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靳棠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好累, 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窗外的星子在一闪闪地亮着,月亮都要歇息了,哪还有夕阳的影子。
怎么…这么长时间啊……
俞靳棠颈侧还有后背都蒙上了一层细汗,但枕着的胸膛和臂膀, 是比她滚烫炽热百倍千倍的存在。
她被那股荷尔蒙的热浪烘得很舒服, 洇了洇嗓子。
景丞迟敛低视线, 看她,她闭着眼睛, 睫毛一下下地颤, 乖得不成样子。
他滚了下喉结, 侧过去,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不看看我?”
“…不看。”俞靳棠翻过身去, 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每天都见,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样。”景丞迟纠正她, “现在不一样。”
“棠棠, 我第一次这样。”
“好shuang。”
“……”
俞靳棠快羞死了, 从被子里抽出胳膊, 挡着眼睛。
她小声咕哝:“之前不是也…帮过你吗?”
景丞迟看了眼她的手,轻笑了下, 抬手圈住,掌心相蹭, 十指顺势紧扣住。
他含\住她的耳廓, 故意舐弄着,一下轻一下重。
可语气又很严肃正经,好像在和她探讨什么深奥的数学难题:“感觉不太一样。”
景丞迟确定,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现在这样,她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
他们的气息同温、呼吸同频。
从小到大的这些年,他们迈着相同的脚步,经历了太多人生阶段。
一起办过抓周宴,一起学着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是对方的,一起升学,一起戴上红领巾,一起上学、放学、周而复始,一起在运动会上笑过、哭过、肆意挥洒过汗水,一起叛逆过,一起在京平凌晨时分空荡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过。
现在,又一起解锁了一项人生中的重要体验。
他们帮彼此完成了某种身份的蜕变。
然后紧紧相拥,很多东西都融在一起,将这一夜拉得漫长——
“疼吗?”
今晚景丞迟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但凡俞靳棠点头,他就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越说,俞靳棠就越害羞,要从他的怀里跑出去。
景丞迟无奈屈起手臂,将她又捞回来,改为从背后抱着她。
“别害羞,宝宝,我得检查一下。”
他不这么叫她,她还不至于这么不自在。
刚才就这么哄着叫她,后来他好像发现了每次这么叫,她都会有些……于是越来越没有节制、无法无天了。
景丞迟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俞靳棠轻点了下头,景丞迟立马翻身起来,抱她去浴室。
他铺好浴巾,然后才把她放上去,握住她脚踝的时候,俞靳棠还往后缩了一下。
景丞迟冷脸,抬眼睨了她一眼,很无奈:“某人高中时生物成绩那么好,没学过这一章?”
“高中生物不学这个吧?”
俞靳棠还真认真回忆起来了。
景丞迟趁着她没看他,直接把她的tui架在肩上,认真地盯着。
半晌,得出结论:“没事,没zhong。”
俞靳棠害羞地蹬了他一脚。
景丞迟起身,双臂环在身前,轻飘飘地开口:“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嗯?”
他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小心又谨慎的样子,都不像他了。
“感觉怎么样?”
“…抱我去洗澡。”
“先回答。”
“不抱我去,就不回答。”
景丞迟只能认命地水温试好,然后抱她过去。
俞靳棠站不太稳,于是全程由他抱着。景丞迟也没想到练了那么多年游泳的臂力,都用到了现在。
热气氤氲,白瓷好似被渡上了一层淡粉色的釉。
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他们就又纠缠地吻了起来。
俞靳棠的下巴被握着,景丞迟不给她躲的机会,但其实她压根也没想躲。
很喜欢景丞迟吻她,其实也很喜欢看见他失控的那瞬间。
冷白薄肌上淡青色的脉络贲张明显,肌肉块块结实,不着任何遮挡,那具极具力量和冲击感的躯干在眼前时,已然是一种视觉享受,俞靳棠没那么乖,她很喜欢这种。
半推半就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他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景丞迟,家里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居心叵测了。”
“为什么有。”景丞迟回咬,“你不记得了?”
