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呼吸都停了, 瞪大眼睛,傻傻看着面前忽然倾身压近的身影。
他不知道此刻两人的举动正被人注视着,只本能感觉自己的生存空间被无情挤压, 无助地往后躲了躲,直到后背也紧紧贴在靠背上, 避无可避。
面前人像是还觉得不满意,继续靠过来。
江雾大脑一片空白, 乌黑的眼珠转了两圈, 不知是想到什么可能, 连忙偏过头。
柔软的唇瓣堪堪从傅望琛脸颊擦过,带来点湿润的热意。
江雾也意识到自己竟然亲了人一口, 来不及反应,手已经抬起来挥了过去。
啪——
这下车厢内的气氛更加静谧到诡异。
傅望琛微微顿了下,指尖还搭在江雾那一侧的车门上, 挨了一巴掌后并未有何怒色,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绯红脸颊上, 反倒发出声短促的笑意。
“咔哒”一声,江雾发现自己那一侧的车门开了。
江雾彻底呆住,反应过来后恨不得钻车座底下藏一会,白嫩耳根和脸蛋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
僵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放下也不是,继续抬着更不是。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我, 我,”他结结巴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以为……”
以为要亲他呢。
傅望琛抬手蹭了下自己被挥了一爪子的脸颊,平心而论并不疼, 他那点小劲,软得很。
但是看他现在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知道自己误会了人,闯了祸,生怕挨揍但又不敢逃的小动物。
任人拿捏一般,乖得很。
傅望琛问:“以为什么?”
江雾不敢说,用盛满水雾的眼睛怯怯地看人。
本来经过昨晚的事,他对傅望琛的态度就有点转变,这下更是愧疚难当。
他怕傅望琛记仇,毕竟自己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傅望琛这种坏蛋,肯定不遑多让。
他小心翼翼伸手,试探性地在傅望琛脸上那道浅浅的红印上摸了摸,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跟你道歉行吗?你别生气,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别记仇,以后也不能报复我……”
看着那双深沉的眼睛,越说越觉得不太可能,还不如让傅望琛现在就把气出了。
江雾心一横,抓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比他的居然要大上一圈,真给他一巴掌,都要担心会不会把他扇感冒。
“要不你现在就打回来吧,”江雾把脸主动凑上去,闭紧眼睛,睫毛颤个不停,“打完我们就扯平了。”
傅望琛看他这副慷慨就义的表情,还真的顺着江雾的力道,手掌贴上了那半边脸颊。
江雾吓得整个人猛然一颤,又长又翘的睫毛抖得像是要掉落。
入手细腻,软嫩,像是剥壳的荔枝,因为刚刚发烧体温还有点高,怕也不敢躲,梗着脖子让人摸。
傅望琛第一次在他醒着的时候玩他的脸,好像是比睡着没有反应的样子更加有趣,宽大掌心很轻易就把他大半张脸包了进去,拇指落在他鼻尖痣的位置,颇为喜爱地按了按,转而又去掐他微微嘟起来的脸颊肉。
江雾被掐得“唔”了声,眉心蹙起,睁开眼睛看,傅望琛便又用指缝夹着揉了揉。
江雾眼眶里立刻汪起了水雾,还是没躲开,只是咬着下唇,模样颇为委屈,还带着份不甘心的屈辱。
他可是至高无上的救世主!
本该风风光光,威风八面,被所有人忌惮敬仰,现在居然被人捏着脸玩,面子往哪放?
讲出去都要被反派届唾弃,还有什么脸面再去干坏事?
江雾内心眼泪流成一片海,瘪着嘴:“够了吧?”
把他天下第一大反派的面子放在手上把玩,够出去炫耀了吧。
傅望琛当然没够,但还是收了手,颇为大度:“够了。”
江雾这次推门就要下车,傅望琛在他身后道:“好好养病,这几天不要出门,扭伤的脚少走路。”
江雾已经烦得要命:“知道了知道了。”
罗里吧嗦。
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关上车门后,副驾的窗户又降下来,傅望琛对他道:“上去吧。”
江雾站着不动,催他:“你快点走,你走了我才上去。”
省得他再跟之前似的杀个回马枪。
傅望琛远远看了眼对面安静的车,还真听话的先离开了。
江雾眼看着他驶出小区才放心,摸了摸自己还隐隐发热的脸颊,一边诅咒傅望琛,一边慢慢走进楼道。
“小雾!”背后忽然传来喊声。
江雾回头,见林奕模样竟然如此憔悴,不修边幅。
“你怎么在这?”
林奕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以及明显被人摸红了的脸颊上,压抑着呼吸,问道:“你怎么会跟傅望琛在一起?”
江雾心中忽得一跳:“你都看见了?”
林奕看他这副心虚的表情,脸色顿时更加伤痛:“小雾,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傅望琛威胁你的?还是他强迫你?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这话好像傅望琛也问过一次。
江雾坦荡:“没关系啊,我们根本不熟,只是碰巧遇到了,他送我回家而已,哪有什么威胁强迫的,你别多想。”
“刚才你们在车里,你……”林奕说不出口,“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
江雾扣扣手指:“我也不是故意的……”
林奕像是被他气急,不是故意的嘴能贴一块去?!
“小雾,你真的不要被蒙蔽了,傅望琛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表面上接近你,心中一定另有所图,你别被他骗了!”林奕咬牙切齿,“他绝不是什么好人!”
江雾默默想,不好意思哦,我也不是好人。
林奕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已经被说动了,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在寿宴上为什么忽然消失了,你去了哪里?别说你是一直跟傅望琛在一起。”
江雾犹豫片刻:“我跟别的朋友先走了,忘记告诉你们一声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林奕把他上下看了圈:“昨晚出了点状况,你有没有受伤?”
江雾一心想赶紧回家,有点懒得应付林奕,更何况现在也不是什么剧情点,谁知道这人忽然跑来干嘛。
“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觉得很困,”江雾下逐客令,“我家里人快回来了,你也赶紧回家休息吧。”
林奕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深深看着他:“你先跟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傅望琛。”
江雾满脑袋无语,他最烦别人用这种命令似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敢跟他硬气,他只会比对方更加硬气。
1212在他开口之前赶紧制止他:【哎哎哎,不能骂人啊。】
江雾只能忍了忍,说道:“这是我的自由,你好像无权干涉吧。”
林奕眼神忽然变得复杂,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有几分陌生。
“小雾,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江雾说道,“人都是会变的。”
林奕语气认真:“我对你一直没变。”
江雾偷偷呕了两声,看他还站着不动,耐心告罄。
傅望琛都那么听他的话,他让走就走了,这个林奕怎么回事,简直烦死人。
“我也是关心你,一看你就没休息好,看到我没事你也应该放心了,快回家吧,”说完江雾直接往楼上走,“你不走我走了。”
他上一层,林奕就跟一层,一直跟到家门口。
“小雾,”林奕不懂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忽冷忽热,明明之前见面的时候还那么主动,“我只是……”
话没说完,江雾已经闪身进了家门。
“砰”一声响,门板差点撞到林奕的鼻子。
江雾在门后大声道:“林奕哥哥,我今天真的不方便接待你,有什么话我们下次见面再说吧,拜拜。”
林奕在门口默默站了会,最终离开了。
晚上八点,江雾听见门口的动静就急急忙忙来开门。
江煜和父母一同到家,推开门后就愣住了。
弟弟穿着居家睡衣,把三人的拖鞋提前整整齐齐摆在门口,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对着进门的三人恭敬鞠躬。
“爸爸妈妈哥哥,欢迎回家。”
江永和赵罗梅笑得不行,进门换了鞋,江雾扑上去一人狠狠抱了下。
江煜也过来,在江雾冲过来抱他的时候,探了探弟弟的额头。
“没发烧,”江煜狐疑,“怎么变得这么懂事了?”
