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连声道好:“你有志气,又有这份执念,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你弟弟也一样。”


    姜乔再三叩拜,第二日还是照常送水,却送水后便去看赵家兄弟练刀,看孙平射箭,还去了伤兵营,瞧见那些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药童,却各个都有本事,蜜蜂一样在伤兵丛中忙碌着。


    他性子燥在这里待不住,就觉得这个适合姜谷,于是把姜谷送来伤兵营,求林青络收他当药童,叫他将来也能悬壶济世,林青络自是知道这俩是沈融救回来的,于是便将姜谷带在身边两天,先从教他认草药开始。


    姜乔安顿好弟弟,这才直接投了军营,就从底层小兵做起,日常就是跟着兵卒们一起训练杀敌本领。


    他人虽小,可耐性却不小,从吉城到南泰城近百里的路程,还要翻流云山,他拉扯着弟弟就这么凭借一股毅力硬生生走了过来。


    因携弟逃命夜奔百里的事迹还在军中小有名气,等练了没几日,赵树赵果就注意到这小子狠,又很灵,哪怕习武晚一些,却也能咬牙跟上军营的练兵强度。


    偶尔空下来时间第一是去找沈融,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第二就是去找弟弟,看看弟弟有没有在认真学认药。


    赵果幽幽感叹:“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好好练一练说不定也能成大将军呢。”


    赵树也感叹:“是啊,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就像一丛野草,被砖石压弯了腰,压断了筋骨,可只要给一点阳光和水,就能挣扎着,咬牙从那缝隙里面重新长出来。


    仅凭这一点,对这个十六岁少年来说就很了不得了。


    沈融远远瞧见几次,也觉得姜乔潜力无限,有点像以为捡了只小猫,实际上捡了头小野豹的感觉。


    在原本的历史线,梁王没有被萧元尧逼得以童男童女祭祀,不知道姜乔和姜谷的命运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走向呢?


    沈融不清楚,但历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神秘感,只是看姜乔如今这份心性,便知他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过了八九日时间,萧元尧开始派鱼影兵从南泰城—乐城—宁州一线探查援军是否过江,可连着探了两日,却始终没有看见援军的踪影。


    十日过后,有探查流云山的骑兵来报,说看见流云山上忽然来了许多梁兵,整座山都被包的密不透风,无法探查出原本缺少的童男是否补齐,只知道张寿给梁王准备的这一场大型折寿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后援军还未来到。


    这不太符合沈融和萧元尧的预判,沈融开始思索是不是因为海生假扮侍神使者失败,连同陈吉一起都被安王关起来了,可以陈吉的本事,他单杀安王都能全身而退,再加上一个会武的海生,如何能被安王困住呢?


    沈融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打了这么多场仗,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兵可用的危机感。


    若是梁王不举行祭祀,那他们还可以继续等待,可寒衣节马上就要到,沈融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十个小孩因为一场荒唐的封建迷信活动就去送死?


    因着这件事,他晚上都睡不好觉,饭也没吃多少,倒是瞧着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点。


    这场最重要的仗还没打完,萧云山就还没有出发去宁州探地,见沈融愁眉不展特意与他开解道:“行军打仗,尤其是调兵调粮,路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耽误日程再正常不过,毕竟是那么多人,也许是因为什么要紧事耽搁了一两日呢?”


    沈融攥着衣袖:“我知道的,可是这件事十万火急,若是援军不能到来,难不成我们要以一千多的人马去对战梁王的两万吗?”


    这样别提救那些小孩了,他们自己人能活下来都够呛。


    他心知没有人可以一直一帆风顺,但他宁愿这个坎儿在别的地方出现,也不愿意它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他们有兵,明明都可以救下来的,却因为时间差的问题,眼看着祭祀就要先于援军到来了。


    萧云山:“元尧已经亲自前去乐城查看,不论祭祀与否,援军都需尽快到,否则叫梁王完成祭祀,恐怕下一步就要剑指南泰城了。”


    系统:【宿主别着急,再等一两日看看】


    沈融只得按下焦躁心情,夜里见萧元尧回来就上前问:“援军可来?”


    萧元尧面上看不出什么,只和沈融道:“已经派了更多鱼影兵往前探查,若是中路对接,可直接引来南泰城。”


    沈融按着额头坐在椅子上:“若是来不及的话……”


    萧元尧:“那我便带一千人马前去搅毁祭祀。”


    沈融蓦的抬眼:“流云山上梁兵都插满了,你这时候上去,还只有一千人,不要命了?”


