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的咒力缠绕于拳面之上。
禅院直哉出手相当阴狠。
数拳之后,咒灵的身躯逐渐变成了一团暗紫色的肉块,不停在红白格的地板上蠕动、扭曲、拉伸,似乎要化为一滩血泥消散。
但这个异空间并未随着咒灵力量的削弱而解除。
禅院直哉脚底狠狠碾着一块跳动的皮肉,疑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情况?
那块肉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肆意舒展着,形似人手的柱状物推着那些富有韧性的肉墙,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了。
禅院直哉皱眉,隔着咒灵,立刻朝对面的桑原新也吼了一声。
“闪开!”
话音刚落,咒灵骰子似的脑袋裂开一条骇人的黑缝,猛地朝桑原新也扑去。
桑原新也当即推开桃喰绮罗莉。
后者单手撑上旁边的桌面,灵活和咒灵拉开距离,确保不会被波及到。
等桑原新也再想去闪避时,肩膀被人蛮横地圈住,一晃眼,就被带到了一边。
但那只手却很小心地避开了靠近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你不要命了吗?不会自己跑吗?”
禅院直哉才不管别人的死活。
任务过程中,被困者死亡是常有的事。
但桑原新也可不一样。
桑原新也笑盈盈地看着金发咒术师,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就处在生死一线,钴蓝色的双眸中没有荡起一丁点儿涟漪。
“我很相信直哉你啊!直哉很厉害不是吗?”
——【直哉你很厉害,足以保护好我。】
先前这句话似乎化为了空寂山谷中的回声,层层叠叠地在耳畔回响。
禅院直哉的心脏跳得奇快,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埋在了其中,不停扑闪着翅膀,催促着他的心立刻冲出胸膛。
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于心间,几乎让他说不出来话。
“你……”
他真切意识到,桑原新也本质上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他就想为他做任何事。
桑原新也随着声音偏头,困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禅院直哉放开人,闪身至暴走的咒灵身前,狠辣地将其捶开,又快速逼近,横脚踹出。
桑原新也观察着禅院直哉的一举一动。
御三家虽然思想封建了点,对待家里的子嗣可是相当严格的,尤其是礼仪和姿态这方面。
从小教起,有些东西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举个例子,就算你翘着个腿都得看着像个雅痞的贵公子,而不是流氓小混混。
禅院直哉好面子,更是个注重自身仪态的人。
平常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顶上那颗,袖子上出现一道褶子都得慢慢抚平,就连在打架的时候,都得思考什么样的动作做出来最好看。
这不,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空出一只手,打理自己的头发。
投射咒法要求其使用者每一帧的动作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禅院直哉为了不让自己的头发在极高的速度下颠乱,还特意设计了这个动作。
桑原新也好笑地换了个更好的位置,看得更清楚了些。
桃喰绮罗莉:“看什么呢?”
“嗯……孔雀开屏?”
“……”
异空间震荡,目之所及之处化为鱼鳞般的碎片裂开。
禅院直哉立刻跑过去,一手拦腰捞起桑原新也,一手抓住桃喰绮罗莉,迅速放在了空间更为稳定的区域。
旋即,他顺着那些粗大的暗色触腕,登上咒灵头顶,咒力凝于脚底,重重跺下。
“轰——”
空气好似要被细密的咒力撕开,在刹那的凝滞后,咒灵重重砸在了地上,陷入地面裂开的圆坑之中,血液喷洒而出。
桑原新也后退一步,暗紫色鲜血洒在他脚前一寸的地方,没有脏了他的白鞋。
就算是同级别的咒术师也有实力差别。
禅院直哉显然是一级咒术师中拔尖的那一类。
异空间破碎,他们几个几乎是被吐出去的。
“咳咳……那只该死的……”
“呼噜噜……”
桑原新也这才想起咒灵盘踞在学校的游泳馆中,而禅院直哉就在离他不远的浅水区,想了想,他不再动弹,任由自己下沉。
桃喰绮罗莉离边上的爬梯很近,直接上去找干毛巾了。
禅院直哉措不及防落水,差点没被呛死。
他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一眼就看到了深水区里往下沉的调琴师。
“喂!桑原新也。”
金发咒术师暴躁叫了一声,见沉在幽蓝水底的人影没有丝毫动静,忙游了过去,把人捞了起来。
“桑原新也……你该不会是死了吧?”
这家伙的名字读起来怎么这么长,禅院直哉抱怨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桑原新也把左手搭上禅院直哉的肩颈,嫌弃地吐出一口水,随后笑着将脑袋靠在禅院直哉的太阳穴边,钴蓝色的眼睛侧过几分,欣赏着这只游来救他的落水“柴犬”。
“如果直哉再把我按下去,我一定断气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看到禅院直哉因为自己而表露出这种焦急的神情。
有点太坏了。
但桑原新也总是忍不住再坏一点。
禅院直哉面不改色:“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现在看来,效果甚好。”
桑原新也朝他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呵,现在看来,我还得感谢直哉少爷你不是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了报复他,还特意把手压在他的头上,硬是不让他浮上去。
禅院直哉暗道拍了声不好,扔下桑原新也,拖着身上重得要死的和服,拼命往反方向游。
然而扎在腰间的封带被人从身后勾住。
桑原新也没费多大劲就把金发咒术师扯了回来,直接按进水里。
“桑原新也!!咕噜噜……”
禅院直哉怒吼,挣扎,最后不敌,只能拼命缠在桑原新也身上,寻找一个着落点。
这男人怎么这么心狠啊!
桑原新也微笑着:“这下清醒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不介意再帮帮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抹去脸上的水,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
给他等着!
回了禅院家,有这家伙好受的。
“咳咳。”
稍显倦懒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同时转头,一身血红色制服的少女批着白色发毛巾站在岸边,略显狼狈,但依旧不失优雅矜持。
银发蓝眸的女孩抬手支着下巴,非常认真地问:“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吗?”
禅院直哉顿时红了脸。
“你们看起来想在这里游一圈。”桃喰绮罗莉托着余韵悠长的贵族腔调。
禅院直哉不快,他不喜欢对方说话的口吻,听着特别耳熟。
像……
像他会说的那种语调。
桃喰绮罗莉盯着桑原新也看了一会儿,漂亮的蓝青色眼底漂浮着淡淡的惊奇和不可思议,像是在打量一个最新发现的稀有物种。
禅院直哉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小他近十岁的小姑娘,见人一直看桑原新也,心下不满,脸上也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
“你看他做什么?”
他当即圈住了桑原新也,把人揽自己怀里。
还好这家伙今天没穿白衣服,被水浸透了,得多透啊!
但黑衣服湿透了后也会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桃喰绮罗莉:“没什么。”
桑原新也拍了拍禅院直哉的肩。
“我们上岸吧!”
禅院直哉拖着“看不见”的桑原新也往另一个方向游,顺着金属楼梯爬了上去。
桃喰绮罗莉指了个方向:“全新的毛巾在那边。”
禅院直哉没好气道:“你怎么不给我们拿过来?要不是我,你已经死里面了,真是不知别人给予的恩情。”
“果咩,我忘了。”
禅院直哉瞪她:“……”
桑原新也面朝禅院直哉。
“我去?!”
后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桑原新也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我看不见,只能麻烦直哉你了。”
禅院直哉只好骂骂咧咧地转头去更衣室。
在即将踏入阴影时,他脚步一顿。
不对啊!
那家伙的肩胛骨不是断了吗?
手还能提得起来?
桑原新也侧眸瞥见金发咒术师走入黑暗的通道,朝桃喰绮罗莉招招手。
“过来吧!”
桃喰绮罗莉漫不经心地走近,带了点后跟的小皮鞋在干净光滑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把手递了过去。
“麻烦你了。”
“没有下次。”
桑原新也托着绮罗莉递出来的右手,将制服长袖撩了上去,皱了皱眉。
只见几道裂开的红色伤痕展现在白皙的皮肤上,隐隐能通过伤口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根本不是受伤。
在咒灵的领域里待太久,被诅咒侵蚀了。
咒灵虽然已经被祓除了,但诅咒就跟残秽一样,并不会第一时间跟着一起消亡。
桃喰绮罗莉没有解释过多:“一点小意外。”
桑原新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之后辅助监督会带你去东京咒术高专一趟,遇到诅咒事件离远一点,并不是每次都有咒术师来得及救你。”
桃喰绮罗莉点点头。
“别不听,我对新菜也这么说,就算是悟也一样,只有你和悟经常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上次你从楼顶跟同学一起跳下来的事我还记着。”
“知道了——新也妈妈,另外,悟也需要吗?你还没说完,咒灵就没了吧?”
“……”
桑原新也抬手,掌心悬在小臂之上,用咒力强行清除上面几乎要演化的诅咒。
桃喰绮罗莉忍着手臂上的剧痛,面无表情道:“你是故意的吧?”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怎么会?你以为去高专有反转术师帮你治疗就不痛了?要是你不想在去的路上看到手臂上长出一只眼睛,就忍着。”
“你们在做什么?!”
禅院直哉的暴喝声突然响起。
第42章 回家(新章)
金发青年像只被冒犯了领地的狮子,怒气冲冲地瞪着黑发的调琴师,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
桑原新也短促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直哉?”
怎么一下子变成暴躁柴犬了?
“怎么了?你还跟我说怎么了?”
禅院直哉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以可怕的速度瞬闪到了桑原新也身边,用力扣住桑原新也垫在桃喰绮罗莉手背下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恨不得生生将骨头掐碎。
“我辛辛苦苦帮你去找干净的毛巾,你呢?你在这干什么?”
桑原新也往后退了一步。
哦,原来是醋了。
反应大得吓人。
禅院直哉:“说话啊!”
哑巴了吗?
还是心虚?
看不见,现在连话都说不了了是吗?
调琴师周身紧绷的气息散开,轻轻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臭着脸。
“你笑什么?”
他都快要被气死了,这家伙还在这跟他嬉皮笑脸。
桃喰绮罗莉抿唇。
“新也,直哉先生还真是有趣,不是吗?”
“是啊!直哉,你捏得我很疼。”
禅院直哉立刻松了些许力道。
桑原新也挣出左手,往禅院直哉那边靠了靠,手掌顺着金发咒术师的后背往上抚,捏了捏柔软的后颈。
“直哉你误会了。”
禅院直哉:“哼!”
这有什么误会的?
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桑原新也淡定道:“绮罗莉算是我妹妹,我正要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禅院直哉像是被人泼上了一桶冰水,刚燃起来的怒火唰一下熄灭了。
他干巴巴道:“哦。”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桑原新也点头。
“嗯。”
人在尴尬地时候就会显得自己很忙碌。
禅院直哉把另一只手抓着的白色毛巾盖在了桑原新也的脑袋上,用力而烦躁地帮他擦起了那头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看向正歪着脑袋观察他们的蓝眸少女。
“哪受伤了啊?你看得见吗?就给看?”
桃喰绮罗莉垂了垂眸,把手递过去。
禅院直哉一看。
瓷白的小臂上分布着密密匝匝的划痕,没出血,但翻出了里面红色的肉。
禅院直哉皱着眉。
看着不像是普通伤口。
被诅咒了?
有残留物,应该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送去高专让那个反转术师治治不就完了吗?我让人带你过去。”
桃喰绮罗莉放下卷起的袖子。
“那就谢谢直哉先生了。”
禅院直哉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你不是只有一个亲弟弟吗?”
桑原新也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还是很清楚的,父母不跟他住在一起,但偶尔会去爷爷和弟弟那住。
桃喰绮罗莉的年纪看上去好像和桑原新也的弟弟差不多大。
要真是妹妹,十年前他就该知道了。
该不会是桑原新也联合这个小丫头骗他的吧?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瞪向对面的女孩,眼神凶得恨不得把对方的一块肉给剜下来。
桃喰绮罗莉脸上满是兴味,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禅院直哉顿觉毛骨悚然,一看对方身上血红色的学校制服,五官扭曲。
这所学校里都不是什么正常人,颠颠的。
桑原新也奇怪地欸了声,反问:“直哉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弟弟?”
禅院直哉卡了下嗓子,定了定神,稳着声说:“禅院家当然得对每个来我们家的人做背调。”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觑了桑原新也一眼。
“这样啊!”
禅院直哉心虚得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绮罗莉的父亲算是我的舅舅。”
“你舅……入赘?”
“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直哉:“没有,但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能拉拉扯扯!”
像什么样子啊?!
要知道在日本,就算是堂表兄妹也能发生点什么。
禅院家有不少人娶的妻子都是自己的堂姐妹。
桃喰绮罗莉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禅院直哉,直把对方看得毛骨悚然起来才慢慢悠悠地挪开眼。
她像是得出一个完美结论般,用那种缓慢又优雅的语气说:“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新也,你说对不对?”
禅院直哉凶残道:“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桑原新也笑着把禅院直哉拉到自己身后。
“别逗他,绮罗莉。”
桃喰绮罗莉笑了起来,像条嘶嘶吐舌信子的毒蛇一样,相当瘆人。
“你担心他一无所有?”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瞪着前面的人。
“你难道觉得我会对她出手吗?”
这家伙居然还护着别人。
桑原新也安抚性地捏捏禅院直哉的手。
“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
但一点也不夸张的说,绮罗莉真想玩禅院直哉,就跟逗小狗一样。
禅院直哉这个被家族宠着的大少爷,心眼子不少,但肯定玩不过桃喰绮罗莉。
话又说回来,一无所有的禅院直哉一定很美味,但桑原新也还是更喜欢看禅院直哉傲慢矜骄的样子,被迫低下头,顺从露出柔软的后颈时,美味更是翻倍了。
他更爱这样的。
保险起见,还是让禅院直哉离自己这位妹妹远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绮罗莉所迷惑,然后被带进阴沟里。
禅院直哉一旦反应过来就会恼羞成怒,下起手来也没轻没重的,到时候遭殃的就轮到身为非术师的桃喰绮罗莉了。
禅院直哉顿时气到呼吸不畅,他可不觉得桑原新也护着他。
在他看来,这家伙就是不想他迁怒桃喰绮罗莉,从而对这个小丫头做出什么。
“你该不会是看不起我吧?”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桑原新也,绿眸睁得圆溜溜。
难道在这家伙心里,他的定位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躁郁狂?
哈?!
禅院直哉嘴都快要被气歪了。
他现在就想把桑原新也揍一顿,让他感受一下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差距。
可一看到桑原新也那张脸,他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这比不生气的时候还烦。
桑原新也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对方所掌控了。
杀了算了,一了百了。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悄咪咪戳他后腰的手。
“直哉。”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过分了。
禅院直哉十分不满地重哼了一声。
桃喰绮罗莉盯着禅院直哉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那对翡翠般漂亮的绿眸上,突然说:“我似乎在哪见过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的长相非常出挑,绝对能称得上是个美男子,只要是见过就肯定不会忘。
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见过。
而且是在这所学校里。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看向禅院直哉,和禅院直哉互抓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手指慢慢挤进指缝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看中的猎物牢牢禁锢。
“是吗?绮罗莉在哪里见过直哉了?我还挺好奇的。”
脉搏跳动的速度好快,都紧张到要冒汗了。
这是有多怕他发现?
那他要是“发现”了,该做出什么表情才算自然?
震惊还是生气?
或者两者都有?
也可以更富有层次一些。
比如,先震惊,然后再表示生气。
这很合理。
任谁知道分手了十年的男朋友摇身一变,换了另一个身份在你身边,他甚至还要时不时蹦跶到你面前,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欺负你,给你使绊子,那确实该生气。
桑原新也本来心眼子就有点坏,是那种逮着一点破绽就得把对方的皮都扒下来的类型。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禅院直哉的确想跑。
但他知道要是这时候走了,那就糟糕了。
他仗着桑原新也“看不见”,光明正大地朝桃喰绮罗莉使眼色,摇头,无比期望对方能读懂自己的眼神。
奈何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绮罗莉,一点默契都没有。
“好像是在……”
桃喰绮罗莉困惑地眯起了眼,随后倏然放松。
禅院直哉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是想起来了?
见金发咒术师的表情愈发惊恐,桃喰绮罗莉笑了一下。
“应该是我认错了,和禅院先生一样拥有金头发的人还挺多的。”
桑原新也:“是吗?”
桃喰绮罗莉:“当然。”
禅院直哉觑着桑原新也毫无异色的神情,高高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
应该……没发现吧?
桑原新也笑着看禅院直哉,把人看得后背发凉。
“你怎么了?好像很紧张。”
禅院直哉色厉内荏道:“怎么可能!”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桑原新也露出一抹不带感情的笑。
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禅院直哉,这下被他捉到了破绽,自然要把人吊得七上八下的。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触底反弹般,他猛地拔高了声调,就算是平铺直叙也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京都腔在空荡的游泳馆内回响。
“你这是在逼问我吗?”
桑原新也怎么能这么做?
禅院直哉对桑原新也的语气感到无比愤怒。
可从没有人像这家伙一样敢这么对他说话。
桑原新也可一点都不害怕的。
“怎么会呢?”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他最恨桑原新也用这种软绵绵的语调跟他说话。
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手指,指腹贴着指腹,未干的水渍被体温熨得湿热,似乎比体温还要高一点,烫到了心里。
“你心虚的时候就喜欢突然提高音量。”
禅院直哉低下了嗓音:“……我没有。”
这话听起来苍白无力。
桑原新也好笑地看着他。
禅院直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嗷的一声扑调琴师身上。
桃喰绮罗莉环着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像两个幼稚鬼的二人:“嗯……或许我应该先离开?”
桑原新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上禅院直哉左摇右摆,一个没站稳,他们俩又双双跌进了边上的泳池里。
禅院直哉在水里扑棱了几下,艰难地浮出了水面。
“呼噜噜……”
桑原新也总算是能开口了,“绮罗莉,你先去外面找莉莉香吧?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桃喰绮罗莉点点头。
“要我拉你们上来吗?”