江雾不理他的阴阳,一头拱在他胸口,经历过劫后重生,才发觉和家里人团团圆圆在一起是多么重要。
“我还给你们准备了晚饭!”
江雾跑去餐桌显摆,所谓的晚饭,就是他斥巨资点的一堆外卖。
另外三人对视了一眼,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赵罗梅也过来摸摸江雾的脑门:“是不是受刺激了?”
江永问道:“不就是去卫澍家里住了一晚?”
江雾知道是卫澍帮他打的圆场,忙道:“对啊,我们俩一直在一起,我就睡在他家里,哪都没去。”
江煜忧心忡忡:“要不以后少跟你以前那些朋友来往吧,这出去一晚上,回来跟长大了似的,你别把哥和爸妈吓着。”
江雾不满,大声嚷嚷:“我本来就长大了!”
三人只得哄着他,一起在餐桌落座,吃着江雾精挑细选的外卖。
晚饭后,江煜给江雾发了个一千块的红包。
江雾颇为震惊:“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江煜心情极好,笑眯眯的:“拿去挥霍,以后哥每个月发工资都给你零花钱,额度根据哥的工资水平一起涨。”
江雾茫然:“啥意思?家里日子不过了?”
赵罗梅帮着解释:“你就直接跟弟弟说吧,小雾,你哥哥工作室的项目第一轮融资会已经成功通过了。”
江雾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吗真的吗?是跟傅氏合作的吗?”
江煜点头:“没错,傅氏那边很认可,给出的条件也非常优厚。”
江雾高兴坏了,在客厅围着江煜蹦蹦跳跳。
没想到傅望琛吃了他的小蛋糕,还真的把事情办成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在背后偷偷做出的努力,他就是这么大公无私,不求回报。
不过高兴过后,江雾又忽然顿悟。
这样的话以后傅望琛岂不是成了哥哥的甲方和老板?
高兴劲又过去了,江雾坐在沙发上苦思。
也就是说,傅望琛也间接成了掌握他零花钱命脉的大金主,这可不太妙,以后自己再见到傅望琛岂不是都得掂量着来了。
1212异常诧异:【你还知道掂量?】
江雾噎了下:“废话。”
【你今天还给了人一巴掌。】
江雾跳脚:“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还亲人脸。】
“啊啊啊啊——”
江煜看见弟弟在跟抱枕撕扯,以为他是拿到巨额零花钱兴奋的。
忽然又想到件事,江雾忙回到自己卧室,给卫澍打电话。
“你没事吧?昨晚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都快急死我了。”
“没事没事,我其实临时有事先走了,”江雾问道,“交易怎么样了?”
卫澍:“不太顺利,出了点情况……”
江雾心中一紧:“东西呢?”
“东西还在我这,你放心,”卫澍说道,“但是交易中途被人撞破了,中间人说买家不要了。”
江雾惊喜:“那正好,你回头把东西送回我家来,我不卖了。”
卫澍应声:“没问题,正好还有买家的赔礼,我一块给你送过去。”
江雾懵了:“还有赔礼?”
卫澍:“买家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交易,所以自愿承担对你造成的损失,额外送了份赔礼给你。”
说到这里,卫澍显然有些兴奋——
“我已经帮你提前验过货了,是条项链,中间有一颗贼大的宝石!”
*
御水湾,傅家老宅。
傅望琛回来时天色已晚,直接去了主宅书房。
文件已经让人即时销毁,也吩咐了洛尔斯立马着手查傅氏内部的几位高管,看看最近有谁接触过旺角地块竞标的资料,再顺着查下去,看谁敢背着他跟林氏的人有勾结。
傅知语已经提前在书房等着,见人进来便起身迎上去,满脸都是急着邀功的笑意。
“哥,怎么样?事情办得还算漂亮吧,你要的资料和人都送你手上了,林家丢人又丢份,还叫林家包藏地下交易的把柄落在了我们手上,我是不是能要点赏?”
傅望琛在红木桌后坐下:“不错。”
能在傅望琛嘴里听到句不错,已经堪比登天的难度。
傅知语忙道:“那我要你那个圣塞戈古堡,我眼馋好久了,你房子那么多也住不下,干脆赏给小的呗。”
圣塞戈的确相当值钱,但正如傅知语所说,傅望琛名下的资产不计其数,作为奖赏分给傅知语一个两个的根本不叫问题。
他沉吟片刻,却道:“换一个。”
“为啥啊,我就看上那个了,”傅知语想了想,问道,“难道那是你跟小嫂嫂的定情地?”
傅望琛没应声,傅知语却觉得自己肯定是猜对了,开心的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来。
“我就知道,肯定跟我小嫂嫂有关,昨晚你是没看见林奕的脸色,他气得脸都绿了,还找我问人在哪,怎么可能还给他,谁抢走就是谁的了,”傅知语厚脸皮的问,“对了哥,林家昨晚搜山搜了一整夜,你俩去哪了?你把小嫂嫂拿下没有?”
傅望琛像是不胜其烦,抬了抬眼,眸色冷沉。
傅知语顿时有点怕了,起身想走。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我想好要什么会跟洛尔斯说的,我先走了——”
才跑到书房门口,洛尔斯却已经带人过来,当着傅望琛的面就把傅知语捆了起来。
傅知语满脸错愕:“哥?你要大义灭亲啊?!”
傅望琛神色难辨:“扔去祠堂跪一晚。”
长长教训,下次就知道什么人不能绑。
傅知语被带走后,傅振良拄着拐进了门。
林家寿宴上闹出来这么大动静,今天一早整个澳城头版头条都是相关新闻,虽然后来很快被林家撤掉,但事情已经散播出去,满城风雨。
傅振良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你以为林家会猜不到是谁的手笔?你以为你做的足够天衣无缝?你的手段太激进。”
怎料傅望琛淡声道:“没所谓。”
他要的就是林家能猜到他头上,但是照样忌惮他的手段,不敢轻举妄动。
傅振良并不想整个傅家都因为他这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葬送:“望琛,当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吧,你现在拥有整个傅氏,傅家也全都是你说了算,还不够吗?非要跟林家死磕到底,对我们傅家的发展并无好处。”
傅望琛语气沉静:“很可惜,现在已经过了能收手的时候。”
傅振良不知为何,怒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先对林奕打击报复?我说过不让你再纠缠旧事,你何时把我的话真正听进去过?”
“我一直在想,您这么阻止我查清真相,”傅望琛看着面前已经垂然老矣的傅振良,“难道当年的事,您也有份?”????
傅振良脸色骤然大变,仿佛被气到呼吸都不顺畅,握着拐杖的手抖了几抖,见傅望琛盯着自己的目光极尽审视和探究,挥手直接将拐杖扔了过去。
“你,你这个混账!”