“奥运村那次,你自己挑的款式。”
“…”
想起来了,俞靳棠一紧,男人撑着墙,低喟一声。
“你怎么还留着啊,我以为你都扔了的。”
“因为居心叵测。”
景丞迟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也是,他喜欢她、想吻她、想拥有她,这就是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事。
“可那是纪念款诶!”
俞靳棠还记得小东西的包装,真的很精致,还有吉祥物和五环的logo,不然她当时也不会认错。
她后来在网上看到,还有很多人特地收集各届大型运动会的限定款。
据说质量好…感觉也好……
“那正好。”
景丞迟抱着她,一同坠进温柔乡里。
“今天就值得纪念。”-
次日。
俞靳棠准备出门去101参加毕业典礼时,碰上了俞靳珩。
俞靳珩绕着她左看右看了一圈:“昨天你遛大黄遛到几点?我晚上给你送焦糖布丁来,你院子里还没人。”
“…它最近比较活泼,要多遛遛才行。”
“是吗?”俞靳珩半信半疑,“我怎么觉得它挺累的。赶明儿我也多遛遛。”
大黄:心累中。
俞靳棠看了眼表,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了。
“哥,你还有事吗?我该出门了。”她实话实说。
俞靳珩打量她,有事的是她,不是他。俞靳珩只小了他五分钟,从不肯轻易叫他哥,每次一叫准有事。
“一起啊。”他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最近爸妈没时间看着她,他这个做哥哥的该站出来了。
“一起?”
“是啊,你穿成这样不是去景丞迟毕业典礼吗。”俞靳珩说,“一起呗,我又不是不认识他。”
今天盛若和楼以寻也去,他们几个约好了穿101的校服,算是弥补景丞迟没和他们一年毕业的遗憾。
俞靳棠拗不过俞靳珩,只能随他像个狗皮膏药似地跟着。
一路上俞靳珩也没闲着,追着她问在京大有没有哪个小男生对她图谋不轨。
俞靳棠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最后实在忍无可忍。
后发制人地问他:“俞靳珩你呢?”
“大哥有白月光要等,二哥马上就结婚了,某人不会……”
“行了行了。”俞靳珩作势就要去捂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俞靳棠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没等追问呢,盛若和楼以寻就从远处跑过来。
盛若和俞靳棠大大地拥抱了一下,然后乖巧地叫俞靳珩:“靳珩哥哥好。”
她挽上俞靳棠的胳膊,小声和她咬起耳朵:“一年没见,你哥哥好像又帅了诶。”
楼以寻幽怨地跟在两人后边。
“盛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花痴,见一个crush一个。”
“切——”
俞靳棠无奈地笑着。
这两人还真是一凑到一块拌嘴就不会停,从高中到现在,完全没有要休战的意思。
三人先去办公室看了趟老师,就往操场上走,等着毕业典礼的开幕。
本来俞靳棠还说俞靳珩没有校服,在人群里太突兀。
结果到了操场,才发现最突兀的是他们三个。
101的校服有好几款不同颜色的,每届学生轮换着来,他们那届是红色的,这届…是绿色的。
三人刚走进去,就收获数不胜数的目光注视礼。
盛若和楼以寻这两个出了名的社牛都有点遭不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楼以寻!看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哪是我说的,老景特定嘱咐过……”
“景爷怎么这样啊,他去主席台上当优秀毕业生代表露脸,让咱们三个在这丢人啊。”
俞靳棠想替景丞迟说话,又碍于俞靳珩就在旁边。
只能乖乖噤声。
前几天,给景丞迟及国家队补发世界杯金牌的新闻登上热搜头条。
算是沉冤昭雪,那些当时攻击他的网友又一边倒地支持了回来。
说他是泳坛史上最年轻的,集全世巡赛、奥运会、世界杯金牌的全满贯冠军。
景神,天才降世,泳坛紫薇星,诸如此类的词汇又雨后春笋似地冒了出来,俞靳棠看着那些词汇,第一反应依旧是为景丞迟骄傲的,可那种骄傲下又涌动着更复杂的情绪。
她概括不出来那种感觉。
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越是这样,越心疼他。
那个从来对泳池都是一腔热忱的少年,一次次被摔打在舆论里,又一次次被那些亲手伤害过他的人捧起来。
好在今天是个晴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像极了小时候写作文惯用开头的那种好天气。
校长致辞结束后,第一位学生代表就是景丞迟。
他的高考成绩放在101并不出众,但他世界顶尖运动员的身份,是所有人都可望不可及的。
人气也高,一登台就满场的欢呼。
盛若凑过来八卦:“吃醋不?”
