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栗绞尽脑汁地添加庆祝理由，她数着手指头一个个举例：“庆祝我们师生第一次任务成功？或者庆祝眩晕伯爵落网，还有韦恩实验室造成的‘污染’是一场乌龙……”
达米安怀疑他不制止苏栗的话，她编出的理由可以把自己的手指数完然后来数他的。
刺客联盟当然有过庆祝，继承人的诞生、成长、回归等等，都有过相应等级的庆祝。只是他们的庆祝和人们认为的不太一样，联盟认为沐浴在强大敌人鲜血下的庆祝是最有价值的。
托他待在哥谭的那段时间的福，达米安对于正常人口中的庆祝也有一定的了解，反正逃不开吵闹的派对、挤在房间里举着偷来的酒的人，那些和他年纪相同但智商差距过大的同龄人还会进行点美国派对teenager传统活动。
达米安从不参加。
他一般是穿着罗宾制服打击完某个不长眼帮派后路过派对毁了他们手里粉末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韦恩庄园的派对是另一回事。
意义不大，人也不少，但没那么讨厌，起码达米安乐意出现在那里。
“你准备的理由很充分，苏栗，”他说，“但我可没空参加你的庆祝派对。”
“派对？”苏栗讪笑，她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夸张啦，达米安，我说的‘庆祝’其实就是吃个饭而已。”
她补充：“我请客，怎么样？”
达米安：“……我看起来很穷吗？”
苏栗解释：“只是一些我的国家的习惯，老师请学生吃饭很正常的。”
中国有长辈请客的习惯，苏栗读大学时加入社团的第一顿饭也是学长学姐请客的，虽然只是达美乐、麦当劳和奶茶组合。
现在她也算达米安的半个长辈，毕竟她年纪比他大，还以导师自称。
达米安：“你哪里来的钱？”
苏栗不太好意思地笑道：“提前预支下联盟给我的工资而已。”
从小到大没穷过的达米安：“……”
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从自己身边的人嘴里听到“预支工资”这个概念，眼前的便宜导师某种程度上也是给他长见识了。
“不需要你请客，我见过最垃圾的存在都不会让你付钱的，”他同意了苏栗的请求，“但我只给你一顿饭的时间。”
“哦，谢谢，”苏栗惊喜道，“那你介意让联盟给我发点工资吗，达米安？”
意外之喜，苏栗望着手机app上显示的数字在心里欢呼，她原先只是想在外面多待一会，没想到还从达米安那里骗来了资金。
之后有机会要把他们取出来，逃跑的时候实体钱更保险。
而且给的也太多了吧，苏栗望着那10万美元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她毕业之后找到的工作提供的工资水平能不能达到这个要求。
大概率达不到……认认真真在正规公司做牛马不如糊糊涂涂在反派组织干活赚得多这件事细想起来让人心酸。
她用谷歌地图加中国app在唐人街锁定了一家评分不高但人气火爆的餐馆。
说起哥谭好吃的餐馆，曾经在夜巡的晚上偷偷背着阿尔弗雷德和搭档在外面吃不健康夜宵的达米安倒是知道几家，但他不想偶遇其他人，所以没插手苏栗的选择。
唐人街不管什么时候去都热闹非凡，空气中充斥着熟悉语言和食物的香味，苏栗走在和她同肤色的人中间，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她离开原来世界的时间不长，但每天都度日如年。
苏栗总是告诉自己要乐观，要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她之前在app上刷到的那个说法叫什么来着？叫“吸引力法则”。
只要维持自己愉快的心态，就可以吸引到同样频率的好事发生。
所以只要她每时每刻都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会过去，那摆脱刺客联盟、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件事也迟早会发生吧。
她走进餐馆里，和服务员点好了菜，捧着热茶安静地感受着这里的氛围。
不要去看坐在对面的达米安，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去时刻思考该怎么为自己活下来这件事添加筹码……
她左边桌子坐着的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用中文抱怨他们放在合租公寓冰箱里的牛奶第二天就少了许多，苏栗敢打赌是真凶就是其中那个见面不打招呼的家伙。
她对这种事有经验，刚到美国留学被偷过几次的她熬夜盯了一天，抓到了那个合租坏蛋。
“要是我有钢铁侠的那些高科技就好了，”他们说，“我要在我的牛奶旁边放一个自动感应炮台，谁来偷喝我就送他几梭子。”