傅振良的表现实在太像心虚,当年长子傅声平非要与傅望琛的生母高玉妍纠缠时,傅振良就从中做了不少棒打鸳鸯的事,后来高玉妍还是嫁进了傅家,肚子里还怀了傅家的骨肉,按理说傅振良再如何反对这门亲事,也该就此罢休。
可正如傅望琛所想,傅振良起初并不认高玉妍这个媳妇,外面关于高玉妍跟林家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他们傅家相当于捡人剩下的,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傅振良几次想把还是个胎儿的傅望琛打掉,都没成功,严格算来高玉妍后来重病缠身,他的确难辞其咎,可最后自己的长子也意外去世了,傅振良思索是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遭了报应,对自己的亲孙儿下毒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陈年旧事,傅振良准备死的那天带进棺材,却没想到傅望琛是个没法糊弄的。
傅望琛并没躲开,拐杖磕到他额角,又“咚”一声砸到地板上。
他手上还包着江雾费尽心思缠好的“粽子”,脸上却又多了伤口。
血顺着冷峻面庞缓缓流下,傅望琛似乎并未在意,拐杖捡起来放回傅振良手中。
说了句:“您早些休息。”
随后转身走出书房。
*
过了没几天,在江雾每天催命似的连环call下,卫澍赶紧抽空把东西给他送了过来。
江雾仔细检查了下宝贝们,两只腕表都还好好放在盒子里,球杆也完好无损,他心疼的挨个亲了亲,抱着稀罕地晃了晃。
随后又把额外多出来的赔礼打开,里面是一条极细的白金链子,中央坠着颗硕大的深蓝色宝石,在台灯下折射出幽深璀璨的光芒。
被白嫩的小手捧着,像颗落在掌心里的星星。
“哇——”
【哇——】
一人一统同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江雾等不及把项链带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美得不行。
【你不觉得奇怪吗?】1212表示质疑,【真有这种冤大头,生意没做成,还倒赔你颗宝石?】
江雾觉得它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纯嫉妒。
“你以为有钱人都像我一样冰雪聪明?”江雾说道,“这人肯定人傻钱多,你摊上我这样的宿主,偷着乐去吧。”
1212:【呵。】
江雾不理他,把两只腕表也给自己戴上,然后拿着那支昂贵的球杆,再次有模有样的挥了下空气。
“这回怎么样,”江雾骄傲,“有钻石手表,有宝石项链,我是不是也像个有钱人了?”
【先把你纯棉睡衣换了。】
江雾哼一声,不小心一杆子挥到了桌角,发出“咣”的巨响。
他赶紧摸摸球杆,幸好没磕坏。
外面传来江煜的敲门声:“几点了,别玩了,赶紧睡觉!”
江雾飞快踢掉拖鞋,一个鱼跃扑到床上,顺手关掉床头灯。
冲着门外喊:“睡着了!”
等到客厅的灯也关了,江雾才悄摸摸从床上爬起来。
把腕表和球杆在床上摆好,开着闪光灯拍了张照,然后发了条消息出去。
江雾:【看吧,你送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呢^_^】
照片上是嫩黄色的卡通床单,球杆放在中间,两块表一边一个,摆得整整齐齐。
只是照片边缘不小心拍到了一点他的腿,看得出他是跪坐在床上,双腿分开,柔软的折在身体两侧,白嫩的膝盖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对面人好半天没回复。
江雾把东西收好,没再等,躺回了被窝里。
还不到十点,江雾白天自己在家睡太多了,现在一点不困,拉着1212说话。
“我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对了,什么时候才能到最后的绑架剧情?”
1212扒拉扒拉档案:【说快也快,过两天你就有事情做了,林奕和苏云岚约了人要去个度假山庄玩,你到时候也得去,而且这次你要在苏云岚骑马的时候害他崴脚受伤,这样林奕就不得不去照顾他。】
江雾有点发愁:“苏云岚前几天还说要跟林奕解除婚约呢,怎么办啊?”
【那你必须得先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们解除,靠着婚约才能把他们两个捆绑在一起,才能有机会培养感情啊。】
江雾心思活络,很快眉开眼笑。
“这简单,出去玩肯定要喝酒的吧,喝完酒很容易乱性的吧,我就趁机把林奕灌醉,然后再把他送到苏云岚房间,反正苏云岚崴脚了也动不了,到时候就让他们两个生米煮成熟饭,桀桀桀桀!”
1212实在好奇,江雾这脑袋瓜子里一天天到底装得什么坏水。
【这招又是哪里学的?】
“短剧——重生之上错床后和霸总前婚后爱了,总裁前夫夜夜要不够,揣崽后靠着死遁带球跑了,未来夫君变身阴狠帝王后我被强要了……”
【停停停!】1212统脸一红,【你整天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雾得意:“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这都是我的学习资料库,一般人我还不分享呢,我还有别的类型……”
【不听不听,耳朵进了脏东西啊啊啊】
江雾不跟没见识的统一般见识。
1212平复了会:【说正事,你打算怎么混到那个度假山庄去?】
江雾沉思了会,眯着眼睛笑:“有啦!”
1212心想,他肯定会直接联系林奕的吧,只要江雾提出来要一起去,林奕一定不会拒绝。
谁知道江雾掏出来手机,又在刚才的对话框里敲敲打打。
1212:【?】
江雾:【感谢你通过了我哥的项目,既然你说话算话,那什么时候能补上我的大餐呢】
江雾:【伸手/伸手】
江雾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他跟傅望琛现在已经算是患难之交,而且傅望琛还挺好说话的,让他带着自己去那个什么什么山庄应该不在话下。
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像求他收留自己睡觉那样,求一求他,软磨硬泡,不信傅望琛不松口。
没想到对面很快回复过来:【怎么还没睡?】
江雾:【我不困】????
傅望琛:【那二十分钟后下楼】
江雾愣了下,顿时从被窝里弹起来。
没想到傅望琛现在就要带他去吃,他兴奋地在床上转了两圈,又赶紧矜持地坐下来,开始趴在床上仔细搜寻有什么还在营业的餐厅,好不好吃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贵。
搜来搜去,眼看着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雾叫了声,来不及换衣服了,他匆匆忙忙在睡衣外面批了件外套,偷偷摸摸就从家里溜了出去。
楼下果然停着辆黑车,江雾熟门熟路打开副驾,钻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风,傅望琛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到声音后才缓缓掀开眼眸,不动声色望过来。
江雾跑得急,这会气还没喘匀,体力实在太差,脸颊都微微泛红,外套没扣好,斜斜耷拉在肩膀上,睡衣也是奶黄色的,领口处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漂亮的锁骨。
而在锁骨中央,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像是会幽幽散发光芒。
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会很称他,果然如此。
忍不住伸手,修长指尖勾住那根细白链条,轻轻一收。
江雾像一片被牵引着的羽毛,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只来得及两只手慌乱地撑住傅望琛胸口,细嫩掌心隔着衬衫,紧紧贴住了下面紧实起伏的肌肉线条。
两人距离猝然拉近,江雾赶紧撑着就想起身,可脖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拽着,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忘了把项链摘下来。
原来傅望琛一直在看他的项链啊。
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更何况这么好看的项链,就该让他带出来显摆的。
一片昏暗中,趴在胸前的人眼睛亮亮的,将脖子伸地更长了点,故意凑过来让人看。
“能看清楚吗?”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炫耀:“这是我新得来的,漂亮吧?”
