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第四只猴子 > 23、设局诛心
    王铁梁从辊道支架后暴起,□□平举,连扣扳机。雪猴身形一矮,贴着锈蚀的辊道支架贴地滑步旋出,子弹在钢柱上迸出两溜火星,碎铁屑溅在冻土上,发出细密的叮当声。


    王铁梁第三枪尚未击发,雪猴已如鬼魅般贴至身前,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杀气。右手成爪,精准扣住其持枪右腕,拇指压死脉门,左手托住其肘尖,顺势一拧一送,王铁梁右腕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五四式脱手飞出,滑入黑暗的角落。


    雪猴反手从背后拔出薄剑,顺势直插地面,这么薄的一把刃,竟直挺挺扎入冻土三寸,剑身嗡鸣震颤,冻土被激得裂出一道细纹。


    王铁梁不退反进,左拳挟风直轰雪猴面门,雪猴身形微沉,右手变爪为掌,顺势格住其拳腕,左肩如锤撞入王铁梁胸腹空当,肩峰精准撞入其剑突下两寸,膈肌受震,王铁梁一口气险些岔住,重心微晃。


    雪猴借势旋身,双手擒其左臂,一拧一托,左肩关节脱臼,整条胳膊软软垂下。


    王铁梁嘶吼,以右肩撞来。雪猴矮身,右膝如鞭提起,正顶其右肘外侧,肘关节反向折断,断骨刺破棉衣,血尚未涌出,人已跪倒。


    雪猴不停,身形绕至其背后,双掌按定其双肩,右膝猛顶腰椎第三节。王铁梁轰然前扑,双膝跪地,面门砸在冻硬的铁屑地上,碎玻璃扎进眉骨。雪猴踩住其右膝腘窝,双手抓其右踝,猛然一扳一拧,膝关节反向折断,换左足踩住左膝腘窝,同样手法,左膝关节应声碎裂。


    王铁梁四肢已去其三,只剩一条脱臼的左臂在身下徒劳抽搐,喉咙里嗬嗬作响。


    雪猴从辊道上扯下一截废弃的钢丝绳,穿其双腕,反剪捆死,又解下王铁梁自身的腰带,将其双膝缚紧。最后,他将那柄薄剑从冻土中拔出,插回后背,走到木木身侧。


    雪猴将木木从地上拽起来把枪还给了他,枪里还剩下最后两发子弹。


    他的手很温热,指着摊在地上如一团烂泥的王铁梁问,“你自己可以吗?”


    木木神情呆滞,瞳孔涣散,仍沉浸在炉膛前的惨剧中。雪猴见他毫无反应,将李桥连同怀中的木子轻轻抱过来,放在木木身侧。李桥后背中弹,又挨两刀,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如纸,已坐不直身体,却仍将木子死死护在臂弯里,婴儿竟已安稳睡去。


    不远处,杨二凤也扶着锈蚀的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过来,步履虚浮,身上多是皮外伤,血痕斑驳。


    雪猴伸手拍了拍木木的肩,“来之前,我报了警,警察应该快到了,我不能久留。孩子只救下来一个,我很遗憾。但你必须打起精神,你妻子的状态很不好,等警察到了,第一时间送医院。”


    木木如梦初醒,慌忙蹲下,将李桥揽入怀中,李桥头枕在他臂弯,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


    雪猴见状,也俯下身,李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谢谢你。”


    面具下,看不到雪猴的表情,他转向木木,“我必须走了,有缘以后再见。”


    说完,雪猴起身走到杨二凤身侧,目光在她周身伤口上扫过,确认皆是皮外伤,便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一旦生变,杀了他!”


    语毕,雪猴退后两步,纵身攀住辊道支架,借力吊索,几个腾跃便翻上屋顶,消失在凌川冬夜之中。


    在整个过程中,王铁梁仰面躺在铁屑地上,四肢关节尽断,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神经,但他的大脑异常清醒,他盯着木木毫无防备的后背,他清楚自己的结局——四肢瘫痪,接下来是漫长的审讯、反复拷问,最后押赴刑场,一枪了结。


    与其在轮椅上被审、在囚室里等死,不如现在就了断。想了半天,他心生一计——他要拉着木木一起死。


    瘫在地上的王铁梁突然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在只剩风声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木木转过头,盯着王铁梁,“你笑什么?”


