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明天见 > 5、距离
    乐然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跟许辞树一起逛街。


    事情还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她原本计划先绕到商场送他,再去给爸妈送饭。许辞树却说,叔叔阿姨吃饭比较重要,于是便更改了路线顺序。


    后来在送他的路上,乐然问了句,“需要我陪你看衣服吗?我比较会砍价。”


    这纯粹是随口一提,客气客气……好吧,其实是她鬼迷心窍了,想看男神换装小游戏。


    所以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没成想许辞树只思考数秒,便客气地说,“那就麻烦了。”


    乐然一点不麻烦,有这种好事,她喜出望外。


    不过购物体验显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许辞树买东西非常干脆,几乎是走几步,扫一眼,包起来。


    试穿与砍价环节直接省略。


    他自有主意和审美,她参与感并不强。


    想想也是,一中那么丑的校服,他穿着都很好看,买衣服更是随意,恐怕麻袋都能披成秀款。况且她早知道他家境优渥,哪里需要她跟店员周旋,属实是她多此一举了。


    正想着,他忽然叫她,“乐然。”


    “啊?”她抬起头。


    店员站到面前,手里拎着两件大衣,一件深灰,一件黑色,许辞树问她,“哪个颜色好?”


    乐然挠挠下巴,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黑色,“这件?”


    “厚度合适吗?”他说,“第一次在临州过冬。”


    “我来看看。”她立即起身,摸厚度,看材质,最终帮忙选了两件大衣,两件毛衣。


    几个店员都说她眼光好,乐然被夸成翘嘴。只不过走着走着,她忽然反应过来,许辞树是不是看出来她无聊低落,特意找她选衣服啊?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彼时两人已经到停车场,她捧着杯五分甜的黑糖珍珠,许辞树买的,说犒劳她帮忙。刚拿到手她吸得特欢快,此刻却咬着吸管发呆。


    许辞树察觉到,“不好喝吗?”


    乐然闻言,咽下一整颗珍珠,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好喝的。”随即仰头转脸,朝他伸出手,“那个……我帮你拎点吧。”


    “不用,”他回拒,又说,“那就是在想事了。”


    从下了电梯起,她就微微皱着眉,一副千思万虑的苦恼模样。


    她无法反驳,小声应,“确实是。”


    但也没办法和他说。


    似是为缓和气氛,许辞树主动调侃,“一定是什么世界哲学难题吧。”


    话递过来,乐然很自然地接过,“哈哈,倒没那么深远。我更关注眼前与实际。”


    “比如?”


    “比如……”她看了眼他提着的大包小裹,“比如据我观察,你今天就和平常不一样。”


    “嗯?”


    她自然不会直白地说他现在平易近人,之前生人勿近。聊天社交这方面她还是长了脑子的,但显然没长全,玩笑话张口就来,“你有时候回来会拎个黑色购物袋,又总自己出门扔垃圾,就很神秘,我朋友以为你在房间碎尸,哈哈哈哈哈……”


    好笑吗?


    脑海里一个冷静的声音反问她。


    笑声戛然而止,还顺带抽了口冷气,她懊恼低头,使劲闭了闭眼。


    短暂的沉默后,许辞树语气认真地开口,“没有,不会在房间里做违法乱纪的事,你可以放心。”


    “我相信你!不是,我开玩笑的!”乐然忙抬起头,倏地撞进他一双含笑的黑眸中。


    “我知道,”他唇角勾起,喉间溢出一声笑,“我也是开玩笑。”


    很低很轻的一下,像微凉的水滴砸在额头,漾开细细密密的酥麻。


    乐然脸红,心也怦怦跳。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亦步亦趋跟上他的脚步。


    东西一部分放进后备箱,一部分放后座,许辞树问她接下来准备去哪。她说超市吧,爸妈今天会早回家,她准备做点好吃的。


    他反手关车门,“走吧,陪你一起。”


    乐然的心本就在乱飘,这会更拽不下来,追上去问,“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你也陪我买衣服了不是吗?”


