸,这跟成年后被父母发现出去开房,还专程过来送套又有什么区别。
他没招儿了。
因离渊自目送着关水被徽生澈领走,他并没有急着收拾屋内的狼藉,男人衣衫大开,露出满是抓痕和牙印的胸膛,上头还残留着些许湿意。
顺着他肌理流畅的腹部往下,是让如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血.脈.噴.張的一幕,他没穿任何裤子,大腿紧绷被一个金环锁住,而那金环上头还穿了一条淡青色的发带。(只是腿被绑着)
明明汗水已经把全身打湿,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分明还是气定神闲。
关水回来了,他把药瓶砰的一声放在桌旁,回到原地,像是才看见这地儿还有一个人:“嗯?你怎么没自己起来?”
因离渊抬起头,看到关水才露出那种似哀求又非哀求的神色来,他含着自己的指腹,目光如炬:“主人发了话,我才能起来。”
噗!
关水一下子破功,他一只手捧腹,一只手用力地拍了拍桌,笑出泪花:“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气质装起来不行,真的不适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离渊抽了抽嘴角,瞬间收敛了表情,咬牙切齿:“都说了要陪我演下去。”
“你耍赖!”
“哈哈哈哈哈,”关水给自己灌了一口水,“不能怪我,是你先ooc的,我忍不住笑也是人之常情。”
“那我适合哪种?”
“嗯……让我看看……”关水双腿跨到他身上,摸了摸男人的下巴和脸颊,“你的脸吧……看上去很有美人攻那一套,但是眼神太有威慑力了,别人看了会控制不住移开目光,所以总是忽略你的美貌。”
“这个样子的话,比较适合演那种话本里强取豪夺的霸道总……咳……那个什么霸道王爷狠狠爱,还有就是封建大爹类型。”
霸道王爷什么的他倒是了解一二,但封建大爹又是什么。
因离渊真诚发问:“夫人,我想问……”
“咳咳!”关水屈指敲了敲桌子。
因离渊丝滑地切换了称呼:“老师,我想问什么是封建大爹?演父子吗?”
好家伙,他还知道父子!不愧是浸氵|多年的话本老手了。
“不是,所谓封建大爹,就是攻方带着点儿老古板儿的气质,比较尊崇封建礼教,呃,总之知道是年上就对了。”
因离渊继续举手:“老师,我还有一问,什么是年上?”
关水清清嗓子:“这很简单,攻方年龄比受方大便是年上,反之就是年下。”
“小渊同学,懂了吗?”
因离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后他又问:“老师,那你喜欢哪一种?”
关水都坐他腿上了,贴这么近他还在喊求学苦问,青年翻了个白眼:“问答结束,我不喜欢这个play,你给我切换另一个人格。”
因离渊了然,原来他家宝宝不爱玩儿这个,那他换封建大爹类型总行了吧。
因离渊瞬间支楞起来,他先学着关水清了清嗓子,然后把嗓音尽量压低,一只手扶住青年柔韧的腰,在他耳朵边呢喃:
“宝宝,你喜欢这样的吗?”
不得不说,某人可能是沾了自己身份和气质的光,学起封建大爹还真有一套。
关水闭上眼睛,软着腰在男人怀里蹭了蹭:“对喽,就是这个味儿。”
他的脸蹭着蹭着,忽觉得胸口的布料摩/擦,又有些不适,索性也敞开衣衫,互相贴着。
“对了,你之前和我说去下江,是什么时候呀?”
“圣旨已经接下,待月底一过,便可准备动身。”
“那咱们满崽怎么办?他也要跟着我们去吗?”
“和我们一起太危险了,不如留在皇宫,送去我娘那儿,她那儿最安全,身边的女官全是会武的好手。”
“在皇宫吗?皇帝会不会……”
因离渊失笑,他扣紧青年的腰:“别担心,我与他达成了交易,没拿到东西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而且你忘了?咱们儿子会发鸟禽的声音,过阵子我带他学一学,让细雨传信。”
他说的轻松,关水只当细雨是什么探子,没成想,一个没摁住身下的男人就吹了一个口哨。
woc!
关水急中生智把自己外衣脱掉给因离渊披上。
“你是不是有病!你要不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因离渊看看身下和青年相连的衣带,慢吞吞回复:“细雨它……只是一只乌鸦。”
乌鸦?乌鸦也是开了灵智的动物,让心性纯良的小动物观看这种事,便是因离渊不介意,关水也会觉得尴尬。
“你也太开放了!”关水抓鸭子一样,一把揪住因离渊的嘴,“不准不准,我不准!”
“侬都穿着一呼,你怕什么,窝才光着呢。”
“啊啊啊!”关水用头撞他的脑袋,“你太变态了!我才不要被看现场直播!”
“可似它,已经来了……”
因离渊指着关水身后,一抹小小的白影在那儿蹲了很久。
关水双腿死死缠住男人的腰没动了,力求不让小乌鸦看到自己身上任何衤|果的地方。
因离渊被缠地太紧,他摸摸关水埋在他胸膛里的脸,把青年的头转向另一处,对上白鸦的目光。
woc!
关水又是一个瞳孔地震,这只鸦……有点眼熟啊!
“你……”他转过头,难以言喻地看着因离渊。
“这你都知道?”
因离渊怜爱地顺了顺青年微微炸起的头毛:“这好像是你第三次忘记了吧,第一次我告诉你真相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发热,怎么喊都喊不醒。”
“第二次倒没那么大反应了。”
“这一次的效果,更好了点。”
“又忘?”关水疑惑,有些猜测,“我和我爹这个失忆症状不会同出一脉吧!”