她右边桌子坐着的上班族在讨论明年春节回不回家，要带什么礼品回家，春节那段时间的机票可不便宜，但家总是要回去的。
苏栗从美国回家过寒假的时候给父母带了一大包礼物，他们嘴上说着不要破费，但是又主动付了邮寄回去的邮费。红眼航班价格便宜，可她的妈妈说了，一个女孩出门在外独自回家不安全，帮她买了白天出发的。
她上飞机前就在微信上和父母点好了要吃什么，三肉两素一汤，还让爸爸再去菜市场买喜欢吃的那家熟食。
下飞机推着行李出去，她的父母已经举着奶茶叫她的名字了。
“哎呀，怎么又瘦了？”苏栗的父母总是这么说，有些唠叨又有些关心，“趁回来赶紧多吃点，我们算着时间呢，现在开车回家炖的莲藕排骨汤正正好，聪明不？”
“真羡慕超人，”现在，苏栗听到隔壁桌的人羡慕地感叹，“他好像一分钟就能环游世界，给我这能力，我天天回家吃饭。”
他们继续聊天，时不时穿插几个超级英雄的笑话换来众人的哈哈大笑。
这里一点都不安静，苏栗却觉得她现在坐的地方在世界的边缘，周遭一片死寂，一切她熟知的人和物都在远离。
穿越不只是来到一个新世界，穿越是回不了家。
没关系，总会找到方法的，活着最重要，像往常一样，她和自己说。
她的自我欺骗今天好像不太有用。
苏栗闷头吃饭，她舀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放在米饭上，一粒粒数着米往嘴巴里塞。
入口的饭菜有点咸了，没有她想得那么好吃。
苏栗吸了吸鼻子，眼泪第一颗流下来，剩下的就跟着哗啦啦跑出来了，根本止不住。
所以她之前憋了那么久，从来不让自己流眼泪。
她不想被别人，特别是桌子对面坐着的达米安发现自己在哭，很丢人，还不合时宜。看到她哭的达米安说不定还会说些让她更生气的蠢话。
苏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管不顾地继续吃眼泪拌饭。
她哭得很安静，也很突然。
那声抽泣小得可以被碗筷碰撞的轻响掩盖，但达米安很轻易地就发现了。
他僵了一下，能同时处理不同任务追踪的大脑迟钝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她比他矮上好多，坐着的时候更是矮上一截，达米安要把身子往下抵在桌子上、歪着脑袋才能看到她颤抖的睫毛，眼泪一滴滴地滑过脸颊滴在碗里。
她在哭？
她真的在哭，等等，她为什么哭？饭菜难吃？有人招惹她？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甚至因为她的表现开始在心里评估他的这个便宜导师的潜在价值了。
她的能力还行，有点小聪明，过于贪生怕死但胆子这种玩意可以再练，有些天真，偶尔会蔑视权威，tt，这点是个扣分项……但达米安没那么讨厌和她聊天时的氛围。
达米安·奥古想不明白苏栗为什么哭。
他唯一明白的是他不喜欢眼泪。
眼泪是弱者的证明，强者比起用哭泣宣泄情绪，会更专注于该怎么做。
有些时候，强者甚至还没去了解这件事的原因，就做出他认为正确的行动了。
就像现在——
达米安开始了行动。
他伸出手，接住了苏栗的眼泪。
残留着温热的泪珠滴在他的手心，他仿佛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下一秒他又若无其事地撑着手，任由她的眼泪在他的手心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苏栗眨了眨眼，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在她错愕地抬起头来望向达米安时，那颗泪珠受到地心引力的控制滴了下去，砸在了那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达米安把脸扭朝一边，好像哭泣的她是什么让联盟继承人也苦恼的洪水猛兽一般，故意不去看她。
苏栗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模样，那些用来震慑的威胁于他而言更是家常便饭，但在她无声的眼泪面前，他却像个从未应对过这种情况的17岁青少年般青涩又别扭。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个，苏栗意识到了这点。
紧接着她意识到眼前这个故作镇定、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些慌张的人比之前看到的达米安可爱多了。
“别哭了，苏栗。”他的安慰像是他花费了所有脑细胞，在一众威胁、质问、嘲讽里找出来了唯一一个听上去还可以的。
“眼泪全部掉在饭菜里了……啧，你不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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