俞靳棠面无表情,手在下面偷偷掐了她一把。
景丞迟也跟他们一样穿着上一届的红色校服,在阳光下,夺目非凡。
运动衫套在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清劲,但俞靳棠知道,那下面是无比流畅的肌肉线条,撑着力时,有着几近可怖的爆发力。
她心虚地瞟了眼俞靳珩,专心致志地听着景丞迟的演讲。
他以前从来不屑于这种东西。
从来不听,更不理解俞靳棠每次被安排国旗下演讲时都要提前几天打稿,然后读得滚瓜烂熟。
但今天这篇,明显是他自己写的。
……
“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
“没有她,我不会走上游泳这条路,不会一直闷头游、游到世界最高领奖台上,更不会有现在站在这里的景丞迟。”
“我最堕落的时候,是她拉住了我,是她给了我力量,让我知道我也是有可以骄傲的资本的。”
“就说这些,祝各位同学们都能热烈地、骄傲地去走人生这一程。”
盛若和楼以寻脸都快笑烂了,两人眉来眼去地磕了好半天。
景爷不愧是景爷,当着老庞和全校师生面前示爱。
现场爆发比刚刚更热烈的尖叫,显然都在猜这段真挚告白的女主角。
只有俞靳珩还是懵的,他拿手肘怼了怼楼以寻:“这小子谈恋爱了?说的这是谁啊。”
楼以寻强忍着笑,快把牙咬碎了。
又怼了怼盛若,重复:“说的这是谁啊?”
盛若照样学样,问俞靳棠:“说的这是谁啊?”
俞靳棠:“……”-
毕业典礼还没结束,俞靳棠就偷溜到主席台下台的地方。
背着两只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时不时有路过的学生,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地点头问好,然后叫学姐。
俞靳棠都一一笑着回应,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刚要回头,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学姐能不能不要总是对别人笑,我要吃醋了。”
景丞迟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勾起了她一身鸡皮疙瘩。
俞靳棠拍了他一下,嗔道:“景丞迟,你幼不幼稚啊,松开我…”
景丞迟松开了手,但也只是没再抱着她了而已,转头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紧扣,握得一点风都不透。
“听见了吗?”他问,“我的表白。”
“算什么表白啊…你又没说我的名字,又没说……”俞靳棠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从操场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出来。
“说什么?”
小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景丞迟挑了下眉,抬手搭在了俞靳棠的肩上。
把她牢牢地钳在自己怀里。
“那四个字啊。”俞靳棠摆弄着手指,“我、喜、欢、你。”
“知道了。”景丞迟轻笑。
“不对,不是…我是说……”
俞靳棠话没说完,因为有人直接低下头来,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她没来得及闭眼,直直地盯着他那双浑坏的黑瞳,心脏也跟着快跳了一拍。
“俞靳棠,我喜欢你。”
“可以了吗?”
俞靳棠躲开视线,红着脸:“嗯…”
景丞迟很久没看她梳低马尾,穿校服,红着脸的样子了,不知不觉地就溺了进去。
他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七岁那年,青涩、懵懂、还有她抬眼看过来那一瞬间的心悸加快。
那年,他是凭空出世的天才选手,梦想和野心都比天高。
唯一不敢觊觎、不敢窥想的,是她。
他为她撑起天,不许任何人欺负她,却从来没有自信能牵紧她的手,走完一辈子那么长的路。
好在克制过、挣扎过,他都没有真正地放弃过她。
好在他冲破景家的枷锁,从浓雾里挣脱出来,就看见了她。
俞靳棠就在那,没有走远过。
“棠棠,你觉不觉得我们学校很美?”
