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幸安慰郑夫人,“王姨,郎君虽然年幼,但实在可靠,我嫁过来这些时日,过得很好,从未有过什么争执。”
“是吗……那便好,那便好。”郑夫人虽然这么说着,可那皱起来的眉心,明显是还在忧心。
姜幸有些着急,他头一次讨厌自己如此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人相信,燕程春对他真的很好很好。
燕程春倒无所谓,他知道以现在的年龄就算说出花来都不会让人相信,不如就这么着,不用过多解释,只要五年,十年,十五年过去,姜幸好好的被他养着,就足以让这些长辈相信了。
正巧,在小厨房做午食的五位师傅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拿手好菜,丫头们端着盘子流水线一样过来,放下五道菜。
李员外见状,出来和缓关系,“咱们今日还是先品菜,老郑不日就要启程去省府,幸哥儿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咱们现在先把该做的都定好,剩下的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李嫣握着筷子支持李员外,“爹说的对!”
李员外这么说了,说的也有道理,郑老板想起李员外之前提到燕程春的身世和手艺,道:“燕小子,今天你可得给我们掌掌眼,这师傅日后还要伺候夫人孕期,重要的嘞。”
“夫人有孕,这是喜事。”燕程春恭喜道。
“是啊,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有身孕。”郑夫人捂着嘴笑了,“我和老郑都有两个孩子了,现在都在省府,没想到这又怀上了……”
“夫人年岁已大,我实在忧心,省府有退下来的御医开医馆,我想着在省府落户,对夫人来说也安全一些。”郑老板帮郑夫人摆盘,“女人生育自古便是一道坎儿,咱们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多少夫人因为生育撒手人寰。都说那死了的女人是福薄,可我与夫人白手起家,万万不能没了夫人。”
“若是夫人福薄,我便在人间为夫人多积攒一些福气。”
燕程春没想到郑老板能说的如此掷地有声,他自小接触的婚姻,便是他早早就离婚的父母,两边父母都没要他,也没再和他联系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恩爱的夫妻。
不知怎的,燕程春想到了他和姜幸,若是他和姜幸在三四十年后还能和郑老板和郑夫人一样……
那时候,他们又是什么模样?
“郑老板,省府的医馆有御医在?”燕程春好奇道。
“是嘞。”郑老板正好对省府的医馆有了解,多讲了两句,“那位大夫是京城正儿八经的御医,听说官职还挺高的,只是年纪大了,不想再奔波便退了,回到祖籍地开了一家医馆,又重新过上了收徒看病的悠闲日子。老大夫和他手下的徒弟医术都没得说,已经是省府最有名的医馆。”
燕程春又顺口问了一句,“郑老板,省府落户要用不少银子吧。”
“那可太贵了。”提到银子,郑老板又有话说了,“老李知道,我找了三个多月才找到一处三进院落,从输估到落户费,零零总总花了将近三百七十两!”
燕程春对古代稍微了解一些,知晓现在买卖房屋,买家需要支付各种税款,那便是输估,支付完税款和房屋购买费用,还要打点官府和整条街的街坊邻居,告知他们这座房屋换主人了,若是前任主人有什么牵扯恩怨,不要来找他们。
燕程春稍微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三百七十两银子,放到现代,那大约是二十六万!
燕程春刚想说一声好多,旁边的姜幸脱口而出一句:“好香!”
紧接着李嫣也忍不住,“好吃啊,郑伯父,你找的这五位师傅手艺都太好了!”
被打断了谈话的郑老板并不生气,在他眼里,这些孩子都是小辈,而且他方才和燕程春说话时,郑夫人已经为他摆了盘,他夹起一块烧肉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他这次要请的是住家师傅,不出意外就是他郑家以后的大师傅了,不说银子多少,单就郑老板愿意帮师傅一起落户省府,就足够吸引这些聚仙镇出身的后厨师傅。
所以他们铆足了劲,拿自己的拿手好菜出来,想博得郑老板青眼。
姜幸也给燕程春布菜,燕程春吃了姜幸给他挑的这些,本想说什么,但看到姜幸亮晶晶的眼睛,咽了下去,只说:“好吃。”
“……”姜幸亮晶晶的眼睛立刻垮下去,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燕程春吓一跳,“怎么了,我说好吃啊。”
“根本不好吃。”姜幸看了一眼郑老板,小声吐槽燕程春,“你若是觉得好吃,定能挑出许多地方来夸赞,而不是单单一句好吃。你分明就是觉得不好吃,所以才找不到夸奖的地方。”
“……”好吧,燕程春没想到,他的小夫郎已经对他如此了解。
事实上,燕程春真没觉得有多好吃,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厨师该有的正常水平,若是连这都达不到,那才不能叫厨师。
除了燕程春,其他人都觉得桌上五道菜味道不错,郑老板这下又犯难了,“总不能五位师傅都带走吧?我那酒楼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得起来呢!”
“小郎君,你觉得呢?”李员外问燕程春。
燕程春想了一下,指着桌上一盘六月柿波棱菜炒肝,“这位师傅吧,他应当还懂一些药膳,所以才做了这道。”
“哦?”
做的好吃没什么,但若是懂药膳,那就厉害了!
其他人听得燕程春这么说,都起了好奇心。
燕程春道:“六月柿,波棱菜,还有猪肝,都是对夫人有益处的食材,这道菜最适宜夫人吃,对腹中胎儿也好。”
六月柿其实就是西红柿,波棱菜就是菠菜。
现在的大昭已经熟练掌握绝育的方式,所以他们食用的猪都是被绝育过的,而且猪做为食材时,也都被人们开发到极致。
猪身体,猪下水,现在都有各种做法流传民间。
“这道菜,用料讲究,精准,调味料的味道并不会盖过食材本身的味道。”燕程春多讲了两句,“而且诸位看这猪肝的刀工,厚薄一致,大小一致,六月柿都是去了皮的,而且这波棱菜根茎和叶都分离,叶不会过软,根茎不会太硬,所有食材都用的恰到好处。”
反观其他的菜色,各有不足,不是火候过了,便是食材处理的不仔细,再要不然就是色香味缺一。
虽然这位师傅的上升空间还有不少,但他能从郑夫人的位置考虑菜式,已经赢过其他四人。
“是……适合我的?”郑夫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说法,确实,今天桌上五道菜,她看着都没什么胃口,所以也没下筷子,如今听到燕程春说这道菜对她的孩子有好处,她便尝了尝。
“好味道。”郑夫人品味了一番,味道不咸不重,刚刚好适合她。
郑老板捋了捋胡子,点点头。
燕程春最后说,“这四道菜,夫人少用,并非有危害,而是口味略重,夫人怕是吃不下。”
郑夫人不得不承认,“小郎君说对了,我如今口味清淡,太浓重的味道会孕吐。”
李嫣实在忍不住,避开其他人悄s*w*整*理悄和姜幸咬耳朵,“你家这位怎么这么懂……”
“……”姜幸茫然,他也不懂啊,做菜的时候,所有的厨师都要考虑这么多吗?