“没关系,无论是不是,我都会带着你一起找到真相。”
“这也是我想要把你带在身边的一个原因。”
就吹吧,关水还看不透他?就凭因离渊离不开他的这个劲儿,现在他充分怀疑这才是因离渊给自己找的借口。
关水重回被引开的话题,收回注意力:“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这只白鸦看上去真的很像白鸽诶,我先前竟然认错了。”
因离渊:“细雨从小混迹在各个鸟群,寻常人都看不出太大的端倪,你认错倒也正常,不过它的叫声却越来越瞒不住了。”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沉思:“看来还得让细雨学一学其他的鸟语才行。”
听闻此言,关水抽了抽嘴角,他肘臂撞了一下因离渊的手:“那个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要不还是先叫它离开了,一直在这儿多不好意思。”
“它能听懂一些人话,你来试试。”
嘿?他试就他试。
关水勾住男人的脖子顾涌了一下,他转过头露出招牌式笑容:“细雨,我们还有事,你能先离开吗?”
鸟歪头,鸟没动。
因离渊要笑死了,他咳了咳,被关水一把揪住腰上的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扭了一下,才出声解围。
“细雨挺皮的,不过我看它挺喜欢你,你对它温声软语一点,它都会听的。”
关水回头,皱眉疑惑:“我刚才还不够温声软语?”
因离渊把他的头继续转过去:“刚才你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太僵硬了,它听到了也会当没听见,来,试试换一个语气。”
关水将信将疑地按着做了,他努力放柔自己的声线:“小雨宝宝,你先出去好不好,我还有事儿,以后找你玩儿。”
细雨扑闪扑闪翅膀,嘎了一声回应准备飞走,临走前他的羽毛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注意,扇到了因离渊的额角。
鸟已飞远。
因离渊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埋到青年的颈窝:“宝宝,你也看见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走之前还要帮你扇一下我,它也很喜欢你的。”
关水冷哼一声,推开男人的脸,扯住那条青色的发带狠狠坐下去。
他都发现了,这家伙一直在逗自己!
因离渊边喘边笑,带着促狭,轻轻吻了青年的头发一下。
第56章 都没自己的老婆吗
说好的月底走,后面夫夫俩还是不忍孩子那么小就尝到分离,于是又多待了一些时日。
这期间,太子索性带着全府的人,在寻阳山的避暑山庄住下。
山庄这些日子,关水和因离渊趁着时间,提溜着崽子把和小动物交流的方法学了。
满崽一天天长高,他在亲爹面前是个十足十的乖宝宝,就是不太爱呆在家里。
天天喜欢在山里跑上跑下,因为有暗卫全天候护卫,关水他们也没怎么担心过孩子的安全。
暑热将退的时候,宫里的人直接到避暑山庄来接人。
此时的小崽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被送走。
“儿子,来。”关水招招手,把一岁多的小崽子唤过来。
满崽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小小年纪,现在已经能独立地跑跳了,语言能力也没有什么问题,他爱玩儿,刚才还在草丛里挖了一把狗尾巴草,挑了一支衔在嘴里。
他拿下装酷的狗尾巴草,仰着小脸颠颠跑来:“爹爹,怎么啦?”
关水蹲下来,把他衣领处沾到的草屑拍掉:“皇祖母派人来接你,今天你得去宫里了。”
满崽愣了一下:“不是说要过很久,才会把崽崽送过去吗?”
关水给崽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那个很久,现在已经到啦。”
“这么快吗?”满崽歪了歪头,眨眨眼,“为什么爹爹不和我一起去啊?我想陪着爹爹,好不好嘛?”
关水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个不字。
“满满,”因离渊的声音忽地从关水背后传来,“你爹爹可说了要陪着我。”
“你们到底要去哪儿?我也想去,我可以和爹爹一起陪着爹爹。”满崽把狗尾巴草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他拉住两个爹爹的衣带。
“带着你很危险,宝宝。”关水摸了摸儿子圆乎乎的脑袋,帮他把耳边的流苏拨到后面。
他亲了一口满崽的额头,安慰道:“宝宝乖,先在皇祖母那儿玩儿一玩儿,爹爹查完东西后很快就会回来。”
“那……那好吧,”满崽两只腿缠住青年的腰,把头埋在自己爹爹香香的颈窝里蹭蹭,“我好舍不得你啊。”
关水把崽子抱起来,往上抖了抖,回蹭了蹭他:“爹爹也舍不得你。”
因离渊站在身旁,他一边扶住青年的腰,一边从他手里把崽子抱到自己怀里:“怎么了,满满就只舍不得一个爹爹吗?”
崽子脆生生喊:“两个爹爹都舍不得。”
“小鬼头,”因离渊用头轻撞了下崽子的头,“你就骗我吧。”
明明恨不得他每日都离开,自己好独占另一个爹。
确实,满满被抱在因离渊怀里,也不忘对着另一个爹爹抛媚眼,他向关水眨眼睛,伸出小手。
关水笑着把手递上去让他牵着:“就让你太子爹爹抱吧,现在长大了,崽崽越来越重,爹爹我都快要抱不动了。”
骗人!满满鼓了鼓嘴巴,他其实知道自己两个爹爹武力值都不低,山庄里的其他大人都能抱得起,怎么可能爹爹会抱不起他。
几人说着,已经到了山庄门口,崽子没什么需要带的,因为天天往外跑,他的东西都是次抛,这次去皇宫也不例外,到那儿再买也很方便。
关水抬头望去,是容贵妃身旁的秀娘亲自过来接人:“少主,少夫人,马车上已备好了冰块儿和小公子爱吃的甜糕。”
“好,”因离渊把崽子直接放到马车的踏板上,扶着满满上去,“我们家满满是个乖宝宝,在皇宫一定不会惹事儿的,对不对?”
