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明天见 > 6、距离
    大概变化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隔天一早,许辞树真的来餐厅了。


    那会乐然和往常一样,给他准备了豪华早餐,同样摆在窗边,同样以为他不会下来,所以就准备自己吃了。


    也就刚拿起筷子,便听他跟她打招呼,“乐然,早。”


    同时对面椅子被拉开,他坐了下来。


    乐然紧急撤回一口豪华米粉,想再推给他吃,多少有点不体面,于是撂一句,“你等我,我再去帮你弄一碗。”


    “不用,”他率先起身,“我去转转。”


    餐厅不算大,最多容纳十几人,但胜在干净整洁,食物种类也多。


    这是许辞树第一次逛早餐区,先前不下来,单纯因为他不喜欢吃。这习惯还是从初中养成的,那时候他对自己要求高,专注学习,吃饭对他来说既耽误时间,又容易犯困,所以能少吃就不多吃,碳水更是很少碰。


    今天也是,除乐然推荐的米粉外,他只拿了块香煎鸡胸肉。


    重新坐回去,面前多了一杯牛奶,一盘水果——橙子切片,蜜瓜切块,几颗番茄夹乌梅,青提上还挂着晶莹水珠。


    他意外道,“给我的?”


    “对,”她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svip的套餐。”


    许辞树懂了,同样小声回她,“谢谢。”而后开始吃饭。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缩短,她第一次对他的五官有了进一步认知。睫毛真长,鼻子好挺,皮肤又白又细腻,连吃相也是极佳的……


    她早已吃得心猿意马,而这时他往她碗里瞟一眼,“你那碗虾仁很多,房主开小灶?”


    原本只是他觉得气氛安静,随口开的玩笑,可她闻言,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干巴巴笑开,“是啊,你以后早点下来也能享受同等待遇。”


    说完,她夹起一大口米粉,刚张开嘴又顿住。就这么停了几秒,两根筷子一松,放下去一小半,随后转转转,把米粉卷到筷子上,慢慢送入口中。


    周围满是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合着谈笑,她却始终细嚼慢咽,余光不由自主往对面飘着,动作和呼吸都放得很轻。


    好在许辞树很快吃完,打声招呼后,端起餐盘离开。


    刚走出两步远,身后传来酣畅淋漓的吸粉声,他脚步微微停顿,无声笑了下。


    ……


    下午许辞树出门,乐然照例浇花。


    浇到一半,保洁阿姨像发现新大陆,从隔壁探出头喊她,“你来,快来一趟。”


    乐然一头雾水赶过去,才知道她为什么兴奋。许辞树用了她准备的拖鞋和睡袍,香包也摆到了枕边。


    这乍一看不算什么事,只有她们才懂其中的不易。感动程度不亚于看自闭症儿童走出自闭。


    夸张了。


    不过确实是高兴的。


    刚好沈雨微打来电话,乐然接起,兴冲冲想跟她汇报,沈雨微先一步问她,“你昨天跟许辞树逛超市了?”


    乐然惊讶:“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


    “被方杰看到了,他一大早来我办公室上蹿下跳,问到底是不是许辞树。”


    “哦哦,那你怎么说?”


    “我让他滚。”


    乐然没忍住笑出声,缓了会才道,“没事,看到就看到嘛,也没什么。”


    “呵呵,你还是太不了解他。”


    在乐然眼里,方杰人缘好,爱热闹,是人群中调节气氛的顶级e人。除了高中那会用许辞树的情报唬过她,人并不坏,之前还总帮乐然家介绍生意,所以他们时常一起玩。


    而在沈雨微眼里,他是个大煞笔。


    她平生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满嘴跑火车的,第二种,仗着有钱胡作非为的,他全占。


    当年沈雨微凭借实力考进临州法院,没过多久,方杰家也塞钱把他弄了进来。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学霸就这么跟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成了同事,她毁灭地球的心都有。


    厌恶之心溢于言表,两人成天互相吐口水,后来岗位分开,办公室隔远了才消停下来。


    沈雨微放话,“你看吧,不出三天,这大嘴牛蛙肯定要去你那。”


    同时又给打了一剂定心针,“真去了你就喊我,我去弄死他。”


    乐然笑着应下,过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被沈雨微说中了。


    方杰来了民宿,刚好在第三天,刚好遇上了许辞树。


    “许辞树?!真的是你!”