桑原新也看了眼桃喰绮罗莉的装扮,红色制服外只披了一条毛巾,短裙还在滴水。
他果断拒绝。
“不,不用,你不太方便,直哉会带我上去的。”
“好。”
银发少女点点头,没再停留,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禅院直哉扒拉在桑原新也身上,等桃喰绮罗莉走了之后,恶狠狠地发出质问。
“和那个叫绮罗莉的小姑娘聊得很开心是吗?”
桑原新也搀住禅院直哉的肩,脚尖虚虚地点着泳池底部。
“直哉想什么呢!她可算是我妹妹,带血缘关系的。”
禅院直哉的指尖刮过桑原新也的眼尾,可能是沾了水的缘故,那对钴蓝色眼睛看起来异常莹亮。
“只是表妹而已,你可别忘了,在这个国家,堂表兄妹可是属于四亲等亲属,不在三亲等以内,结婚是完全合法的。”
他凶得像是要从调琴师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桑原新也睁圆了一点眼睛,“你这么以为的吗?”
“难道不是吗?”禅院直哉像颗点燃的炸药,“你牵人家手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吧?”
桑原新也:“我没有牵!”
这可不能乱说啊!
他一向很注意分寸的。
“你有。”
桑原新也:“……别乱说。”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自己有。
禅院直哉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还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妹妹,呵,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桑原新也倏然笑了一下。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直哉少爷你的脑回路,你是在开玩笑吗?要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绮罗莉还没上小学。”
禅院直哉阴恻恻的,“谁知道呢?”
桑原新也难得无语。
“我和绮罗莉没关系。”
禅院直哉显然宴小山不信。
“你们俩看起来……”
桑原新也果断按上禅院直哉的头,看来掉水里还不够让人清醒清醒,脑袋再放进冷水里泡一泡。
“你混蛋!!咕噜噜……”
“再清醒清醒吧!直哉!”
……
一直到了东京咒术高专,禅院直哉的表情还是臭臭的,活像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万,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也不理人。
医护室内,反转术师·家入硝子没精神地耷拉着眼皮子给自己套上医用橡胶手套,双眸微抬,清冷的视线落在排排靠着冰冷墙面上的三人。
从左到右,身高依次降低,长得一个顶一个的好看。
“你们三个,谁受伤了?”
禅院直哉这才掀起眼帘,用正眼看家入硝子。
“你不是医生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家入硝子反刺:“你不是咒术师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不认识禅院直哉,但这并不妨碍她回击。
她是医生,不是行走的CT机。
本来连续上了两个夜班就够烦的了,还遇上禅院直哉这样的家属,简直是倒了大霉。
白瞎了那张脸了。
禅院直哉本来就生着闷气,这下更是气到头晕目眩了。
“……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桑原新也当即踢踢禅院直哉的小腿,阻止对方说出更为难听的话。
他还不知道禅院直哉要骂什么吗?
针对家入硝子女性这一身份,对她进行360度的冷嘲热讽,刺耳又难听,他很讨厌。
家入硝子压着脾气催促道:“你谁啊?快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桃喰绮罗莉站出去一步,将袖子卷上去,露出蔓延着可怖紫红色经络的小臂。
桑原新也先前做了简单的清理,但诅咒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需要用反转术式这样的正能量进行净化。
“麻烦家入医生了。”
禅院直哉眼眶发红,几乎当场就要发作,“桑原新也……你!”
桑原新也左手指尖点上禅院直哉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置喙的腔调。
“直哉,别对女士发脾气,这样太失礼了。”
身前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禅院直哉下意识轻哼了一声,他羞愤地抬头,盯向家入硝子那边。
好在音量不大,专注于给桃喰绮罗莉的家入硝子并未觉察。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那个地方自从多了两个东西之后,就好像从没有愈合过,每次一碰到,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就连他自己摸的时候也会这样。
肯定是桑原新也之前给他抹药的时候,往伤口上面加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变态!
桑原新也的指尖从禅院直哉身前滑到后背上,顺着脊椎骨慢慢下滑。
禅院直哉紧张得心脏砰砰狂跳,这仿佛就是一个提醒,让他想起那天晚上桑原新也对他的后背做了什么。
今天桑原新也一把手搭上来,那夜的刺痛感仿佛也像一张蛛网般将他缠紧,不断收缩,挤压,好似要将他生生逼死。
后背的竖脊肌紧绷,正中的位置出现一条纵向延展的浅沟,桑原新也的手顺着绸面的衬衫料子下滑。
“跟家入医生道歉。”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道:“你开什么玩笑?你让我给一个女人道歉?”
听听,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
语气还这么凶!
桑原新也蹙眉,按在禅院直哉后腰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他没说话,就只是用那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禅院直哉。
“嗯?”
禅院直哉立刻意识到桑原新也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这件事他必须做。
不然晚上回去,他会得到一个惩罚。
禅院直哉恍惚间想起了桑原新也手提箱里的那些“工具”,戚戚然咽了咽口水,死死咬着下唇瓣。
桑原新也歪了歪头。
“怎么不说话?”
禅院直哉嗫嚅着双唇,绿眸阴恻恻地盯着桑原新也。
后者在他腰下的位置按了一下。
禅院直哉差点当场跳起来,他连忙把一只手背到身后,阻止桑原新也继续作怪。
这家伙是疯了吗?
这里还有人呢!
他会丢大脸的!
这绝对不行。
“抱歉(ごめんちゃい)……”
声音低得几乎要被他吞掉,但眼神却凶得像是要把桑原新也剥皮拆骨,吞吃入肺。
只要他不加人称,谁知道他在和谁道歉?
大不了就成是他对桑原新也说的。
虽然跟这个变态道歉也很屈辱……
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道歉,家入硝子惊讶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和关东这边的说法不同,听起来婉转的京都话被禅院直哉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相当阴阳怪气。
非常欠揍。
桑原新也的手抚上禅院直哉的后脑勺。
“乖。”
禅院直哉:“……”
乖乖乖,以为他是按照他指令做的小狗吗?
禅院直哉龇牙。
家入硝子这边已经完全处理好桃喰绮罗莉的伤势了。
“下一个。”
禅院直哉回神,他可还没忘自己带桑原新也来咒术高专是做什么的,忙拽住桑原新也的左胳膊,把人拖到家入硝子面前,指了指他的肩胛骨。
“给他看看骨头。”
家入硝子打量了眼桑原新也,好像看不见,但她怎么也看不出这人有伤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见过的伤患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有时候的确能光靠眼睛和感觉,判断对方哪里受了伤。
不过桑原新也也太平静了吧?
桑原新也回以一个微笑。
“麻烦你了,医生。”
家入硝子随意点了点头,“把衣服脱了。”
禅院直哉这下不乐意了。
“什么?还要脱衣服?你直接用反转术式不就行了吗?”
“你也被诅咒了吗?”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家入硝子看禅院直哉的眼神,像是最新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最新物种。
“反转术式不是万能的,我得判断断掉的骨骼有没有错位,冒然用反转术式,位置不对的骨头可是会永久嵌在皮肉里的。”
她心累地解释着,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占有欲不要太强。”
手臂脱臼都得先掰回去,再用反转术式。
禅院直哉脸色青青紫紫,非常难看。
“我没有……”
这话略显苍白。
他看向黑发的调琴师。
“只脱一半。”
家入硝子:“……”
要命,也是让她遇上神经病了。
“直哉,别为难医生。”
桑原新也好笑道,手指已经开始解衣扣了。
右侧肩胛骨外的皮肤上能够明显看到一个血肿,相当明显。
禅院直哉看过那些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抿了抿唇,目光转到那块肿起的皮肉时,又黯淡了下来,说不上来的懊恼让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家入硝子蹙了蹙眉。
“这伤……”
禅院直哉立刻拧头盯着她:“很严重吗?”
桑原新也也看了过去。
家入硝子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要拿出一根烟,又想起她听了庵歌姬的话,快有四年没抽烟了,忍了忍。
“呵。”
禅院直哉不高兴。
“你笑什么?他骨头怎么样了?”
桑原新也心虚地目移了一瞬,然后朝家入硝子眨了眨眼。
后者心领神会。
“不算特别严重。”
可不是嘛!
再晚来五分钟都要好了。
只剩下外面的瘀血,实际上断裂的骨头早就长好了。
这人自己就会反转术式吧?
看来这只金毛不知道。
对方的反转术式精确度非常高,能用精准控制治疗范围,可见相当擅长。
禅院直哉悬起的心放了下去,下意识想要对家入硝子颐气指使,喝令她赶快治好桑原新也的骨头。
但他随即想到桑原新也不喜欢他这样,又努力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整张脸异常扭曲。
桑原新也笑得人畜无害,“麻烦家入医生了,谢谢你。”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谢谢我,这是我应得的。”
桑原新也是笑容愈发灿烂。
禅院直哉一把捏住他的脸颊。
“别笑了。”
在外面笑那么好看想干什么?
唆使别人犯罪吗?
真是可恶啊!
“砰——”
医护室的门被忽然推开。
“我来啦!硝子,我给你送了几个‘外卖’过来,从仙台带过来的哦!”
眼前裹着白色绷带的雪发青年大摇大摆地从外面晃了进来,看到医护室内的场景后,他古怪地歪了歪头。
“哟!这么热闹呢?”
随着这两句话,从门外推进了几个担架,辅助监督忙忙碌碌地把差点被咒杀的几个普通人送了进来。
禅院直哉很自然地跟五条悟打了声招呼。
“悟君。”
五条悟惊讶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你,直哉,是……”
“咳咳。”
禅院直哉:“什么?”
虽然没看见五条悟的眼睛,但他怎么觉得五条悟的眼神很……奇怪呢?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禅院家的下一任家主。”
这是在玩什么呢?
组团居然不带他!
太过分了。
五条悟选择立刻参演其中。
禅院直哉听到这话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一时之间什么事也忘了,还有心情关心起桑原新也。
“你嗓子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咳嗽?”
非术师的身体就是弱,才在泳池里泡一会就难受了,上次也是。
禅院直哉嫌弃地想着。
桑原新也假笑:“有点。”
禅院直哉殷切地给他顺了顺背。
桑原新也:“……”
桃喰绮罗莉就算平常再怎么保持优雅得体,此时也有点忍不住笑了。
这场面着实有趣。
除却那边在床上躺着生死不明的,这里五个人,有三个人都互为亲戚,却都在这里装不认识。
桑原新也如同一条捕食中的毒蛇,半藏在白色帷幕后面的阴影,观察四周,等待合适的时机。
雪发青年迈着大长腿,就窜了过来。
“直哉你对象?”
“什么?不是!”禅院直哉炸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桑原新也,怪里怪气地说:“哦——原来不是啊!”
禅院直哉马上警觉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桑原新也的衣服给整理好,然后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不让五条悟看。
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看上桑原新也了吧?
五条悟见状,都快笑出声来了。
“既然悟君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桑原新也故意道:“直哉?怎么这么着急?”
“身上湿漉漉的,我难受得要死,赶紧跟我走!”
禅院直哉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要跟他抢人,哪还敢在这里多待,牵起桑原新也就要走。
他也不管桃喰绮罗莉还在不在原地,带着桑原新也就没了影子。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目送两人远去,手肘看似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桃喰绮罗莉地肩膀,但始终与之隔着一道明显的距离,并未真切接触到。
“呐呐,绮罗莉,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八卦,人之常情。
桃喰绮罗莉抿唇一笑。
“他们可真会玩,不是吗?”
……
桑原新也随便猜猜都知道五条悟会和桃喰绮罗莉聊什么,他并不介意。
反正更秘密的事,只有他和禅院直哉知道。
走在前面的禅院直哉跺着木屐,力气大得恨不得把脚下的石砖都踩出一个坑来。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还想在这里留多久?”
见有人一直看着桑原新也,他就很恼火,胸腔内勃发的怒气止不住地往上窜,都快把他的脑子给烧了。
“要去我家吗?”
“什么?”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桑原新也从禅院直哉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在金发咒术师表达不满前,手指顺着掌根往手心滑进,不多时,五根手指插入禅院直哉的指间,将其整只手都牢牢扣住。
“我家,衣服湿了,很不好受吧?”
禅院直哉没说话。
桑原新也另一只手的指尖点过禅院直哉早就湿透的衣襟。
“去不去?”
“……去!”
……
禅院直哉站在桑原新也家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东京塔。
“你不是没钱吗?你骗我!”
桑原新也家不是破产了吗?
那这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住在禅院家的和式老宅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封闭的老古董,不识货。
能看到东京塔的塔楼公寓,至少数亿起步,桑原新也这套还是位于40到41层的复式,挑高客厅,视野开阔。
光是公寓所处的这个地段就贵得离谱。
禅院直哉四下打量。
设计很简单,基本以柔白色为主,灯光打上去时,非但不显清冷,反而格外温馨,木制的地板温润又厚重,格外有质感,上面铺着柔软的驼毛地毯,一踩上去,整个脚底就陷进去了。
他仰起头。
百合花样式的水晶吊灯如流水般倾落而下,折射而出的光斑落在不远处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
最贵的肯定是窗外的景。
这一套不要10亿,他把那个岛台给吃了。
禅院直哉撇撇嘴。
桑原新也短暂地蹙了下眉,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天来对禅院直哉说的每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钱了?”
他有吗?
没有啊!
桑原家的钱能养好几辈子的他了。
三分之一还是他赚的,花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当然要住最好的。
禅院直哉一噎,仔细一想,桑原新也好像的确没说过,是他自以为桑原新也落魄到要给别人家调琴的地步了。
但他本来就不是讲理的人,自觉被落了面子,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踩地的力道都重了不少,木地板哒哒哒地响,然后哐一声踢到了玻璃茶几上。
“嗷!”
禅院直哉瞬间痛苦狰狞脸,脚趾头钻心地疼。
桑原新也嘴角微动,努力压住试图上扬的嘴角,尽量不往一脸痛苦狰狞的金发咒术师那边看。
他就知道禅院直哉喜欢昂着脑袋走路的习惯,迟早会让他吃一次痛。
这不。
禅院直哉恨不得抱脚,“你笑什么?”
桑原新也眨眨眼:“我有吗?”
禅院直哉恶狠狠瞪他,“别等我过去把你上弯的嘴给撕下来。”
桑原新也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直哉少爷你还好吗?是不是踢到桌角了?”
他的玻璃茶几底下是由几根粗壮的实木条垒成的,为了保证稳定性,每根的分量相当足,沉甸甸的,脚趾踹上去可不是一般疼。
喏,禅院直哉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下子就叫了出来,声音格外嘹亮,挑空极高的客厅都响起了回音。
禅院直哉咬牙。
他要把桑原新也这个破玻璃桌给砸了,换一个新的。
桑原新也一看就知道大少爷要做什么。
“那个茶几很贵。”
“……我给你买新的。”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
禅院直哉眼神恶毒得像是要当场站上桌面,恶狠狠踩两脚。
但他也是想想,并未付诸实践。
“你怎么不住新宿或涩谷?大部分人不都喜欢那边吗?”
桑原新也的理由朴实无华:“因为这里能最近看到东京塔啊!”
最关键的是,涩谷和新宿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
后者甚至被称为诅咒的坩埚,低级咒灵都是一窝一窝出现的。
而且格外受“反派”的青睐,如果有诅咒师发动大范围暴动,一般都会选这两个地方,太不让人安心了,买在那,他会亏死的。
要是被打塌了,他万一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呢?
这可不行。
禅院直哉:“……”
没话说。
“浪费了。”
“什么?”
“你又看不见,外面的景再好看有什么用?”
桑原新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以前是能看见的。”
禅院直哉心脏骤然一紧,喉咙里干涩不已,他说不出一个字。
桑原新也转过头,余光扫过禅院直哉懊恼的神情,十分愉悦地笑了起来。
可惜禅院直哉看不见,不然他就能欣赏到对方更有趣的表情了。
要是被禅院直哉知道他这么坏的话,这位大少爷又该睁着那对绿色的狐狸眼怒气冲冲地瞪他了。
非常有意思。
禅院直哉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他的情绪。
这也是他格外青睐禅院直哉的原因。
另外,禅院直哉实在是太坏了,欺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桑原新也从不否认自己的性格里有阴暗扭曲的一面。
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只怪兽。
有时候表现得亲昵又温柔。
但迟早会压制不住。
那种日益增长的破坏欲,催促着他找点事干分散分散注意力。
于是他遇到了禅院直哉。
本来十年前他都打算放过禅院直哉了,没想到这只坏脾气的柴犬又梗着脖子撞上来了。
这就没办法了。
禅院直哉非但不警觉,反而在他的领地里肆无忌惮地搞着破坏。
支撑巨大落地窗的那根柱子前砌了一座高高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放不下的一部分则是横放在了那些竖着的书上面。
禅院直哉绕过带着点弧度的纯白沙发,走过去还没五分钟,就玩坏了他好几个摆件。
桑原新也:“……”
手欠欠的。
禅院直哉毫不心虚地把摆件放下,又转而左顾右盼了起来。
桑原新也就这么站在后面看着禅院直哉巡视领地,恨不得仔细嗅嗅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当然。”
禅院直哉侧侧眸,没信。
“为什么还有其他人的拖鞋,我可是看看,男女都有!”
大少爷阴恻恻地质问道。
桑原新也好笑道:“有朋友偶尔会来我家聚餐。”
禅院直哉冷哼了一声,随手打开了一扇形似海浪的玻璃门。
是浴室。
“为什么有两个人的洗漱用品?!”