“嗯嗯,爹爹你就放心吧。”满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其实没太多不舍,只是下意识对两个爹爹的离去不太适应而已。
“那……那我真的走啦?”满崽上最后一层阶时又往回望了望。
关水鼻子不由地一酸,但还是强行忍住,挥手:“小宝去吧。”
满崽上了最后一步阶梯,正当他要走进门里,又骤然停住。
“小公子?”秀娘疑惑。
满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随后他提起自己的袍角,又跑了下去,重重吧唧了一口关水的脸颊才跑走。
马车渐行渐远,只有关水一脸懵逼,方才酝酿好的不舍被这一下打散,他捂着自己刚刚被崽子狠狠亲了一口的脸,仍在愣神。
一旁的因离渊失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帮着谴责道:“这小子不会亲人,每次都弄你一脸口水。”
诚然,自从满崽说话流畅之后,他就没像之前那样,要亲亲这儿亲亲那儿的了,今天在离别之时来的这一下,确实有让关水惊讶到。
“好了,崽子都走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因离渊收好手帕,五指紧紧扣住关水的手。
“好。”关水点点头。
两人迅速回山庄收拾好东西,轻装简从出发,走到十里外廊亭的时候忽闻一阵突兀的琴声响起。
关水转头望去,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抱了把琵琶在弹,其音嘁嘁,似乎在送别着什么人。
因离渊单手拦住关水,阻止他上前。
关水眯了眯眼,看出点门道,他没说话,拉着因离渊的手准备离去。
“哎!”男子停了琵琶,唤道:“小阿水,怎么不理我。”
语气熟悉,声音听起来却十分陌生。
关水停下脚步:“你琵琶弹这么好,那上次弹那把凤尾琴,是骗我的了?”
“怎会!”徽生澈急于证明,恢复了自己的本音,“我只是单琵琶弹的好而已。”
“阿水你怎么没带满满一起走?”
“我已将满满送到皇宫了。”
徽生澈一拍大腿:“哎!你怎么不往阿兄这儿送呢!我带孩子也有一套!”
关水无奈:“阿兄居无定所,送到你身边定然有诸多不便。”
“好吧好吧,真是说不过你,”徽生澈收好琵琶,“今日我可是特意来为你送别的。”
关水歪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来,小阿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
徽生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只有掌心大的盒子,他打开暗扣,里面露出一个肉色的像头套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关水探头。
“这是我为你特制的人皮面具,放心,这面具不憋不闷,戴上去薄如蝉翼,寻常人发现不了。要想取下,除非用我的药水洗去,才会自然脱落。”
关水惊诧,他第一次听见有这样的东西存在:“阿兄你……”
“好了好了,也老大不小了,此去一别不知道得过多久才能相见。”徽生澈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将关水耳际一缕飘到前面的头发拨到后面。
“路上小心,千万保重。”徽生澈趁着因离渊没反应过来,在关水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后又迅速退开。
这声音,简直和临走前的满满亲地一样的响亮。
“小宝,那我就送到此处,阿兄也得离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儿了。”
徽生澈最后拍拍青年的肩膀:“后会有期。”
关水回抱住他:“后会有期。”
徽生澈在关水的目送下离开了,因离渊又拿起帕子给自己夫人擦脸。
真是的,一个两个是没自己的老婆吗?都要来亲一口别人的老婆。
“夫人,我们也该走了。”
关水点点头,牵住因离渊的手,继续上路了。
他们此行打算隐瞒身份过去,所以先得到京都附近的城池租个马车,因离渊和关水两人皆带了幕离入城。
“掌柜的,来一辆青鸾架。”
他所说的正是业内的暗语,是小型马车的别称。
掌柜的眼也不抬:“四儿,带客人去选。”
“好嘞,客官这边儿请。”
“这里有天地玄黄四种配置的青鸾,内里的陈设不一,客官看自己需要哪种?”
因离渊想也没想:“就天品吧。”一路艰辛,住的应当舒服些才是。
店铺伙计的眼睛嗖的亮起来:“客官好眼力,这天品可比其余三种好了不止一……”
因离渊打断他:“不用介绍了,直接带我们去付钱就是。”
“好嘞,天品青鸾四百两,另还需缴纳半数押金作保,一共六百两,承蒙惠顾。”
因离渊爽快付了钱,正准备带着关水离去,不远处一个人影儿嘭地朝他们砸过来。
“小心!”关水猛地将因离渊推开,离开了被撞的范围,他自己却走得晚了些。
虽没被撞到,但在动作中,幕离不小心掉了下来。
哐当!
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个人影儿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都过来,他在这里!”
车行忽地挤入一堆人,将关、因和地上那人围了起来。
“一伙儿的?”为首的人拿着一条漆黑的长鞭,左右扯了扯,逼近。
关水低头,地上的人被长鞭打出了好几道血痕,身上已经没多少完好的地方。
救还是不救?
思量片刻,他退后一步,重新给自己戴上幕离,心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退开的瞬间,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从关水身后发出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我是下江吴家的人,可许你万两金银作报……报答……”
因离渊听见,过来蹲下后扯开他抓住关水的手:“下江吴家?”
“你是下江吴家的什么人?”
那人说了几句话已是气喘吁吁,地上被蹭地血糊糊的:“我是……是旁支的……的公子,我有有钱,救我!”
因离渊看向关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说完悄悄话了?”拿着长鞭的人脸上有一个刀疤,他笑得狰狞,让那刀疤看上去更像一条蠕动的毛虫,“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说着,那一条长鞭就甩了下来,那气势汹汹,看着就能将地面裂成两半。
眼见着那些人将客人都赶了出去,掌柜也早早寻了地方躲着,因离渊一把抽出佩剑,划开了那道鞭花。
关水则站在地上那人附近,替他分担着其余小喽啰的围攻。
几回合下来,对面见一直占不到便宜,自己这边反而伤的伤死的死,放下狠话就落荒而逃。
“你没事儿吧?”关水搀扶着地上的血糊糊起身。
“有……有点事儿,这位兄弟,能否麻烦你家侍卫,送我,送我去一趟医馆?”