    “还记得我吗?六班的,跟你一起打过篮球的那个!”


    乐然正跟阿姨一起换床单,远远听见他夸张的声音,连忙赶下来,他已经拉着许辞树聊上了。


    两人就坐在一楼,方杰轻车熟路地泡了茶。见到乐然,他热情打招呼,“乐总,来一起聊会?”


    许辞树也看向她。


    见他表情并无异常,乐然松口气,婉拒了。男生之间的叙旧,她没准备掺和,只偷偷给方杰发了微信:【他喜欢清净,你别太吵了。】


    方杰咬瓣丑橘在嘴里,抽出手回她:【放心咯,都是老朋友。】


    这场叙旧一直到傍晚,方杰仍意犹未尽,陆陆续续又摇来了五个同学,要一起吃个晚饭。都是六班的,有的乐然认识,有的不认识。


    这个局组得突然,所以方杰点了餐。但他也懂人情世故,即便跟乐然是朋友,占用人家民宿总要给个场地费,他给乐然发了红包,不多,图个心意。


    乐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不过这事她始终没跟沈雨微提起,因为她真的会弄死方杰。


    于是算上她一共八人,在餐厅入座吃饭。乐然坐许辞树对面,挨是挨不着的,他身边早已围满了人。


    这让她想起高中那会,许辞树便是如此,永远被簇拥,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话题的中心。


    毕竟是许久未见的同学,大家都挺开心,气氛热络。乐然作为桌上唯一一个十班的,能插上的话就比较少,大部分时间闷头吃饭。


    后来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许辞树记性真好,这么多年还能叫得出大伙的名字。


    方杰说因为都是六班的,紧接着就有人问,“乐然不是十班的?许辞树也认识她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乐然,“我第一天去接他,他就认出我了。”


    那人“嚯”了声,“许辞树可以啊,乐然跟现在比变化可大。”


    她下意识朝他看,握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那人却浑然不觉,“我记得她以前……”


    “她名字很好听。”许辞树平静打断。


    话毕,桌上静了一瞬。而他若无其事递果汁过来,问乐然,“喝这个吗?”


    乐然足足怔了几秒才回神,“喝。”


    她伸手接过,低头倒果汁时不禁缓缓笑开。鲜榨的橙汁从壶口落入杯中,漾起一圈圈橙黄色的涟漪,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这么一打断,那人也察觉自己的话不中听,尴尬地挠挠头。


    方杰一巴掌拍他背上,“我乐总以前可爱,现在漂亮,转型而已,有什么记不住的。”


    “是是,”他为表歉意,主动敬酒,“祝乐然家生意红红火火。”


    乐然大大方方碰杯,“谢谢。”


    *


    那天的晚饭似乎给叙旧这事起了个头,自那之后,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找许辞树。


    他们这群人传话的速度极快,跟高中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乐然记得很清楚,许辞树刚到一中还没人讨论他的家世,因为他向来低调,吃穿用度和大家看齐。直到某天,有人看到他上了辆劳斯莱斯,仅一夜之间,他家有钱这事传得全校皆知。


    如今也是。


    “许辞树来临州了,就在明天见民宿,住一个月。”消息精准无误投放给每位一中校友。于是无论男女,无论熟不熟,都要来找许辞树吃饭,这阵子快把乐然家门槛踏破了。


    热情过剩,便会像洪水猛兽,连乐然都有点遭不住。


    一方面她好不容易才和许辞树亲近了点,可这群人来来往往,导致她最近跟他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另外一方面,民宿客人嫌吵。


    又没法说,大家开开心心来找许辞树,她不想妨碍他的事。


    最多私下暗示方杰,这周末能不能出去玩。


    方杰说,他们倒是想,但每次订了饭店喊许辞树,他总有借口推辞拒绝,也只有到这才能见着人。


    乐然一听,不对啊……


    “他是不是不愿意聚餐啊?”