“是啊。”俞靳棠认可,“不是号称全京平最美的校园嘛,自然是美的,不过你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意思是很多地方都适合接吻。”
比如这里。
比如现在。
景丞迟捧上了她的脸,下一秒,轻轻地覆了个吻上来。
“高中陪你当了三年的乖学生,棠棠,现在是不是该轮到陪我当一把坏孩子了。”
俞靳棠的神经高度紧张。
这校园里面,有老庞、有俞靳珩、还有数不胜数的摄像头监控。
他怎么敢…
她懵懵地抬头问:“怎么当?”
景丞迟拉着她的手,一路跑到校园后院。
他们当年一起在这喂过羊驼。
他低头吻了她。
然后去了教学楼,去了11班,还有后来的18班。
俞靳棠每一到一个地方,脑海中就放映电影似地想起以前的事,还没等追忆个所以然,他的吻就会降下。
吻得都不深,莫名有种青涩的笨拙,和这校园的氛围倒是相衬。
最后她被景丞迟拉上了天台,整个人压在栏杆上。
那些浅尝辄止的吻法都被抛到脑后。
他的手掌锢着俞靳棠纤柔的蝴蝶骨,吻得很卖力,脖侧的那根筋都若隐若现地贲出来。
俞靳棠挣扎地推开他,气息不稳:“我当年可没来过这儿。”
天台是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上来的,那扇大门常年上锁。
知道刚才看景丞迟一把把锁链扯了下来,俞靳棠才知道那锁原来就是个摆设,压根没锁……
她故意阴阳怪气道:“你是不是陪别人上来过,记忆错乱,记混到我头上了?”
“没良心的。”景丞迟点了点她的额头,“高中三年,净陪你了。”
想了想,又改口:“从小到大,都只陪你了。”
“带你上来是因为就这没监控。”景丞迟一挑眉。
他不是怂,让他当着老庞的面亲人景丞迟都敢。
只是……不想她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
是独属于他的,该由他好好珍藏。
不知道又吻了多久,俞靳棠整个人都软了,实在招架不住。
她咬了他一下,趁他吃痛的瞬间,推开他。
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和盛若他们去看老师,碰到应老师了。”
俞靳棠早就掉在一旁的背包里翻出来两张信封,冲他摇了摇。
“你记不记得,那年假期的作业,仿写十四行诗。”
“…不记得了。”
景丞迟的脸上划过一瞬的不自然。
俞靳棠不满地嘟了一下嘴:“这都能忘…那拆掉好啦,我们一起回忆回忆。”
“不要。”他矢口拒绝,“要不烧了吧?”
“景丞迟!学校里不让放火。”
景丞迟:“……”
俞靳棠凑过去看他:“景丞迟,你不会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景丞迟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来,举高。
“诶!你耍赖!”
俞靳棠跳起来去抓,她比景丞迟矮了好多,跳起来也于事无补。
十四行诗,又译“商籁体”,是一种格律严谨的抒情诗体,流行于欧洲。从彼特拉克,到莎士比亚,再到普希金,格律严谨,抒情意长。
是文艺复兴时期留下来的,最浪漫的符号。
写自由、写明天、写人文、写美好、写幸福、写爱情。
俞靳棠撑着景丞迟的肩膀,踮起脚,指尖堪堪碰到了信封的一角。
想抓但抓不住,于是她只能眨眨眼,继续盘问他——
“景丞迟,你的十四行诗里写了什么?”
“写了。”
景丞迟垂下眼睫,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抬手,搂住了她的腰,然后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你。”
他的十四行诗里,有爱,有她。
// 正文完 2026.8.1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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