桑原新也:“……因为他们偶尔会留宿。”
特指他的两个弟弟。
五条悟作为特级咒术师其实是有自己的公寓的,五条家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家家主,早就在涩谷租了一套高级公寓给五条悟,可惜五条悟不怎么住,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高专里。
那套公寓就空了下来。
没人打扫,早就不能住人了。
有时候图近,就会来他这借宿一下。
五条新菜来玩的时候,也会顺势住个几天。
他的领地意识倒不是很强,偶尔热闹一次也是可以的。
禅院直哉对此非常不满。
“你还留你的朋友住宿?”
这家伙对自己的脸是没有什么认知吗?
长得那么漂亮,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图谋不轨?
只有桑原新也这家伙傻乎乎的,看谁都是好人。
桑原新也不明所以,他有时也会觉得禅院直哉的心思很难猜,搞不懂对方生气的原因,就跟解谜一样,不过得到答案的那刻又会很过瘾。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正常!不行!不许!”禅院直哉蛮横地要求着。
桑原新也默默录好音,决定等以后禅院直哉和五条悟见面的时候,放出来给禅院直哉听听。
禅院直哉只觉得后背一凉,“你听到没有,我在和你说话。”
他在家里颐气指使惯了。
当然不能容忍桑原新也在他面前走神。
桑原新也乖乖点头。
“好吧!”
禅院直哉还不知道自己留下了黑历史,对于桑原新也的乖顺非常满意。
在桑原新也面前,他非常容易放下警惕之心。
因为对方是非术师,是弱者,对于他来说没有威胁,对方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
他太傲慢了。
而桑原新也很擅长利用这点。
禅院直哉决定一会儿就把这些东西拿去扔掉,看着实在是太碍眼了。
桑原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从后面靠在了他的肩上。
“直哉现在想要洗澡吗?”
天色黑沉沉的,从高楼俯瞰下去,整个东京仿佛变成了一座存在于科幻片中的赛博朋克都市,灯火如同一条宽阔源长的银色河流,顺着条条街路,向四周扩散而开,繁华的夜景绚丽到让人挪不开眼。
“?!”
禅院直哉瞪圆眼。
洗澡?
不是来换衣服的吗?
洗澡的话,一会儿要做什么?
第43章 意动
禅院直哉绿眸睁得圆圆的,上挑的眼尾看着不太明显了些。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桑原新也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禅院直哉的表情实在是有趣,像是他刚刚说了一件惊为天人的大事。
“你不洗澡吗?”
禅院直哉炸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我吗?”
桑原新也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
“是有点。”
衣服湿透了之后本来就不怎么好闻,从私立百花王学园跑到咒术高专,吹了那么长时间的风,半干不干,有一种潮潮的水臭味。
大少爷该不会以为换身衣服就完事了吧?
难道禅院直哉平常在家里洗个澡还得有人帮忙?
也不是没可能。
禅院直哉的脸色差劲得要命,有种抬起袖子闻一闻自己现在是什么味的冲动。
这人凭什么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他呢!
桑原新也从衣帽间那边收拾出两套差不多的睡衣。
“呐,衣服换下来后放进脏衣篓里,直哉不会还要我帮你塞洗衣机里吧?”
这么晚了,肯定没法回京都了,禅院直哉必定得留宿在这。
禅院直哉龇牙。
“看不起谁呢?”
桑原新也点头,“唔……直哉少爷能自力更生,那再好不过了。”
他可不会惯着大少爷。
禅院直哉:“……嘁!”
所以他在这家伙眼中,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吗?
“你先洗。”
“……行吧!”
桑原新也还想提醒禅院直哉其实这里有两个浴室来着,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
就像小动物来到水源边喝水都要观察一下四周一样,禅院直哉忽然到了一个陌生场所,肯定不太放心,趁他进去洗澡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巡视一下“领地”。
理解,尊重。
说不定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禅院直哉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桑原新也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找出两条未拆毛巾,叠好后,放在一个五斗柜上面。
禅院直哉的视线始终跟着桑原新也的动作转,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还真是熟练啊!
就跟看得见一样。
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里是桑原新也自己家。
禅院直哉决定在桑原新也出来之前,把那边的靠背椅拖到其必经之路上。
一时半会儿不迫害迫害桑原新也,他心里就不太舒坦。
……
禅院直哉刚打好的鬼主意在实践中失败了。
也不算完全失败。
桑原新也的确被绊倒了。
但他站得实在太近,桑原新也摔下去的时候,拉住了他,连带着他自己也一起倒了,一脑门儿哐的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给桑原新也当了肉垫不说,还把自己砸了个头晕眼花。
“直哉少爷,你没事吧?”
桑原新也尽可能让自己两边嘴角别上扬得太明显。
活该!
一出浴室他看到那个靠背椅,就知道禅院直哉是故意的。
这么想看他摔倒,那就好好看着。
桑原新也用力拍了拍底下紧实、但一点也不夸张的腹肌。
没吃够教训。
前几次想把他绊倒都吃了大亏,居然还敢来。
吃一堑,又吃一堑。
“别……别拍了。”
禅院直哉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快痛死他了。
桑原新也这才从金发咒术师身上起来,忍着笑问:“直哉,可别把脑子给撞坏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地抄起衣服进了浴室,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全熄了,巨大的落地窗一下子捕捉了他全部注意力。
外面星斑似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投照而入,在墙面和家具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剪影。
“咚!”
抬着眼睛的禅院直哉一脚踹在了一条沉甸甸的实木小圆凳上,他可怜的脚趾又遭殃了。
“嗷!桑原新也!你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是在恶意报复吧?
坐在窗前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桑原新也笑盈盈地回过头,故作悲伤地说:“真是不好意思,直哉,我刚刚想爬高一点,把书架上的盲文拿下来,忘记把小凳子搬到一边了。”
禅院直哉疼得龇牙咧嘴,在昏暗的光线中单脚跳了两下都没能缓过来,气了个半死,还没法朝桑原新也发作。
调琴师显然清楚他之前的“恶作剧”,这是个小教训。
禅院直哉愤愤瞪着桑原新也,等脚稍微不痛一点了,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桑原新也听到拖鞋趿在地板上的踏踏声,微微侧头。
“直哉?”
禅院直哉带着满身热乎乎的水汽走了过去,在桑原新也眼前挥了挥手,又转而看向外面似繁星坠落般的夜景。
“你看得见吗?”
桑原新也语气低落,“以前看习惯了,现在就算看不见,也能想象一下。”
这话说的很平静,但人听了却十分不舒服。
禅院直哉心一梗。
有点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说那句话了。
桑原新也试探性地往禅院直哉出声的地方抓了抓,落了个空。
“直哉?”
“现在倒是不叫‘直哉少爷’了?”禅院直哉刻薄地翘了翘嘴角,讥嘲道。
桑原新也可算是抓到了禅院直哉的手,冰冷的指尖贴上柔软的皮肤。
“当然可以!你要是想听的话,我现在就能喊给你听,直哉少爷。”
这有什么的?
他也很喜欢叫。
直哉,再加上后缀的敬语“少爷”,总有种别样的感觉,听着就像是在叫一个上个世纪的人。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禅院直哉的精神可能还活在幕府时期?
禅院直哉:“你……”
哪有像桑原新也这样叫得这么不正经的?
这家伙就是个黑心芝麻馅的。
还小心眼得不行。
桑原新也似有若无地勾着禅院直哉的手,示意人低下头来。
禅院直哉皱眉,虽然不满这种什么也不说,就用行动“命令”他的举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乖乖照做了。
动作自然得他都宴 山不敢相信。
“直哉少爷喜欢听吗?我叫你‘直哉少爷’的时候,你的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就像蜘蛛用毛茸茸的触足触碰了一下早已落入蛛网之中的猎物。
桑原新也此时漫不经心的询问显得格外危险。
就好像一个没答对,就会被他完完全全吞吃入腹。
“你觉得呢?桑原会长。”
禅院直哉听得心旌微动,隔着虚虚实实的黯淡光线,打量桑原新也,试图从黑发的调琴师脸上找到些微窘迫的情绪。
然而没有。
对,差点忘了,这家伙的脸皮很厚,以前经常被人叫“桑原会长”,那些长得漂亮的男男女女都这么称呼,一天至少要听个上百遍。
想到这,禅院直哉撇嘴,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桑原新也眸色深深,“要我说,还是直哉少爷的声音比较好听。”
禅院直哉的京都腔真的太特别了,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舌尖底下像是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饴糖,嗓音听着柔和而从容,但却暗藏毒芒,刻意拉长的句尾听着都觉得禅院直哉是在诅咒他。
“呵。”
“嗯嗯,连个简单的呵音都很好听。”
桑原新也手支着下巴,半垂着眼帘,似乎把禅院直哉的这个语气词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
禅院直哉短暂扭曲了一下表情。
又来了。
桑原新也时不时的神经病属性就会发作一下。
这个变态。
“直哉,你知道吗?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可以改变身形,但没办法改变说话的腔调和习惯。”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垂眸迎上桑原新也在夜色下黑沉沉的眼睛,心脏几乎快要爆炸了。
“你什么意思?”
桑原新也沉闷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直哉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禅院直哉不停摩挲着手指,冷不丁说道,“你真的不是跟我装?”
桑原新也这几天的表现总让他不能确定。
这家伙太狡诈了。
揭开一层皮后,下面可能还有一层,让他看不清内里。
就跟剥洋葱一样。
他捏紧了对方塞进他手心里的手,暖融融的温度一下子就熨热了桑原新也冰凉的手,但这更像个无声的威胁。
“什么?”桑原新也茫然地抬起了脸。
“跟我在这装瞎。”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是他越想越不对劲。
桑原新也未免太行动自如了些。
想要伪装成盲人,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况且桑原新也的双眼看上去就和常人相差无几,一点也看不出是瞎了眼。
可这又说不通啊!
桑原新也语气复杂,“你觉得……我是装的?”
说起来从最开始,禅院直哉就一直怀疑他看得见来着。
不得不说,真的很敏锐啊!
“显然。”
禅院直哉可以确定非术师是很难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桑原新也以前认识的是“矢尾奈”,不是“禅院直哉”,总不可能早就知道他是谁,特意来禅院家找他的吧?
那前面十年,桑原新也干嘛去了?
十年都不来找他!
这也是禅院直哉最想不通的,越想越气。
“直哉少爷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装的吗?”
桑原新也可不会傻乎乎地为自己辩解,那可就陷入自证陷阱了,他的网还没束紧,鱼饵怎么能提前收起来呢?
谁主张谁举证。
禅院直哉拿出证据来,不然他咬死了不承认,禅院直哉也没办法。
禅院直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又气又憋屈。
桑原新也这人就是滑溜溜的,只抓到点小尾巴,根本控制不住。
他瞪着人,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很快就浸湿了桑原新也肩膀处的衣料。
“直哉少爷没吹头发?”
禅院直哉的语气非常不可思议。
“我还要自己吹头发?”
“那你去侧柜那边,把吹风机拿过来。”
毕竟他这也没宠物烘干机,不能把禅院直哉的脑袋塞进去,呼呼呼吹几下。
禅院直哉的语气更不可思议了。
“我还要自己去拿?!”
桑原新也看他,立刻摆出一副“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的可怜样。
禅院直哉:“……”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照做!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斜斜靠着沙发扶手,无声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找了个插座插上电吹风的插头,又没好气地用腿勾了个矮凳,就是之前他踢到的那个,没好气地坐到了桑原新也身前。
“快点。”
桑原新也从禅院直哉的头顶上取下毛巾。
电吹风开着不热不冷的风,呼呼吹着。
禅院直哉的视线却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那条腿。
桑原新也穿了一件和服式的睡袍,整体为一件,只用了一条柔软的丝绸腰带系着,他如今坐在前边,桑原新也当然不可能合着双腿放在一边。
月夜下,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禅院直哉心浮气躁。
桑原新也的指尖贴着禅院直哉的脸侧抚了过去。
“直哉,你脸怎么这么烫?”
禅院直哉没说话,头发还是半干的时候,就从桑原新也手中把电吹风夺走,关了,扔在一边,单手按上桑原新也的肩,将人推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桑原新也抵住禅院直哉覆上来的胸膛,阻止禅院直哉继续向前。
“干什么?”
兴致被打断,禅院直哉有点不爽。
桑原新也不紧不慢地用左手收好了长袍睡衣的对襟。
“家里没准备东西。”
那到时候痛苦的可是禅院直哉了。
禅院直哉眼皮子一跳,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就这样也没事,难道桑原新也嫌他脏吗?
听说要是没那些东西辅助的话,可能会很痛。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看着眼前的新也大美人,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因为疼痛而皱起整张脸,他就浑身不舒服,只能从桑原新也身上起来。
桑原新也抚上他的后背。
“睡吧!已经很晚了。”
禅院直哉心下浮躁,连带着全身上下都仿佛长了小刺一样,不做点什么就扎得他疼
“我去买。”
桑原新也惊讶地睁圆了眼。
“直哉你……”
大少爷有时候总是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弄得他本就不多的良心又开始谴责他了。
多不好意思啊!
他都要上了禅院直哉,禅院直哉还要去买工具。
这可真是……哇!
桑原新也不得不佩服禅院直哉了。
希望大少爷一会儿千万不要后悔。
禅院直哉起身,立刻从桑原新也的衣帽间里找了一件洗得香喷喷的长袖T恤换上。
人都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门关上的那刻,桑原新也笑了。
没见过猎物把自己洗干净了还不够,还要主动往捕食者嘴里跑的。
第44章 命脉
禅院直哉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整套房子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所有灯盏尽数熄灭,百合花样式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明明暗暗的灯光,在柔白的墙壁和满墙的实木书柜上留下蝶翅般的剪影。
屋内昏暗,但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禅院直哉这次特意穿了一双拖鞋,又仔细看着脚下,免得又一脚趾踹到一只硬邦邦的矮凳上。
那真的很痛!
他可不想丢脸地在这里再叫出声来,桑原新也家客厅的挑空很高,平常显得这套复式宽敞明亮,但一有点声音就会放大很多倍,要是让桑原新也听到了,肯定要笑话他。
疼是小事。
丢脸才是大事!
“桑原新也?”
不同于禅院直哉寻常称呼别人的方式,面对桑原新也的时候,他向来是叫这人全名的。
桑原新也的名字很适合完完整整地叫出来。
——くわばら わかや(kuwabara wakaya)。
七个音,不短了。
这种古老的姓氏本来就挺少见的,被他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叫出来时,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
好听是一方面,这当然也不够礼貌。
禅院直哉很清楚。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毕竟连五条悟那样不熟的人,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叫一声“悟君”拉近拉近关系。
要是想叫桑原新也亲近一点又不失礼的称呼,比如“新也君”什么的,他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不想。
总感觉这么叫人在势头上输了桑原新也一成。
禅院直哉撇撇嘴,没听见桑原新也吭声,语气跟着差了不少。
“桑原新也!你人呢?”
别告诉他,桑原新也关键时刻跑了。
那家伙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就这么跑了?
禅院直哉光是想想就要被气笑了。
桑原新也家本来地段就挺繁华的,随便一找都能找到家卖那种东西的店,以他的速度,来回一下连十分钟都没花,桑原新也总不能睡得那么快吧?
想是这么想的,不知道为什么,禅院直哉现在心里莫名打鼓,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他随手把钥匙随手扔到沙发上,往二楼的主卧走去。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杂音在静夜中分外明显,听得禅院直哉心烦意乱。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明显。
出于咒术师神乎其玄的危机感,禅院直哉格外谨慎。
但他没想到桑原新也就躲在门边等着他。
“呵……”
清浅的呼吸声从耳侧传来,接着,冰凉的指尖触及手腕,像是蛇尾从上面扫过。
“!!!”
主卧的房间内窗帘被拉了个严严实实,乌漆嘛黑的一片,就算咒术师夜视能力还不错,在这种情况下,做不到完全看清一切。
禅院直哉后背陡然一紧,下意识想要甩手,但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又很快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桑原新也,你有病是吗?”
躲在这里专门等着吓他?
什么恶趣味啊!
禅院直哉试图努力压制着愈发不正常的心跳,这才勉强定了定心神。
桑原新也轻声说:“怎么?直哉少爷被我吓到了?”
藏在黑夜中的钴蓝色双眼一错不错地盯准禅院直哉的位置。
居然真的回来了?
好吧!
既然这是禅院直哉自己的选择,他要是不好好尊重一下,实在是太失礼了。
希望禅院直哉一会儿不要后悔。
落在耳边的声调听着有点怪怪的,禅院直哉不太自在偏了偏头,避开对方贴得极近的呼吸。
“怎么可能!”
真是笑话。
禅院直哉还是没忍住,抽出了被桑原新也捏住的手。
砰砰!
心脏跳动的速度再次开始加快。
桑原新也顿了顿,旋即笑盈盈地攀上禅院直哉的后背。
“那你颤什么?”
要是现在开灯就能看清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了,一定非常有趣。
可惜要是灯亮了,就意味着禅院直哉能看见了。
所以,不行。
暂时不行。
禅院直哉烦躁不已。
直觉告诉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作为咒术师的第六感不停催促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摆脱眼下这个情境,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邪恶低语。
【桑原新也是个连咒术天赋都没有非术师。】
【你可是咒术师,还是禅院家最有天赋、最为优秀的继承人。】
【除了五条悟那样的存在,几乎没什么人是你的对手,怕什么?】
【桑原新也不能拿你怎么样,非术师在面对咒术师时,本来就处于弱势。】
【之前是你顾及对方非术师的身份,碍于咒术师守则,不想让桑原新也知道你是咒术师,都是让着他的,要是你不想,桑原新也怎么可能对你这样那样?】
靠在房门上的禅院直哉短暂陷入左右脑互搏中,但肢体上还是很诚实地遵从了内心深处的危机意识,瞬闪至桑原新也身后。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桑原新也的手心再次贴上了他的手腕。
“?”