傅望琛视线早就从那颗宝石上移开,重新回到他脸上,一双圆润的猫眼此刻微微眯起,呼出的热气也被人吸走,得意忘形的样子像只趴怀里耀武扬威的小猫崽,受制于人也搞不清状况,只知道拿肉垫兴奋地拍人。
眼神慢慢向下,落在敞开的领口,雪白细腻的肌肤,从上而下的探寻,目光甚至能望进他的睡衣里。
两道若隐若现的,稚嫩轻微的隆起。
“很漂亮。”傅望琛低声说。
很适合被人当成宵夜,一口吃了。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不要的营养液都给我喝喝顺便也收藏一下作者和预收吧求求啦给大家多更
本章掉落小红包
小剧场也被我当宵夜了桀桀桀桀
对啦周六晚上11点后更哦
第22章
看两眼得了, 谁知道傅望琛看起来没完。
江雾没什么耐心,总觉得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盯着他项链的眼神太过专注, 想伸手似的。
也是,这么漂亮的蓝宝石, 谁见了不羡慕,不想据为己有?
即使傅望琛已经这么有钱了, 还不是盯上了他的宝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江雾赶紧伸出爪子, 抓着那条冰凉的白金链子,一股脑塞进了自己领口里, 还用手死死按着,神色警惕。
“行了吧,别人的东西怎么还看起来没完了?”江雾有点生气, “再漂亮也不能多看,这是我的, 再看要收费了。”
傅望琛扫了眼他身上柔软的卡通棉质睡衣,语气平淡:“怎么没换衣服?”
江雾立马抱怨:“还不是怪你?我都躺床上了,还要爬起来,起床下楼, 哪还有时间了?而且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都差点被发现!你就知道坐车上等,一点不知道体谅人。”
傅望琛目光幽深地看着他:“跟我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
江雾目光闪烁了下, 心道,还不是因为你口碑太差。
嘴上却是不敢说实话的,胡乱搪塞:“因为太晚了啊,爸爸妈妈不让我晚上出来玩,也不让我在外面乱交朋友, 怕我被坏人骗。”
他故意把“坏人”两字咬得又重又响,还偷偷瞥了傅望琛一眼,看他有没有听出自己的阴阳。
可惜傅望琛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他口中的“坏人”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江雾又暗骂一声,笨死了,拐着弯骂他居然听不出来,这么笨不知道怎么当人家老板的。
江雾已经坐直身子,在偷瞄了傅望琛好几眼之后,视线终于落在他额角。
其余发丝都被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只有额角有几丝黑发垂落,江雾眼尖地发现了那里竟然有一块不太明显的,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
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看起来很深的样子,尤其落在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显得格外突兀。
“你头上怎么弄的?”一只手伸过来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惊讶道,“你受伤了?”
傅望琛:“没事。”
“你手上的伤才刚好吧,怎么又伤着脑袋了,”江雾一副大人语气,劝说道,“你别大意了,伤到头很容易脑震荡的,而且你这应该不是自己撞的吧,怎么看着像是被人砸的?”
但是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能伤的到傅望琛,除非……
江雾联想到上次在傅家不太美妙的早餐经历,试探性地问道:“不会是你家里人打的吧?”
傅望琛“嗯”了声。
江雾看他这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股熊熊怒火:“你怎么回事啊,他们要打你,你就不会躲开,不会反击?就那么站着让人打?早就看出来你家里关系复杂了,你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就应该学会自保,现在被人把头都打破了,居然还在这一声不敢吭?!”
还说什么是傅家的掌权人,傅氏真正的话事者,看起来不过如此。
傅望琛看他如此为自己打抱不平,低声安慰他:“快好了。”
江雾气得拳头都捏了起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不能显得太好欺负,不然这次是打伤你的头,下次说不定直接把你送医院了,然后再把你名下的家产全都瓜分走,你这人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傅望琛探手过来,在他后背顺着轻柔拍了拍。
“知道了,别生气。”
江雾看他这敷衍的态度,明显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抬手就把他挥开。
“你就把我的忠告当成耳边风吧,等到你什么时候被人搞得破产你就知道错了,就知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话是多么智慧!多么有先见之明!”
他大声吼完,有点缺氧,脸蛋都红了,扭头看向窗外。
傅望琛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发动车子。
车身还没行驶出去,副驾上的人忽然在口袋里摸索半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崭新的创可贴,别着脸递了过来。
谁知道手伸了半天,竟然没人接。
江雾转过脸,见傅望琛一直在沉默地看着他,直接把手怼到他胳膊上。
“给你!”
傅望琛接过来,随手放进口袋。
这个举动又把江雾惹急,他伸手到傅望琛口袋,把创可贴掏出来,当着傅望琛的面恶狠狠撕开。
“头低一点!”他气得脸颊都鼓起来,“烦死了。”
傅望琛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在他面前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声贴近他锁骨处。
一股浅淡的清甜味道被吸进鼻息,像是水蜜桃混合着牛奶的香气,是江雾用的身体乳味道,冬天天气干燥,赵罗梅专门买给他涂的,价格便宜,所以廉价的香精味道很重。
但是融杂了江雾身体本身的气味后,变得香香的,甜甜的,好像咬一口真能流出甜蜜的果汁一般,很诱人。
傅望琛往后稍微退开些,一只柔软的手臂却先一步环住他的脖子,不轻不重地往回一拉。
“你能不能别乱动?”江雾没什么好气,说话间的热流喷在他额前,“给你贴伤口呢,男人的脸很重要,没这张脸你以后怎么娶老婆?”
江雾越说越来劲,语重心长道:“你看你,脾气那么差,人品又不行,口碑更是没法提,你以后只能靠脸了知不知道?你要是破相就完蛋了,会变得很丑很丑,会没人要的,我都是为你好,真是不知好歹。”
江雾一边教育人,一边用另只手小心翼翼拨开面前人额前的碎发,然后把那片小巧的创可贴慢慢盖了上去。
“好了。”????
江雾满意松开手,对着自己的杰作左看右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傅望琛脸上贴了这么个粉色卡通猫猫头,跟他的长相气质还真是哪哪都不搭,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省得傅望琛整天看起来比他威风,这下他应该能扳回一城,就让傅望琛顶着这创可贴招摇过市,谁看见能忍住不笑。
江雾也忍不住,笑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千万不能摘,”他笑够了,又板起脸,“你得一直戴着,要是伤口感染一定会留疤,很可怕的。”
傅望琛并没拒绝,抬手在额前摸了下。
“好。”
傅望琛并没直接带江雾去吃饭,车停在一家专卖顶奢的商场前。
江雾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来这里干什么?”