    “愿意得很好吧,他就是宅。不信你等着。”方杰直接拨去了电话。


    卧室里仍没开灯,窗帘紧闭,许辞树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邮件。


    “我们聊聊,至少把误会解开。——kael.”


    电脑屏幕光映在他无框眼镜上,反射出白色冷芒。一旁手机震个不停,他唇线抿得愈发紧,最终,不耐地皱起眉,一把扯下眼镜,扔到桌上。


    接起电话,方杰的声音传来,“辞树?醒了吧?大伙都到了就差你了。今天刘威带了只烤羊腿,哎呦特香,你下楼就知道了……”


    许辞树无声听着,良久后,才低声应,“嗯。”


    “看吧,”挂断电话,方杰得意一耸肩,“马上就下来了。”


    乐然将信将疑,这时自动门开,又有人来了,手上照旧提着东西,见到乐然便递她一份。


    其实主要为了送许辞树,乐然是顺便。毕竟总在民宿聚餐,谁也不好意思空手来,所以有人送礼,有人掏钱。


    乐然看着这么浮夸的水果篮,连连往外推,正推辞着,对方看向她身后,直接笑着迎上去,“辞树!”


    许辞树极淡地笑了下。


    ……


    傍晚开饭,桌边围了十几人,和以往的模式一样,喝酒、叙旧,乐然听得直打哈欠。


    唯一不同的是,在进行到一半时,许辞树忽然站起身,主动敬大家酒,说感谢照顾与厚爱,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明天就走了,今天是最后一聚。


    乐然一愣,顿时困意全无。


    其他人也觉得突然,一时间鸦雀无声。


    而他自顾自仰头喝酒,又展示空杯,“明早赶路,今晚就不能奉陪了,抱歉。”


    酒杯放桌上,意思已经明确。


    桌上有人唏嘘道别,祝他一路平安,也有人低头窸窣,面露难色。终于是没忍住,刘威开口道,“辞树,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许辞树顿了下,重新坐回去,“你说。”


    刘威“哎呀”了两声,像是心一横,“我听说你家集团在康城有个项目,刚好我爸最近在对接,卡得有点严,你能不能帮我提一句,关照关照?”


    许辞树的视线落到他脸上,静静注视着,良久后,轻笑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听谁说的?”


    他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点不甚在意的轻松,却还是被品出其中的审视与质问。


    刘威在细微的压迫感中,脸红透,含糊道,“我也忘了。”随即做苦恼状,“本来咱们同学好不容易见面,我不好求你办事,但我实在没办法……”


    许辞树移开眼,淡声应,“嗯。”


    这边刚同意,其他人也跃跃欲试,纷纷冒了出来。


    这个求资源,那个求合作,更有打听投资方向的。那些称兄道弟的,那些所谓的旧情,竟顷刻之间变了味道,化作一张张奉承吹捧的嘴脸。


    乐然早已从他要走的错愕中回过神,转而尴尬无奈,像热情的篝火迎面泼上带着冰碴的冷水,心里越听越凉。


    怎么这样……


    而许辞树始终无波无澜,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注视,又一个一个应下来。


    他没什么异常,也没有破绽。乐然却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疲态。


    现下祝福与请求都听完,许辞树率先离席,乐然只犹豫片刻,便跟了上去。


    那时他已经下了电梯,乐然紧随其后。两人隔着足足两米远的长廊,她叫他,“许辞树。”


    他没应也没停,她边喊边追。


    终于跑到他身后,也是头脑一热,抓他手腕,“你先等一下。”


    这一抓,才感受到他的灼人,乐然全然忘记要说什么,只惊讶道,“怎么这么烫?”


    许辞树这才转身,垂眼看向她抓住他的位置。乐然随着他视线往下,连忙松手,“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说完又问,“你生病了吗?”


    “我没事,”他语气冷淡,“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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