没有丝毫犹豫,禅院直哉捕捉到桑原新也的位置后,迅速出招。
随后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了!
桑原新也这是要和他抢top的位置!
这怎么行?
桑原新也扣住他的手,
“咦?不用咒力吗?”
“怕把你给打死。”
禅院直哉抬脚就想给桑原新也来个低扫踢,将人绊倒。
桑原新也古怪地夸了一句,灵活闪避,反而踩住禅院直哉的小腿,反踹了回去。
“看不出来,直哉少爷这种时候还挺心软的嘛!”
他就不一样了。
心肠特别硬,也不讲什么武德。
禅院直哉不用咒术,他可是要用的,不然没法捉住人。
“投射咒法”很难对付,绝对不能让禅院直哉有使用术式的机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格正直的人,最擅长运用身边一切优势,此刻看出禅院直哉不想对他下死手,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连续两招都被人给拆了,续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
但想想桑原新也那张漂亮又勾人的脸,他还有兴致,就好好磨磨桑原新也的硬骨头好了。
“让你一只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比起他,桑原新也才是更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私立百花王学园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各大会社的继承人。
虽然不清楚桑原新也家里是做什么的,但这人绝对是富家子弟。
“很自信嘛!直哉!”
两人在空间狭小的门边开始快速过招。
看似激烈,结束得非常突然。
“先谢谢直哉让我一只手啦!”
桑原新也眉眼弯弯。
“你……唔……”
禅院直哉刚想冒出来的几个字音就被柔软的唇压回了喉咙里,面颊间的气息瞬间被清甜的果味所占据。
他被人用这种方式袭击了!
“咔哒!”
清脆的金属响起。
桑原新也愉悦地笑了起来。
“什么?”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腕上有个金属环摇摇晃晃的,另一端还被人扣在了手里。
就像是隔着暗沉的黑幕看到了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桑原新也顺势往前倾靠在金发咒术师的肩上,说话的语调愈发轻快,无不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喜欢吗?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睁圆了眼,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又给我戴这个?”
他下意识推起了腕上的镣铐,试图直接将手从中拉出来。
但这玩意儿的圈口大小显然不足以滑过他的整个手掌。
桑原新也没理,自顾自地牵上了禅院直哉另一只手的手臂,按了按绷紧的肌肉后,顺着手腕滑了下去,将那个塑料手提袋抽出来,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床头的一角。
随后,他的指腹按上禅院直哉微微红肿的唇瓣。
“嘘——这么有趣的时候,当然要戴一点的更有趣的东西来点缀一下。”
禅院直哉张嘴就要咬贴在他唇前的那根带了一点薄茧的手指。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那刻,那根手就顺着唇角的缝隙灵活绕开,钻了进去来。
“唔……”
桑原新也惊奇道:“……直哉少爷的牙齿好尖啊!咬人一定很有力气吧?”
要是被咬上一口,他的手别想要了。
禅院直哉努力瞪向桑原新也的出声的位置。
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个“看不见”的人。
而桑原新也主导一切。
指尖压着柔韧而湿滑的舌尖。
禅院直哉根本合不上嘴,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想这么玩,也不是不可以。”
亏他还想着多体谅体谅桑原新也。
毕竟这家伙就是个咒术师,体术肯定是比不上他的,他让让也没什么,毕竟是第一次。
桑原新也有笑了。
大少爷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眼下的形势。
没关系。
一会儿不懂的也懂了。
桑原新也自然地牵着那把冰冷的银色镣铐,将人带到了柔软的床边。
小腿碰到床沿的那刻,禅院直哉本想出其不意,将桑原新也往床上推。
但失败了。
他没推动。
没!推!动!
“你……”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的核心能力这么好?
桑原新也看似轻飘飘地一推,禅院直哉就砰的一声倒进了柔软的羽绒被里。
清爽的洗衣凝珠气味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禅院直哉全然包拢其中,密不透风。
桑原新也手里还捏着另一圈的银铐,金属圈口硌得禅院直哉的手腕有点疼。
“我之前就猜,直哉在禅院家的时候可能会对我出手,没想到直哉你这么能忍。”
顶多亲两口过过瘾而已。
没敢做什么。
当然,禅院直哉不是怕他,是怕被禅院直毘人发现。
禅院直哉双颊发热,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铐住的那只手被桑原新也缓慢往上拖,逐渐超过了头顶,然后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了一个稳固的位置上。
“你……你要做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嗯……做直哉想要对我做的事。”桑原新也踢开脚上的拖鞋,翻身踩上床。
柔软的床垫陷进去了点。
禅院直哉几乎要完全沉迷于这种云层般柔软的触感。
桑原新也的床软,但又不是特别软,反而富有弹性,一倒进去,人就会弹回来一点
禅院直哉的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节奏又快又急。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高兴地皱着眉。
“你要自己来?”
这和他想象中的可不一样。
桑原新也颔首。
“嗯,有什么问题吗?”
他猜,禅院直哉口中的“自己来”,和他想要做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要开盏夜灯?
看得更清楚一点,禅院直哉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吧?
还是说拉开窗帘更好一点?
这里楼层够高,虽然隔壁比这里更高的也不是没有,但他有办法让他外面看不到里面。
这本就是单向的窗户,他不介意再加一层结界。
短暂想了想后,桑原新也果断打开床边一盏灯罩形似柚子的落地灯。
复古的玻璃灯罩如同一轮低垂的落日,昏黄色的光线铺散了床头的一角。
这本来就是他睡前看书用的,没想到用在别的情景之下,也格外适配。
桑原新也喜欢一切美的事物。
禅院直哉顿感不妙。
桑原新也跪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满脸通红的金发咒术师,像是在打量研究室里的某件神奇标本。
禅院直哉色厉内荏地瞪他。
“不许!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不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桑原新也以为他是谁?
“我没有看着你啊!”桑原新也胡言乱语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禅院直哉一愣。
他总是忘记桑原新也看不见。
他前前后后试探了数十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常人看到刀尖快要戳进眼睛里了,总会下意识地闪避一下吧?
但桑原新也没有。
桑原新也的手从禅院直哉腰侧的位置开始往上摩挲,一语道出金发咒术师的心中所想。
“不喜欢我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但他骨子里的反叛心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禅院直哉越不让他做什么。
他就越想做什么。
大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特别吸引他。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下去。”
不对。
这样不对。
应该是桑原新也像他这么躺着才对。
位置反了吧?
违和感越来越盛,禅院直哉扯了扯那只被铐住的右手,以他的能力,想要直接扯下来是可以做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使不上劲,那副镣铐沉得可怕,压着他的手无法动弹。
开什么玩笑。
桑原新也无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非术师而已。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
怎么可能制服身为咒术师的他?
之前禅院直哉还顾及对方普通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地不让这家伙知道他是个咒术师,从不对桑原新也下重手。
哪知道桑原新也早就知晓了他咒术师这一身份。
这下他也不用辛苦掩藏了。
这家伙敢这么做,肯定能承担后果的吧?
禅院直哉别过头,避开桑原新也按在他眼尾上的手。
“你对我做了什么?”
桑原新也复而又压上禅院直哉的喉结。
“我只是捕获了你。”
怎么会有猎物傻乎乎地跟着猎手回到巢穴里?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了吗?
要是换个位置,禅院直哉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现在,他也不会放过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还不相信桑原新也能对他做什么。
“你……你难道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桑原新也近乎冷漠无情地把禅院直哉从他的长袖T恤里剥了出来。
夜凉深沉。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桑原新也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哦!直哉心里清楚我要做什么吧?趁早接受现实对你来说或许会更好一点。”
他当然知道禅院直哉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要被他压了,有点接受不了现实,试图反抗一下。
但很可惜。
这个反抗注定是要失败了。
禅院直哉要是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条镣铐上游动着银色的字符。
它们不会压制禅院直哉调动咒力。
只是不让咒力释放出来而已。
碍于和禅院直毘人的约定,现在可不能让禅院直哉发现他是咒术师。
“你好像很紧张?直哉,放松一点。”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微微颤动的双肩,趁人不注意,快速往起嘴里塞了一颗金黄色胶囊。
禅院直哉试图将其吐出来,但失败了,那玩意儿入口即化。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红着眼怒视,怨毒的目光都快把桑原新也剥皮拆骨了。
“直哉少爷太厉害了,我可压制不住你,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你会理解我的吧?”
其实就是普通的鱼油而已。
上面加了一点点“诅咒”。
禅院直哉之后要是真想反抗,他不暴露自己是咒术师的话,可压制不住。
好在身为御三家的人,禅院直哉并不了解非术师社会的药物。
禅院直哉惊恐地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你……”
原本相信桑原新也不能拿自己怎样的禅院直哉慌了。
“现在放开,我就大发慈悲地不和你计较。”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的脸颊,好整以暇地问:“要换做是你,直哉会放过我吗?”
禅院直哉立刻卡壳,完全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已跃然于心。
不,他不会。
要不是场所不对,现在的桑原新也其实更像一位美食家。
拿着刀叉认真打量面前的一道料理,思索从哪开始吃起才能尽可能享受到美食的多重风味。
“怎么还在抖?我很可怕吗?”
禅院直哉嘴硬得要命:“冷的。”
“那确实有点,还是四月,冷一点也是正常的。”
桑原新也当然发现了禅院直哉脸上的不自然。
他也没去拆穿,要是这个时候说了,大少爷肯定要跟他发脾气的。
禅院直哉:“……”
这家伙是一点都没有听懂他的暗示吗?
赶紧放开他!
上半身被扒光真的很没安全感。
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鱼,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死透,尾巴还能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被牢牢地按在了砧板上,瞪着鱼眼睛,死死盯着桑原新也这个执刀者。
“你到底想做什么?”
桑原新也笑了。
他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问。
他想要做的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桑原新也故意没回答,只让禅院直哉猜。
禅院直哉本来不觉得桑原新也会对他做什么。
这家伙可是个非术师,而他是咒术师。
桑原新也怎么敢的?
肯定不敢啊!
所以,很可能是一些无伤大雅但羞耻度爆表的小游戏?
禅院直哉自欺欺人。
就当做正餐前的前菜好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禅院直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镇定下来,并尽可能让自己享受起这场在他看来没什么的“游戏”。
“你想玩什么?”
金发咒术师抬了抬脑袋,努力表现出自己即便是身处下位,也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
像只神气十足的孔雀。
桑原新也一看禅院直哉这副样子,就知道这这位少爷不肯接受最不可能的那个现实,而选择了自我麻痹。
唔……
不得不说,这样的禅院直哉也异常美味呢!
像只垂死挣扎的兔子,无论再怎么蹬腿,被捏住了兔耳朵,也无济于事。
冰凉的手顺着肩膀往后面的肩胛骨上滑落。
“上次我给你打的印记好像没有完全弄完,要继续吗?”
是他独属的标记。
禅院直哉只属于他。
整个人完完全全是他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禅院直哉想要瞪他,却被桑原新也眼尾挂着的浅淡笑意晃了眼。
明明这家伙看不见,他却觉得桑原新也的眼睛会说话。
这人容貌姝丽,笑起来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他每次对上那双眼睛,都觉得整个人完全沉入了深海之中,那种窒息感是怎么也无法从内心深处抹除的。
禅院直哉压下心中莫名出现的惊惧。
“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吗?”
这家伙能不能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桑原新也其实不想跟他那什么,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很有可能!
没事,只要等桑原新也玩够了,一松开他,他就把人按在下面。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桑原新也一向有耐心,不介意猎物多挣扎一会儿,给他增添点意料之外的欢乐。
禅院直哉越想,底气越足,嘴上说的话听起来也硬气极了。
“桑原新也,你邀请我来这,难道不是想做那件事吗?现在在这跟我装单纯?”
金发咒术师恶狠狠地说道。
他早就受不了桑原新也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可恶姿态。
无论他做什么,桑原新也都不惊讶,并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而他却经常被桑原新也的回击打得措手不及。
凭什么?
这不公平。
这人当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桑原新也一愣,显然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说,但也没有太意外。
不过这话可真不够好听的。
“这张嘴永远学不会该怎么好好说话是不是?”
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按上唇角,用力按了按那块软肉,直到将那么微红揉得艳红都没松开。
唇上的感知还挺灵敏的。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呼了一口热气出来。
本来就年轻气盛,平常勤于训练,每天把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近些天桑原新也来了之后,他就有些懈怠了,这么一撩/拨可受不了。
“你……放开,快点。”
他用力地扯了一下那个银色的“镯子”。
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给他等着!
桑原新也垂眸,长长的羽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道深沉的阴影,如一只缓缓翕动着黑翅的蝶。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笑眼弯弯地说。
禅院直哉怒瞪。
“你明明就是听见了!你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笑了笑。
“没有哦!”
禅院直哉福至心灵般懂了什么。
桑原新也不是没听到,是想听他好好说话。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可以竖起尖刺,但不能对他竖起尖刺,也不能说出任何他不喜欢的话。
要说蛮横,桑原新也可比他厉害多了。
“你知道我是咒术师吧?”
“当然!”
桑原新也虚虚掐上禅院直哉的脖颈,一点一点收束力道。
禅院直哉气到胸闷。
“知道,你敢这么对我?”
他所拥有的特权在桑原新也面前不值一提。
“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什么?”
桑原新也发自内心地问道:“咒术师与非术师又有什么不同呢?时候到了,大家都会死的,不是吗?”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区别,死了之后都是一捧灰,都是要被装进小盒子里的。
作为咒术师,禅院直哉实在是太傲慢了,迟早会狠狠栽一跟头。
提前在他这吃吃亏也行。
禅院直哉张了张嘴。
才不是这样的!
他是禅院家的咒术师,自然和寻常人不一样。
他甚至看不起那些出身平民的咒术师。
桑原新也凭什么这么说?
只要他想,他杀了桑原新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不是他有意纵容,绝对的力量之下,桑原新也的那些小动作可不能拿他怎样。
这人非但不怕他,还敢……
“我欺负了你那么多次,直哉少爷以前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却没有一次用咒术咒杀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先冰凉的指尖被体温所熨热,顺着禅院直哉紧实的腰线往下轻点着。
桑原新也垂着眼。
“你还喜欢我吧?”
禅院直哉冷笑。
“怎么可能!”
等等……
什么叫“还”?
禅院直哉艰难地从桑原新也的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可下一刻,他就没法想那么多了。
——命脉被拿捏住了!
“嗯……放手!你这个混蛋!”
混蛋玩意儿,手劲怎么这么大!!!
金发咒术师试图将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浮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嗯?难道不是吗?”
桑原新也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禅院直哉。
“矢尾奈?这名字取的也太不走心了,倒过来读不就是‘直哉’吗?你更喜欢我叫你哪个名字?或者轮着来?反正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听我叫上很久。”
禅院直哉捏着被褥的手指骤然发白。
原本还算清明的脑子仿佛被棒槌敲了一下,短暂的空白之后,便是如同澎湃海潮般席卷而来的震惊。
桑原新也的话带来的冲击过大,他的一呼一吸都似乎在剧烈颤抖着。
“!!!”
第45章 眼瞎
“直哉似乎很惊讶?”
桑原新也指尖抚过禅院直哉漂亮的肩胛骨。
透过昏黄色的朦胧灯光,看到了上面一小道一小道的疤痕。
不是很明显,只是比周边的皮肤更白一点点,也比较分散,如同白玉中飘着的云雾状纹理。
咒术师身上几乎不可能一道疤都没有。
就连五条悟的额角上都有一小痕。
禅院直哉心神震荡,久久未平。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
他自觉自己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都过去十年了,桑原新也的记忆力总不可能这么好吧?
熟记他的每一个习惯?
“很明显不是吗?就像十年前一样,直哉连骗人都不怎么走心呢!”
桑原新也轻点过的位置愈发危险。
气氛焦灼难捱,呼出的每一口气,好似被一簇文火慢慢灼烧,烘热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禅院直哉神似恍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家那座立式钢琴。
桑原新也坐在琴凳上弹琴时,指尖好像也是这样的节奏。
此刻,他好像成了那架一动不动的钢琴。
禅院直哉甚至都能想象出桑原新也那十根匀称又修长的手指是怎么打开的琴盖,又是怎么跳跃在黑白琴键之上的。
动作轻灵,不弹曲调的时候,让人看不透会落到哪个琴键上。
他咬着枕在下面的软枕,几乎把字音都用力嚼碎了再恶狠狠地吐出来。
“你怎么可能知道的?”
怎么能知道!
那他这些天来做的事,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这家伙说不定偷偷摸摸在心里笑话了他很久。
禅院直哉越想,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攥着被褥的几根手指绷紧,白皙的手背上筋络如同一条游走虬扎的淡青色小蛇。
桑原新也很清楚,对于禅院直哉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一有点什么事超出原本设想好的方向发展,就接受不了。
他笑着说:
“你觉得你瞒得很好吗?”
禅院直哉努力回过头,侧眸瞪他。
难道不是吗?
桑原新也动作轻柔地拂过一滴快要淌进禅院直哉眼睛里的晶亮汗珠。
随后他加重了力道,掐住金发咒术师劲瘦又紧实的侧腰,感受那块皮肉在自己的手心下控制不住地颤抖
“直哉,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是谁给你的自信?”
“嘶——什么东西那么凉?你把什么玩意儿倒我身上了?”
桑原新也随手扯过另一边的购物袋,将里面的一管东西亮到禅院直哉眼前。
“呐,直哉少爷刚买的,唔……原来你喜欢蓝莓味吗?很好闻哦!果香特别浓。”
“……”
禅院直哉隔着眼前的水雾,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样,后悔得不得了。
如果时间能回溯,他高低得回去打一拳半小时前还兴冲冲下楼买这些东西的自己。
桑原新也笑哼哼地把东西放了回去。
“别伤心嘛!结果其实是差不多的,别在意过程。”
“……”
禅院直哉气沉沉地嗬嗬了两声,张嘴就咬住了桑原新也探到他嘴边的一根手指。
差不多?