傅望琛帮他解开安全带:“先带你买身衣服。”
江雾扯了扯自己的睡衣,再看看衬衫西裤皮鞋的傅望琛,自己穿得的确有点上不了台面。
“可是我没带钱呐……”他掏掏自己瘪瘪的口袋。
傅望琛帮他打开车门:“送你。”
江雾高兴了,跟着傅望琛进了商场。
两人进到奢牌店,店员恭敬迎上来提供专属服务,带两人进到VIP包间,推了几个货架的当季新款供江雾挑选。
江雾之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更不认识这英文logo,店员笑眯眯地问他喜欢什么风格类型,可以一一为他做推荐。
江雾犹豫半天,说道:“我要贵的。”
店员笑得更开心了,给江雾推荐了几款店内价格最昂贵的款式,但是风格太偏成熟都市,颜色也多为不会出错的深色系,跟江雾这张鲜嫩的脸蛋根本不搭。
不过江雾并不在乎,他被店员配了身成熟精英风,还给他试了几个金属边框眼镜当配饰,江雾出来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成功人士风格颇为满意,回头对着傅望琛抬了抬下巴。
傅望琛看他这身像显得老了二十岁的老钱装扮,眉头都跳了跳,看了眼一旁的店员。
店员忙道:“江先生自己说,喜欢这种风格……”
江雾能感觉出这衣服很贵,因为跟傅望琛的衣料很像,都是软软的,滑滑的。
他推推眼镜,点头:“对,我喜欢。”
傅望琛走过来,抬手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推上去,连带着他额前的碎发一并被拢到头顶,稚嫩漂亮的眉眼尽数露出来,一双乌黑的眼睛无辜眨巴眨巴,怎么看怎么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傅望琛亲自给他挑了几件,连带着鞋子,配饰,一应俱全,挑好之后找出一身让他换上,其他的全部打包送到他家的地址。
江雾有点不满:“给我买衣服难道不该让我选吗?我就喜欢这身。”
傅望琛这个小气鬼,别想买一堆便宜货糊弄他,店员都说了他试的这身就是全店最贵的一套行头了。
傅望琛理了下他歪斜的领口,对店员道:“这套也包起来。”
江雾眼睛都亮起来,这回主动抱着傅望琛给他挑的衣服进去了。
1212告诉他:【这店里东西没有便宜货,你放一百个心。】
但江雾是不可能放心的,贪得无厌才是他本色。
不得不说,傅望琛给他挑的衣服的确更适合他,裁剪精良的大衣里面是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刚好能把那颗闪耀的蓝宝石项链露出来,衬得他整个人皮肤白嫩透亮,年轻鲜活。
“这好看吗?”江雾转身问。
傅望琛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番,他脸上还带着点点兴奋的红晕,眼神明亮,漂亮衣服配上漂亮脸蛋,也像颗被擦拭干净的美丽宝石,闪出本该有的光芒。
“好看,”傅望琛道,“要不要再试几个包?”
江雾的惊喜之色掩藏不住:“可以吗?”
傅望琛笑了下:“当然。”
江雾心里美得要冒泡,跟着店员去试了几个,每试一个就要过来给傅望琛看,问他这个好不好,那个好不好。
傅望琛每个都说好,江雾就更加高兴,忍不住在心底偷偷跟1212炫耀。
1212极其捧场:【这下的确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了。】
江雾千挑万选,终于选了个中意的,挺胸抬头背着过来给傅望琛过目,然后小声试探:“我买这个可以吗?”
傅望琛:“刚才试的那些都可以买。”
江雾瞪大眼睛,柔软的身体也靠过来,毫无知觉地贴上了他的手臂:“真的?都给我买?”
傅望琛帮他整理了下头发:“嗯,你喜欢的都包起来。”
江雾兴奋地像是要晕眩,害得1212提心吊胆提醒他不要太激动。
他拉着傅望琛的胳膊,对一旁的店员道:“你们听到了吗,我刚才试的都要包起来,我全都要!”
傅望琛也像是被他这种单纯简单的快乐感染,垂眸看着他弯弯的笑眼。
江雾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光鲜亮丽,被昂贵精美的东西包裹着,无忧无虑,买到喜欢的东西就能开心到忘记所有烦恼事。
江雾天生就不像是能吃苦的人,身体又不好,打不得骂不得,说两句重话刺激到都能被气得小脸煞白,脾气坏,又娇气,还对闪闪发光的贵重奢侈品有着近乎本能的钟情。
这样也好,单纯,很容易哄到手。
虽然每次看到自己总是要跑,要逃,要么就竖起浑身的毛,龇着牙,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耐烦,但其实脑袋里装不了什么复杂的事情,有点什么恶毒刻薄的坏心思也全都明晃晃写在脸上。
给他点好吃的,只要是贵的,他全都喜欢,还会顺带着给点好脸色,如果再送点他贵重的礼物,就能现在这样给个笑脸,漂亮又生动。
甚至会主动靠近拉手,摸他头发也不会躲开。
所以傅望琛给江雾今晚碰过的所有东西付了钱。
焕然一新的江雾从店内出来,修身长裤配着崭新的小牛皮短靴,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威风又神气,肩上还背了只他最喜欢的限量款小包。
江雾是没想到今晚出来吃大餐还能有意外收获,他猜想可能是自己在车上关心了傅望琛的伤势,还亲手给他贴了创可贴,温暖了大反派冰冷孤独的内心。
而且傅望琛应该听进去了他的忠告,现在也知道他的聪明才智有多难得,又开始想要拉拢他了。
不过他认知清晰,是不会被这些外在之物迷惑的。
1212冷哼:【你最好是。】
江雾不跟只知道羡慕嫉妒恨的统说话。
临走前江雾又看到了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橱窗,里面摆着些很复杂精致的模型积木,跟他之前在傅家看到的很像。
江雾把这些统称为“大玩具”,之前他确实没玩够,所以感兴趣地多看了几眼。
“想要么?”傅望琛停下脚步。
江雾赶紧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他今晚捞太多了,再要就有点太贪心了。
“我饿了,”江雾催促,“我们快去吃大餐。”
【你不是喜欢这种大玩具吗,】1212问道,【干嘛不顺便捞几套?】????
江雾教育统:“这你就不懂了,不是不捞,是缓捞、慢捞、优捞,不能盲目捞,要精准地捞,科学地捞,可持续性地捞。万一一次性把傅望琛捞穷了怎么办?你就没考虑过我们以后的生活吗?”
1212:【?】
他肩上现在背的包就得要十几个,现在又长篇大论知道可持续性了?
从商场出来,江雾整个人像只刚从橱窗里飞出来的花蝴蝶。
他微微扬着下巴,走得趾高气昂。
到了车门边停下,站着不动了。
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傅望琛便俯身靠过来,帮他打开副驾车门,另只手极其自然地挡在车门顶上,护着他的头。
江雾得意洋洋,弯腰坐进去。
夜宵去了比江雾查的那家更加高级些的餐厅,江雾本来还有点不服气,他查到的那家是做生鲜的,网红餐厅,平常排队都排不上的。
但傅望琛说他肠胃不好,不让他吃生的,气得江雾一路上没说话。
等到跟着傅望琛进到餐厅包间内,看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江雾没忍住惊呼一声,跑过去趴到玻璃上。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宛如一片落地的银河。
菜品也十分新奇,江雾每吃一道眼睛都会亮一亮。
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入口却爆发出浓郁的菌菇香气,还有用豆腐雕成的睡莲,搭配着酸甜酱汁的和牛,全是江雾没吃过的口味。
还是1212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是真来吃饭的,别忘了正事啊喂!】
江雾赶紧抬头看一眼,傅望琛见他吃得差不多了,给他倒了杯花茶,他说了声谢谢,接过来一口闷了,然后也像模像样去给傅望琛倒茶。
“老板,请喝茶。”
傅望琛眯了眯眼睛,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江雾撑得肚子都鼓起来,终于步入正题。
“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过几天在汐山度假山庄有个活动?我听说很多人都会去,你是不是也要去?”