    她陪他,他再陪她,有来有回,礼尚往来。


    不过在逛超市这事上,许辞树能帮到的就多了。乐然纠结吃什么,他搜索菜谱,提供建议。乐然想找生鲜,他直接把人带过去。


    “小青菜去哪了……”


    “在这。”他一眼便找到了。


    乐然很惊讶,原以为许辞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没想到这么有生活常识。


    结果刚这么想完,很快就被打脸。


    “额,这个……不太行。”她把他挑的青菜放了回去。


    “这个……也不行。”


    “这也不行。”


    怎么净挑烂菜叶?乐然暗自吐槽。


    “算了,你帮我拿一下。”她干脆把奶茶塞给他,撸起袖子自己挑,边挑边给他讲,“外面泛黄的,菜心软的,都不新鲜,这样的不好吃。”


    “别别,那块都发芽了。土豆要挑麻点多的,别挑带绿色的。”


    “还有山药,根须多的会糯一点。你好,麻烦帮忙削个皮。”


    乐然拿好山药,回过头看到许辞树身高腿长地立在那,左手拎着她的奶茶,右手插兜,清隽好看的脸上写着似懂非懂,一副格格不入却试图融入的样子,特别像在听什么邪门课程。


    她不禁好笑。


    许辞树循着笑声看过来,视线与灯光一同落到她脸上。


    他的眼睛很漂亮,双眼皮细窄而长,不笑时清冷,笑时温柔。此刻介于两者之间,是带了点笑意和困惑的,直白地与她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耳朵逐渐发热,乐然随手拿起个大土豆挡脸,“我再去看看生菜。”


    ……


    到家时是四点钟,乐然不过洗了会菜,爸妈就回来了。说着要尽孝,最后还是由乐大厨接手,乐然在一旁打杂。


    西红柿蛋汤热腾腾出锅,乐然端起走出厨房。刚踏进餐厅,便听见两道交谈声,再一抬眼,汤差点吓洒。


    不远处的餐桌前,杨昭蓉正拉着许辞树家长里短。


    余光瞥见乐然,杨女士冲她招手,“快过来,小许刚才要出门,正巧被我逮住了。”说完冲她扬眉,意思是“你妈厉害吧!”


    乐然扯开一个尴尬的笑,逮这个字,真是厉害极了。


    不过仔细想想,许辞树能被“逮”住,多半也是他自己松口了的。毕竟他最擅长拒绝,真不愿意,他有一百种方法离开。


    于是她邀请很多次,都没能一起吃的晚饭,就这么吃上了。


    许辞树和乐然坐一边,爸妈坐另一边。


    起初还担心夫妻俩会乱讲话,她有点食不知味。筷子尖戳着碗里的小青菜,时不时就要抬眼看一下。但幸好,相安无事。


    爸妈对许辞树很热情,也很亲切。而许辞树为人礼貌,情商高,从不让话题掉地上。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窗外是昏暗的夜色和淡淡的路灯,室内明亮而温暖,桌上的汤重新热过,缓缓飘着热气。


    气氛出乎意料的好,也就杨昭蓉问起许辞树父母职业时,他稍稍停顿了下。等乐然看过去,他已经重新笑开,照实回答,母亲是钢琴家,父亲开公司。


    乐其东一听,真雅。抬手搓了搓后颈,说自己摸了二十几年锅铲,孩子她妈摸了二十几年棉花,都还没摸过钢琴。


    “原来是专业厨师,”许辞树笑着说,“难怪这么好吃。”


    说着,又看向杨昭蓉,“乐然拿了棉被给我,说是您打的,很暖和,谢谢阿姨。”


    乐然眼睁睁看着夫妻俩被哄得眉开眼笑,尤其乐其东,说什么都要跟许辞树喝两杯。


    她正要开口帮他拒绝,许辞树却直接同意了。


    男人一旦高兴起来,总容易上头,酒杯端起就放不下。数不清第几杯后,乐其东喝倒了,还是他扬言要以北方人的尊严务必灌醉的许辞树送他回房间。


    乐然在门口和他道谢,别的也没来得及说,便转身去看乐其东的情况。


    乐爸安分躺床上,嘴里喃喃自语,杨昭蓉又好气又好笑,洗过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扔,“你爸是真不能碰马尿。”


    乐然连忙过去,“妈,这样会憋坏的。”


    掀开毛巾,就见乐其东费力提起眼皮,脸上通红,笑呵呵地问,“闺女你,是不是怕爸爸晚上乱说话?”