因离渊一走近就听见了他这话,心中暗忖:他怎么就成侍卫了?明明装扮相近,这人竟还分辨不清自己和夫人演的明明是兄弟。
“他不……”
关水要解释的话被因离渊打断:“主人,我送这位公子过去。”
关水:“……”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儿一把情趣,没看见旁边这人要不行了吗……
第57章 霸道少爷狠狠爱
医馆。
大夫面不改色地处理着病人身上的伤口,末了他开了药方递给关水。
因离渊上前接了过来。
“这位公子主要受的都是外伤,调养几月就好了,这是金疮药和祛疤膏,两位拿好,一共十钱。”
因离渊从袖子掏出十个铜板,他转头看了看在床上昏迷的人,又掏出两个铜板:“大夫,你把他送到马车下层的房间里。”
大夫点了点钱,答应了。
关水和因离渊走出医馆。
关水低声询问:“这个人要作为突破口吗?你之前用过吴家的身份,会不会被识破?”
“不会。”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青鸾架前,那大夫手脚麻利,很快把受伤的那人驼进马车下层的房间。
“十一,你来驾车。”
“是。”
因为有青鸾架,无需在驿站停留,他们的行进路程远比普通的马车要快得多。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过了好多些地方,那位自称是吴家旁支的公子,却是一连昏迷了好几日。
关水起初还在意着,后面被因离渊缠着做了好些天,已是日夜不分,更别说还记得有一个人了。
也是巧合,今日他们拿的正是冷酷主子和忠犬暗卫的剧本。
关水头戴冠冕,穿着一身玄色的绣金常服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本包着蓝封皮子的话本当奏文看。
他头也没抬:“你就是新上任的老三?”
因离渊跪在青年不远处,他披在肩头的头发散乱,身上穿了层极为粗糙的布衣。
那布衣看着破破烂烂,但细看,每一处破洞都烂得很是地方。
男人刚洗了澡,他体温高,方才沐浴过后不过草草擦拭,身上还带着水汽,那衣服的破洞里,将他精壮的身材完美露出。
“怎么不说话?”关水像是终于注意到地上还跪着一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去。
男人膝行到青年脚边,捉起青年的几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吻:“草民惶恐,有幸服侍少爷。”
关水被他唇的温度烫到,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你僭越了。”
“叫什么名字?”
“草民叫阿渊。”
“阿渊吗……”关水手肘靠在一旁的桌案上,支起脑袋瞧他。
“多少岁了?”
“昨日刚过十八岁的生辰。”
听到这话,关水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表情,他嘴角抽了抽,还是按照剧本演下去。
“长得倒是水灵,今个儿给本少暖床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却没有丝毫动作,惹得地上跪着的因离渊也不敢随意动。
“少爷?”男人抬起头,看向矜贵的漂亮青年,一脸期待。
关水这才勾勾手指:“过来,再靠近些。”
再近就是往青年身上爬了。
因离渊眸底闪过一丝谷/欠色,又往前膝行几步,直到快顶到青年的小腿,却感觉腹部被什么抵住。
男人低下头,看着一只绣工精巧的锦鱼纹靴在有节奏地踩着自己的腹肌。
他一直没控制住,掌心滑向青年的小腿:“少爷。”
“干什么呢!”青年把他乱动的手踢走,“果然是刚来的新人,不知道少爷没动你之前不能乱动吗?”
“还有,叫什么少爷,叫主人。”
关水说完,只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好中二,好狗血,好……
听完这句话,因离渊明显感觉自己气血直冲脑门儿,他强行忍住自己喉咙里快要发出的闷哼:“属下有罪,求主人罚我。”
明显,这几句话是因离渊在剧本上硬塞进去的,关水看他一脸享受,果然以前在床上还是亏待他了。
“那就罚你给本少更衣。”
男人抬起一边膝盖,准备起身,但那只靴子的主人却又是一个使力,不让他起来。
“就这样为我解衣。”
因离渊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拉开青年的腰带,熟练地褪去关水的外衣,最后只剩下一身素白的里衫。
“还有呢?我的靴子?”关水脚上并不安分,在因离渊为他解开衣服的同时,他早就在对方的大腿处流连了好些地方。
因离渊捉住他的脚踝,正准备脱去靴子,门外突然传来十一的声音。
“主子,那位吴公子醒了。”
因离渊还跪着,他闭了闭眼,朗声回:“知道了,给他吃饭喂药,让他先一边儿待着去。”
接着又对着座位上的青年:“别管他,我们继续。”
关水捂着唇偷笑,眼珠子一转给自己改了下设定。
他避开因离渊要脱他靴子的手,翘了个二郎腿支撑,腿抬高,挑起男人的下巴。
“既为暖床的暗卫,你可知自己的职责。”
“属下知晓,要保护主人的安全,还要,还要解决主人的需求。”
“那你又可知,先前暖床的那些暗卫去了哪儿?”
因离渊垂眸,微微侧了脸不说话。
“怎么?醋了?”关水放下腿,他弯腰,换了手勾起男人的下巴,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属下不敢。”
“既知道自己的职责,便来服侍本少吧。”
关水的手从他衣服的几个破洞里伸进去,先摸了摸男人练地极好的腹肌,而后一个用力的拉扯,将因离渊拽到自己身上。
他纡尊降贵般把手放到男人面前:“__,不准用手。”
因离渊便伸长脑袋,将那几根近乎冷白的修长手指一一舐过,末了还舔了舔唇,仿佛不够似的。
“真听话,”青年拍了拍他的脸,“去床上坐着,本少赏你。”
男人听话地去床上坐好,似是先前经历过太多贫苦,他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还有些不适应,那底下被子的一针一线都是他付不起的价格。
“自己把裤子解开。”
关水发号施令完仍然不急,他还坐在离床很远的位置,从桌案上随意抽取了一支毛笔,在指间转了几圈,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爷风范。
“解完了吗?”
“少爷,我要忍不住了。”
“急什么?你少爷我还没急呢。”
“要懂得取悦主子,听到没?”
男人声音在床帷里断断续续:“听……听到了。”
“声音怎么如此不稳?”关水挑眉,用毛笔点了点唇,“自己在玩儿?”