傅望琛端着茶杯,淡淡看了他一眼:“是有个商会论坛,我会受邀出席。”
原来名义上是度假,其实还是要去工作的。
都是苦命人。
江雾身体前倾,眼里亮晶晶的,问道:“那你能不能也带我去呢?”
看他这副讨好卖乖的殷勤模样,傅望琛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想去,林奕也会出席,这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身上戴着他送的宝石项链,穿着他送的衣服,背着他买的包,吃着他请的夜宵,还让他带去追男人。
傅望琛压下气息,问他:“真想去?”
“想想想!”江雾疯狂点头,双手合十,“带我去吧,求求你好吗?”
他已经做好对傅望琛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成想傅望琛很快应允:“可以。”
江雾面色一喜,却听傅望琛话锋一转:“但是有条件。”
江雾忙问:“什么条件?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作为我带去的人必须听话,到了那里时刻跟着我,不准跟陌生人说话,也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傅望琛目光沉沉,“寸步不离,能做到么?”
江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1212,”他在内心大喊,“这算不算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那你别跟他。】
“不行,我必须完成任务的。”
江雾面色为难,不知是想到什么,颇为窘迫地问:“那我睡觉……和上厕所怎么办?”
傅望琛上下打量他,面前的人表情认真,并没有丝毫调情或者勾引的意味。
“打报告。”傅望琛道。
江雾张了张嘴,看样子还想辩驳,但是最后又咽下去,满脸屈辱,翁声道:“……好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他能跟着傅望琛混进度假山庄,到时候他想做什么坏事,傅望琛可管不了他。
吃饱喝足,江雾扶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从餐厅出来。
不远处就是步行街,这么晚了还人来人往。
江雾看到路边有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推车,红艳艳的糖葫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拉了拉傅望琛:“等我一下。”
随后小跑着过去,很快买回来两串糖葫芦,颇为大方地递给傅望琛一串。
“请你吃的,我们算是扯平。”
可别说他总是占傅望琛便宜,他这不也让傅望琛占回来了。
傅望琛看着那串通红的粘着白色芝麻的不明球状物体,沉默了两秒。
江雾自己已经咬了一口,糖衣“咔嚓”一声碎裂,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满脸满足。
见傅望琛不动,他强行塞到傅望琛手中,推着往他嘴唇旁边凑。
“尝尝看嘛,我可不是经常请客的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江雾眯着眼睛,“而且这个真的很好吃,酸酸甜甜的,还不占肚子!”
傅望琛看着他脸上幸福的笑,和吃高级餐厅时候的样子好像并没什么不同。
忽然对手上这串东西也有点好奇,真的张嘴咬了口,味道意外的还可以。
江雾见他真的吃了,忽然捧着肚子大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种路边摊啊?”江雾邪恶的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你吧,这种糖葫芦其实可不干净了,你没看到刚刚那个爷爷的手,都包浆了,而且他们的山楂从来都不洗的,直接裹上糖就卖,说不定上面还有小虫子什么的,可恶心啦……”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傅望琛,想看到他被恶心到大惊失色。
却不想傅望琛脸色并没什么变化,还目光难辨地紧紧盯着自己。
傅望琛见他穿着这样漂亮的衣服,即使手上拿着这种路边摊的零食,也并不像是可以吃这种东西的人,还是像刚才那样,坐在温暖的高档餐厅,用银制的刀叉□□致的食物,旁边有人伺候着,一起都妥妥贴贴才对。
他像是有些不明白,江雾是怎么适应这种贫穷生活的,为什么吃个并不卫生的糖葫芦,还能看起来这么开心。
这样毫无防备的,漂亮灿烂的笑脸,是不是以前也会经常对着林奕展露?
既然能从林奕手上把项目抢过来,那么最好也能快点把江雾放在林奕身上的关注一并据为己有。
傅望琛抬了下手,拇指凑到江雾咧开的唇角边,极其轻柔地帮他来回擦拭,上面有点黏糊糊的糖渍,傅望琛却并不嫌脏似的,手指甚至故意往里探了点。
江雾也感觉自己嘴巴黏黏的,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却不想正好舔到了落在唇角的指尖。
这次,两个人都感受到了。
江雾瞬间僵硬,把傅望琛的手从自己脸上拔下来,扭头使劲“呸呸呸”,生气骂道:“你干什么!脏不脏啊,谁让你给我擦嘴了?我自己舔舔就行了,你手都伸我嘴里了,我都舔到了!你好恶心好恶心!呕呕呕!”
他看起来真的气急,脸颊红扑扑的,眼里也气出些朦胧水光,嘴唇红的过分,又湿又软,还冒着股黏腻的甜味。
傅望琛站在风口,帮他挡着风,离他很近,声音很低地哄他:“抱歉,你嘴上沾了东西,我只是帮你擦一下。”
江雾使劲睁着眼睛瞪他,糖葫芦都没心思吃了:“哪有你那样帮人擦的!”
傅望琛看他气炸毛的样子,心想这时候的江雾就远不如睡着的时候,含着他的手指,软软的,乖乖的,不会骂他恶心。
傅望琛向前半步,问道:“怎么才能消消气?”
江雾恨不得用手里的竹签扎他,转过头直接不理人。
谁知傅望琛忽然握住他的手,并不在乎他手指上粘到的黏糊糖渍,径直举到自己面前,微微低下头。
江雾满脸疑惑,不知道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下一秒却见薄唇启开,舌尖伸出来,轻轻舔过了他的手指。
深沉眸色看着江雾,声音很低。
“也帮你舔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这个俯卧撑有机会就占老婆便宜,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来的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粗长一章和小剧场来也!
小剧场:
情人节
江雾问傅望琛要情人节礼物:“老公,我想要大玩具!”
傅望琛痛快答应。
家里的大玩具其实已经摆了满满一屋子,但江雾喜新厌旧,看见官网出了新款联名款就都要收集。
他美滋滋在家等着收货,谁知伴随着大玩具到来的,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小玩具
江雾深受其害,趁着傅望琛没回家偷偷把小玩具全扔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傅望琛的手段
晚上他在书房拼自己的大玩具,傅望琛就在身后抱着他,陪他一起玩小玩具
江雾深刻记住了这个“悲痛”的情人节,此后每个情人节都要为自己的小屁股默哀
第23章
江雾呆在原地。
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点温润湿热的触感, 像被烫了下似的,小腿都跟着抖了抖。
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知道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神情无辜又错愕。
傅望琛舔他手。
傅望琛故意舔他手。
傅望琛舔完还想再舔一下!
“你——”江雾声音都劈叉了,脸颊也涨得通红, 从耳根一直烧进脖颈内,费尽全力把自己手指猛地抽回来。
“你, 你变态!”