开什么玩笑!
这差了一个海沟的宽度。
被压在下面的可是他!
有本事让他在上面啊!
桑原新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没生气,垂目细细打量着湿淋淋的禅院直哉,斟酌着从哪里开始比较合适。
“下嘴可真狠,要是咬断了,直哉等会儿可是会很难受的。”
“!!!”
一个措不及防的动作激得禅院直哉脊骨都绷紧了,头皮阵阵发麻。
他开始不停挣扎,但没多久他就僵住了动作。
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禅院直哉红了眼,背对着桑原新也开始骂骂咧咧。
“桑原新也!你别太过分!到此为止,我还能放过你。”
这要不是动作受限,他得冲着桑原新也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也狠狠咬下一口。
桑原新也没说话。
有时候直接动手比禅院直哉这样动动嘴皮子来得实在多了。
果然,刚刚还挺硬气的禅院直哉顿时焉了。
湿漉漉的金色短发没精神地耷拉在脑袋上,遮住了那双湖水般的绿眸。
桑原新也抬手去拨开,凌凌水光一圈又一圈地在绿瞳上漾开。
“嘶——嘶——你这个混蛋,轻点会死是吗?我难受,你难道就不难受?”
这个没轻没重的家伙。
要废了。
他真的要废了。
桑原新也是怎么敢的?!
他可是禅院家的咒术师,要是让他们家的人知道……要是让他爸爸知道……
他就完蛋了。
最可怕的是,正餐还没完全上,现在还算是前菜部分。
他知道会痛,但没想到会这么痛。
他要把桑原新也这家伙给骂死。
干的是人事吗?
禅院直哉努力想点别的事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掉线的脑子开始上线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看得见是吗?桑原新也,你居然敢骗我?!!”
在禅院直哉的设想中,桑原新也是不可能知道他是谁的,他用的不是矢尾奈的名字。
十年过去,无论是身形还是嗓音,他都发生了改变。
十年前他还是变声期,声音可说不上好听。
除非是看到他的脸,不然桑原新也根本不可能认出来。
只是十年而已,又不是整了容,只要是眼睛没瞎,都能认得出来他。
桑原新也肯定看得见。
不然他压根就发现不了。
这家伙装瞎子来禅院家。
桑原新也平常性格看起来不骄不躁的,眼下也没让他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动,听着禅院直哉有气无力地喊叫,并未急着回答。
这时候要是说点,百分百让禅院直哉的火气又腾烧了几分,等禅院直哉脑子清醒了点先。
禅院直哉思维混乱,身上那叫一个又痛又爽,心里更是又气又恼,五味杂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难看极了。
“说话啊!”
这个混蛋现在就给他解释清楚啊!
该死的……
“桑原新也!你这个混账!你现在在这跟我装哑巴有什么用?”
禅院直哉现在是真的很想把桑原新也按在下面,狠狠打一顿,然后再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拖回禅院家,扔进他们家饲养咒灵的忌室里。
这就是惹了他禅院直哉的下场。
看这家伙还敢不敢。
可惜如今的禅院直哉只能在心里想想。
要不是自己的命脉被这家伙拿捏在手里,他早就……
“呜……”
骂得太放肆,差点没收住音,禅院直哉连忙把脱口而出的悲鸣给吞了回去。
要是现在示弱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好面子。
桑原新也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
这绝对不行。
桑原新也按着禅院直哉覆了一层薄汗的肩膀,免得这条鱼蹦跶得太欢快,一不小心从“砧板”上跳出去了。
禅院直哉什么时候跑都可以,现在可不行啊!
“呵……直哉很生气吗?”
“你明知故问?这种事你还要再问一遍?”
禅院直哉擦擦眼角的泪花,忍着眼睛里的酸涩,恨不得把全世界恶毒的词汇都往桑原新也身上堆积。
但他实在是没什么骂人的话,骂来骂去,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而已。
在外人看来,禅院家虽然封闭自守了些,但在教养这方面还是很严格的,说一句恶心的脏话,就要被打板子的程度。
禅院直哉怒气翻涌,双重折磨之下,大脑忽然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好半晌,才渐渐恢复意识,视野也跟着清明了起来。
桑原新也掐住禅院直哉脸颊两边的软肉,低下身。
“有没有人告诉直哉少爷,骂人的时候别用京都话?嗯?直哉少爷会大阪那边的方言吗?那边的话听起来更凶一点。”
京都话再怎么难听,也不会难听到哪里去,就是听起来不舒服了点,感觉对方在阴阳怪气,杀伤力较为滞后。
禅院直哉用这个腔调骂人的时候更没什么杀伤力。
“你这样骂,只会让人更兴奋。”
桑原新也的心里都快出现一种说不上来的凌/虐/欲了。
这多少有点变态了。
得收收。
不过,禅院直哉要是再多骂两句,他可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听到这,禅院直哉下一句话立刻卡在了嗓子里,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嗬嗬……”
这个神经病。
他要杀了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上下都泛起了好看的绯红色。
桑原新也的指尖顺着禅院直哉背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往下滑落。
禅院直哉是个非常爱护自己的人,很擅长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做精心的打理。
常年穿着和服,大部分皮肤都裹在布料下面,不见天日,看起来苍白一片,但手脚、脸、和脖子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色差,看上去就是浑然一体的。
“你现在躺下来,等天亮了,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禅院直哉挣扎得太久,都没什么力气了。
桑原新也的床实在是太软,一动,他的四肢又往床褥里陷了又陷。
就像只扑入蜘蛛网的蜻蜓,无论怎么挣扎,那些带有些许粘性的蛛丝不停往他身上缠,直到将他的翅膀完全粘住,不得动弹。
而桑原新也这只蜘蛛已经在一边等待良久。
猎物渐渐失了力气之后,就会用更为粘的蛛丝将他完完全全的裹成一个茧状物,然后拖入一会安安静静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吞吃入腹。
禅院直哉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开什么玩笑。
这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桑原新也应该是“妻子”。
然而,现实的情况完全相反。
桑原新也听着禅院直哉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用这种颐气指使的口吻跟他说话,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禅院直哉的底气。
以为他真不敢做什么吗?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直哉少爷,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别想着翻身了,你不可能做到的。”
哪有捕食者大发慈悲,放过喂到嘴里的食物的?
禅院直哉也不出去好好打听打听,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过禅院直哉啊!
本来没想对大少爷做什么的。
这人先前压着他亲的时候可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的实力要是没有禅院直哉强,现在在这里欢呼雀跃的可就是禅院直哉了。
这对于没尝过荤腥的禅院直哉来说,还是太刺激了点,他浑身打着哆嗦,侧过眼,试图用自己凶巴巴的眼神杀死桑原新也。
这个变态。
这种时候叫他“直哉少爷”,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羞耻感。
这家伙显然就是故意的。
真是可憎啊!
桑原新也按过禅院直哉的脊骨,力道不轻不重。
“嗯嗯,就这样,请再凶一点吧!”
反正不可能把他咬死。
被瞪两眼也没什么。
禅院直哉:“……”
他要咬人了。
真的!
“怎么不继续了?”
桑原新也见禅院直哉安分下来了,还挺新奇的,连忙催促着这条鱼再蹦得欢快些。
禅院直哉:“……混蛋。”
他越挣扎,这家伙的兴/致就越高是吗?
桑原新也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留着点力气也行,接下来还有直哉少爷你叫累的时候呢!”
“?”
禅院直哉的脸肉眼可见地空白了一瞬。
什……什么意思?
等等,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桑原新也还没告诉他是怎么知道他的。
“桑原新也!你这个混蛋,又岔开了个话题。”
这家伙什么时候把他带偏的,他都不知道。
“疼!疼!谁让你这么用力的?去死吧!混蛋!”
禅院直哉这辈子说的脏话都让他在这一天骂干净了。
桑原新也:“嗯?什么?我是怎么认出来你的这种事吗?”
禅院直哉直抽气,呼吸声似哭似喘的。
“不然呢?”
桑原新也愉快地笑了起来。
“直哉你,我可是闭着眼睛就认出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之前就告诉你了,一个人再怎么变化,说话的腔调是很难改变的。”
禅院直哉嗓音总体上听起来更偏和歌山那边的腔调。
非常有特色,辨识度也很高。
但说话者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
“别想再跑偏,你是不是看得见,我要你认认真真地回答我!!!”
禅院直哉抓狂。
桑原新也这回没回答,反而用几根看似柔软却异常有力的手指掰过了禅院禅院直哉的脸,然后低下头。
在那盏昏黄色的落地柚子灯下,桑原新也的钴蓝色眼睛仿佛缀满了星光,如同夜空般幽邃深远,漂亮得不可思议。
这还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没有!!!
事实胜于雄辩。
禅院直哉:“……”
他就知道……
桑原新也这人要不是遭报应了,根本不可能眼瞎的。
该死的,眼瞎的人是他才对!!!
第46章 刺青
“你不是一直怀疑我看得见吗?怎么我真能看见,你反倒不开心了?”
桑原新也卷着禅院直哉一缕湿涔涔的金发,捻在手漫不经心地狎弄着。
禅院直哉重重地“哈”了一声。
真是好笑。
看到一只虚弱残废的猫忽然翻身成了会咬人的凶物大猛兽,而他现在还成了这只恶兽嘴里不停扑腾着尾巴的鱼,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啊?!
换桑原新也自己来试试呢?
他怀疑归怀疑,其实心里一直想的是桑原新也是真眼盲。
桑原新也转而去捏禅院直哉的耳垂。
“知道我其实能看见,直哉你很难接受吧?”
他很清楚禅院直哉的真实想法。
如果自己是盲人,就意味着他是脆弱的、可欺的,只能完完全全地依附于禅院直哉,他能做的任何事,都是禅院直哉所允许的。
禅院直哉很享受这种掌控对方行为的感觉。
可惜这么多天下来,禅院直哉一次也没成功过,难得能占到点便宜,还是他让着他的。
“你是在说废话吗?”
些微的钝痛之后,禅院直哉头皮发麻地把脸埋住,全身上下不自觉地发着抖,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被软枕所吞没。
从桑原新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禅院直接颤动得愈发厉害的白皙后背。
“爽到了?”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闭……闭嘴啊!”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理论和实际差得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桑原新也是怎么做到的。
禅院大少爷无法接受逐渐堕落的自己,又开始骂起了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听了几句,笑得更放肆了。
还是来来回回的那几句话。
“混蛋”、“垃圾”、“渣子”什么的……
说真的,这些不是别人用来骂禅院直哉的吗?
每个词都这么贴切。
“别太在意过程嘛!结果和直哉你所预想的是大差不差的。”
禅院直哉闭着早就红了一圈的眼睛,冷笑着将脸侧向另一边:“呵呵!”
他预想的是自己在里面。
而不是桑原新也在他的里面。
这不完全反过来了吗?
桑原新也指尖触及禅院直哉身前的那两个漂亮的小圆环。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直哉你就想开点吧!倒不如想想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提醒你一下,未来一周,你都只能吃清淡的东西,绝对绝对不能吃芥末那样辛辣的。”
“你怎么这么烦……”
禅院直哉怒而睁开眼,本来想骂桑原新也管东管西,却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浸满了水光的绿眼睛。
金发咒术师和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那面镜子……”
什么时候摆在那的?
桑原新也:“現在才发现吗?”
禅院直哉:“……”
这个变态!
谁会在床边放这么大的一面穿衣镜啊!
桑原新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是我今晚刚从衣帽间那边搬过来的。”
禅院直哉顿时说不出话了,桑原新也这人显然和他一样,早有预谋!
“你好像很受不了?”桑原新也明显听到了禅院直哉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这有什么的?整个房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大少爷意外的保守啊!
也是,如果不是非必要,禅院直哉几乎从不离开禅院家。
禅院直哉盯着镜子里桑原新也还称得上整齐的和式睡衣,难以言喻的情绪顿时遍袭四肢百骸。
情景太过限制级,他这回直接从头红到了脚,热得快要冒烟了。
咒术师的五感太好也不行,禅院直哉甚至能从洁净明亮的镜面上看清自己手腕上被金属圈口磨出的红痕。
“……”
这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桑原新也抬手捂上禅院直哉透亮的绿眸。
“闭上眼就好了。”
禅院直哉之后就真的失去了意识。
……
等一切暂歇,天已经蒙蒙亮了。
禅院直哉脸上的绯红几乎从眼尾晕染到了下颔,趴在刚换上的柔软被褥里闭眼休憩,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累成这样都不忘记继续骂桑原新也是个长了张漂亮脸蛋的变态。
先前的事显然给这位矜傲的禅院大少爷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淬了毒的嘴皮子几乎没停下来过,没完没了地用气音骂骂咧咧,脚也跟着一蹬一蹬的,试图将什么东西踹出去。
桑原新也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禅院直哉的表现有趣又矛盾。
“看来是挺生气的。”
让他惊奇的是,禅院直哉没他预想中那么生气。
桑原新也还以为等一切结束后,禅院直哉估计得要死要活地闹上一阵。
就算累了个半死,也想蹦跶起来,给他身上狠狠来几拳。
哪知道倒头就睡了,仅剩的一点力气也用来给自己扯被子盖上了。
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不过,这下吃了一个大亏,大少爷之后总能安分点了吧?
嗯……也不一定。
以禅院直哉的性子,除非是以绝对的实力强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不然等人醒来之后,一定会乐此不疲地找他的麻烦。
桑原新也都摸不清禅院直哉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要说讨厌……
那肯定是有的。
喜欢,也不见得没有。
难道是迟来的青春期,让禅院直哉步入了那种“想尽办法欺负自己喜欢的人”的阶段吗?
搞不懂。
桑原新也伸过手,绕过禅院直哉的肩膀,捏了捏他的鼻子。
后者呼吸受阻,满脸憋得通红,挣扎了好半天才张嘴喘了口气。
面颊上的红晕也慢慢散了下去。
桑原新也眯了眯眼,手又欠欠探过去了,这回捏住了禅院直哉的两块唇肉。
禅院直哉挣扎了几秒钟,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抽出手来,往自己嘴巴前挥。
桑原新也当然不会给禅院直哉打中,在那只手拍过来的那刻就提前挪开了。
“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没睁眼,哑着声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喊着桑原新也的名字,听上去有气无力的,的确快把他累坏了。
桑原新也问道:“怎么?直哉还要再和我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禅院直哉有气无力地宣告:“我要杀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的呼吸频率再次变得均匀。
“哼哼。”
桑原新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挼着禅院直哉柔软而顺滑的金发。
漂染过,但禅院直哉很擅长如何养护好自己身上每一寸地方。
平常指甲修得干净圆润,就连头发也不显丝毫毛躁,发尾几乎没有分叉,摸上去手感极佳,刚刚洗澡都不忘记叫他好好养护一下这头好看的金发。
桑原新也温热的指尖触及禅院直哉的后颈。
后者警觉地睁开了眼,但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呼吸间全是他所熟悉的气息。
是茉莉味洗衣凝珠的味道。
刚刚他整个人就被泡进了这种好闻的淡香里,连骨头都被泡软了。
他又开始嚷嚷了。
“桑原新也,等我醒了……”
等他醒了……
他就……就……把桑原新也给杀了。
这个该死的骗子,居然敢装瞎……
桑原新也愣了片刻后,倏然笑出了声,手虚虚地掐在禅院直哉的脖颈上。
“好啊!那直哉可一定要一击毙命才行,不然……”
不然又得遭殃了。
他还挺喜欢看禅院直哉主动跑到他面前来挑衅的。
吃瘪的表情相当精彩。
似乎是听出桑原新也言语中的威胁之意,禅院直哉狠狠地打了个冷颤,难受地呼哧了两声,把脸往柔软的羽绒枕里埋了又埋,最后挑了个对脖子还算友好的姿势,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日光微熙,透过厚重窗帘间的一条细缝,在地面和床褥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分外耀眼。
桑原新也盯着禅院直哉放在光线下泛着淡红的指尖看了几分钟,抬手,往窗帘的方向指了指。
咒力牵引着窗台上的几张纸,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意翻动,哗啦啦地响。
很快,一串圆润而飘逸的平假名从纯白无垢的和纸上缓缓剥离而出,形成一条细长的黑色飘带,将留有一条缝隙的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相较于其他咒术师富有杀伤力的术式,桑原新也的术式真的格外实用。
在他眼中,所有的诅咒都是一串串可视的字符,无论是咒灵和还是咒物,在他眼中都没有太大区别,皆是由无数的“字”组合而成的。
只要撰写诅咒的“语言”,他就能完完全全地将不同诅咒的作用也一同刻印下来。
只要有墨,他都能编写或者复刻。
不得不说,这种术式对于他这样独居的人来说真的很实用。
至少不用突然想起来厨房的灯没关,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关灯。
桑原新也掀开另一边的被子下了床。
先前帮禅院直哉洗澡的时候,他就已经洗漱过一次了,现在还不怎么想睡,正好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
“啪嗒——”
那盏落地的柚子灯再次被打开,柔和又不刺目的灯光洒了满床。
禅院直哉面朝下,趴在被子上睡得不知道有多香。
桑原新也担心禅院直哉等会儿在梦里就把自己给闷死了,两只手捧着禅院直哉的脑袋,轻缓地调整了姿势,让脸侧着,露出鼻子和嘴巴,方便呼吸。
禅院直哉睡得太沉,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方便了桑原新也。
后者将一个可移动的小方桌拉到了脚边,上面搁着几叠颜色不一的墨水,和三四个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画笔。
柔缓的光线照在深灰色发被褥上,将禅院直哉白皙的后背染成了淡淡的绯红,又在那张刻薄又尖锐脸上留下淡金色的剪影。
桑原新也近乎虔诚地捏住了细细长长的笔杆,点上墨汁,自禅院直哉的肩头开始绘制,神情认真又庄重。
漆黑的墨线织成一张蝠翼似的蛛网,上方交缠着一根盛开着点点红梅的曲折树枝。
桑原新也手腕平稳,笔尖如流云般自禅院直哉的肩膀滑到了脊骨。
一只漂亮的钴蓝色捕鸟蛛静静地匍匐在右侧肩胛骨上。
而在捕鸟蛛正前方,是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赤色蝴蝶。
点缀着金色圆点的红翅上交缠着细细的白色蛛丝,那些金点好似一只只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作为执笔者的桑原新也。
垂死挣扎,却未能挣脱。
桑原新也本来是想画一只红蜻蜓的,想想还是汲取花蜜存活的蝴蝶比较适合禅院直哉。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禅院直哉的后背很好看。
薄薄的皮肤如同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随便上点什么颜色都会异常明显,尤其是温度一升,上面就会晕染开一层漂亮又朦胧的绯红。
桑原新也垂着眼睑,安安静静地欣赏自己的画作。
蛛与蝶栩栩如生。
禅院直哉是被冷醒的。
后背上丝丝缕缕的凉意几乎顺着他的皮肤,渗进了他的梦里,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他这才迷迷糊糊地撑开一只眼皮子,虚虚地往旁边看。
虽然有所准备,光线也不算刺眼,但他乍然睁开一条眼缝,还是被刺激得冒出了泪花。
什么?