最后,郑老板果然定了燕程春选择的那位师傅,一问才知道,这位师傅以前果然跟着医馆大夫学过一段时间的药膳,所以才能在得知郑夫人怀孕后,选择为郑夫人做一道菜。
燕程春果然帮了大忙,再加上他是姜幸的相公,郑夫人做主,给了他们二人五十两银子。
燕程春推拒,他只是尝了尝菜,拿这么多银子太过了。
郑夫人却说:“好孩子,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们作为长辈不在,本就失职,如今见到你们了,我们却又迫在眉睫要出发省府,若是不给你们一些傍身的东西,我和老郑夜间睡梦中,都无言面对幸哥儿的爹娘。”
“这些银子你们先拿着,待我们省府安顿下来,定会再回来找你们。”
李员外道:“嫣哥儿与你们也是朋友,平时你们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便去找嫣哥儿,我与嫣哥儿的兄长,为你们主持公道!”
李嫣用力点头,“虽然我们弄不了你那个姜伯父,但平时照顾照顾你们还是可以的。”
“什么弄不弄的,好好说话!”李员外听到李嫣说粗话,立刻打了他一下。
李嫣委屈。
燕程春把决定权交给姜幸,“你决定吧。”
“那就……多谢王姨,多谢郑伯父。”姜幸选择收下这五十两。
回到长明村,燕程春和姜幸都有些感慨,没想到去镇子上一趟,还能遇到姜幸爹娘的故交。
“可见,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香客来的少东家一样无耻。”燕程春说。
若是姜幸当时去求助的是别人,而不是那位香客来的少东家,说不准真能逃离姜家。
姜幸苦笑,“即便还有人记着爹娘,我却也不敢再去赌了。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失去了。”
一次错信,就搭上了他的婚事,若不是他命好遇到了郎君,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受罪呢。
他们二人回来的时候,在镇子上采买了一些家用和吃食。
姜幸把东西抱回堂屋,“郎君,我先去收整一下,待会儿便来扫院子,挑水。”
“嗯。”
燕程春回身关好篱笆大门,篱笆大门很是粗粝,刺伤了燕程春的食指。
土房子破旧的墙面和木门,遮掩着房内那道修长的身影,姜幸弯着腰,一样一样将采买的东西拿出来,思索着要放到哪里。
他们的房子不大,橱柜也少,每一样都需要挤在一起,若是不好好搭理,怕是没几天就变成一个垃圾场。
原本清清冷冷的房子,现在被他们夫夫二人的东西装满,姜幸这些天一直在重新整理这些物品,整理完了还要补一下皴裂的墙面,常常弄得灰头土脸。
三百七十两么。
燕程春不知道他一个十八岁,没文化没本事,只会做饭的学生,在古代要用多久才能挣到三百七十两。
可若是三百七十两就能换姜幸一个安康的生活环境,燕程春愿意搏一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
愿意和作者继续走下去的宝宝,希望我们能一直走到最后~
无法和作者继续走下去的宝宝,我们青山不改,有缘的话,下本书再见~~
——预收在这里《我与大将军搞基建【穿越】》
文雅腹黑穿越攻x耿直坚韧将军受
宋关月刚考上基层小官就在天灾中穿越,而原主恰好也刚过殿试,被发配到海边小镇做陛下的试验官。
当朝环境文武敌视,陛下不想左右为男,于是派遣一批小文臣去和小武将缓和关系。
宋关月颠簸两个月屁股坐烂,脚没落地就被‘迎接’他的将军踢翻了轿子。
吴振鹭在此地驻扎十五年,体格健壮剑眉星目,他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长枪抵在宋关月咽喉,盯着宋关月的目光与长枪一样冷然。
“没用的弱鸡。趁早回家去吧!”
宋关月抱紧他的破包袱,感觉自己还不够这个将军一拳的,“……”
陛下啊,您的奇思妙想真是害死人嘞!
*
吴振鹭只会打仗,不懂民生,小镇的百姓们纵然没有匪患危险,却依然面黄肌瘦,频频死人。
自从宋关月上任以后,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现在粮仓满满,棉衣保暖,再也不用在冬雪时期哀哀等死。
唯一不好的便是两位大人经常因为意见不合吵得鸡飞狗跳。
“今日座谈,两位大人吵得差点动手了。”
“两位都是好官,可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是啊,再好的感情也会吵没的……”
所有人愁地掉头发。
而此时,宋关月抱着吴振鹭恶狠狠地掐他,“方才又反驳我是不是?”
吴振鹭有一身好力气,却只敢红着脸抗争,“你讲得不全面,我当然要帮你补充。”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啊。”
宋关月把人压在榻上,又开始欺凌他的大将军。
第29章 学刀工,去流水宴 姜泽晞……你这个年……
被三百七十两充斥整个梦境, 燕程春几乎无眠,半夜起来给姜幸掖了四五次被角,在鸡叫之前就起床。
燕程春脑子里很乱, 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又被他全部压下去,他漫无目的地打完一套拳,又把水缸填满, 握着菜刀看了一会,从屋外面捡回来一根树枝,开始切丝。
他还在现代的时候, 每天都会拿出半天时间来练刀工,只不过那时候有各种工具辅助,还有定期的手腕护理和保养,现在到了古代, 啥都没有了。
所以燕程春也不敢练太狠。
不过, 要想一直保持手感和状态,必要的练习确实很重要。
燕程春记得, 从他穿过来后,就没有再正儿八经的练过, 是时候再捡回来了。
做饭没什么可以取巧的东西, 就是看一个厨师的理解力和基本功, 要想切丝, 切透明,那就得日复一日的练,少一天都切不出自己想要的形状。
燕程春摆好姿势,气定神闲地反复切树枝。
公鸡打鸣时,姜幸和其他村民一起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地睡醒,迷迷糊糊地想去提水,结果水缸是满的,他又迷迷糊糊去拿扫帚,发现院落也是干净的,而他那位十五岁的相公已经在灶台间双手剁菜板了。
菜板旁边放着许多已经被切碎的木屑,有硬有软,所有木屑都像分了组似的,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是圆形,有的是不规则形状……
燕程春的菜板上没有放任何东西,可他双手落下的地方却丝毫不差,好像菜板上就摆着一样姜幸看不见的食材。
每一下,真的是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燕程春的双手又稳又准,而且他两腿微微岔开,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哪怕额头上斗大的汗珠顺着耳后滚落下来,燕程春也目不暇视,始终专一地看着面前的两把菜刀。
“……”姜幸第一次见到燕程春如此用功的模样,不忍出声打扰他,就站在屋外面,顶着初升的日头。
燕程春二阶段完毕,长舒一口气,他早就注意到姜幸来了,但姜幸很体贴,没开口,所以燕程春也放心地走完一个阶段。
“早上想吃什么?”燕程春一边擦手,一边从小桶里盛出一碗凉水解渴。
姜幸摇摇头,握着门框道:“郎君,你这样……还要做饭?”
燕程春会做饭,所以家里一直是燕程春在做饭,只是燕程春的双手都已经这么累了,还要做饭?
“这没什么。”燕程春用绑带把两个手腕绑好,活动了一下,感觉良好。
对于怎么训练,他已经找到了最佳方式,以后只要按着这份量慢慢来就好。
伤肯定会伤,但若要练就一项技艺,哪有不受伤的呢?