    她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他却说,“放心吧,我们乖崽喜欢的人,我就是把嘴缝上,”他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又闭上眼,“也不会乱说的。”


    乐然动作顿住。片刻后,才重新帮乐其东擦脸。动作轻轻,声音也很轻,含着点笑,“知道了爸爸。”


    ……


    晚上十点钟,乐然数不清第几次翻身,还是睡不着。


    今天一整天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梦幻了,她总不由自主想很多。想他们一起逛街,想他在停车场对她开的玩笑,想晚上一起吃饭时,久违地在他脸上看到熟悉的笑。


    乐然摇摇头,试图把画面甩出去。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刷刷朋友圈。结果摸出手机,莫名其妙就点开许辞树的主页,依旧是空荡荡的,什么动态都没有。


    盯着看了会,她又想,反正已经莫名其妙点进来了,就再莫名其妙发个微信吧。


    说动就动,她噼里啪啦敲字,反复修改后,点击发送——【今天谢谢你陪我爸妈聊天喝酒,我爸他很高兴。】


    收到消息时,许辞树刚洗完澡。黑发湿着,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从锁骨一路没入松垮的黑色睡袍中。


    水汽还凝结在眼睫上,而他低着眼,看向门前的那双拖鞋。从他住进来后,它便一直摆在这,从未动过。浅灰色的,鞋面上有龙猫的图案。加了棉,所以柔软又暖和。


    他打字回复:【我也很高兴,谢谢款待。】


    乐然几乎一秒弹坐起来,两手攥着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脸,一双眼笑得弯起来,亮亮的:【你喜欢就好。】


    乐然:【对了,这是明早的菜单。】


    乐然:【图片】


    乐然:【米粉蛮好吃的,有空可以下楼尝尝。】


    许辞树:【好,我会的。】


    乐然双膝曲起,胳膊抵着膝盖,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好半天,又试着发了句:【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许辞树:【晚安。】


    手机砸到床上,乐然被子蒙住头,滚来滚去。


    实在太开心,又“蹬蹬瞪”跑下床,戴上耳机,点开听歌软件,播放起了《无眠》。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从许辞树那知道这首歌的当天,那个晚上,她趴在亮着台灯的桌前,握着那张字条,单曲循环到凌晨两点。


    也记得后来再在各个地方偶遇他时,她耳机里正放着哪一句歌词,哪一处旋律。


    「今夜的月光超载太重,照着我一夜哄不成梦。」——那天她在实验楼前的树下,他在操场。刚赢了场球赛,同班男生兴奋地朝他泼水,他笑着侧过身躲开,晌午的太阳偏心地映在他身上,连发丝都发着光。


    「天空他究竟在思念谁,是不是都和我一样。」——那天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他在走廊。外面下着大雨,雾气弥漫,空气潮湿。他独自站在窗前,长久地望着那场雨,侧影清绝而孤寂。


    那时她总是要藏,也总是在想,如果能跟他同班就好了,如果能跟他说话就好了。


    手机嗡地震动一声,乐然回过神,点开微信看,而后忽的愣住。


    刚才兴奋过了劲,不知什么时候误触屏幕,给他发了好几个小狗盖被子的表情包过去。


    而在她那一连串消息下,许辞树回给她:【小狗盖被.jpg】


    心头剧烈跳一下,耳机里恰好放到那句——「挥不去昨日甜美的细节,才让今天又沦陷。」


    她一直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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