    萧元尧:“只是奇袭搅毁,并非直接对战。”


    沈融厉声:“不行!”他直起身:“你上流云山梁王非要你的命不可!他恨你恨得牙痒痒,若你前去,他何止点祭台,都能舍得把整座山给点了!”


    沈融起身走了两圈,眼神忽的眯起道:“就再等一日,若还不来,我就要想别的法子了。”


    姜乔本是来给沈融送膳,却听到他与萧元尧的争执,垂着眼眸在原地等了一会,待两人都不说话,才端着膳食走了进去。


    在小孩面前沈融还是很能绷得住,他语气平静道:“这几日可还适应军营生活?”


    姜乔点头:“适应的,必不辜负公子和将军期望。”


    沈融长吸一口气:“你是幸运的……若我来不及救那些孩子……”


    姜乔抬眼,看向萧元尧:“若将军要带人奇袭,我可为将军带路。”


    沈融愣住:“什么?”


    姜乔放下膳食,小脸紧绷道:“我和弟弟翻流云山的时候,知道有一条小路可走,这条路平时只有野猪,且紧贴山崖,绝不会有梁兵到这个地方来。”


    萧元尧垂眸看他:“果真?”


    姜乔:“千真万确,我敢用性命担保,我与姜谷就是从这条野猪道子逃命而来,此路隐蔽,就连道路都是野猪群踏出来的。”


    沈融没想到这事儿叫一个刚脱难的孩子操心上了,他摆了摆手:“你好好在军营里训练就行,这些事情太危险,自有我和萧将军来谋划。”


    姜乔睁大眼睛:“愿为公子解困,姜乔万死不辞!”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血性竟这般大,沈融被他吼的镇住,心道这孩子不过在军营养了十来天,中气怎么就这么足了。


    沈融看着他:“再等等……再等一日。”


    这一等就是一日半,别说援军了,就连派出去的鱼影兵都没有一个回来的,而三天后,就是寒衣节。


    若要援军三天后赶到,除非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过了江进了宁州,可进了宁州怎么会没有鱼影兵来报?沈融不得不去猜测那个最坏的可能——陈吉此趟调兵不顺。


    又或者萧公说得对,调兵调粮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十次里面有五次可能都会延误,只是他们这次运气实在不好,碰上了一个要命的寒衣节,而陈吉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卡在路上了。


    援军迟到已成定局,事已至此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反正人他肯定要救,萧元尧他也同样要保。


    在上个历史线,萧元尧组织了一群乌合炎巾军都能打的梁王发配岭南,没道理在如今要粮有粮要人有人的情况下,还能叫梁王带着无数祭祀人命翻过流云山。


    历史已经改变,这一次沈融要自己去找出路在哪。


    一晚上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多时辰,到了第二天一早,沈融找到萧元尧,顺便将所有在南泰城的高级将领及重要人员都叫在了一起,包括姜乔。


    “如今状况不用我多说,大家都应该知道,援军延误,可祭祀不会延误,若是真叫梁王当面烧死几十个小孩,我看我们也不用打仗了,收拾包袱直接回皖洲算了。”沈融眯起眼眸,“萧将军提出奇袭流云山,姜乔也说可以带路,我起初不同意,但现在,我觉得此法可行。”


    他扫视众人,最后钉在萧元尧的脸上:“一来姜乔已经走过这条路,路险无人,正好隐藏,二来援军未至,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所以我妥协了。”


    萧元尧启唇:“奇袭是为不得已而为之,就算没办法顺利救出所有人,但捣毁祭祀流程,一样可以阻拦梁王动作。”


    沈融没说话,眼眸安静的看了会萧元尧,然后又落在了姜乔身上。


    姜乔满脸视死如归,一副随时都可以为他拼命的样子,但沈融怎么可能叫他一个半大孩子和萧元尧真的去拼命?


    他瞳孔流转:“既已商量好,便就这样定了,待到寒衣节前一晚,你们便点兵行动。”


    系统:【宿主不要冲动】


    沈融:我没有冲动,我只是理智的思索了一下利益最大化伤害最小化的计策,再和你确认一下,流云山是在南泰城的范围之内是吧。


    系统:【对,但万一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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