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样的伤,其实是勋章。
姜幸突然道:“我娘以前也会这样训练自己的刀工,我爹耐力不及她,每每都中途放弃,但下一次,还是会来陪我娘。”
“而我娘,风雨无阻,不管生病还是做生意,每天都雷打不动练习她的刀工。”
“我娘说,刀工就是一个厨子的根本,只有刀工好了,才能去做天下各式各样的菜。”姜幸目不眨眼地看着燕程春,“我一直觉得我娘是个好厨师,郎君,我觉得你也是。”
“姜夫人一定很热爱做菜。”燕程春对他的岳母又多了一些了解,没想到这位姜夫人和他在很多理念上都不谋而合,若是她还在世,他们说不准能交流一二。
姜幸走过来,拿起一把菜刀,“郎君,我也想练。我也想像娘,像你那样,能把食材切地整整齐齐,漂亮。”
“你现在还不行。”燕程春看得出姜幸此时是被他和姜夫人感染,萌生了要学刀工的想法,只是姜幸现在确实还不行。
燕程春捏捏姜幸松软的手臂,松软的腰,还有毫无力量的大腿,“练刀工有固定的姿势,一站就要几炷香时间,你熬不住的。而且你的腿还没好。”
“……”姜幸被燕程春从胳膊一路摸到大腿外侧,燕程春的手指像有火苗似的,点燃他所有地方,可燕程春这回真的什么歪心思都没有,正是认真告诉他,为什么他现在不能一起练刀工。
姜幸郁闷了,“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行啊。”
“起码要等你的腿好了。”燕程春捏着自己的下巴道,“但我可以先教你怎么站。”
“好!”姜幸一听能学,连早食都不想吃了。
两个新婚小夫妻,只要他们俩不饿,全家就不饿。
这会儿晨光曦薇时,清晨的鸟叫还清脆嘹亮,正是家家户户起灶台做饭的时候,燕家这两个人,前胸贴后背,站在菜板前。
燕程春虽然年纪小姜幸十岁,可他是汉子,平时有多锻炼,所以身量长得快,只比姜幸矮一点点,此时顶在姜幸身后,能正好盖住姜幸这个小哥儿的身躯。
燕程春俊秀稚气的面庞安安稳稳,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他抬起姜幸的右手臂,“抬这么高。”
接着用脚拨弄开姜幸的双腿,让他站得与肩同齐,“腿要记得,分这么宽,不能太宽,也不能太窄,不然伤你的手腕。你也不想腿还没好,手腕再伤着吧?”
“嗯嗯。”
燕程春的鼻息扑在姜幸的后颈,姜幸瑟缩了一下,后腰能感觉到燕程春有力的腰腹,姜幸实在难耐,忍不住往前伏了伏身子,燕程春却拦住姜幸的腰,口吻严肃,“不要往前倾,很容易摔着,要站稳,这会都站不稳,以后怎么练。”
“……知道了。”姜幸觉得燕程春很认真,是自己想得太多,浪费了小郎君一片好心意。
姜幸收敛心中一池春水。
可燕程春圈住姜幸的手腕,往后一掰,让姜幸的手横在自己后腰,“你现在先练右手吧,双手的对你来说太难了,先把右手练好,再开展左手。”
“……”姜幸咬住下唇,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姿势是对的,可燕程春却圈着他的手腕,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先帮你把着,就保持这个姿势,那儿有黄瓜,你切一下试试。”燕程春帮姜幸拿来一根水灵灵的黄瓜。
姜幸起刀落下,黄光变成两半,他又切了一下,黄瓜变成了三份。
只是这三份很明显,第一下脆生生切断了黄瓜,可第二段却没能切到最下面,导致黄瓜藕断丝连。
“你的力气不稳定。”燕程春早就料到这个情况,右手托着姜幸的手腕,“你感受我给你的力气。”
燕程春两指扣着姜幸手握菜刀的手腕,带着他模拟切菜的动作,一下,一下,稳稳抬起,又稳稳落下。
就像姜幸方才看到的那样,每一下的落点,都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出错。
“老天爷。”姜幸顾不上什么小哥儿的骚动,彻底沉浸在燕程春带给他的神奇,“原来……原来是这个感觉。”
对嘛,这才是厨师的刀工!
他之前切的那些都是暴殄天物罢了!
“我松手了。”燕程春说着,放开。
姜幸记着方才的感受,前三下还能在位置上,从第四下开始,手腕便开始微微颤抖,带着菜刀也摇摇晃晃,看着十分吓人。
燕程春拿过姜幸的菜刀,放到菜板上,“就这样吧。贪多嚼不烂,你现在能知道怎么站就可以了,别的,以后再练。”
身后的汉子躯体离开,姜幸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可是还不等他缓过来,燕程春又覆上他的额头,凑近了一张俊俏的容颜,“你怎么了?额头这么多汗?很热?”
“……”姜幸呼吸一窒,柔柔弱弱地解释,“不是,不是热的……”
其实也算是热的,只是,是心里的热。
燕程春给他倒了一碗水,让他回去坐着,“你的腿不能再久站了,越快养好,你就能越快练习刀工,你也不想一直这样让你那大伯折腾你家的菜谱吧?”
“郎君说的是。”
燕程春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姜幸在燕程春看不到的地方捶了自己一下。
“姜幸,姜泽晞……你这个年纪,你真是缺男人了你!怎么能把郎君那样想,要不要脸!”
姜幸嘴里背着君子行表。
燕程春两手撑在桌案上,想着刚才的情景,漫不经心唇角上扬。
天气愈来愈热了,燕程春推着他的小车又去到下田的地方,这次他准备的是凉拌合菜。
合菜,其实就是多种青菜的混合名称,燕程春对比着现代的做法,复刻了一份古代版。
味道上虽然不太一样,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先前跑到燕程春家问他要卷饼的那几位大哥,果然站到燕程春的小推车面前。
“小郎君,今儿又换花样了?”
“左右都是这些蔬菜了,天热,换换口味也能吃的下去。”燕程春眉目带笑,看着十分讨喜,“这次是凉拌合菜,用的是小子独家的料汁,诸位可以先尝尝,价钱还是和之前一般。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小子也不敢坑诸位长辈。”
没吃到卷饼的人跃跃欲试,一人要了一份凉拌合菜。
蔬菜其实就是那些蔬菜,但他们一入口,就感受到清凉的感觉,紧接着是酸酸辣辣的口感,不知道咬断了一根什么菜,又有一点点甜滋味在嘴中炸开。
味道没什么特别的,甚至不如镇上饭铺的面条有滋味,但吃着就是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好像将一份凉爽一起咽到肚子里。
众人咂嘴,“小郎君,你选用的都是些什么菜啊,怎么嚼着这么有口感。有些是嫩的,有些是脆的,还有一些是软乎乎的。”
燕程春笑了,“都是一些常见的家常菜,只是处理的手法不一样的,脆的是保鲜的,嫩的是用凉水过过的,软的便是煮过的,还有一些夹生的是直接用的生的菜。”
动乱那几年吃树皮的有的是,吃两口生菜不算什么,他们有时候都直接抱着白菜啃。
不过他们吃的生菜,绝对不如燕程春这里的生菜好吃。
“香!”
