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靳棠住回了俞园。
时间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衣食住行全有俞家的佣人把关操心,她只负责在小院的竹林里喝喝茶、看看书。
隔壁的景园也像回到了那时候,安静得跟没人住似的。
她和景丞迟也回到了那时候,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装着不熟。
不过和那时候比, 难度陡然提升, 每次一见面, 景丞迟那双眼睛都恨不得黏到她身上。
不得不承认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譬如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他就已经娴熟地掌握了……怎么亲她不会弄肿她的嘴唇。
景丞迟的吻变得很绵长、缱绻, 真的像花尽了他这辈子的所有耐心, 压着火地温柔侍弄。
每次俞靳棠回去,都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怅然若失很久。
不禁想其实景丞迟说得对, 她根本受不了异地的苦。
于是很多小时候偷玩或是偷吃零食的秘密基地,都成了他们偷偷亲热的地方。
偶尔有胡同里的小孩子经过,景丞迟就会揽着她,把她整个埋在他的怀里。
他肩宽背挺, 几乎是她两倍的体型差摆在那, 景丞迟只是站在那, 就能把她藏得很好。
“棠棠, 想什么呢?”
杨茹静在她眼前摆手晃了晃,才把她的注意力叫回来。
“没、没啊。”俞靳棠心虚地往嘴了扒了两口饭, “没想什么。”
俞靳珩刚从国外放假回来,看了眼她:“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奇怪吗?”俞靳棠装傻, “才没有。”
“总动不动就傻乐, 还没有?”
“那是因为你回来了,我想你了,可以吗?”
俞靳珩搓了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肉麻死了。”
“好了好了, 你们两个真是一碰到一块就拌嘴,到温公馆拜访时可不能这么胡闹了。”杨茹静叮嘱。
两人知道她说的是二哥提亲的事,都乖乖地点头。
俞钟康给他们舀了三碗鸡汤,最后一勺才给自己。
“去港岛的日子定了吗?”
“定什么啊。”说到这个,杨茹静就来气,“你二儿子你还不了解吗?死犟,我让他找时间去港岛和人家栗迎见一面,男孩子主动点嘛,他倒好,今天忙公务明天有任务,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俞靳棠还挺感谢二哥的这桩联姻的。
她喜欢温栗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杨茹静最近都在忙着这事,不像她读高中时,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俞靳棠很享受这种“放养式”的自由感,她和景丞迟才有大把暗度陈仓的机会。
“温家那边怎么说?”
“我和可心聊得挺好呀,很靠谱。”杨茹静意有所指,“不像某人,眼光那么差。”
俞钟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看景则那孩子挺好啊,怎么能干那么糊涂的事。”
“幸亏当时棠棠拒绝了。”杨茹静说,“不然真敲定了联姻,现在景家出了这事,看你怎么办?”
俞钟康不生气也不恼,就静静地听着妻子数落。
杨茹静越说越有自信:“要我说,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别总弄包办婚姻那一套。”
俞靳珩小声嘀咕:“您不是刚要把二哥绑去港岛吗?”
“你懂什么。”杨茹静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一个猴一个栓法,你二哥再不着急,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俞靳珩啧啧舌,低头不语。
“对了,景家怎么样了?”杨茹静问俞钟康。
俞钟康摇摇头:“不仅诱导参赛选手服用兴奋剂,还主导新型药物的研发,情节挺严重,估计得判个三年。消息传开了,华庭股票一直在跌,我那天见老景头发都愁白了。”
“我看他今天把小迟都叫回来了。”
俞靳棠看似不在意,实则两只耳朵都支着。
尤其是听到景丞迟的名字,她眼睛一亮,又很快地耷下眼睑,生怕被三人发现异样。
“我不懂啊。”俞靳珩回来的时间不长,净忙着吃瓜了,“景丞迟就是练体育的,他哥还整这事儿?”
“就是冲着小迟去的嘛,争继承人呗,这种事在咱们京平还少见了?”杨茹静道。
“哪像咱们家,一个铁了心要干警察,一个要当医生的,一个迷上了什么纪录片导演,都上赶着献爱心、做奉献,就留你们大哥一个人任劳任怨搬砖。”
俞靳珩赔笑:“要不我们和和气气的呢,再说大哥那也不叫任劳任怨,他喜欢啊,他就喜欢在集团上班。”
俞靳棠人还在,心思早就飞了。
她就记得俞钟康说景丞迟被叫回景家了。
又草草吃了几口,她就说饱了,先回房间。
谁料她前脚溜,后脚俞靳珩就跟了出来。
“你吃饱了?”他明显不信,“你不是一向要吃餐后甜点的么,今天做的是你最喜欢的焦糖布丁,看都不看一眼?”
俞靳棠拿大黄当幌子:“是大黄!我今天还没遛它!”