他后背上是什么?
就像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上面游走,像蛇尾?
没有不舒服,就是痒和冷。
别告诉他桑原新也趁他睡着,把一条蛇放在他的后背上了!
涣散的绿眸渐渐收聚起焦点。
禅院直哉收拢摊开的手指,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醒了?”
桑原新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愉悦,像是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禅院直哉心底咯噔一声,睡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无名火,瞬息之间就能将他焚烧殆尽。
“你……”
嗓音哑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他骂了一整夜的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第一次痛恨他的身体素质居然被他练得这么好。
还没休息多久,除了嗓子有点难受,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桑原新也这家伙事后做的很不错。
想到这,禅院直哉的火气更大了。
这家伙以前该不会还帮别人做过吧?
禅院直哉翻了个身,骨头咔嚓咔嚓地响,他用力咬着下唇瓣,忍了下来。
“……”
原来不是不舒服,是他习惯了一个睡姿,再动弹的时候,就难受得不得了。
这太奇怪了。
桑原新也低下头,躺在禅院直哉身边那个枕头上,认真地与金发咒术师对视。
“睡得好吗?”
禅院直哉讥讽地勾了勾唇。
“我睡得好不好,你难道不清楚吗?”
在梦里,他是一只弱得不行的蝴蝶,恰巧不巧、好死不死一头撞在一张蛛网上了,然后从阴影里爬来了一只大得吓人的蜘蛛,挥舞着触足,就要将他吞吃入腹。
桑原新也轻快道:“我看你倒是睡得不错的样子。”
禅院直哉:“……”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他阴测测地盯着桑原新也,仿若一只猎食中的毒蛇,找准机会就会狠狠扑上去,给他看中的猎物来上致命一击。
杀了他!
杀了桑原新也!
没人敢对他做出那种事。
桑原新也是怎么敢的?!
桑原新也又笑了,背对着灯光的情况下,看起来阴气森森的。
禅院直哉这才开始转眼珠子,观察四周。
“天还没亮?”
“亮了啊!”
“那你开着灯做什么?”
“不开着灯不太方便。”
“?”
什么不太方便?
桑原新也又做了什么?
禅院直哉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艰难地撑起了半边身,很快就注意到了那面放在床边的镜子。
他眯了眯眼,凝视过去,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桑原新也此时正亲昵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对劲。
他的后背上有什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
金发咒术师尖刻地叫了起来。
第47章 委屈
桑原新也没说话,状似茫然地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金发咒术师,眼帘轻轻颤了一下,钴蓝的眼底泛着涟漪似的无辜。
“……”
禅院直哉眼皮子一跳,一看这个表情,他就知道这个可恶的家伙可能又给他身上弄了点不符合他身份的玩意儿。
“别跟我在这装哑巴!桑原新也,你内里是什么馅的,我还不清楚吗?给我把手放开!”
“好吧!既然直哉你都这么说了……”
桑原新也原先搭在禅院直哉肩上的手指缓慢抽了回来,温吞的动作很是磨人。
“啧。”
禅院直哉盯着那几根白皙的手指挪开,被桑原新也轻缓蹭过的那片皮肤漾开了叫人心神酥麻的痒意。
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肩。
而镜子里的桑原新也笑得那叫一个狡黠又勾人。
禅院直哉忍得辛苦,在脑子里克制了很长时间,才没转过身去用力咬一下桑原新也那两瓣殷红的唇。
不能被这个家伙给迷惑了。
这就是只毒蜘蛛,随时都会把他吃抹干净。
长得漂亮的,都有毒。
冷静……
禅院直哉定了定心神,恶狠狠地瞪了眼黑发的调琴师,却眼尖地注意到肩膀的一角有几条细长的黑线。
“?”
那是什么?
金发咒术师忙把粘人的调琴师推到一边。
桑原新也顺着力道,靠在床头上,随手扯过一只软枕,抱在怀里,将脸靠了上去。
钴蓝色的眼睛则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禅院直哉变化莫测的神情。
禅院直哉的反应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相当精彩。
禅院直哉连忙坐起身,把后背对准镜子的方向,又歪头过去看。
上面有什么,一目了然。
“!!!”
是刺青!
还是那么大一片……
从肩后开始,顺着肩胛骨往下,一直到了后腰上。
蛛网诡谲又漂亮,点点红梅仿若鲜血洒落,蜘蛛与红蝶伴随着禅院直哉逐渐深沉的呼吸,缓慢翕动起蝶翅与蛛足。
整幅画面如同活过来了般,栩栩如生,好看得让人窒息。
禅院直哉从头到脚麻了个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不是,他睡得到底有多死?
那么痛的情况下,中途竟然一次都没醒?
还是桑原新也给他打了麻醉剂?
不,不对。
他是有一点意识的,如果是麻醉针,他应该昏得更彻底一些,不可能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就……完全不痛啊!
还是说,这并不是刺青?
禅院直哉踉踉跄跄地摔下床,双膝跪在柔软的驼毛地毯上,狼狈不堪。
桑原新也挪到床边,伸出手,拂开那些凌乱贴在脸上的金色发丝,眸中沉淀着浓浓的关切,好似禅院直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摔疼了吗?”
禅院直哉干脆利落地拍开了桑原新也要来扶他的手,红着眼瞪人。
“离我远点!你这个骗子!”
他没在醒来就把桑原新也杀了,已经算他脾气好了。
这家伙居然敢对他翻来覆去地做那种事……
禅院直哉咬了咬唇,遏制住内心的羞耻,免得让整张脸都红起来。
桑原新也好像完全没感受到气氛的凝滞。
“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这件事其实该怪直哉少爷你啊!”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
“怪我?我让你做那种事了?”
桑原新也不紧不慢道:“要不是直哉少爷想跟我做那种事,我本来是没打算对你做什么的。”
眼神十分诚恳,让人信服。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禅院直哉:“……”
他明明想要的是……那样,而不是这样。
桑原新也这个既得利益者是怎么好意思把黑锅反扣回来的?
他的两条腿一站起来都还打着哆嗦呢!
那种被撑满的感觉还……
“你给我闭嘴!”
桑原新也非常听话地在唇前拉上了个无形的链条,但弯起的眸子里满是狡黠,也是捕食成功后的餍足。
“……”
禅院直哉扶着床边站起身,背对着镜子,手交错着环到身后,抻着后背边缘的皮肤。
透亮的镜面完完整整地照出了他白皙的躯干。
禅院直哉看着后背的“画”,直抽气。
先前看清的那刻,气得不得了。
但现在多看了几眼后,怒气又被压下去了。
画这么好看?!
这家伙不止会弹琴,还会给人刺青!!
桑原新也指间转着一根墨还没完全干透的画笔。
“好看吧?”
禅院直哉瞪着眼质问:“你疯了?”
他敢打耳洞、染头发,都不敢去纹身。
要是让他家那群臭老头知道了,又得在背后蛐蛐他。
先前他染头发的时候,就没少说他不成体统,没有贵公子的样子。
结果来桑原新也家睡一觉,这家伙直接给他把刺青也给整上了。
“你不生气吗?”
桑原新也几乎是立刻就觉察到禅院直哉的语气中并没有一丁点儿嫌恶的意思,反倒有些……兴奋?
他仔细看了看禅院直哉的表情。
除了眼眶被气得红了一圈外,的确没有一丁点儿厌恶。
禅院直哉恨恨转过身,正对着镜子。
调琴师扔下怀里的枕头,下了床,绕了一圈后,走到禅院直哉身后,那双经常用来弹琴的手又揽过了金发咒术师的腰际。
钴蓝的眼睛与镜子里的绿眸对上,旋即弯了起来。
他笑着说:“直哉,偶尔坦诚一点也没什么,这年头,傲娇可不太吃香了。”
桑原新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很擅长利用自己如妖般的样貌。
果然,镜子里的金发咒术师只坚持了两秒,就露出了些许沉迷之色。
“很好看吧?你喜欢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人,还是在问那片刺青。
禅院直哉哑声了片刻。
“……”
他是想生气的啊!
但桑原新也弄的这个……很合他心意。
他们俩不愧是能搞到一张床上的关系,连审美都大差不差。
这话自然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禅院直哉冷嘁了一身,和身后这只大型魅魔拉开了些许距离,后背贴上冰凉的镜面。
不能让桑原新也这家伙太嘚瑟了,万一蹬鼻子上脸了怎么办?
金发咒术师像只炸毛的柴犬一样,单手撑着酸涩难捱的腰,绿眸森森,愠怒地瞪着桑原新也。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生气?!”
他还没跟桑原新也算晚上的账呢!
这人装瞎的事,他也没清算。
一想到这,原先熄得差不多了的怒火又立刻腾烧了起来,不停炙烤着他的脑子,几乎要烧断他的理智了。
桑原新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股巨力掀到了床褥上。
只要禅院直哉想,他能在瞬间用刀割断桑原新也的脖子。
“投射咒法”可以让他轻松做到这一点。
禅院直哉冷眸凝视着调琴师。
柔软的床垫深深陷入一个坑,又在下一刻回弹,连带着上面的桑原新也都原地蹦了两下。
调琴师还不忘捂紧自己非术师的身份,“直哉可真厉害,这就是咒术师的能力吗?”
禅院直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风先扫到了脸,人还没看清,他就倒床上了。
“投射咒法”的速度果然很厉害!
只有悟能轻松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吧?
“直哉?”
禅院直哉三两步跨上床,一只脚踩在了桑原新也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调琴师,表情很是狰狞可怖。
“你还有脸叫我的名字?!”
此刻身处下位的桑原新也却是轻快地笑了起来。
“你不痛吗?”
禅院直哉似乎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刚刚禅院直哉上床的动作幅度可不小。
禅院直哉听到这句,脸上霎时出现几分不自然,原先堪称凶狠的神态仿佛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缝。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想伸到后面,旋即又恼羞成怒地将手狠狠甩下
瞪着桑原新也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连根骨头都不剩下。
被桑原新也这个该死的家伙说中了。
后面那个被使用了很久的地方又酸又胀,感觉很奇怪。
甚至因为刚才动作幅度过大,拉扯了一下,好像……好像有撕裂了一点?
“闭嘴!!!”
禅院直哉炸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桑原新也眼睁睁看着禅院直哉的绿眸又红了一圈,两只眼睛肿肿的,像是被水泡了一夜。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后半夜禅院直哉又哭又闹,还不停拿手抓他,还好大少爷平常很喜欢修指甲,指尖圆圆的,没什么杀伤力,只能勉强用指腹挠挠,这要是有指甲,他的后背怕不是要血流成河了。
禅院直哉气得看了看周边,想要找点东西砸砸,这才发现桑原新也的房间意外的有些空荡?
没什么东西。
只有这一张床、一盏灯、一面镜子。
简单到了极点。
根本没什么东西让他发挥自己的破坏力。
禅院直哉气狠了,抬脚就要往下踩。
桑原新也见状,后背一凉,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禅院直哉的脚踝,将人拽到。
“嗷!”
禅院直哉摔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动一下,那个不可言说的位置就难受得不得了。
说痛吧……
也不是,就是很怪的一种感觉,他形容不上来。
“桑原新也,我真的要杀了你。”
他哑着声,没什么威慑力地说道。
桑原新也反手把人按在身下,指腹揉过禅院直哉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圈红痕,异常明显。
“那直哉你就来试试好了。”
大少爷只是喜欢在口头上说说,就算是真的要付诸行动,也只是吓唬吓唬人而已。
禅院直哉不会杀了他。
不然早上醒来就不会是这么个反应,而是直接动手抽出刀,气势汹汹地送进他的心脏。
禅院直哉想咬人了。
“桑原新也!你给我下去!”
自己有多重,自己不清楚吗?
他的腰真的快断了。
桑原新也果断拒绝,“才不!万一直哉少爷你又要欺负我怎么办?我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听得一阵耳热。
人有时候该记得的东西就不记得,不该记的,倒是一清二楚。
他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在那盏复古柚子灯下,桑原新也伏在他耳畔,叫了他无数遍“直哉少爷”。
导致他现在一听到这个称呼,就有点条件反射地想要……
桑原新也很快就发现了禅院直哉出人意料的反应。
“哇——直哉你还真是……让人惊讶呢!”
刚刚为了看清后背的“刺青”,禅院直哉并没有穿上半身衣服,此刻是完完全全袒露在他面前的,就连下半身的睡裤也因为这么一来一回的拖拽,滑下去了几分。
禅院直哉高傲地仰着脖子。
“你敢!”
桑原新也的指尖灵巧地顺着劲瘦的腰侧就滑了下去。
他当然敢!
命脉再次被拿捏住,禅院直哉狼狈地佝偻起了上半身。
他咬着唇,恨恨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音。
“你这个混蛋。”
桑原新也病态地笑了起来,贴着禅院直哉的耳侧说:“要说还是直哉变态一点吧?我这还没做什么呢!”
禅院直哉被气到呼吸困难。
桑原新也轻声说:“直哉,好像有点……熟了呢!”
禅院直哉绿眸睁得又圆又大,像一只受惊的狐狸,浑身打着颤,想要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可惜,猎食者就在眼前,他无处遁形。
禅院直哉额头上浮现些许虚汗,呼吸声逐渐加重。
他哆哆嗦嗦地说:“现在……还是白天。”
所以桑原新也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人。
虽然禅院直哉是个屑人,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一点也不体谅对方,只是吓唬吓唬而已,他不打算做什么。
禅院直哉猛然松了口气,又硬气起来了。
“桑原新也,你现在要是乖乖躺下,我就不和你计较什么。”
才怪。
他肯定要狠狠报复桑原新也。
没有人敢……
敢这么把他压在身下,对他做这做那、翻来覆去。
他的腰痛得要死。
桑原新也一点也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直哉你的毅力真是让我钦佩。”
现在木已成舟,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禅院直哉还要垂死挣扎N次。
他很佩服。
禅院直哉:“……”
他真的要气死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你不怕……”
桑原新也出声打断。
“如果直哉想的话,那就尽管来好了,直哉少爷可是咒术师,拥有常人没有的力量,想要杀死我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甚至抬抬手就能做到。”
禅院直哉:“什么?”
话刚说完,新也大美人那张漂亮的脸就埋进禅院直哉的肩窝里,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的,看上去格外可怜。
禅院直哉:“!!!”
不是,这家伙委屈什么啊?
他都还没叫委屈呢!
第48章 精粹
等禅院直哉站在洗漱台前叼着牙刷,已经快到正午了。
一晚上没睡好,他等会儿是肯定要睡个午觉补补的。
“桑原新也那家伙,该死!不,简直是死不足惜。”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昨天晚上压根没什么反抗,就很顺从地接受了。
一定是桑原新也给他灌了药的缘故。
不然他才不会那样。
禅院直哉闭了闭还有些肿涩的双眼,控制着心中如海浪般翻涌来翻涌去的暴躁。
“怎么会有桑原新也那么讨厌的人?呸!!”
镜子里的金发咒术师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自己身上敞开着的宽大衬衫。
他来的时候可没有专门带衣服,身上这件当然是桑原新也的。
反正那家伙有很多衣服,他穿一件有什么关系?
一打开这套公寓的衣帽间,随便翻翻,都能让他挑花了眼,什么款式的都有,有花里胡哨的设计款,还有简洁大方的单品。
更可怕的是,他和桑原新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衣服是一模一样的,就是尺码不同。
显然他们俩喜欢看同一种类的时尚杂志,并且审美惊人得相似。
不过比起更贴合身心的衣服,桑原新也似乎更喜欢宽松一点的?
很多衣服他穿上,都大出了小半圈出来。
总不可能是桑原新也的身材比他好吧?
有吗?
昨晚的记忆相当混乱,他就记得自己整个人几乎是被压陷进了柔软的床褥里,然后随着富有弹性的床垫温吞回弹,那个过程相当磨人,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而桑原新也……
呃……
桑原新也的腰挺有力的?
腹肌比他多两块!
可恨!