吃完的人,定下这个评价,紧接着,其他人也拥挤过来,买一份当做搭头,和家人一块凉凉爽爽地吃一顿。
有卷着草叶在嘴里剔牙的老汉和燕程春说:“小子,你手艺是真的没的说,就是你这出摊的时间也太跳脱了,看着不像正经做生意的啊。”
“大爷,小子刚成亲呢,家里还没修整好。”燕程春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那样脸红,“不过家中夫郎贤惠,已经全都弄好了,小子以后每三天过来一趟。”
“三天,正好和货郎时间错开了啊。”大爷抖抖草叶,点头,“时间选得好。”
“正是呢,而且小子用的食材都是新鲜的,处理起来也需要一些时间。”燕程春刀工好,其实并不用很久,只是他不仅想固定下来卖吃食的时间,还要把李员外给他的田用起来。
想要攒到三百七十两,燕程春并不想降低现在的生活状态,所以他得开源才是。
燕程春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提着衣袍跑过来,那人朝着他挥手,李嫣小哥儿清亮的嗓音穿过人群,“燕小郎君,今儿怎么就你自己啊?”
“幸哥儿的腿快好了,我想让他好好修养,尽快好起来。”燕程春笑着说,“李公子今天怎么过来了?”
“幸哥儿和我说你经常过来卖点自己的手艺,我这不是馋了吗?”李嫣看着燕程春的小车,不知道今天卖的是什么东西,“燕小郎君你看着弄吧,我拿一些回去给奶奶尝尝。嘿嘿,我自己也来点。”
“好嘞。”燕程春手脚麻利地为李嫣准备出两份来,收好钱。
李嫣琢磨了一下,“小郎君,你日后都在这儿卖吗?”
“三日过来一趟。”
“成,那我每三日都让丫头过来买一份!”
大客户上门啊!
燕程春又道:“可我每次卖的东西都不固定,有时候不一定合李公子的口味。”
“没事儿,就当尝尝鲜了。”李嫣记着家里对他的嘱咐,让他和燕程春交好,只是燕程春这人也颇爽快,李嫣就算没有家里叮嘱,也愿意和燕程春做个朋友。
更何况,燕程春还是幸哥儿的相公,他更得和燕程春交好,万一将来幸哥儿和他闹家事,他作为中间人还能缓和缓和。
唉,他倒霉命苦的幸哥儿!
他可真是个好人,为他的幸哥儿操碎了心哟。
一旁正在和村长吃饭的林巧英,听到李嫣要固定日子过来买吃的,突然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送。”
李嫣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林巧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闹了一个大红脸,用草帽盖住自己的脸,又缩回去了。
“这小丫头……”李嫣瞧着着比自己小许多岁的林巧英,仿佛在看自己妹妹一样。
李嫣临走前问:“小郎君,我下午去找幸哥儿玩,时间上有没有冲突?”
“我下午要和村长去看田,家中只有他一人。”燕程春道。
“我还以为你们把那田忘了呢!”
燕程春苦笑,“我们家里就两个人,幸哥儿腿还不好,现在又出摊又种田,忙不过来的。”
李嫣眨眨眼,开玩笑道:“那你们快点生个娃娃啊,娃娃长大了就能帮你们种田了,我五六岁时就能陪着奶奶下田了。”
“现在养不了孩子。”燕程春仔细考虑过这个事情,所以回答得有些认真,“家中现在一切都没安顿好,若是幸哥儿再怀孕,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旁边咬着黄瓜的乘凉的汉子插嘴道:“这有什么的,谁家怀孕的女人哥儿不是大着肚子下田。仔细着点就是了。”
燕程春顺着汉子说的话看去,果然,田野里有许多小腹隆起的人,正弯着腰插秧,他们一手秧苗,一手扶着腰,动作慢得像电影关键帧刻意放慢了一样。
他们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痛苦,只是单纯的没有表情。
谁家怀孕的女人哥儿不是大着肚子下田。
所以他们也是如此,这都是由来已久的规矩,没什么大不了的。
村长和乔孺人也这么觉得,“幸哥儿年纪大了,再有几年就不好生养了。”
虽然他们尊重燕程春的想法,接受他娶一个年龄大的小哥儿,可在生育关上,年龄差距太大了,有不可避免的鸿沟。
他们农家人,又不兴娶小妾那一套,燕程春只能守着姜幸,祈祷老天爷,能让姜幸大龄平安生子。
其他人话赶话聊到这里,就家里的妻子夫郎讨论起来,有的说自家妻子孕期还能帮着家里插苗到生产前一个月,很是了不起。
另一个说家里夫郎身子骨不好,怀孕的时候辛苦的不行,送两趟饭就喘气,最后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就没了,可现在一到换季,就咳嗽腰痛,受罪着呢。
怀着孕还勤劳能干的,都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夸奖,说那汉子娶了一门贤妻,家中贤妻也贤惠能干,他们日子一定过得和和美美。
身子不好,孕期或者生育后留下病症的,还有那干脆没挺过去的,众人也只能哀叹一声‘命不好’‘命该如此’‘可怜娃娃小小年纪便没了娘’,更有人关心起鳏夫何时准备再娶妻,问他有什么要求的。
“哎哟,我三伯家有个小女儿,刚及笄,水灵着呢,就是家里穷,快吃不起饭了,这不是想着把女儿嫁出去,换点粮食回来,但是他们也没想把女儿胡乱嫁人,还是想找一个能照顾他们女儿的。”
“这家里有孩子的不是正好嘛,省得小女孩嫁过去就得生子,那娶过妻的,也知道怎么疼人。”
大家频频点头,是这个道理。
李嫣听着,也在想,要不自己也找个成过亲的?大家说的在理呢,成过亲的的汉子,可不是那些毛头小子能比的,会疼人。
燕程春觉得,他现在最好保持沉默,不过这些言论实在有些不合他的心意。
十八岁的少年人,意气风发时,心中已然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守序,他不认可的,就要反驳。
燕程春道:“幸哥儿以前过得是好日子,身子好,即便年纪大些,也没碍。”
“那都是以前咯,这人一旦下地干活了,骨头缝都会开始疼。”说话的是刚从田里下来的汉子,裤腿向上挽着,小腿上密密麻麻都是被草叶割伤的痕迹。
“没事儿,那就小子干。”燕程春笑呵呵地为汉子备好吃食,收了钱,“幸哥儿原先在福窝窝里长大,如今嫁给小子,那小子再给他垒一个福窝窝。到时候准能平平安安地生子。”
“你这……”村长愣了。
倒是其他婶婶嬢嬢笑了,没把燕程春这话当真,只觉得他是刚娶妻,蜜里调油,什么话都能讲出来。
嗨,这帮汉子不都是这般么,刚娶妻的时候哪哪都好,后来日子一长,也就那么回事。
只有李嫣把燕程春的话听了进去,他见过燕程春照顾姜幸的模样,也见过他们互相牵着手的模样,他觉得,燕程春说的话或许不是假的。
李嫣神情一动,“燕小郎君,是不是郑老板……”
郑老板和郑夫人也是大龄生子,偏偏郑老板为了郑夫人居家搬迁到省府。
燕程春擦掉额头上的汗,笑了,“三百七十两,总能赚到的。”
果然。
李嫣终于明白燕程春为何固定了来卖吃食的时间。
三百七十两,刚刚好可以让他们在省府安一个小家。
只是……他们成亲之前,好像从未见过面,只这么几天,就有这样浓厚的情谊?