俞靳珩看着她冒冒失失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绝对有事瞒着他,最近真的奇奇怪怪的。
不会是……恋爱了吧?
俞靳珩眉头一蹙,紧着摇摇头。
先谈恋爱这种事情,他怎么能输给俞靳棠这小鬼。
不可能、不可能-
俞靳棠牵着大黄,等在巷子口的那棵银杏树下面。
景丞迟给她回消息了,说结束了就过来找她。
但她还是时不时要站起来,往巷子口的方向张望,想第一时间看见他。
景家对他那么不好,她实在担心景丞迟这次回来他们又搞什么幺蛾子。
大黄被遛得都晕头转向了,松开绳子都不乱跑,懒洋洋地趴在石板台阶上,舌头耷出来。
俞靳棠都急得快要冲进景园找人了,巷子里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跑过去,见到景丞迟那刻,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他。
“他们没怎么样你吧?”
俞靳棠一头扑进他怀里,景丞迟大脑还很空白,但下意识地抬手。
抚过她的蝴蝶骨,然后很轻地搭在她肩上,捏了下。
“没怎么样。”景丞迟语态平稳,“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下巴垫着俞靳棠柔软的发间,阖上了眼。
方才在景园发生的那些,历历在目地浮现在他眼前。
景兴将他和景家断绝关系的文书拍在桌上,呵令他收回。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开始自顾自地给他安排起了在华庭集团的职务。
“那他呢?”
“他?”景兴笑了笑,“我已经联系好媒体了,阿嫣也同意了,你进华庭入职当天就会发通稿,公布他是她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你才是华庭名正言顺、根正苗红的继承人。”
言语和眼神中的那种凉薄,让景丞迟看得想笑。
和当年他计划用他的奥运金牌当景则知和俞家联姻的敲门砖,如出一辙。
景丞迟没怎么听景兴给他规划的宏图大业,视线一直落在那张静躺在圆木桌上文件。
白纸黑字,写明了他要离开景家的决心。
景丞迟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了。
从前他觉得自己处处不如景则知,所以才不得景兴的重视;后来初镜告诉他了真相,他才知道原来他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得不到景兴的爱。
现在看来景则知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在景兴眼里,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崩盘了就下桌,再换上一颗崭新的、没有污渍的。
景丞迟这会儿才明白景则知为什么对他那么恨之入骨。
只要他还在,对于景则知而言,他就是一个随时会被启动的Plan B,一个不知道哪天会取而代之的炸弹。
他把景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俞靳棠听。
俞靳棠在他怀里偷偷抬起脑袋,眼睛忽扇地眨着,很意外:“景叔想让你继承华庭?他之前不是…那你怎么想?”
“我早和他说过断绝关系,文书也公证过了,有法律效力,华庭也好,景家也罢,我都不想要。”
景丞迟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他从来没骗过景则知,那些东西他是真的没兴趣。
——尤其是见过他们那副商人嘴脸,唯利是图,连至亲至爱之人也要放到天平上衡量,不惜榨尽最后一点油水的地利用。
“棠棠。”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了。”景丞迟说,“毕竟现在是景家最难的时候,我还这样落井下石。”
“不会。”俞靳棠乖乖摇头,认真道,“明明是他们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家人。”
景兴和景则知做的那些事…
她一个外人知道了,都止不住越想越心疼景丞迟。
要是没有景家,他的运动员生涯应该会更耀眼夺目,他才二十岁,是出道即巅峰的泳坛紫薇星,不该无端承受那些诋毁和谩骂,而且还出自亲人之手。
“今天从景园走出去,以后大概都不会回来了。”景丞迟声线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棠棠,我没有家人了。”
“你还有我。”
俞靳棠双臂环过他的腰身。
“景丞迟,我替他们来爱你,不对,我替全世界、替所有人来爱你。”
“好不好?”
回答她的只有景丞迟一双愈发黝深的眸子,他深深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可眼神却好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他从小到大,最刻入骨髓的一件事就是护着她。
呵护、保护、或者守护,总归他是要挡在俞靳棠前面的。
但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她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皮囊,却长出了很坚韧的骨。
她也会护在他前面,比所有人都更信任他,比所有人都先找到他,比所有人都爱他。
他不再克制,在离两家院子不过几百米距离的地方,低头,径直地吻上她,忠诚且热烈。
牵着大黄的绳子从俞靳棠指尖滑落,它哀怨地叫了一声,抬头看了看两人。
自己叼上牵引绳,跑到巷子口,一趴,乖巧地“放风”。
景丞迟含着她的唇瓣。
他箍着她那双好看的蝴蝶骨,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颊肉,很轻,但占有意味很足。
他终于丢弃了所有束缚,能够心无旁骛地来爱她。
俞靳棠愿意替全世界来爱他。
刚好,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景丞迟气喘吁吁地放开她,眼尾被逼出了一抹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索要是不是有些过分,可于他而言,她这里是他能触及的所有的温暖了。
“怎么亲这么重…”俞靳棠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回去该被发现了,俞靳珩刚刚都起疑心了。”
景丞迟回味似地抿了下嘴唇。
理直气壮道:“宝宝太好亲了,亲不够。”
“……”
他那只强有力的手掌张开,垫在她的腰后,修长的五指紧紧地锢着。
“不回去了,好不好?”