“没有,少爷未吩咐,属下不敢。”
好了,话本里冷酷主子和忠犬暗卫见面的第一场戏快完成了,关水放下手上的毛笔,一步步慢慢走近。
接下来……就应该……
啪啪啪!门口传来拍门的声音。
十一:“主子,那位吴公子急着要来见您二位。”
因离渊都要躺下了,听到这话又是一个鲤鱼打挺:“你没拖住他吗?我现在有事儿,别来打扰我!”
“他闹着要跳车,我们拦不住,再这样下去只能将他打晕了,只是怕,这样会不会坏了主子的大计。”
因离渊快气死了:“那就打晕!”
“等等,”关水抓住因离渊的手,“还是先见上一面吧,别误了大事儿。”
“主人。”因离渊还没换回自己的称呼,他把脸埋在青年的颈窝乱蹭。
关水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脚踩了踩:“先这样可以吗?你得快点。”
第58章 绝世公子和他的谄媚护卫
吴融在房间外围栏杆处踱步许久,眉头皱得死紧。
他很焦急,既没吃饭又没喝药。
从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救命恩人虏到马车上,且知道这是前往下江的路之后,便一直愁眉不展。
怎么回事,这主人家半天也不露面,马车跑地太快,再往前走,怕是不久后就到下江了,他还怎么回去。
那说着去通报的护卫也许久未回。
“唉……”吴融又是叹了口气。
“吴公子,”十一忽地出现在拐角处,“主子邀您客房一叙。”
吴融猛地抬起头,他两眼放光,忙声道:“好!好!还请带路。”
吴融松了口气,只要那位肯见他就好,他也便不用跳车了。
他跟着十一上了马车顶层,被带到一个半封闭的房间。
“吴公子稍等片刻,主子更衣,随后就来。”
吴融顺从落座,十一看着时间给他上了茶点,两个人又在这待客的地方等了约半柱香。
“吴公子,久等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吴融抬起头,只见从屏风后走进一道清隽的身影,那人身材修长匀称,一身墨色外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清俊非常。
许是因为要见客,他头发微散却也是较为齐整,仅用一根碧色的玉簪松松挽着,额间还有几缕碎发垂落,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闲适和悠闲。
关水脸上戴着半张翅形面具,手中握着一把坠着三串银铃的银色折扇在主位坐下。
吴融一时看呆了眼,却被那主人家背后的侍卫一瞪,他勉强回过神,狼狈起身:“吴某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在下姓郭,”关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边递过来的茶水,搓了搓杯盖,声音放柔了些,“说起来还是我与吴公子有缘。”
吴融甩了甩脑袋,努力不去看对面青年的脸:“说起来,敢问郭公子为何要带我去下江?我如今已在这城里安了家,贸然离开怕是……”
“嗯?”
和吴融想象不同,本该愧疚自责的这位公子反而面露疑惑:“这难道不是吴公子自己要求的吗?”
“这……郭公子,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关水撑着桌案准备起身,旁边立即伸过来一双结实的手臂给他借力。
吴融不是很在意地瞥了瞥,很快移开目光。
关水摇了摇扇子,唇瓣因为方才饮了口水显得更加湿润。
他启齿道:“我本就有意前往下江,吴公子向我求救后昏过去,但中途也有片刻醒来,我便凑近了去听,听见了你独自喃语,说自己要回到下江吴家。”
“本来我只当你是一句戏言,没成想后面你突发高热,说要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还拉着我的扇子要我将你一同带走。”
关水收起扇子,点点他的肩膀:“后面的事儿,你便也知道了。”
不知为何,听到青年这番话,吴融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当下的处境。
而是看到自己昏迷的时候,仿佛真有一位神仙公子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不仅为他换了高热的帕子,还在一旁熬着药等着自己的苏醒。
吴融不由地红了脸,他本身相貌也不差,脸型偏圆下巴尖尖,眼瞳漆黑,一双浓密的眉毛下是如小扇子扑闪的睫毛。
“郭公子,谢谢你这一路对我的照顾,只是……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关水忽地靠近,青年修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里似有安抚:“不用谢,我帮你教训了打你的人,并且此去下江正好也需要一个带路的,咱们两清!”
吴融迟疑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跟蚊子似的,他此时鼻尖尽是青年身上隐隐传来的馨香,是久违的安心感。
跟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心扑通扑通直跳,吴融垂下眼眸,再生不起回去的心思。
他很小的时候没有娘亲庇佑,因为在府内身份低微,经常被同龄人欺辱是常有的事儿,生病了同样靠自己一个人默默挺过。
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悉心关照的感觉。
“那……那好吧。”
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的,吴融在不知不觉中答应了这位郭公子的请求。
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关水朝因离渊使眼色。
关水翘了翘下巴:本大人出手,通通拿下。
因离渊疑惑,他还没出杀手锏,这吴融竟然就答应了?!
关水:别管了,答应就行了。
因离渊: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关水拢了拢衣襟,抬起头,深藏功与名。
马车继续行进。
为表诚心待客之意,关水和因离渊将吴融安排在了顶层的房间,只是这里再没有侍卫能照顾他。
对此吴融倒是习惯,他在房间里吃喝都有,时不时还会收到关水让自己侍卫送过来的一些话本子。
可能是路程疲乏,后面的时日吴融没怎么见到那位郭公子,每次询问都被告知对方在休息,他也不好打扰,于是就去马车上专供休憩的小亭子坐着。
他等啊等,终于在离下江不远的一个城池,等到马车靠了边,那位郭公子也从房门里出来。
吴融看着对面的青年,他发间玉冠莹润,今日着一身光滑如缎面的雪色长袍,那细瘦的腰被一条金线埋边的玉带束起,飘逸的长袖垂落到脚踝,真真是一位坠落凡尘的谪仙。
许久不见,郭公子甚至比先前还要容光焕发,他脸色红润,唇珠微翘,瞳孔似乎比往日更加鲜亮。
“郭郭郭……郭公子……”吴融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结巴的声音,“我们,我们这是要,要先进城吗?”