他红着脸吼完, 举着糖葫芦扭头就跑了。
自己拉开副驾车门, 一头钻进去,“砰”地关上门。
偷偷看了眼车窗外, 傅望琛居然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慢条斯理把手中的糖葫芦咬了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车子走来。
江雾赶紧收回视线, 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车门打开, 傅望琛坐进来。
并没立刻启动车子,抽出张湿巾,递到江雾面前。
江雾扭过头,装没看见, 侧脸鼓鼓的,嘴唇也紧紧抿着。
傅望琛等了两秒, 干脆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江雾吓了一跳,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傅望琛道:“擦一下。”
说着一根根帮他擦拭手指,每根指缝间都细心照顾到,江雾正好心里还膈应着, 另只手拿着糖葫芦也不方便,只能忍着让傅望琛给他擦干净。
他的手本来就小,手指又细又长,皮肤也白嫩,被大了一圈的充满强势男性气息的手圈在掌心里,像是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
傅望琛摆弄了好一会他的手指,他不耐烦地问:“好了吧,不然你帮我拿着我自己擦。”
他说着恶狠狠咬了口糖葫芦,故意瞪着傅望琛,把嘴巴里的糖衣咬得嘎嘣脆,一副很凶的表情,把糖葫芦递过来让傅望琛拿着。
傅望琛接过来,放到刚给他擦干净的那只手上,随后把他挥舞着的另只手也拿过来擦了。
江雾把两只手凑到鼻下闻了闻,只有股淡淡的香味,这才安心。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吃糖葫芦,实际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1212!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1212慢悠悠道:【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江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是没看见吗?”
【看见了啊,】1212早就说了,它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统,【只是手而已,能舔的地方多了。】
“……什,什么?”
1212极其邪恶:【都是男人,你说是什么,桀桀桀桀。】
江雾表情呆滞,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你真不懂啊?不是看过很多短剧吗,没看过双男主的?】
“当然看过,”江雾不想显得自己无知,“他们每次都会躺床上盖着棉被聊天,一聊就是一整晚,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那种事。”
【……你看的都是阉割版吧?】
江雾茫然:“什么意思?”
1212没想到他看起来笨蛋,实际也是个小笨蛋。
【算了,这个以后再教你。】
江雾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忧心地连糖葫芦都不吃了。
1212不得不帮他分析:【我觉得傅望琛只是讲究公平而已,你想啊,是你先舔人家手的,人家舔回来也没什么不对吧?你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江雾瘪着嘴,这话虽然也有道理,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别别扭扭的。
都是大男人,舔来舔去像什么样子,别说他现在还没答应做傅望琛的小弟,就算他答应了,好兄弟之间这样做更奇怪吧。
再说了,他作为威风凛凛的天下第一大反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使坏就怎么使坏,傅望琛居然还敢跟他讲公平?
真是给他的好脸太多了。
江雾一直板着脸,被送到小区楼下。
他一秒都没耽搁,车刚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下去,“砰”一声甩门走了。
走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
拉开车门,身子藏在后面,只伸了细细白白的手进来,在座位上来回摸索。
傅望琛把他遗落在座位上的包往前推了推,那只手摸到了包的背带,“唰”一下就把包拉了出去。
车门重新关上,江雾抱着珍贵的包飞快跑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内。
车没立刻开走,傅望琛降了些车窗。
夜风吹进来,吹散那股惑人心神的甜腻香味。
三楼某处很快亮起微弱的暖黄色灯光,傅望琛看了会,直到连那盏灯光也熄灭,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
江雾一晚上都没睡好,他很少有这种思虑过重的时候,一直别扭到门铃声响。
家里其他人已经都出门工作了,大白天的,不会有人来家里才对。
江雾趴猫眼上偷偷看了看,目光顿时一闪,连忙开门。
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将一个个印着奢牌logo的精美礼盒和袋子搬进了狭窄简陋的客厅。
江雾顶着头乱糟糟的呆毛,原本的困意顿时消散,兴奋地扒拉着盒子袋子挨个检查,的确都是昨晚傅望琛带他去买的衣服配饰和包。
“江先生对吗?”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单据过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还要麻烦您签收一下。”
其余几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悄摸摸打量下这寒酸的老破小,再看看被堆了满地的奢侈品,这家里看起来连个能收纳这些贵重物品的衣帽间都没有,怎么能一口气消费得起这么多?
江雾乐滋滋地:“我是我是!没问题!”
视线如果再落到面前这个穿着身卡通睡衣的年轻男孩身上,一切又好像有了理由。
长着这样一张掩不住锋芒的漂亮脸蛋,笑眼弯弯的样子确实太能迷惑人,看起来也跟这破败颓唐的环境并不适配,应该被人捧回家娇养在金丝打造的笼中才对。
江雾签完单据,还颇有礼貌地把人送到家门口。
“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们下去了,下次再来!”
关上房门,江雾直接扑到堆成小山一样的购物袋中,开心地晕晕乎乎。
原本的别扭心思和不痛快也烟消云散,看在傅望琛给他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他大度的原谅傅望琛一点。
江雾开始挨个拆包装,放在客厅是绝对不行的,他一趟趟搬运,把所有东西都挪到了自己本就不算宽敞的小卧室。
把衣橱里原本的衣服全都用力推到角落去,再把那些精致贵重的衣物挨个挂上,整个衣橱都被装扮的漂亮了很多。
江雾费了好大劲,收拾了整整一下午,终于把所有东西全都找地方掩藏起来。
但其实他都只是藏在了表面,拉开衣橱就能看到一整排新衣服,和下面摆放着的五六个包包,门后的橱柜里是几双新鞋子,书桌的抽屉里是各种项链,墨镜等配饰,床底下还藏着个高尔夫球杆。
江雾看着表面上毫无异样的卧室,满意地拍了拍手。
只是他还意外发现了个多出来的箱子,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套极其复杂的积木模型。
“大玩具!”
江雾宝贝似的抱起来亲了亲。
不知道傅望琛怎么发现他其实想要的,居然还真的买来一起送给他了,正好都是他在橱窗里看到的几款城堡和飞船。
他宣布,他彻底原谅傅望琛!