难不成天下间的眷侣,都是这样的么?
李嫣茫然了,刚才找二婚的心即刻动摇,可能……还是头婚的汉子更深情?
“李公子,先对幸哥儿保密吧。”燕程春深谙‘事以密成’的道理,“若是挣不到,还叫幸哥儿白高兴一场。”
“我晓得,我晓得。”李嫣不能再逗留,他飞速回家里,把凉拌合菜给奶奶准备好,又飞速跑到燕程春家。
彼时,姜幸筷子上还夹着燕程春留给他的凉拌合菜。
燕程春不让姜幸跟着,也不让姜幸去看他,姜幸只能在家里洗洗涮涮。
“嫣哥儿,你怎么跑得一头汗啊。”姜幸拿毛巾为李嫣擦汗。
“别管汗了。”李嫣握着姜幸的手,情态激动,“幸哥儿,你嫁了个好情深的汉子啊!”
“……?”姜幸秀美明艳的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嫣哥儿,这是被什么刺激着了!
李嫣看出姜幸的不明白,可他又答应了燕程春,不能全盘告诉姜幸,燕程春对他如何好,急得跺脚,“就是,就是,总之,燕小郎君是个好汉子!”
原来是这件事啊。
姜幸高兴李嫣也看出了燕程春的好,可谈起来燕程春到底有多好,只有他知晓。
李嫣还未成亲,甚至都还没开窍,姜幸若是在他面前大谈他和燕程春的生活难免孟浪,他只能拉着李嫣柔嫩修长的双手,细声道:“燕小郎君是难得的夫婿。”
“对了,他说下午要去看看田。”李嫣坐下来,和前几天那样,和姜幸聊聊天。
姜幸揉揉自己的脚腕,叹气,“若是这会儿我好着,就能帮郎君去下田了。”
李嫣知道姜幸的身世,忍不住问:“幸哥儿,你会下田吗?”
这是个好问题。
姜幸还真的不会。
李嫣头大,“幸哥儿,莫怪我说你……你这,你这什么都不懂的性子,若不是遇到燕小郎君,可怎么过日子哟!谁家汉子会让自己娶回来的夫郎天天在家休息。”
就连他,也是从小学各种下田本事,还要读书,学琴,为的就是能让将来的夫婿多看他两分。
“……”姜幸已经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了,他越是知晓,就越是惶恐。
姜幸想到一个办法,握住李嫣的手,恳求他,“嫣哥儿……你能教我吗?”
“可你的腿……”李嫣迟疑。
“没事儿的,我就是先学学理论知识,不然将来下田了,我一问三不知,也甚是丢人。”姜幸苦笑。
“是这个理儿。”李嫣也不想姜幸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日子就这么毁了,左右他在家也无事,干脆就在姜幸这小院里开始给他讲。
姜幸端来瓜果和白水,认认真真听着。
另一边,村长带着燕程春去看了他的田,果然如之前所说,杂草丛生,若是想变成好田,那得用一两年时间去养。
燕程春上辈子虽然住在乡下,但其实他对种田也一知半解,原身更是没有种田的记忆,若是让他真的去种田,那绝对浪费这几块田。
村长拔断野草,看了一会,道:“这土应该不错,你瞧这些野草,涨势很茂密啊。”
“村长,这么多田我一个人也种不过来,余下的田该如何是好。”燕程春道。
村长琢磨着也是,燕程春家只有两口人,那得累死累活才能全部种完全部,燕程春既然有一手好手艺,那便不用死磕在这种田上。
“村子里有好些人家田还不够钟,不若我帮你租出去?”
村长如此说,是因为长明村自从接纳了一批外来人口后,就算县城里的人口大村,家家户户三四个孩子是常态,孩子长成了,娶妻生子,又多了几口人,可田就那些田,慢慢就不够种了。
燕程春无所谓租不租,“可我这田需要好好拾掇一番才能耕种……”
“这没事,家里人口多的,几个月就拾掇完了。”村长笑着摸胡子,“你们家只有两口人,对你们来说自然是个大事,可那家里人口多的,各个都有一把子力气,无非就是多辛苦几个月的事。苦过这几个月就能吃饱饭,又算得上什么苦?”
“你若是愿意,我等会就去找他们商量,到时候收成了,按例分你粮食,或者银钱都成。”
“那我只留一亩吧。”燕程春记得一亩田约等于七百平方米,他一个人能把这七百平方米折腾好就算他厉害。
“一亩……也成,你们两口人吃饱了就全家不饿了。”村长得了燕程春的答案,立马去联系村子里需要租田的人家。
还真不少,有不少人家家里刚生了孩子,或者刚娶妻,正想再租呢。
燕程春没想到隔壁的刘婶婶也需要租。
刘婶婶手里纳着一双新鞋子,笑着说:“家里老二要说亲事了,多点进项也好让人家姑娘家放心。”
站在刘婶婶身边的十六岁小汉子,腼腆地笑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正要议亲,而燕程春已经成亲不小日子。
村长十分公道,两边互相商议着,最后定下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租赁章程,燕程春和这些村民,在村长这签字画押,就算达成租赁关系。
临走前村长叫住燕程春,“咱们那流水席快到日子了,叫幸哥儿准备着些。”
“知道了,村长。”
燕程春午时出来,结果踩着姜黄色的黄昏才回去。
小推车落在泥土地上,留下跳跃的印子。
李嫣一个哥儿,不好在外面逗留,已经早早回家去,姜幸站在灶台前,回忆着早上学到的动作,慢慢地挥着菜刀。
姜幸做的入迷,没有听到燕程春回来的声音,燕程春站在院门口,突然就想喊:“我回来了。”
不嘹亮,也不干脆的一声‘我回来了’,手心握着粗糙木门边框,上面缠着燕程春上辈子十八年无人在意的孤独寂寞。
姜幸听到燕程春的声音,端着早就准备好的盆和布巾出来,接过燕程春手里的小推车,在一旁放好。
水盆里是干净的凉井水,布巾带着晒过日头的松软。
燕程春坐在小凳子上,喝着姜幸给他晾好的凉白水,额头,后颈,手臂上的汗都被姜幸一一擦净。
姜幸沉吟了一会,顺手解开燕程春的上衣搭扣,冰凉的毛巾甫一接触燕程春滚烫的后背,就刺激到燕程春的神经。
燕程春后脊梁一凉,这才发现自己松垮的衣服更松垮了,再来一阵风,他就能直接裸/奔了。
偏偏姜幸还在用布巾擦拭燕程春带着热度的后背,“郎君,外面日头也太毒了s*w*整*理一些,再晒下去,怕是要破皮了。”
“没事儿,我在阴凉地。”燕程春知道姜幸是为他好,别扭地任他擦拭,直到身上浓汗被擦干净,整个人变得干干爽爽。
姜幸就活动了这么一会,额头已经有了汗珠儿,美人薄汗,煞是美丽。
古代美人对一个现代人的杀伤力还是太强了。
燕程春像被蛊惑一样,指尖轻轻擦过姜幸饱满的额头,换来姜幸惊呼,“郎君。”
“没什么,你也流汗了。”燕程春刚刚擦过上身,又热了。
古代没有空调,太要命了。
姜幸觉得自己这点汗不算什么。
燕程春又道:“咱们村的流水席马上要到日子了,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学一道菜。”
姜幸本能地又要拒绝,但眼前闪回过今天白天李嫣和他说的话,点点头,“好。”
这下,换燕程春惊讶了,“答应地这么干脆?”