他说了一句废话。
但此刻除了关水,无人在意,甚至连因离渊这个负责穿戴的,都沉浸于这月下美人的容貌。
男人痴迷地上前,不经意挡住吴融的目光:“主人,我扶您进城?”
吴融:?哪儿来的登徒子护卫?
一旁侍立的十一:默默闭上自己的耳朵。
“可。”
出乎吴融意料地,他心中不可一世的绝世公子,竟真将手搭在了那带着全脸面具的谄媚护卫身上。
“进城罢。”
第59章 这是亵渎啊!
白露城距下江已经不到百里,城中的一些建筑样式和行人的装束也和京都有所不同。
这里多灰砖白墙,亭角卷翘,且家家户户都挨的很近,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关水一行人从城外进来,与众不同的装束吸引了不少视线。
“早就知道这白露城夜间繁华,不论是楼阁歌舞亦或是小肆食摊,皆能营业整晚,真是下了血本儿在做生意啊。”
“确与京都有所不同。”因离渊附和,趁着那吴融在那边,悄悄把手探进关水宽大的袖口。
关水握住男人炙热的手,指尖不经意点了点,视线却望向对面。
“听闻白露城最出名的是那锦绣画舫,其修建样式特殊,以倒吊莲花的样式坐落于湖央,不知今夜是否有机会见到这莲花盛开的样子。”
吴融跟在关水右侧,心不在焉答道:“我以前来过这里,听说画舫一般都在上半年开放,今夜怕是见不到了。”
“见不到吗?”关水单手抵着下巴沉思。
“主人,可要吃些什么?”因离渊握紧青年的手,强行岔开话题。
关水从思考中出来,看着周围各种甜水铺子,口中津液顿生,手一挥让因离渊多买些尝鲜。
因离渊买完后提着一大堆饮品走过来,他喂了自己主子喝完,还不忘款待主子的客人。
那只手挑挑拣拣,从里面抽了个最为简单样式的竹筒递过来。
“吴公子也来点儿?”
吴融接过,没理那个奇怪的护卫,只朝着关水道谢。
几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行到最繁华的街段,这里店铺林立,挂满了各色各式的花灯,里面的伙计还有时不时到外面来宣传拉客的。
关水用扇子敲了敲掌心:“吴公子,看样子你对这里还算熟悉,可否带我去那锦绣画坊看一看?”
十一那边可是提前打探了,那锦绣画舫就在这条街附近。
“没开也要去看吗?”吴融顿了顿,“罢了,我带你过去看一眼吧。”
关水颔首,等吴融转过头去,才朝因离渊眨了只眼。
在吴融的带路下,他们继续朝里面走。
关水和因离渊落在后面。
关水先左右看了看,悄悄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唇,让因离渊附耳过来。
“你先前给自己安了个护卫的身份就罢了,现在都快到地方了,还要用这个身份吗?后面会不会不方便?”
因离渊的手慢慢环住他的腰,压低声音:“怎么,不好玩儿吗?我见你这一路也挺开心的。”
嘭!
关水握住扇头下坠着的银铃,用扇骨轻敲了因离渊一下,嘴唇微动,没发出声,示意:难说,是你最开心吧。
因离渊凑近,他也不反驳,更别说羞耻,甚至还用气音解释:从前我尚不理解,为何话本子里总有那种喜欢玩儿身份反差的人,甚至还要加上特定的称谓,动不动喊个主人又或是师尊,如今倒也有些明白了。
是挺爽的。
关水听他大庭广众之下还说出这等淫词浪语,无奈抚了抚额,他将扇子合上,用排口将男人胸膛往后顶,让因离渊不得已松开揽住他腰的手。
这还在外面呢,前头还有一个思想纯洁的小吴,听见了可多不好。
因离渊见他矜持起来,就知道他又进入了自己的人设,他的手悄然换了个方位,重新摸进青年的袖口,指节微动,勾了勾关水的小指。
关水反过来制住他乱动的手,却不知又着了对方的道。
因离渊顺势将自己插入对方每根手指的缝隙,五指扣紧,他动作浪荡,嘴上的话又变得正经。
“细雨传来消息,那锦绣画舫开着,今晚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关水疑惑:“刚才不还说只在上半年开吗?”
因离渊侧头,抬手草草遮掩住自己的口型:“都说了有埋伏,就是等着我们去的。”
关水了然地点点头。
很快几人行到了湖边,关水看着那湖中央灰扑扑的莲花:“没有灯光,果然就跟个木雕似的。”
吴融挠头:“这画舫没开,附近也没带过去的船家,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关水却拦住他:“哪里没有?我见那儿就有一个船家。”
他扇子指的地方很灰暗,视力不好的人几乎看不见,那地儿确实有一个乌篷船,一个人佝偻着腰背在那儿坐着。
“老人家!去湖中央走不走?”关水挥手。
乌篷船那边先是摇晃了一瞬,最后遥遥传来回应:“走!”
见实在阻止不了,吴融叹了口气:“这画舫也没开,以后再来也一样啊。”
关水展开折扇,掩唇轻笑:“此言差矣,我们自京都而来,这风景嘛,自然是越早看越好,日后可不一定有时间回来了。”
说话间,湖水泛开波澜,那乌篷船晃荡着划了过来。
带着斗笠的船家先出了声,他嗓音嘶哑,用的是这一带的方言,关水听不太懂,遂看向吴融。
吴融朝关水点了点头,用同样的方言回应那船家。
听他们说完关水才出声:“怎么样?多少钱?”