    “姓木的,”王铁梁咧着嘴笑道,“我本来打算,这一把弄死你们两口子,把你女儿留下,养大,给我当老婆,我天天往死里干她,折磨她一辈子,让她给我那三个兄弟偿命!可惜天不随人愿。”


    木木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根弦猛地崩断,他呼地站起来,李桥抱着孩子瘫倒在地,杨二凤拖着伤腿挪过来,用身体支撑住李桥和木子。


    “你说什么?”木木的声音变了调,一步跨到王铁梁身侧,警用皮鞋狠狠踢在其下颌,一声闷响,一颗牙齿混着血沫从王铁梁嘴里飞出来。


    王铁梁侧过脸,把嘴里的碎牙和血一起吐在地上,喉咙里咕噜一声,竟还在笑,“我他妈给你当女婿啊,听清楚了吗?”


    他又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断折的四肢无法支撑,他只能像一条虫子般在地上扭动,勉强侧过身来,面朝木木,眼白里泛着浑浊的光,“老丈人,你儿子所有手指,我都切下来了。就算这次救活,他也只剩两个拳头。”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我为什么笑?那个样子太招笑了。你是没见到,两个红红的拳头,圆圆的,像两只小馒头。我本来准备一根一根寄给你。没想到你们这么扛不住事儿——就一根,就吓得直接来了?”


    木木缓缓从怀中拔出枪。血涌上瞳仁,眼球在眼窝里剧烈震颤,像要碎裂一般。他垂臂,枪口一寸一寸对准王铁梁眉心。


    就在此时,杨二凤顾不得李桥和木子,拖着伤腿一步抢上,五指死死扣住木木持枪的手腕,“哥!你听我说,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哥!他在激你,你信我——他真没动孩子,只切了一根手指,哥,你信我!他想拖着你一起死,哥,你把枪放下!”


    木木红着眼,手臂猛地一振,将杨二凤狠狠搡开。力道极大,杨二凤踉跄着向后跌出,重重跌坐在地上。


    “对嘛,老丈人,”王铁梁躺在地上,“她一个破鞋窑姐的话,能信?我真把大舅哥的手指头一根一根都切了?你记着,只要老天爷放过我这一次,老子坐几十年牢,出来一定给你当女婿,让那个小婆娘——”他努力仰起头,视线越过木木,落在木子身上,“给我们老王家,传宗接代!”


    砰——枪声响起。这一刻他不再是警察,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一个妻子生死未卜的丈夫,他必须开枪,只有杀了眼前这个恶魔,他才能面对余生。


    开完枪木木才发现,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一米开外,枪响的同时子弹打偏,在锈蚀的辊道上迸出一溜火星。


    原来是杨二凤在最后一刻用全身重量从侧面猛撞过来,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木木摔在地上,本能地就要抬手打第二枪,却见杨二凤已经就地一滚,顺手从铁屑地上抄起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双手倒握,高高举起,用全身的力气狠狠掼下。


    撬棍尖端直直插入王铁梁的左眼眼眶,贯穿颅腔,从后脑穿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头颅死死钉在冻硬的铁屑地上,王铁梁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蹬了蹬腿,便不再动弹。


    寒风骤起,从破碎的窗洞灌进来,卷起满地寒尘,杨二凤确认王铁梁死透了,才松开撬棍,转身看向木木,“哥,我不能让你手上沾上这个畜生的血。他不配让你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雪猴临走前对杨二凤说的那句话——“一旦生变,杀了他。”原来指的就是王铁梁。


    杀了王铁梁之后,杨二凤仰天躺倒在地上,四肢摊开,再也不能动弹,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警方随后赶到,依据杨二凤与民警木木的口供,王铁梁及其母亲均被认定为雪猴所杀,现场再无其他嫌疑人。李桥经连夜抢救,脱离生命危险,但摘除了一颗肾脏与胆囊;木子仅受轻微灼伤,并无大碍。杨二凤全身多处淤青及皮鞭抽出的伤痕,经检查亦未伤及性命。