禅院直哉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凉飕飕的风一下子顺着敞开的衣襟灌了进来,冷得他一个哆嗦。
他凝眸看向镜中。
金发青年可以说是满身狼藉,能看到的地方全是触目惊心的掐痕咬痕,他身上就没有一块稍微能看得过去一点的好肉,这些痕迹估计得一周才能完全淡掉。
该死的桑原新也。
下嘴那么狠。
他都没把桑原新也怎么样,那家伙就咬得他满脖子都是牙印,有的地方都渗血结痂了。
想到这,禅院直哉刷牙的动作一顿。
“不对啊!”
他昨天晚上没喝酒,桑原新也喂的那颗“鱼油”也没有让他思维错乱的效果,意识当然是清醒的,桑原新也这个变态做的时候还习惯开灯,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明明记得自己用力挠了很多次那家伙的后背,怎么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没有?
连最轻的红痕都没见到。
这合理吗?
禅院直哉皱着眉,定定注视着自己修剪齐整圆润的指甲,那种陷入对方皮肉里的感觉仍然清晰。
疑心渐起。
难道说……
桑原新也那家伙藏着什么好用的药膏不给他用?
禅院直哉一口吐出嘴巴里的泡沫,绿眸阴戾。
不对劲。
再好的药也没那么快吧?
桑原新也进来的时候,禅院直哉正半褪着身上的衬衫,顶着一圈的白沫子,自顾自欣赏着后背那副特别的“画”。
“很喜欢?”
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非常自信的。
禅院直哉忙收回眼底的雀跃,恼怒地转过头,斜睨了桑原新也一眼。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桑原新也理所当然地说:“我家,为什么要敲门?”
禅院直哉猛地拔高了音量。
“别人来,你也这么大大咧咧地开门进来吗?”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距离感?
对谁都这样?
难不成桑原新也那些所谓的朋友来借住时,这人也这样?
禅院直哉气得整个人都红起来了。
可别让他知道有谁住过这家伙的房子!
“想什么呢!当然不是。”像是丝毫未觉察出禅院直哉的愤怒,桑原新也靠着门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金发咒术师,“直哉又不是别人。”
这间洗浴室可没有外人用过。
“……”
禅院直哉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刚窜上来的怒火滋啦啦两下就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星火,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到。
“怎么又不说话了?”
桑原新也欠嗖嗖地伸出手,戳了戳禅院直哉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面还有些指印和掐痕,但大部分都被暗红的吻痕遮住了,看上去斑驳一片。
禅院直哉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往后一挥,没打中。
“你烦不烦啊?”
他都不想理这家伙。
桑原新也最好别惹他,刚下床,火气正大着呢!
桑原新也缩回手,转而捏住了禅院直哉的脸。
柔软的嘴唇往中间挤压成一小团,露出几颗白净的牙齿。
“这么凶?嗯,牙也挺尖的。”
禅院直哉怒视。
他不止凶人,他还会咬人呢!
虽然不杀桑原新也,但也不代表他不会从对方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哼哼!
桑原新也那双漂亮的手再次搭上禅院直哉露在外面的肩膀。
“别生气嘛!太暴躁对身体可不好。”
禅院直哉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满口白色泡沫的自己,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被气死了,凶手一定是你,就算变成咒灵,我也得把你给带走。”
他要用最恶毒的诅咒诅咒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一点也不害怕,反倒主动上前一步,靠在禅院直哉的肩膀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见多了那些缠绵悱恻的甜言蜜语,咒术师们表达喜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每一句话都感觉像是‘诅咒’,很别致哦!那直哉少爷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才行啊!”
说着,柔韧有力的手指就搭上了禅院直哉另一侧的肩头,随后又游移到锁骨的位置。
指尖轻触每一寸皮肤,仿若一只毒蛛在编织网线。
“快把你的爪子拿开。”
禅院直哉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桑原新也的手经常弹琴又握笔,并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光滑和柔软,反倒有一点点粗糙,但和禅院直哉的完全不一样。
禅院直哉自觉醒术式的那刻起就开始不停训练,也很擅长使用各种刀剑,两只手虽然被养得很好,修长又匀称,但依然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只是皮肤太白,看不太出来而已。
但桑原新也的手就很干净,乍一眼看过去,纯白细腻,如同两块白玉,毫无瑕疵可言。
“不要。”
“……那你就别乱动。”
禅院直哉呼吸一滞,一看桑原新也的右手,就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昨天晚上他还咬过那几根手指。
此刻一看到,多少有点不自在。
桑原新也这个恶劣的家伙,还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他的舌尖。
当真是可恶至极!
桑原新也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拨弄起了禅院直哉身前的那两个漂亮的银环,金属轻轻磕碰,发出些微轻响。
“不。”
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禅院直哉顿感无力,但又被桑原新也撩得有些心猿意马。
有这么一张脸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连饭都能吃下去好几碗。
桑原新也似是失了力大,指尖无力地顺着禅院直哉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滑。
“直哉少爷还没说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呢!‘刺青’好看吗?自己一个人在镜子前看了那么久,一定很喜欢吧?”
他“温声细语”地逼问着,语调瘆人极了。
禅院直哉的眼前霎时氤氲开一片水雾,镜子里的人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好闻的花香随着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丝一缕地渗透他的骨髓之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侵染。
还是洗衣凝珠的味道,很常见,甚至在一些药妆店里都能闻到,但在桑原新也身上就格外好闻。
“直哉少爷怎么又不说话了?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得好好回答我才行啊!”
禅院直哉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你又发病了是吗?”
这家伙到底说的是人还是画?
桑原新也垂眸,目光落在禅院直哉劲瘦有力的侧腰上,弹琴的十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片皮肤,仿佛在弹奏一首位置额曲调。
“怎么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禅院直哉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勉强恢复了一点自主意识。
“不……不喜欢。”
桑原新也轻快地笑了起来。
“直哉少爷嘴硬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只有这样,在被迫松口的时候,才格外美味。
金发咒术师往往会咬着下唇,恨恨地用那对漂亮的绿眸睨着他,本该是刀子一样的视线会变得格外绵软无力。
禅院直哉惊异之下,带倒了放在边上的漱口杯。
“不……”
不该是这样!
他可是禅院家的咒术师,就这么屈服于桑原新也一个非术师,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快一拳把桑原新也抡在地上。
再一刀子把这家伙的心脏捅穿。
只要杀了他,就没人知道晚上发生的一切了。
桑原新也状似思索般沉吟了片刻。
“直哉少爷得认认真真地回答才行,诚实的话,说不定有奖励哦!”
禅院直哉转过身,半推半就地拉着桑原新也的衣服,视野再次转换时,人已经正面贴上了冰冷的玻璃门。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哦,我才不听你的。”
“……”
禅院直哉离开洗浴室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等坐在餐桌边吃午餐时,桑原新也愉快地接下了禅院直哉毫无攻击力的骂骂咧咧。
禅院直哉嘴里嚼着寡淡的餐食时,内心的暴躁已经到了顶峰。
他气急败坏地怒斥:“你是准备喂兔子吗?”
“直哉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
说着桑原新也目光下落,看向了禅院直哉正坐着的羽绒软垫上。
禅院直哉只能恶狠狠咬了一口鸡蛋卷,在心里恶毒地诅咒桑原新也。
这究竟是谁的错,桑原新也难道不知道吗?
对面的桑原新也笑眯眯地说:“当然是你的错啊!直哉。”
这怎么能怪他呢?
从头到尾,都是禅院直哉先招惹他的,最开始要是让他顺顺利利离开禅院家,可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禅院直哉:“!”
他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桑原新也晃着杯子里的牛奶,笑眯眯的。
“直哉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如果下次不想我猜出来,请摆出一张扑克脸吧!”
禅院直哉凶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张菠菜。
“你要出门?”
他这才注意到桑原新也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休闲服。
桑原新也点点头。
“是啊!直哉在这里再睡一会儿吧!”
禅院直哉眯眼。
“见谁?去哪?”
“我表弟,就在附近一家法式甜品店。”
桑原新也也没有要瞒的意思。
禅院直哉吐槽道:“你亲戚怎么这么多?”
不是那个妹,就是这个弟的。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
“没办法,家族联姻的人太多了。”
禅院直哉又捕捉到了自己在意的点。
“你以后要联姻吗?”
“不,我喜欢恋爱自由。”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次介绍你和他认识。”桑原新也意味深长地对上禅院直哉的绿眸。
别把下巴给惊掉就行。
禅院直哉的疑心还没完全打消,随口就应下了。
“哦。”
“听说那家甜品店的玫瑰荔枝马卡龙是人气甜点,我给你带点回来?”
是超级火的甜点,五条悟还为此挤出了半天的时间去那排队。
禅院直哉当即摆出嫌弃脸:“那种甜腻腻的东西,只有女人才会喜欢吃,我不要!”
桑原新也的表情有一瞬的古怪。
“行,我知道了。”
……
“什么?这么美味的小蛋糕,居然有人不喜欢吃?”
五条悟边给小蛋糕打抱不平,边往嘴里塞了一个色彩鲜艳的马卡龙。
柔软的外皮下,口感清爽的荔枝风味一下子就冲散了玫瑰花和覆盆子交融在一块的浓香。
酸甜适中,好吃得不得了。
桑原新也握着一杯冰饮,坐在对面。
“直哉是个咸口。”
五条悟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不爱美味又可口的小蛋糕,果断把推到桑原新也那边的甜品盒子给揽了回来。
“嘻嘻~不过禅院直哉不要正好,这些都归我啦!”
由于是大人气产品,每人限购一份,他把桑原新也拉过来,就是因为对方能多买一份给他。
桑原新也欣然点头,低头从身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份盖了族徽的纸张。
“这是真希桑的入学同意书。”
五条悟抽过来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收了起来。
“新也,你这是牺牲了美色,让禅院直哉放人了吗?”
禅院直毘人口头上同意了,但禅院直哉一直不松口,导致禅院真希的入学流程卡住了。
他这才想着让新也去帮他跑一趟禅院家。
“不,禅院直毘人直接给我的,我跟他打了个赌。”
桑原新也敲了敲渗着水珠的玻璃杯面,愉快地弯起了眼睛。
五条悟扬唇笑了起来,来了兴趣。
“什么什么?”
“猜,直哉最后会选择非术师身份下的我,还是家族所带给他的权力。”
五条悟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不太了解禅院直哉的性格,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点。
整个禅院家都信奉咒术师至上,禅院直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深得家族“精粹”。
禅院直哉只是想和桑原新也玩玩的概率很大。
嘛!
桑原新也敢赌,那就说明完全没问题,他相当相信桑原新也的实力。
“直毘人那老头儿一定没有听说过你的‘战绩’。”
桑原新也耸耸肩。
“谁知道呢?”
五条悟快速消灭着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马卡龙。
“对了,我来的时候碰到了新菜,他说要去你那找你呢!”
桑原新也诧异。
“什么?你说新菜要去找我?而且已经到我家了?”
五条悟眨巴眨眼眼。
“嗯呐!是啊!应该已经到了,有什么问题吗?”
“直哉还在我那!”
桑原新也当即起身往外走。
这要是让禅院直哉见到了五条新菜,怕不是要当场爆炸。
禅院直哉昨天晚上看他家里有五条悟和五条新菜的拖鞋就已经相当暴躁了。
在未经介绍的情况下撞上,禅院直哉估计得自己把自己给醋死。
大少爷一生气,新菜得遭殃。
而他刚表示自己不会输,要是让禅院直哉知道新菜姓“五条”,就能推出他是个咒术师……
五条悟连忙装好自己的小蛋糕们,迈着大长腿跟上。
“新也新也,我能……”
“不能,下回请你吃中目黑那边的可露丽。”
桑原新也认真又严肃地表示,事情不能再乱了。
不然他不好处理。
于是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五条悟乖乖点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好吧!”
不让他去看热闹?
他偷偷去!
第49章 亲弟
“叮——咚——”
门铃响个不停,人已经缩进被子里的禅院直哉皱着眉听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他们这户的铃响了。
塔楼公寓基本上都是一梯一户或者是几梯一户,同一楼层的不同住户都是互不打扰的。
既然他听到了按铃声,那就是有人来找了。
咒术师五感太好有时候也非常不方便,一丁点儿动静,他的耳朵都能将其完全捕捉。
禅院直哉忍了又忍,本来下定决心装没人在家来着,但思维却愈发清醒,最后忍无可忍之下,掀开被子猛然坐了起来。
“那个混蛋别是钥匙忘拿了,又半路折回来了吧?”
禅院直哉有些幸灾乐祸地咕哝着,心底的怒气可没散去。
辛辛苦苦了一晚上,早上还被桑原新也给闹醒了,刚想睡个回笼觉,又被吵到了。
换谁,谁脾气也不能好。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抽过床头一件叠好的黑衬衫,边往身上套,边往外走,刚走出卧室就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桑原新也家的不是指纹锁吗?
他今天中午亲眼看着桑原新也将他的指纹录入的。
怎么回事?
禅院直哉趿着拖鞋,像只暴躁的狮子一样,跺着地板下了楼,连猫眼都没看,就大大咧咧地拉开了门。
“我说,桑原……”
话还没说完,就骤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原本还在抬手轻轻按门铃的少年一见到禅院直哉,震惊无比地睁圆了眼,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错愕根本掩饰不住。
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垂着绿眸,隔着金色的碎发直咧咧地扫视这个陌生人。
这小子谁?
特意来找桑原新也的?
他就知道,桑原新也那张脸就是个祸害。
禅院直哉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好东西都想据为己有,是他的,那就该完完全全是他的,别人绝对不能碰一寸,连多看一眼他都觉得不舒服。
陌生的少年左右看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来错地方,看清门牌后,才结结巴巴地说:
“那……那个……请问,桑原新也应该……应该还住在这里吧?”
他哥把房子卖出去了吗?
没告诉他啊!
禅院直哉脸上的不耐烦在确定门外之人的确认识桑原新也的那刻,逐渐演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戾,冻得人瑟瑟发抖。
他恶意满满地环起双手,用几乎要剔骨的眼神将少年从头打量到了脚,丝毫不掩饰自己差劲十足的性格。
“你谁啊?”
……
五条新菜。
刚刚升学两个月,是个新鲜出炉的男子高中生,俗称dk。
最大的爱好就是认认真真待在家里做雏人偶,人生目标是成为制作雏人偶脸部的优秀“头师”,目前正在为这个目标而不断修行中。
虽然偶尔会被人嘲笑是个只会做人偶娃娃的怪胎,但长到这么大,生活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但他此刻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大危机。
超级严重,且超出了他的解决能力。
——在自家亲哥的公寓里看到了一个满脖子吻痕的男人怎么办?
急急急!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至少不会单纯觉得对方皮肤上的红痕是被人打出来的。
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大概是后者!
他该叫什么?
现在是不是转头离开比较好?!
要不装敲错门了吧?
不行,刚刚他都已经问哥哥在不在了。
五条新菜垂在两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手心汗涔涔一片,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神情一时之间如丧考批。
禅院直哉耐心彻底告罄。
“问你是谁呢?怎么不说?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恶意几乎要化为锐利的针尖,快从那对翡翠般的绿眼睛里刺出来了。
“呃……呃……你好……呃……我……我是……”
五条新菜想要说点什么,但人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金发青年的气势异常压人。
禅院直哉仗着身高,高高在上的端量着这个眼角带着一颗泪痣的少年。
不是特别出众的长相。
一头蓬松又自然的黑色短发,简单穿着白衬衫和蓝色格子裤,少年气十足,五官倒是很端正,但也仅仅如此,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身高还行,没他高。
发型好土,一点都配不上这张还算俊的脸。
呵。
身材……一般,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桑原新也的公寓外?
搞不明白。
来找桑原新也的,大概是那家伙的熟人。
难道说,桑原新也家里那些陌生的洗漱用品,是这小子的?
禅院直哉目露轻蔑之色,有点小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是个结巴吗?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五条新菜连忙摇头,一着急,脸就跟着红了起来。
“不不不,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不是来找桑原新也的吗?那么心虚做什么?”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他本来疑心病就很重,
就桑原新也那长相,平常不止要防女的,还得防男人。
毕竟长得漂亮的人,谁不喜欢?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夜里要不是桑原新也顶着那张盛世美颜,又是贴贴又是黏糊又是撒娇的,他能同意在下面吗?
今早没把人打死都是看在那张漂亮脸蛋的份上了。
禅院直哉越看越觉得这少年的长相莫名地有些熟悉,抬抬手,招呼了下。
“你先进来吧!”
他本来想把人直接赶走,但又改变了主意。
对方显然很熟悉桑原新也,他不介意多打听打听桑原新也这十年来的事。
“哦哦,好。”五条新菜现在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用手同脚地跟着走了进去,姿态异常滑稽。
说来也奇怪,这明明是桑原新也的房子,但看到禅院直哉在这,他就跟来了一个陌生人家一样,非常不自在。
尤其是……禅院直哉看起来非常凶的样子。
禅院直哉站在玄关前的门阶之上,自然地伸手指了指放在边上的一双蓝色拖鞋。
“拖鞋在那。”
这小子也太紧张了,他难道还会当初把他给吃了吗?
嗤!
胆子可真小。
“好的好的。”
五条新菜再次点头,看着那双眼熟的蓝拖鞋,眼神古怪了一瞬。
禅院直哉转身走向了岛台那边,拿出一个倒挂在杯架上的玻璃杯,又端来半壶茶,做足了主人的姿态。
“你要喝点什么吗?冷泡茶还是咖啡?”
五条新菜满脸怪异。
禅院直哉的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
所以……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吧?
是桑原新也的男朋友。
“普通的茶就好,麻烦了……嗯……”
坏了,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五条新菜又开始局促不安了。
禅院直哉刻薄地翘了翘嘴角,他可没那么好心直接告诉潜在的敌人自己的名字。
“我姓禅院。”
禅院直哉倾身过来,将杯子放下。
水杯底哐一下砸在玻璃茶几上,震得杯子里的淡绿色茶水掀起圈圈涟漪。
“麻烦禅院先生了。”
五条新菜坐如针毡,莫名觉得禅院直哉的那杯水像是要把他给毒死,他艰难地把水端了过来,用双手握着外圈的杯壁。
禅院直哉虚踩着拖鞋,斜斜地靠坐在环形沙发另一边,后腰枕着柔软的靠垫,支着脑袋,姿态懒散地注视着对面忐忑难安的少年。
“所以,你是来找新也的?”