“三个人一两。”吴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荷包准备付钱。
“等等,”关水的扇子拦住了他打开荷包的手,“这点价钱我来付就是。”
“毕竟是我将你带过来的,你不过为我引路,无需付钱。”
听及此话,吴融停了手,他身上的确没多少钱财,用一点少一点,若不是为了撑场面也不会提出付钱。
“多谢郭公子了。”
关水瞥了瞥因离渊,男人瞬间上道,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那船家接过后一把塞入自己的衣襟,让开位置。
船离岸边不算很近,还有个三四指宽的距离,因离渊看了看吃水,一个跳跃到上面。
他转身,伸出一只手,准备将关水拉过来。
吴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护卫攥住青年青白的腕骨,用力一拽就将那人拉到身上,甚至还趁着船身摇荡,好好享受了一番美人在怀的惬意。
护卫身量很高,比青年高了至少一个头,落在他胸膛的是美人发冠垂落的玉石流苏,两人衣带交错,粗糙的布料似乎将青年那身昂贵的衣服都磨出了丝。
当真是亵渎!
吴融咬紧了唇,那双洁白无瑕的手不该落在如此肮脏的人身上!
他那么漂亮矜贵,想来什么也不懂,这死护卫跟着他这么多年,也不知占了青年多少便宜。
好恨啊!为什么最先遇到他的人不是他。
“吴公子?”青年上了船,岸边的灯光投射到他脸上,只能看见半张脸的阴影。
他浓而密的睫毛卷长,在光影下颤动的姿态就像展开的蝶翼,再往下,那姣好的唇形微微弯起。
那个眼神……
简直就像……就像是看见孩子的母亲。
吴融在他极轻的笑里酥软了腰。
第60章 撞破接吻(捉虫)
“吴公子?吴公子?”青年歪头,“你不上来吗?”
吴融猛地一回神,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忙应道:“这就来,这就来。”
船悠悠荡开水波,慢慢朝湖中央划去。
这里多以船只通行,吴融生在这一带,对坐船早已司空见惯。
他娴熟地挪了身子,转过头,根本不想看见那护卫媚主,又故意主子占便宜的模样。
然而这乌篷船狭小,视线飘忽之间,还是不可避免看见青年对护卫的依赖。
吴融扯起唇角,还是没忍住开口:“郭兄是第一次坐船?”
关水背后揪了因离渊一下,才抬起头对着吴融笑。
“不算第一次坐,先前在京都也游过船,只是船身没这样小,坐在上面轻飘飘的,转个身都怕跌进湖里。”
吴融看着那护卫被青年抓皱的袖子,幽幽开口:“郭兄若是害怕,可以抓紧我。”
关水付之一笑:“吴公子无需担忧,我家护卫足矣。”
看着对面青年唇角轻扬,又对着护卫露出那种纵容的姿态,吴融一时失语,忘了回答。
船身继续行驶,他们在水波上飘飘荡荡,因着行进中有湖面风作祟,使得青年玉冠两侧的流苏轻轻拍打,在面具上留下玉石撞击的噼啪声。
此外青年额前微束的发丝也在空中乱舞,不住地搔弄他眼睑处的睫毛。
好痒。关水眨了眨眼。
因离渊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自然有所察觉,他习惯性地帮忙捋起那一小撮松散的头发,重新将它编回侧面。
湖道不长,但吴融觉得自己快在这里坐了一辈子,他肉眼可见地慌乱,坐立不安。
一会儿看着关水欲言又止,又一会儿呆呆地望着远处灰扑扑的莲花画舫发呆。
思索间,船已靠上了画舫。
吴融的位置离画舫最近,他大跨一步,率先下船。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站在那踏板边,学着护卫方才的姿势伸出手。
“郭公子,我扶你下船。”
青年还未说什么话,那护卫就瞥了他一眼,眸光骤然透露出一丝锋锐,如尖刀般刺他一下。
吴融不禁往后一退。
“吴公子,”关水拉住因离渊的手过去,转头看向吴融:“不必如此。”
“老人家,”上了岸,关水像是记起了什么,嘱咐,“你且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看看就回。”
带着斗笠的船家点点头。
吴融走在最前面,他为关水引着路:“穿过这水上长廊,再前面就是画舫了。”
关水看着这四通八达的长廊,边跟着走边问:“吴公子记性真好,这路我看着都有些迷糊了,不知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这画舫的?”
吴融身体僵了僵,仍没停下脚步,他语气中带着低落:“每年都会来看。”
他的状态明显是提及伤心事儿了,关水顿了顿:“抱歉吴公子,我不问了。”
“也没什么。”吴融低低回了句,但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清了。
两人说话间,一个步子不知不觉迈大,一个还维持着原先的速度,距离很快被拉开。
关水颠了颠今日略显厚重的折扇,将上面装饰的银铃取下塞给身旁的人。
怎么了?
因离渊递过来眼神。
关水右眼眼皮轻轻一阖,朝他眯了单只眼,再睁开时眼波流转,像有一汪清泉流动。
因离渊瞳孔一缩,有被蛊惑到,他差点不顾地方,想把人抱起来亲。
他们视线交错间,廊顶忽地滴落水声。
有情况!
关水和因离渊第一时间贴着对方,警惕对着发出异响的地方,但没想到的是,那顶上的东西直冲着前面的吴融而去。
“快跑!”
关水朝前面一呼喝,把吴融惊了一下,他急忙转过头,一只寒光凛凛的箭矢射到他小腿上,完全动弹不得了。
出手的人动作麻利,见射完一箭后失了机会,迅速跳水离开。
“吴公子,我送你去医馆。”关水扶起他,想往他们来时的地方返回。
没等吴融感谢,他就感觉后颈一凉。
果然不出所料,那护卫又开始作妖了。
“主人,我来吧。”
因离渊轻轻推开关水,然后像老鹰提小鸡一样,捉着吴融的领子把人提走了。
吴融:“……”
他们回了原地,那老人家还在此处。
吴融有点不想上船,他侧过头看向关水的方向,悄悄说小话:“郭兄,刚遇了袭,焉知这船里有没有……”
关水用折扇拍了下他的手,示意他放心:“放心,这老人家看着不像是。”
后面的路程确实平静,那刺客也没有出现,直到吴融被安全送到医馆后,才将将松了一口气。
郭兄很热心,趁着他被大夫诊治,跟着护卫从外面买来了一大堆吃食,美曰其名要他养好身子。
吴融不止一次觉得,郭兄是除了他母亲,最爱他的人。
即使他记忆里,母亲并没有存在多久。
关水见吴融不能动弹,便临时租了个房子给他住。
“郭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吴融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手展开就要抱住关水。
关水看他架势,下意识退开了几步。
他看着眼泪汪汪的吴融,合起折扇抵住对方的胸口,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是郭某对不起你,这程皆是我提议才走下去,是我害了你。”
吴融甩了甩头,开始哽咽抹泪:“不!是我自己,要不是我还怀着想回来的心思,也不会连累你们被一起盯上。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一言不合就开始道歉,着实让关水感到奇怪,他心里嘀咕,这吴融怎么看着越来越像幼年失恃的孩童,不太有安全感的样子。
“盯上?”关水皱眉,“吴公子是被什么仇人追杀?”