    那之后,木木辞去了警察职务。


    不是因为害怕面对犯罪分子,而是他发现自己的三观或者说是内心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雪猴确实救了他全家,杨二凤也确实在最后一刻挽救了他的一生——如果他一枪杀了王铁梁,他也将永远沦为私刑的执行者,余生将在牢狱度过。


    这些事实钉在他的记忆里,他无法假装它们不存在。最致命的是,他心底对他们生出了无法抹除的感激与认同,这种情感摇摆,直接动摇了他作为执法者的根基——他再也无法确信,自己下一次面对黑白界限时,能否做到毫不迟疑。


    木木离职手续办结的当日,签收了警籍存续期间最后一份送达邮件。拆封后,雪猴案剑正在其中,剑鞘的夹层间,夹着一页素笺,两行楷书——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随着课程的结束,物证鉴定科的比对报告同步出来——梭形刀片与雪猴旧剑的刃材高度一致,均为极其罕见的纳米晶钢。


    “纳米晶钢?”许君竹从文哲手里接过报告,“是什么东西?”


    文哲还没开口,木木教授先表示惊讶,“八十年代就有纳米技术?这说不通,得去一趟实验室。”


    凌工大微纳光电实验室的张教授对着报告看了半晌,摘下眼镜,“厉害。如果这真是八十年代的物证,那真的太厉害了。纳米晶材料的概念,学界公认是1981年德国提出,日本做出铁基纳米晶合金是1988年,美国拿到硬质合金专利是1989年,1982年——”他点了点报告上的年代,“就有人把这种材料锻成整块刃材,而且晶粒尺寸控制得极均匀。木木教授,这不是‘早’几年,这是跨时代!要么我们的时间线错了,要么——”他顿了顿,“这个人就是个天才!”


    “天才”两个字从张教授嘴里蹦出来,布复虑、许君竹、文哲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不是,这怎么还表扬上犯罪分子了?


    张教授有点激动的抓着木木教授的手说,“您现在还能查到这个人是谁么?有生之年,真想见见这位物理学界的天才。”


    木木教授缓缓摇头,“查不到咯,想抓到他,只能靠这些年轻人了。再者,他是个连环杀手,见着他,未必是什么好事。”


    张教授眼底充满期待,“能见到这样的天才,探讨一番,也不枉此生。”


    布复虑低头按亮手机,给许君竹发了条微信——这张教授和你一样,三观不正。


    许君竹瞥了眼屏幕,学着文哲做派,回了一个中指。


    离开凌川的前夜,木木教授把三人召至家中,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案情分析图,红蓝双线交错,节点与箭头密布。


    “去年的几个案子,我重新梳理过,”木木教授目光从图上移向三人,“有些想法,想说给你们听听。可以吗?”


    布复虑、许君竹、文哲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是同时点头。


    “按时间线梳理。第一案,陈勇高坠死亡,案发时间精确对应贺收刑满释放当日,陈勇系贺收大学同学,参与策划当年烧烤摊案件,贺收,许君竹的丈夫,一个人的死亡节点,与另一个人的自由节点完全咬合,这不是巧合。”


    “第二案,鹤栖湾爆炸。凶手王穆清,陈勇与贺收的大学老师,作案时间窗口异常——十六时十七分接获高屹来电,十六时三十分即进入现场。他怎么会常备定时点火装置,不符合正常生活逻辑,我怀疑有人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指令传达、装置移交与现场部署。”


    “第三案,猴子首次现身。许君竹发现关键碟片,间接指认沈翊为烧烤摊案件主谋。第四案,海岛案件,若谭伟收到的信件亦系人为引导,则投掷梭子形刀片助许君竹脱身之人,与引导谭伟之人,极可能为同一人。”


    木木教授放下笔,“四案并置,你们不觉得,所有案件的引力中心,都指向许君竹么?”


    众人第一次意识到,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案件,都和许君竹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我靠!”许君竹指着自己鼻尖,她自己也惊呆了,“我这么牛逼么?”


    “我怀疑——”木木教授说,“这只猴子是你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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