五条新菜点点头。
“是……是的。”
禅院直哉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找他什么事?”
五条新菜老老实实地说道:“新也哥从京都给我带了两匹布回来,我想着今天放学,刚好能顺路过来拿一下,就是打他电话,没有打通。”
桑原新也经常窝在家,他也没多想,就直接过来了。
没想到……
今天在家的另有其人。
禅院直哉突然冷笑了一声。
新也哥?
叫得还真是好听啊!
桑原新也那家伙果然没什么距离感,和别人拉开点距离,能要了那家伙的命是吗?
五条新菜被吓了一跳,握着杯子不敢说话了。
禅院直哉看上去真的超级凶。
像是随时都要可能扑过来,狠狠咬他一口的恶犬,那对眼睛绿森森的,光是被看上一眼,都觉得很恐怖了。
禅院直哉不爽地掀了掀眼皮子,“你那么怕我做什么,难道我会咬你吗?”
五条新菜下意识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有些欲哭无泪道:“不不不,我就是……社恐,真的。”
真是要命了。
他哥怎么还不回来。
快来救救他啊!
这个让人窒息的气氛,他再多待上几分钟就要受不了了。
禅院直哉扯唇,眼尾上挑。
虽然长相俊朗,但上吊几分的眼尾衬得他五官刻薄,眼下一看,愈发尖刻了起来,阴森森的。
五条新菜连忙转移话题。
“禅院先生是……是新也哥的男朋友吗?”
禅院直哉翘了翘唇,讥嘲道:“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都大咧咧地坐在这了,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朋友?
别开玩笑了。
他和桑原新也的关系本来就不清白。
这小子既然知道,以后就离桑原新也远一点知不知道?
“你还没说你是新也的谁呢!”
禅院直牢牢掌控着话语权,立刻质问道。
五条新菜正襟危坐。
“嗯……弟弟?”
这句话本该是个肯定句,但金发咒术师的威慑力太强,话音还没落下,就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
禅院直哉一愣,缓慢皱着眉。
“亲弟?同父同母的那种?”
五条新菜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的。”
“哦,这样……”
禅院直哉当场上演一个变脸术,阴戾的眼神退得一干二净,笑容乖张又不做作,看起来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虚伪,但没最开始那种疏满尖刺的样子了。
五条新菜松了口气。
好吓人!!!
禅院直哉细细端量起少年的样貌。
“……你和你哥长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
其实样貌还是有点相似的,比如脸部轮廓什么的,如果遮住桑原新也那双眼睛的话,就能发现二人的相似之处了。
问题是桑原新也那双眼长得实在是妖冶,如同山间专门蛊惑人心的妖魅。
五条新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禅院直哉。
“是,是吗?抱……抱歉?我比较像爸爸。”
他们家的人都不太爱出门,这也导致跟外人的沟通比较少,实在是嘴笨,没办法,眼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禅院直哉收了全身上下的敌意,还是让他轻松不少。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跟我道什么歉?”
这小子性格也有点呆呆的,看着不太像桑原新也那条黑心黑废的毒蛇。
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学校的制服吧?
居然不是私立百花王学园的。
也是,就弟弟这小白兔的样子,怎么也不适合待在那个蛇窝里,怕不是进去第一天,就会把整个禅院家都给输出去的。
物极必反吗?
桑原新也的弟弟居然是这种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性格。
“对了,你叫桑原什么?”
禅院直哉这才想起问对方的名字,知道这个小孩是桑原新也同父同母的亲弟后,态度温和了不少。
但凡对方是堂表弟什么的,他的表情都不会这么好看。
“不。”
少年人腼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不姓桑原,我跟父亲姓五条,我叫五条新菜。”
禅院直哉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恐怖非常。
“你说什么?你姓‘五条’?!”
五条新菜点点头。
“有……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直哉拧眉,直勾勾注视着五条新菜的眼睛,试图从上面寻找一点蛛丝马迹出来。
“当然。”
别告诉他是五条悟的那个“五条”。
桑原新也这弟弟看着呆呆愣愣的,不太聪明的样子,拐弯抹角问一下,很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五条新菜又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仿佛自己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在审讯室里。
“你们家里,是做什么的?”
五条新菜是个老实人,禅院直哉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了。
“雏……雏人偶。”
这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雏人偶?雏祭?”
每年三月三日,一般有女儿的家里都会摆上雏人偶,再放置各种祝物,以祈求健康平安。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好像也有,他没怎么关注就是了。
所以,不是御三家的那个五条家?!
五条新菜连忙点头。
“嗯嗯,我们家的店其实就在这附近。”
禅院直哉立刻给自己套上一件外套。
“带我去看看。”
免得这小子和桑原新也一样,是个心黑的,骗他。
……
等桑原新也回家的时候,禅院直哉和五条新菜早就没了人影,只剩下沙发上那个黑不溜秋的钱包夹。
他看着眼皮子直跳。
“钱也没拿,跑去哪了?”
该不会出门去找他对质了吧?
第50章 故意
回家的路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但五条新菜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焦灼。
就跟有人在后背用针扎他一样。
“我有那么可怕吗?五条君放松一点。”
禅院直哉要是想和一个人拉进关系那还是很简单的,只要稍微地管管自己的嘴,看起来温良无害一点。
一张好看帅气的脸是绝对的加分项。
但鉴于他一开始表现得太凶了,导致五条新菜现在一看到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怵,说话的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打着颤。
处于弱势的小动物在见到比自己恐怖一百倍的存在时,都是瑟瑟发抖的,这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好……好的。”
五条新菜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长。
和喜多川同学叫他的那声“五条君”完全不同,从禅院直哉嘴里跳出来的这个称呼,更像一条冷冰冰的蝮蛇吐着蛇信子自身边慢慢悠悠地绕过,光是看到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
禅院直哉拍了拍五条新菜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你在见新也那家伙以前的男朋友时,也是这么紧张的吗?”
他很久之前听过桑原新也说起自己的同胞弟弟,想来就是这小子没错了。
五条新菜一愣,局促侧眸时,一不小心对上了禅院直哉绿幽幽的双眸,头皮一紧,连忙说:
“咦?新也哥以前没有对象。”
自小心思敏感的他一下子就听出禅院直哉语气中的阴阳怪气,直觉自己要是说不出一个对方满意的答案,禅院直哉很可能当场暴走。
禅院直哉脸上的冷然一扫而空,又和煦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
天气仿佛瞬间由阴云密布转向晴空万里。
五条新菜点头,“嗯嗯!”
“他该不会偷偷交往过,不告诉你吧?”
五条新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禅院直哉是在跟他打听自家兄长以前的感情状况。
“不会的,除了外出调琴外,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新也哥一般不出门。”
禅院直哉直勾勾地盯着人,确定这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弟弟的确没骗他之后,笑容更真实了些。
“是吗?这还真看不出来。”
桑原新也那个嚣张的家伙难道不是那种喜欢出门炫耀自己长相的人?
嘁!
五条新菜腼腆地朝着他笑了笑。
“五条君一定能理解我的吧?新也长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还在外面到处乱走,我实在是不放心,如果换做是你,相信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禅院直哉绝不能容忍有人敢染指他的东西。
碰到一点点都不行。
随即,他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五条新菜的肩,试图传授自己的经验。
“对了,五条君有女朋友了吗?你的女朋友要是也长得也很好看,可千万要把人看得严实点啊!外面不要脸又不知羞耻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就连待在禅院家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都有点不放心。
尤其是这个病态的社会里,ntr还是一种隐秘的流行。
在他去年所处理的诅咒事件里,诞生于——妻子/丈夫对ntr的痛苦与怨恨中的咒灵就足足有五只。
五条新菜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
他觉得这个话题似乎不太适合与还没到法定婚龄的自己聊。
禅院直哉森森然地勾了勾唇。
“五条君明白就好,如果新也他……”
五条新菜连忙说:“哥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肯定对禅院先生一心一意,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觑了金发咒术师一眼。
禅院直哉应该是他哥的男朋友吧?
“家族传统?”
“是的!”
这下,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新菜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他又佯装超级不经意地问:“哦对了,新也说要去今天要去找自己的弟弟来着,不是你吗?”
“嗯?”
五条新菜眸中流露出困惑,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了悟。
“哦哦,那应该是Sato……”
就在此时,轻快的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禅院直哉皱眉,“Sa什么?”
五条新菜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着“欧尼酱”的字眼,他顿感惊喜。
“!”
马上就要得救了。
禅院直哉与之悄然对视,无声之间,好像说了很多话。
“……”
五条新菜双手把自己的手机交了过去。
“禅……禅院先生。”
禅院直哉当着五条新菜的面,挂断了电话。
“嘘!我啊——还想跟五条君多聊聊,你哥既然有事,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五条新菜看他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警惕心逐渐拉高。
“好……好的。”
为什么要挂他哥的电话?
这个人不敢接吗?
难道不是他哥的对象?
他不是三岁小孩,不好骗的。
“我说,五条君!”
禅院直哉哥俩好地搭上了五条新菜的肩膀,这个称呼叫出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次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别那么紧张,你把我当新也来对待就行。”
感觉像是在叫五条家的人。
对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五条家的人,只是这个“五条”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五条”,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五条新菜:“……好,好的,禅院先生。”
不,他哥才没有禅院直哉这么凶。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叫直哉,禅院直哉。”禅院直哉抬起了下巴,将重音放在了“禅院”这一姓氏上,很是骄傲。
五条新菜忐忑难安地叫了一声。
“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笑眯眯地说:“说敬语也太生分了吧?你是怎么叫的新也,就怎么叫的我就行,我们俩是一起的。”
五条新菜蜷缩起手指。
“那,直哉哥?”
内心在“禅院直哉是他哥的恋人”和“禅院直哉是个心怀不轨的恶人”之间摇摆。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不是很了解新也,五条君作为新也的弟弟,一定很了解他吧?比如他平常爱做什么?三餐喜欢西式的还是和式的?”
五条新菜局促地点了点头,但心脏却紧了一瞬,他再次小心地觑了眼禅院直哉的脸色。
看似平和,其实眼底藏着隐藏的狠戾。
他对他人的情绪变化其实还挺敏感的。
禅院直哉绝对不是那种友好的人。
不过,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切实意识到这点后,五条新菜绷紧的双肩渐渐放了下去,斟酌着透露了一点。
“新也哥寻常喜欢在家里练习书法,最爱做的事就是一些精巧的手工艺品,至于喜欢吃的东西,哥哥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好吃就行。”
桑原新也是咒术师,对付过不少邪恶的诅咒师和咒灵,为了避免有人上门寻仇,并没有觉醒咒术天赋的自己和爷爷从不去了解有关咒术的事。
就算哥哥在家,也不会主动询问咒术师相关的工作。
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如果有别人问起,那就努力糊弄过去。
绝对,绝对不能给他的哥哥带去麻烦。
“他平常有什么别的交好的朋友吗?”禅院直哉想了想,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先摸一摸那家伙的人际关系。
五条新菜反复把这句话来回思考了几遍,谨慎回答:“新也哥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禅院直哉真的非常在意哥哥的身边人呢!
大部分咒术师都是孤单的,就算同是咒术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另外,他们家的人多少有点社交恐惧症,一想到要主动和陌生人交流就有点不自在,更喜欢和认识的人往来。
别看桑原新也一副很爱笑很健谈的样子,实际上最喜欢窝在家里的人也是桑原新也。
只要不是他感兴趣的事物,基本不会搭理,尽可能减少与外界的沟通。
“是吗?”禅院直哉随口问道,“我看家里有两套客人用的洗漱用品,有点好奇。”
五条新菜看了好几眼禅院直哉,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那个其实是我的,哥哥很会缝制雏人偶所需要的衣服,我偶尔会去他那询问布料的花纹,然后留宿。”
还有悟哥。
鉴于五条悟的名字在咒术界太过响当当,万一禅院直哉和五条悟有仇怎么办?
他对禅院直哉一无所知,再加上他现在也不太确定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他见到禅院直哉的时候,他哥可不在家。
这也就没办法证实了。
厉害的骗子往往会装作熟人来骗人,小心一点准没错。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说出来。
万一给悟哥带去了麻烦呢?
悟哥平常已经很忙了,每次刚见面,悟哥没过几分钟,就会匆匆忙忙地离开。
“哦,这样。”禅院直哉倏然眯起了眼,认真地打量着无措的五条新菜。
五条新菜连忙点头,脸也跟着红看一片,他一紧张就容易不好意思,很难控制啊!
“是……是的,直哉哥介意的话,我马上就去把它们收拾走。”
有一部分是他的。
没错,他没有撒谎。
他只是稍微地隐瞒了一部分。
这不仅是为了不给桑原新也和五条悟带去麻烦,也防止给自己带来危险。
禅院直哉扣紧五条新菜的肩膀,“我不介意啦!但全是你的吗?撒谎的话,可不是好孩子。”
五条新菜额头的汗刷刷刷地掉。
“还有我另一位哥哥的。”
终于说出来了。
果然人绝对不能做亏心事,不然会很心虚的。
“堂表兄弟吗?”
是的。
“就只有你们俩吗?”
禅院直哉又问。
五条新菜连连点头,真诚得不得了。
“嗯嗯!”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总算没那么森然了。
“别紧张,新菜君,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新也,你能理解我的吧?”
五条新菜握了握手,感受掌心湿凉的冷汗。
“是……是的,直哉哥,我快到家了,就是前面那栋房子。”
禅院直哉抬高视线,远眺过去,看着建筑物上那个写着“五条人形”的招牌,很满意地笑了。
“新菜君想吃什么?我可以请客。”
真的有店!
光是看那个陈旧的招牌,就知道是家有年头的店,至少有好几十年了。
那就不是五条悟的那个五条家。
既然五条新菜是跟着父亲姓,那桑原新也就是随母姓,继承了妈妈家那边的家产吗?
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就说嘛!
桑原新也是个非术师,怎么会和五条悟他们家有关系呢?
看来是他想多了。
五条新菜看着禅院直哉那种“你要是什么也不吃,我就宰了你”的眼神,连忙指了指街边的可丽饼店。
“那个可以吗?”
“当然。”
禅院直哉非常热情地带人过去了。
但很快,他就悲催地发现自己把钱包扔在了桑原新也家。
深知自己丢了脸,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又变差了。
五条新菜默默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决定破财消灾。
“直哉哥,我请客吧!”
“……”
……
“肯定是直哉挂的电话,我可太了解他了。”
桑原新也没再打电话给五条新菜。
禅院直哉是肯定不会让新菜接的,打了也是白费力气。
五条悟忽然从他身后探了一颗脑袋出来。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他把新菜带哪去了?”
桑原新也捏着手机,灵活地转了一圈。
“影子留下那就是恐怖片了,直哉反正不会请新菜去吃小蛋糕。”
五条新菜一定对着禅院直哉自我介绍了。
后者一听到“五条”,就会怀疑他是咒术界五条家的人。
好在五条这个姓氏不算少见。
禅院直哉大概率会拐弯抹角地确认一下,这时候新菜就会毫无防备地说家里是做雏人偶的,而禅院直哉疑心病重,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了新菜。
现在出门,很可能是去他们家的人偶店再确认一次。
五条新菜也不会有危险。
禅院直哉是绝对不会伤害五条新菜的。
虽然禅院直哉的人品实在是不好说,但他就是莫名相信禅院直哉。
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五条悟啧啧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新也,很不妙啊!你该不会翻车了吧?”
桑原新也狠狠挼了一把五条悟那头柔软的雪发。
“差一点点,新菜可是很聪明的,哼哼!”
禅院直哉现在没冲回来找他算账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大少爷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又被骗了,必定得大闹一场。
桑原新也关上家门,乘着电梯往下,他也有段时间没回爷爷家了,正好过去看看。
五条悟跟在他身边。
“悟,仙台的调查任务怎么样了?累不累?烦不烦?”
“还好!和一个学生有关,辅助监督和‘窗口’那边还在着手查那个学生的资料。”
“学生?”
“初步怀疑他被诅咒了。”
“过咒怨灵吗?”
“可能,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他身上的确有很庞大的咒力,要是有咒术才能的话,就来当我的学生叭!”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还想悄咪咪跟着桑原新也回家看看。
可惜调查结果出来了,负责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已经来接他了,五条悟对此深感遗憾。
而赶往爷爷家的桑原新也刚进门,就见禅院直哉和他的爷爷、欧豆豆坐在一起“相谈盛欢”,气氛还算得上融洽。
五条新菜看到自家哥哥那张漂亮的脸,如同见到了一位普度众生的神明,他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哥哥,你回来了。”
终于!
天知道他坐在这有多难。
“爷爷,新菜。”
同五条熏和五条新菜打了声招呼后,桑原新也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禅院直哉,用亲昵又自然的口吻说:
“直哉怎么一个人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陡然开始狂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桑原新也一这么笑,就意味着这家伙在打坏主意。
他连忙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想阻止桑原新也开口说话。
桑原新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禅院直哉抓过来的手,语速极快地说:“对了,爷爷,新菜,我还没跟你们介绍一下吧?”
禅院直哉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并大叫:“不,我们只是朋友!”
桑原新也笑盈盈地说了下去。
“这是直哉,禅院直哉,我男朋友。”
这话说的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
禅院直哉闭上眼。
他堂堂禅院家的嫡子,家主继承人,连专门的访问礼都没带,脸都被丢光了。
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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