“总不能一直让郎君下厨。”姜幸今儿算是被李嫣点透了,他已经不是家里娇养着的未婚哥儿,他现在为人/妻,就要懂事,要照顾自己的小相公,要和小相公一起携手走下去。
况且,他还想把爹娘的福源酒楼拿回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燕程春学手艺。
流水席在原主的记忆中,是非常重要的场合,那一天不光要祭祀,还要迎客,只做素菜显然不够看,这种场合就得上大鱼大肉。
所以燕程春要让姜幸学一道不夺风头,但又不会丢面儿的菜——糖醋里脊。
这道菜可以说是他那边吃饭局必点的一道菜,因为口感顺滑,滋味咸香还有甜味,深受大众喜爱。
而且这道菜对刀工的要求没那么大,只要准备好嫩滑的里脊肉,腌制好备好,再裹上面粉下油锅炸就行。
姜幸好奇地看着燕程春一步一步告诉他如何操作,燕程春说两句便回头问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
姜幸乖顺点头。
等到一小锅糖醋里脊出锅后,姜幸立刻被这道菜的味道吸引,燕程春递给他一双筷子,撑在灶台上笑,“尝尝。”
姜幸作为第一个吃到的人,一口下肚,瞬间被俘虏,“好丝滑的口感啊。”
这些天因为天热,姜幸没有吃肉食的胃口,每日都是一些蔬菜混杂米粥下肚,今天开了胃口,忍不住多吃了两筷子。
燕程春趁机考察他方才的教学成果,“里脊肉要选取哪里的?什么时候的?”
“唔。”姜幸勉强回答了上来。
燕程春又问:“洗净之后,用什么腌制?”
姜幸一连说了几样东西,卡住了。
不出所料。
燕程春又询问了一些后面的步骤,姜幸全部回答地磕磕绊绊。
姜幸努力辩解:“郎君,不是,哎,我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笨的,在书院的时候,先生都夸我聪明。只是今天刚刚,刚刚才接触……”
接触什么啊,他一个酒楼出身的小公子,竟然对做饭一窍不通,这说出去都叫别人笑话!
“没事儿,我知道。”燕程春早就料到姜幸在做饭一道上的‘不聪明’,“时间还来得及,我们一点一点学。”
此后,燕程春除了出去摆摊儿,就是窝在家里教姜幸如何做菜。
姜幸确实没什么天赋,但好在他不是那等吊儿郎当,三心二意之人,既然他决定要学,那便勤勉地开始,不舍昼夜,努力跟上燕程春的脚步。
直到流水宴开席前七天,姜幸已经可以熟练又沉稳地做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里脊。
姜幸自己都无法相信,他竟然真的独立做出了一道完整的肉菜。
“原来勤学苦练真的有大用处……”
“当然有了,努力和勤快,是所有事情的基础。”燕程春扔给姜幸一根黄瓜,“来,你再来切切试试。”
这些日子,姜幸不光练做菜,刀工也没落下,姜幸看着菜板上的黄光,再不复之前的手抖,他稳稳当当地将黄瓜切成四份,每一份都大小一致,虽然厚薄上还有些欠缺,但已经比之前强太多了。
姜幸转过身激动地抱着燕程春,“郎君,郎君,我有那个感觉了,就是那个——”
姜幸转动手腕,当初燕程春托着他的手腕,给他带来过一种玄妙的成就感。
“嗯,越来越厉害了。”燕程春把人抗倒,放到椅子上,捞起姜幸一条腿,捏了两下,“感觉如何?”
“没感觉了。”姜幸摇头,“郎君,我感觉我好像好了。”
“不可大意,等过了流水席,咱们再去镇上看看。”燕程春安排好后面的日程,“做席面的时候,刘婶婶会带着你,村长说了,你做完离开就好,重在参与,和村里长辈们搭个话即可。”
“嗯,我会的。”姜幸知道这是他成亲后第一次参与村子里的集体活动,所以他定要给村子里的长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会在外面等你。”燕程春说,“到时候李员外和嫣哥儿应该也回来,若是找不到我,你去找他们也行。”
燕程春做好两手准备,“我若是找不到你,我也去找嫣哥儿,咱们以嫣哥儿为中心。”
“明白了。”姜幸把燕程春细致的嘱咐都记在心里,突然托起燕程春的尚显稚嫩的小脸,笑道,“郎君,你好威武。”
独自长大,没有长辈教养,在十五岁的时候能将这些事安排的井井有条,在姜幸心中,燕程春就是最威武的小郎君。
“什么威武不威武……”燕程春思想滑坡,带着一点儿颜色理解错了‘威武’的意思,闹了一个大红脸。
所谓流水席,自然要全村人参与,一家一户出一道菜的食材。
长明村作为人口大村,一家提供一点,那做饭的后厨就已经忙得不行了。
后厨是一个单独的石头房,平时都锁着,为神仙上供,只有村子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开门,里面灶台与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村长时不时便过来换洗,所以看着崭新明亮。
后厨这里在热火朝天地准备待会的席面,姜幸听话地跟着刘婶婶,刘婶婶带着襻膊,将马蹄袖口绑紧,“幸哥儿腿刚好,不能久站,先让幸哥儿做,做完了他好出去。”
“行嘞。”
姜幸作为刚嫁来的新人,得到了所有长辈的优待,她们手把手带着姜幸,和她讲着长明村的由来,各项事项……
而河边,燕程春站在村长身旁,和一群汉子将小桌案上的祭祀品推入河中。
村长举着三道朝天大香,领着全村所有汉子恭敬地对着平静地河面鞠躬,感谢这条‘母亲河’今年风平浪静,养育他们三个大村。
燕程春注意到人群后面站着一群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的学生,仔细打听才知道,这是省府书院的学子,为了春闱正在游学呢。
这帮学生听说长明村有这等三村齐聚的大事,便一齐过来凑个热闹,说不定还能写几篇美文传播出去,造造自己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入v啦,好开心!不过我被流感打倒了_(:з」∠)_……目前养病ing
再放一下预收啦——《我与大将军搞基建【穿越】》
文雅腹黑穿越攻x耿直坚韧将军受
宋关月刚考上基层小官就在天灾中穿越,而原主恰好也刚过殿试,被发配到海边小镇做陛下的试验官。
当朝环境文武敌视,陛下不想左右为男,于是派遣一批小文臣去和小武将缓和关系。
宋关月颠簸两个月屁股坐烂,脚没落地就被‘迎接’他的将军踢翻了轿子。
吴振鹭在此地驻扎十五年,体格健壮剑眉星目,他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长枪抵在宋关月咽喉,盯着宋关月的目光与长枪一样冷然。
“没用的弱鸡。趁早回家去吧!”