景丞迟低头,贴着俞靳棠的耳廓。
“家里的玩偶、茶杯、碗、碟子、筷子,还有…”他在她耳边很轻地念了一个字出来,掌根猛然地一把揉住,“都想你了。”
“被大人们发现了怎么办?”
俞靳棠脸颊、耳廓都红了起来,声音也很飘,里面隐隐带着一点兴奋。
“又不是没和我私奔过。”他一挑眉,“怕了?”
俞靳棠好像从他身上看见了高中时,站在她家楼下,冲她张开双臂的那个少年。
晚风吹拂而过,拨动他额前的碎发,却不乱。
景丞迟和那时候没什么分别,无非是轮廓线条更清消,褪去了几分稚气的青涩,更多了几分英气和挺括。
景丞迟俯身抱住她。
他浑坏地勾了下唇角:“大不了就再挨你爸的一耳光。”
大黄回头看了看,巷口只剩下银杏树叶影子在地上婆娑摇曳。
它“汪”了声,又叼起绳子。
自己摇着尾巴溜了回去,往院门前的台阶上一躺,安详自得-
京平的夏天,天黑得晚。
夕阳挂在胡同尽头的天上,俞靳棠怔怔地盯着它看,觉得它好像汤圆,红彤彤的汤圆。
小小的、圆圆的一个,一口就被人吃掉。
俞靳棠虚弱地推开景丞迟,和形容了一通,反问他像不像。
景丞迟片刻都不想离开她柔软的唇,为之上瘾、着魔了似地,他眉头蹙着,胸腔里涌起汹涌的火。
俞靳棠在这种时候都能分心,他很不爽。
是他吻技不过关吗?还是她对他没感觉了。
“像你。”
俞靳棠整个人的重心都撑在他的身上,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一只手就能抱得住她。
她迷迷瞪瞪地疑惑了一声,反问:“哪里像?我又不圆又不胖。”
景丞迟没回答,稳稳地抱着她走去卧室。
她的头发不知道在哪里散掉的,发圈掉在地上,乌黑的发丝如瀑一般地泻落肩头。
他单手抱着她,还有余力弯腰把小玩意捡起来。
然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俞靳棠,无比虔诚、庄重地将那发圈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腕骨凸出,他肤色又白得发冷,有了这么一条细链点缀,莫名好看。
景丞迟用戴了发圈的那只手,揽括住了她的脊背。
一起坠进柔软里。
像她。
因为都会被吃掉。
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景丞迟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一缩。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声音发粗。
“不是…是盛若。”俞靳棠推开他,把手机翻出来,“我给她设了单独的铃声。”
“…”
单独的、铃声。
景丞迟被推到一边,愤懑不平地顶了顶腮。
“棠棠你在哪呢?怎么听声音这么喘啊。”
俞靳棠瞟了景丞迟一眼:“家…刚运动完。”
“景爷在旁边?”盛若问。
“没有。”俞靳棠轻咳了声,“没在。”
一只罪恶的手闻声横过来,不重不轻地捏了一把。
俞靳棠吓得赶紧捂住嘴。
“明天是101的毕业典礼诶,今晚你们没在一块?”
俞靳棠懵了一下,脑袋里想不到这两件事的关联,尽管她现在和景丞迟待在一块。
“你没听说过男高状态是男人的最佳赏味期吗?最后一天了诶。”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俞靳棠有点口干舌\燥的,她低头,躲开景丞迟直勾勾的目光。
“对啊,景爷看着就挺强的,你不享受享受…”
“我还有事,挂了!”
俞靳棠无情地掐断通话,把手机扣过去。
昏暗里传来了很轻的一声笑,景丞迟慢悠悠道:“她都是有专属铃声的人了,怎么还说挂就挂啊?”
“…”俞靳棠无语,“你幼不幼稚啊,景丞迟。”
“那要不要做点不幼稚的事?”
那双黑眸里划过一抹光亮,像蛰伏已久的野兽苏醒了。
俞靳棠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小心翼翼问:“什、什么不幼稚的…”
景丞迟冲过来,单手钳住了她的两只细腕,背到身后。
低头吻上她的嘴唇,吻得很轻,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截然相反。
“不是最佳赏味期吗?”
“宝宝,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
俞靳棠讷然地眨着眼睛,直到脚踝覆上了温热的掌温,才轻轻阖上。
“棠棠…给我好吗?”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