吴融吸了吸鼻子,向关水说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他在家中不受重视,便想出门自己做出一番天地,但整个下江,各家关系谈何错综,吴氏嫡系几乎能通过这庞大的关系网,了解他的任何举动。
于是他的各种生意也遭遇重重打压,再后来他寻求无门,就狠下心抛却过往,去了京都那边发展。
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连京都附近都被他们渗透过来,甚至从打压变成了刺杀。
“这……”关水面露迟疑。
“郭兄不必顾我,你要是能走就早些离开吧,这样下去,你也会遭遇危险。”
“这情况确实有点麻烦,容我想想。”
关水托了托下巴:“你先好好养伤吧,这期间费用我都付清了,待我回去想个两全之策再来寻你。”
吴融失落地低下头,却也没说什么。
关水出了门,因离渊在外面等候。
等离开吴融住的地方很远,他才开了口:“你真信他?”
关水回牵住男人的手,轻笑:“漏洞百出。”-
一连好几天,关水都没再来。
吴融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某一天却突然在院内又听见了那位郭公子的声音。
他拖着受伤的一条腿跳出房门,左右瞧了瞧。
没人。
奇怪,声音是哪儿来的。
吴融再次侧耳倾听,终于发现声音的来源是隔壁。
他一时激动不已,跳到墙根,踩着花盆上去,却仍然看不见墙后。
“还得再高点儿。”吴融自言自语道。
墙的另一边。
关水坐在院内的一颗桃树上,小腿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他苦夏,若非出门,身上的衣服穿得也是越来越清凉,眼下的裤子都是穿的特制的透气面料,自然也能看见他细白的脚踝。
他是自己跳上去的,这会儿屈着一条腿在那枝杈上蹲着,一只手在树干上稳固身形,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个水灵的桃子在吃。
因离渊站在桃树下,他身量高,略一抬手,掌心就拢住青年那只晃来晃去的脚踝。
男人指腹搓了搓那雪白的皮肉,摸摸他的小腿,轻捏了捏:“宝宝,给我也拿个桃子吃。”
关水随手从枝头拧下一个,马上一个硕大的桃子就被扔到因离渊怀里。
“吃呗。”青年张嘴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桃子,甜滋滋的汁水在他口齿中迸裂,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好甜。
因离渊拿到桃子却没急着吃,他仰着头,指节微动,又摩挲了青年的小腿,手还是没忍住,顺着向上攀。
啪——
还没来得及摸到大腿,更遑论是青年的大/腿/内/侧,男人的手就已经被青年打下。
“干什么呢你!大白天在院子里耍流氓?害不害臊!”
因离渊眼皮都没眨一下,把怀里的桃子扔远,非常精准地投到不远处那个石桌上。
他另一只手却重新攥住青年的小腿,将人往下拖了一点,诚实道:“我要吃你手上的那个。”
关水猝不及防往下滑了半寸,他本想双手抱住树干维持身形,但身体在下坠,他已经落到因离渊身上。
这个姿势不太雅观,青年恼怒地看向男人:“你把我的腿放下来。”
因离渊没转头都知道那双又细又长的腿是如何缠住自己的脖颈,他眼神微暗,左手承住青年的重量,右手将对方另一条腿圈在腰间,准备往房门里走。
“哎!我的桃子!我的桃子要掉了!”
青年在他身上扑腾了一下,眼见手上那颗刚啃了一半的桃子摇摇欲坠,集中精神去抓。
因离渊还在走,但他倏然换了个方向,眨眼间关水就被抵在了石桌上面。
他抓的那个被拿走,手上被塞了方才稳稳落在石桌上的桃子:“那个脏了,吃另一个。”
关水撑起腰,他现在除了小腿以下,几乎是躺在石桌上的。
因离渊虽很识趣地用手垫住青年的后脑勺,但动作却谈不上安分。
“还挤!我要被你压扁了!”关水强行推拒着人,他张嘴说话的同时却被摄住唇舌。
“你唔唔唔唔……”
因离渊遵从了他的意愿,把人从石桌上捞起来亲。
“你唔……亲……太用力了……”
……
吴融抬着凳子,单腿跳着爬上墙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心中矜贵又漂亮的公子,被一个男人,死死抵在石桌上接吻。
从他的视角,甚至能看见青年泛起潮红的后颈,还有被男人掌心扣住的那截腰线。
吴融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两个人越吻越深,当然,从他单方面看,是那个男人在压制着他心目中完美的郭公子。
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是谁?郭公子为什么要和他亲?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吴融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百个小人儿在打架,他精神恍惚,竟任由着看见那人将青年抱在怀里往房里走。
住……住手!
吴融心一急,脚下一颤。
这点动静虽不大,却正好引来男人的关注。
吴融抬起头,撞入那人刀子似的的视线。
那个面具很熟悉,是……那个护卫!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但手上可没怎么含糊。
旁边立得高高的小花盆被他抓过来,一把砸在对面的院子里,破口大骂:
“竖子尔敢!他可是你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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