宋关月抱紧他的破包袱,感觉自己还不够这个将军一拳的,“……”
陛下啊,您的奇思妙想真是害死人嘞!
*
吴振鹭只会打仗,不懂民生,小镇的百姓们纵然没有匪患危险,却依然面黄肌瘦,频频死人。
自从宋关月上任以后,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现在粮仓满满,棉衣保暖,再也不用在冬雪时期哀哀等死。
唯一不好的便是两位大人经常因为意见不合吵得鸡飞狗跳。
“今日座谈,两位大人吵得差点动手了。”
“两位都是好官,可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是啊,再好的感情也会吵没的……”
所有人愁地掉头发。
而此时,宋关月抱着吴振鹭恶狠狠地掐他,“方才又反驳我是不是?”
吴振鹭有一身好力气,却只敢红着脸抗争,“你讲得不全面,我当然要帮你补充。”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啊。”
宋关月把人压在榻上,又开始欺凌他的大将军。
第30章 情敌? 不过顶破天是一个暗恋不成的人……
燕程春穿越之前刚刚十八, 连高考都没参与,乍一看到古代学子,心里那股好奇心就像猫爪挠痒一样, 他抬着头, 那帮学生穿着的学士服,以纯白与竹绿为主,点缀这层层叠叠竹叶花纹, 应当是因为自古以来,竹子代表的意像都是挺拔坚韧,清洁自傲, 所以学士服才选用了这等花纹。
不过燕程春离他们很远,他远远看去,只觉得是一群绿白菜叶在四处蹦跶。
有一个留着长胡子的绿白菜叶应当是这帮学生的领头夫子,正背着手仔仔细细看着前方的祭祀。
其他的学生就不行了, 他们向四面八方辐射散开, 好奇地看过每一个地方,小声交谈着。
村长的祭祀还未完成, 作为村长十分看重的年轻人代表,燕程春也不能私自离开, 只能隔着人群看那帮白菜叶子慢慢不见踪影。
等祭祀完成, 他就去找姜幸玩, 嗯!
姜幸刚刚从石头灶房里出来, 还不等他找到燕程春或者嫣哥儿,就迎面撞到一群熟悉的学士服。
绿白色相交,绿竹花纹,每人腰间还佩戴印着学院名称,班级名称的竹简。
这是省府书院的学子。
不知怎的, 姜幸下意识萌生了想要避开的想法。
可这显然不成,他们其中一位颇为年长的学长已经看清了姜幸的面容,“姜兄!姜兄!真的是你!”
姜幸只能停下逃跑的脚步,整理整理刚刚被油烟熏染过的咖色交领短襟,挂上轻柔的笑容与那位学长打招呼,“宋学长,许久未见,学长风采依旧啊。”
“你说你这人,当初一声不吭就退学,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那位学长快走两步,走到姜幸面前,区区半年时间,这位学长依然是那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过姜幸在省府书院总共就读了不到两年的书,和这位学长也无甚亲密的交往,怎么这位学长还记着他呢?
宋学长看着姜幸朴素的衣裳,衣角还被油渍溅上一些痕迹,仔细闻闻,姜幸身上还带着灶台烟火的气息,“姜兄,你怎么……你以前不是花香熏衣,干净整洁的……”
是啊,在姜幸还是福源酒楼少东家的时候,他每日的学院衣裳都要用花香熏过,腰间不说环佩琳琅,那也是各色香包玉佩挂身,偶尔还会在学士服上环一层窄边玉带。
姜幸以前没有香粉敷面的爱好,但为了面子,他只要去上课,就会轻轻打理一层,以保自己风采照人,不被人看轻。
那时候的他,倒真是一位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小公子。
不过现在么,姜幸低头看看自己的被尘土弄脏的布鞋,还有简单的粗布收裤。
其他的学院学子都跟在宋学长身后,好奇地看着他,其中不乏一些和从前的姜幸,一模一样的小哥儿学子,他们都穿着整洁的学士服,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也没有辛苦劳作的模样。
他们和现在的姜幸,以及身后的长明村长辈们都不一样,而且这些人年纪都比姜幸小,不是姜幸当年读书的那一批同窗。
姜幸看着这些人,像刘婶婶那样拿衣角擦了擦手,坦坦荡荡地笑着说:“宋学长,我嫁人了,自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嫁人了?!”这下,宋学长是真的震惊了,他甚至没有顾得上君子行为,直接拉起姜幸的手,有些咬牙切齿道,“这才过去半年……你怎的,怎的就嫁人了……从前你从未说过结亲这一事啊!”
“宋学长。”姜幸皱着眉,这位宋学长年纪比他大,虽然他们是同窗,但姜幸平时就叫他宋学长。
他们之间只偶尔交流过典籍和琴艺,从未有过其他接触,他将手抽出来,还是像刚才那样笑吟吟的,只是眸中担忧之色闪过,“这世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我退学回家后便说亲了,一切天定,所以没耽误多少时间。”
“宋学长,我还有事,便不打扰诸位了。”
姜幸才刚嫁到长明村,今天只想做一个乖夫郎好给长明村长辈们留下好印象,所以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一个外男拉拉扯扯。
结果这宋学长不依不饶,非要问他现在生活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姜幸无奈,“宋学长,你问这些事是何意呢?”
宋学长看着姜幸,苦笑:“姜兄,你我从前手谈,赏琴,还有那李家的少爷,我们三人总是一起。可谁知,你们先后不声不响地都退学,我被瞒在鼓里,去问夫子,夫子只说是你们的家事,不允我多问。姜兄,你们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当时的事情事发突然,姜幸来不及多考虑便直接请了长假回家去了,后来更是在姜大伯的怂恿下,一纸书信退了学,现在被如此一问,他确实做的太草率了。
那两年时间,他在学院里也结识了不少交好的同窗,可他从未留下只言片语与他们告别……
宋学长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只是那些隐秘的情谊已经在这半年时间中消耗殆尽,如今再见到姜幸,唯有不服和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偏执。
可是他想要什么答案呢?
宋学长也不知。
河边祭祀一结束,燕程春便立刻偷溜,嘴里叼着一根水草,摇摇晃晃地到处找人,只是他没想到姜幸竟然还没离开石头灶房,而且面前围着一群白菜叶子。
“幸哥儿!”这里外人多,燕程春便叫他幸哥儿。
宋学长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声,随即就看到一个穿着短打,精神奕奕的小汉子跑过来,他直奔姜幸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肩膀靠着肩膀,身子贴着身子。
这小汉子看着年岁不大,但个头不小,只是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这小汉子这么小,与姜幸年纪差距过大,不可能是姜幸的夫君。
宋学长皱眉,“姜兄,你既已嫁人,就该和别的汉子……有些距离才是。不然惹出来闲言碎语,怕是于你有害。”
话虽然不好听,但宋学长确实是担心姜幸的情况。
这也是天下所有小哥儿女人需要警醒的地方。
燕程春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个绿白菜又没把他当姜幸的相公看,不过也是,任谁看了他们俩,都不会将他们看作夫妻关系,只会当他们是兄弟。
宋学长不是第一个误会他们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燕程春好想快快长大,至少……先长得成熟英俊一些吧?
这一张嫩嫩的少年娃娃脸,一看就还是个没长开的臭小子。
宋学长看姜幸还是没和那个小汉子拉开距离,又提醒了他一遍。
姜幸叹气,“宋学长,这位就是我成了亲的良人,燕小郎君。”
“郎君,这是我在省府学院读书时的同窗,你也可以叫他宋学长。”姜幸又给燕程春介绍道。
燕程春抱拳,“宋学长。”
“燕弟。”宋学长年纪比姜幸都大,叫燕程春一声‘燕弟’绝对可以。
燕程春虽然年纪小,可看着面善,而且精气神十足,若说成亲的话,只从外表看,倒是个不错的成亲人选,只是这年龄差距是否太大了?!
“姜兄,你们之间……这年岁差距,这不是开玩笑吗?!”宋学长恨铁不成钢。
不说外人对于少夫老妻的调侃,只说姜幸这个小哥儿,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却还没有生育,将来难不成要而立之年再去生育?
到那时,万一一尸两命怎么办!
“我本以为,本以为不是我……”
你也该有一个好归宿的。
宋学长看着姜幸有些憔悴的面容深深惋惜,昔日明媚漂亮的小公子如今只是一介深陷农活的村夫郎,他从不叫人知晓的心意,在此刻终于释放出来。
燕程春读懂了,他这是遇到情敌了。
但,他才是姜幸过了明路的相公,这什么宋学长,顶破天是一个暗恋不成的人罢了。
更别说,姜幸明白宋学长对他的感情后,直面这份感情,温柔不失力量地说:“多谢宋学长关心,幸哥儿现在过得很好,一切皆是缘法,我与郎君有缘,这辈子就这么定了。我不后悔。”
燕程春对他的照顾和关心,他自是可以感觉到。
这份情,只关乎他,无需别人来质疑。
言尽于此,姜幸觉得他们实在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郎君,我们去找嫣哥儿吧。”
“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了,我带你去,希望他还在原地待着。”燕程春笑着牵起姜幸的手,两个人都穿着简朴的农家衣裳,脚上还沾着泥土,燕程春更是将裤腿挽到小腿,以免刚刚下水打湿衣裳。
他们牵着手堂堂正正绕过这群穿着学院学士服的学生们。
宋学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了书中写的那种‘岁月不待人’的惆怅,原来只是区区半年时光,便能变得‘草木依旧,佳人不再’。
身旁的学子发现宋学长一直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学长,宋学长!我们不是要去尝尝流水席吗!”
“啊,对。”宋学长从自我哀怜中脱离,推开腰间折扇,怅然道:“我和刚刚那位同窗错失半年时光……再也无法找回来了……”
“学长,那你们分离的时候,你去找过他吗?”有人好奇道。
“这……我当时正直准备秋闱,并未。”宋学长坦白,他当时被学院夫子拒绝了两次后,便心生怨怼,再没有去找过姜幸一丝一毫的信息。
有个小哥儿听了,直言不讳:“宋学长,那你如此这般悔恨做什么。”
是啊,他现在悔恨什么?
是他自己放弃的。
宋学长的怅然又加重一层对自己虚伪的唾弃,不再谈起刚刚的事情,专心带着身后的学子们采风游学。
燕程春和姜幸离开了石头灶房,却并没有着急去找李嫣。
姜幸有心解释刚刚的事情,可燕程春没问,他不敢开口。
燕程春攥着他的手,不复干燥,反而被汗水濡湿,力量也比之前强了几分,姜幸害怕燕程春是在生气。
再三考虑,姜幸还是开口:“郎君,我与那宋学长,我们没有——”
燕程春打断姜幸的坦白,“你其实之前都不知道他喜欢你是不是?”
“是。”姜幸也没想到,他竟然刚刚才知道宋学长对他存着那种心思,“况且我退学后刚开始那段日子,大伯还未将我彻底困在姜家,我仍旧能与外界来往,我都从未收过他一封书信。”
若真是对他有意,半年了,总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姜幸撇嘴。
“呵,我一看就知道。”燕程春褪去之前的老成,像打赢了胜仗一样嘚瑟,“这位宋学长摆着一副深情的模样,可在你退学后都没找过你,不然你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想到成亲这个主意,还去找了香客来的少东家。”
“郎君,别提了……”提到之前做的蠢笨主意,姜幸无地自容,若是他当年能多读两本书,说不定就不会想到这种昏招,把自己也折腾进去了。
燕程春微微垫脚,摸了摸姜幸的后脑,“没事,这就叫误打误撞。”
……燕程春突然很不爽。
这么苏的一个动作,他还要稍微垫脚才能做,他不是应该直接把人搂到自己怀中吗?
不行,他得快点长高,快点长大才是!
他上辈子十八岁的身高可比现在的姜幸高啊!
姜幸握住燕程春安慰他的那只手,笑容像装了花蜜的蜜罐子,“嗯,若不是我之前那般蠢笨,我也不会遇到郎君。这或许就是……傻人有傻福?”
“哪有说自己傻的……”燕程春被逗笑,两个人慢悠悠去找李嫣。
李嫣确实还在原处,只是他身边也有一个老绿白菜叶。
燕程春感觉自己今天捅了绿白菜叶窝了,怎么整个长明村边边角角都能见到这帮学生,而且这又是姜幸认识的一个人!
姜幸意外见到这位留着长须的人,即使已经退学,也依然标标准准行了一个学子礼节,“宋夫子,学生姜幸……愧见夫子。”
宋夫子有着和宋学长九分相似的面容,却比宋学长成熟睿智,他扶起姜幸,宽慰他,“我知你有难处,无需多言。”
姜幸小声和燕程春解释,“郎君,这是我读书时候的夫子,也是我和嫣哥儿和宋学长的夫子……嗯,他还是宋学长的爹。”
怪不得长得这么像,燕程春这么想着,抱拳行礼。
燕程春不是学院的学生,他不用讲究那么多,姜幸害怕又发生错认相公的事情,这次直接抢先开口,“夫子,这位是长明村燕小郎君,是我……相公。夫子,学生已成亲。”
“……”宋夫子的脸上明显也出现了‘不理解,不赞同’的意思,只是他瞬间便把这种想法压下去,只说,“你想好了便成,夫子尊重你的想法。”
“多谢夫子。”姜幸弯腰鞠躬。
旧友相见,还是师生关系,三个人有说不完的话,燕程春虽然不了解书院生活,但听得津津有味。
若是有机会,他倒真想去这古代书院试试了,说不定还能弥补一下没有高考的遗憾。
只是没聊一会儿,村长就过来领人,说是流水宴已经准备好,就等书院的学子们入座了。
他们这个流水宴,说大,那是三个村子共同的大事,但是说小,那也只是乡下村落自己的事情,一顿普普通通的农家宴席对于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达官显贵来说,并不怎么吸引人。
所以今天最大的客人,就是这帮书院来的学生。
这帮学生不仅是读过书,准备秋闱的学生,还是省府书院的学生,身份非富即贵,将来还说不定能做官,所以整个长明村都只能小心伺候着——
作者有话说:现在鼻塞流泪,我恨生病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