衣服和包都没有模型对江雾的吸引力大,他爱不释手的摸来摸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拖到自己房间就开始坐地毯上玩起来。
傅望琛已经告诉他汐山的商会论坛在一周后,而这段时间傅望琛要出国,江雾正好有时间在家玩模型。
他玩起来上瘾,窝卧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按理说新手不该一上来就拼两千块这种高难度,光说明书就有厚厚一沓。
1212猜想江雾顶多玩半天就会因为拼不好腻歪,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专注力也不太行,估计半天都是高估他。
却没想到江雾像个坐定僧,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了,自己还要捣鼓到半夜,有时候困了就直接拉过毛毯往身上一裹,像只团成一团的小猫,趴着就睡了。
暖黄色灯光照着稚嫩认真的侧脸,1212还是第一次发现他在做事的时候这么能耐下性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为了搞清楚一块拼图的位置,能瞪着双大眼睛举在那十分钟不动弹。
拼错了也不发火,只是懊恼地皱起眉头,小声嘀咕几句,然后乖乖拆了重来。
没日没夜拼了四天,没想到还真让江雾把第一个模型拼出来了。
这几天江雾连吃饭睡觉都不积极了,1212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下巴好像都变尖不少。
江雾兴奋不已,立刻给自己的第一个作品拍照,正着拍,侧着拍,站起来拍,趴地上拍。
拍完之后选了好几张,跟1212炫耀:“怎么样,我拼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说完不等1212回复,给卫澍也发过去:“怎么样,我拼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可惜不能发到家族群,爸妈和哥哥还对他房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无所知。
江雾扒拉扒拉自己可怜的好友列表,竟然没什么人能供他炫耀。
想了想,给傅望琛也发过去。
“怎么样,我拼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1212翻白眼:【你好歹换换词。】
卫澍还没回复,傅望琛的消息却发了过来。
傅望琛:【很厉害】
江雾现在揣着满怀的骄傲没处安放,得意洋洋:【我第一次拼哦,没有人帮我哦】
傅望琛:【好棒】
江雾顺势问:【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傅望琛:【快了】
江雾:【快了是多久?明天回来吗?后天回来吗?】
江雾算了算时间,最晚大后天傅望琛也必须得回来了,不然还怎么去汐山度假山庄。
傅望琛:【不会耽误带你去】
得到他的保证,江雾稍微放心了点,但第二天起来又问了遍,第三天又问。
傅望琛没什么不耐,告诉他会赶在最后一天回来。
江雾好几天没怎么出卧室,拼模型拼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打飘,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
1212劝他出门晒晒太阳,活动活动,还问他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按时吃药。
江雾有点心虚,嘴上说着吃了,转头就去摸自己卧室里那个小医药箱,准备补上。
谁知这次他觉得以前的药吃起来也特别苦,胃里涌上痛苦的灼烧感,没一会又把吃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小脸也跟着变得惨白。
【不对,你身体数值有变化,】1212严肃道,【你现在立马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回家带你去医院。】
江雾裹着毛毯,坐在刚拼出来的模型旁,蔫哒哒的不愿动。
“我休息一下,”他歪倒身子,慢慢躺在地毯上,“休息一下再找我哥……”
【不行!现在就打电话!】
江雾把眼也闭上了,一副疲累到极致,不愿理人的样子。
1212第一次这么希望傅望琛能在,直接把这个病歪歪倒在地上的人绑到医院去,这么不听话就不应该太惯着。
江雾像是能自动屏蔽感官,真的歪倒在地毯上睡了会,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幸好家里是地暖,他身上被烤得出了层薄汗,却还是觉得冷,把毛毯又裹紧了点。
头晕的更厉害了,身上每处地方都很痛,吸进肺里的空气像是有针在扎他,疼得他小口小口吸气,额发都汗湿了,一缕缕贴在雪白的颊侧。
1212看他转醒,叮叮当当敲警钟警告他。
【再不去医院,别怪我用特殊手段对你了!】
别以为统真的拿人没办法,1212已经做好被处罚的准备。
毛毯下的手终于动了动,慢吞吞从里面伸出来,摸到一旁的手机,给江煜拨了个电话。
江雾视线有点模糊,好像看到还有几条未读消息,但他没精力再管,跟江煜说了身体不舒服之后,就又缩回去了。
江煜还在公司加班,接到江雾的电话急匆匆赶回来,却只在卧室看到昏睡在一个大型模型旁边的消瘦身形。
他立刻带着江雾去了医院,前段时间刚提了车,当时还开玩笑说以后方便押送弟弟去医院检查,却不想这么快就应验。
*
四周充满消毒水气味,江雾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手背上扎着针。
苏云岚站在他病床前,手上在翻看他的检查结果,眉心紧紧蹙着。
江煜从外面打水回来,江雾住院的事情他暂时没告诉父母。
最近蛋糕店生意不好,江永和赵罗梅愁容满面,上了年纪学习新东西本来就吃力些,光是忙活店面的事都忙不过来,江煜新项目刚启动,也正是熬夜加班拼命的时候,同样脚不沾地,不然不会无暇顾及江雾。
“苏医生,”江煜看了眼江雾,“我们出去谈?”
苏云岚却道:“在这说吧,病人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有权知晓。”
江煜显然担心江雾的承受能力,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江雾轻声道:“没事,哥哥。”
苏云岚换上副严肃语气:“情况并不乐观,心肺各项功能跟上次检查结果相比又有衰退迹象,按理说如果定期服用之前给他开的药物,病情不该恶化这么快,病人这段时间有没有遵医嘱配合治疗?”
江煜忙道:“当然当然,医生开什么药我们吃什么药,让做什么治疗我们做什么治疗,我们全家都非常积极配合。”
此话一落,病床上的人明显低了下头。
苏云岚注视着江雾:“小雾,你自己说,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了吗?”
江雾偷偷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嘴里发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敢看江煜的眼睛。
苏云岚说的那些新药他的确没吃,这几天甚至因为贪玩,连之前的药物都落下几顿,但他在拼模型的时候明明觉得自己精气神很好,还以为是病情有多好转呢,没想到模型一完成,他竟然直接累倒了。
江煜脸色一沉:“小雾,怎么不回答苏医生的问题?”
江雾支支吾吾,尖尖的下巴在被子上摩挲:“我,没吃完……”
苏云岚道:“给你开的药按理说应该正好吃完,你是没吃完,还是一次都没吃?”
“我吃了的,”江雾声音都大了点,带着微微的嘶哑,“但是那个药太苦了,跟我以前吃的都不一样,而且哥说是很便宜的药,我吃了一次就都吐了,还以为是假药……”
他把实话全说了,还以为哥哥一定会理解他,却不想江煜眼神透着不敢置信:“所以,那些药呢?你都扔了?!”
江雾忙道:“没有扔没有扔,就放在我房间里。”
江煜看样子被他气得不轻,怒火都有点压不住:“那些是苏医生费了很大功夫帮你搞到的特效药,几万块一瓶,你居然说是假药?”
“几万?可你告诉我很便宜的,”江雾有些震惊,随后道,“大不了我回去再继续吃就是了。”
苏云岚颇为无奈:“开封后30天内服用,你家里那几瓶不能吃了。”
江雾:“啊?那全都浪费了吗?”
十几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江雾心疼地心脏骤然抽痛了下,眉头都难受地皱起来。他现在怎么辩解好像都无用,如果知道药那么贵,再苦他也不会吐。
江煜看着弟弟依然是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忽然像是被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席卷。
江雾生病的事情全家人都不想,所以小心翼翼照顾江雾的情绪,千辛万苦想办法赚钱,再苦再难也要给江雾买几万一瓶的特效药。江煜甚至想过,如果江雾的病真的一辈子只能这样拖着,那他就这样照顾江雾一辈子。
为了那几瓶药,江煜能借的钱都借了个遍,现在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更关键的是江雾病情恶化,以后的医药费又该从哪里搞?
“小雾,”江煜语气很重,“你能不能懂点事?”
江雾委屈的睁大眼睛,眸中闪着泪光,看过来:“你是说我,我不懂事吗?”
家里的蛋糕店是他出资开的,他可以把自己仅有的资产全部贡献出来,甚至江煜的项目能这么顺利成功,他也在背后找傅望琛做了很多努力。
他什么都没说,也从来不邀功,是因为他觉得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对他太好太好,所以他愿意在背后默默牺牲奉献。
要知道此前他是绝不会如此大公无私地做善事,还不求回报的。
可现在,他被最在乎的家人说不懂事。
江雾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喘不上气。
“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我都说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根本没什么治疗的必要,只是白白浪费钱。”
要是真有办法的话,上一世他就不会死,也不会来到这里。
江雾擦了擦眼睛:“不就是十几万吗,你要是心疼,我赔给你就是了,以后也不用给我买那么贵的药。”
谁知江煜眼神一下子变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有治疗的必要?江雾,你现在的意思是想放弃是吗?”
江雾眼眶中盈满泪水,用力点头:“对,放弃。”
家里这么困难的境地,却也从没想过放弃,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如此轻飘飘的从江雾口中说出来,饶是江煜脾气再好,也不禁被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激怒。
他走到病床前,高高抬起手,却迟迟没舍得落下来。
病床上的人身形看起来又消瘦了几分,脸颊也苍白着,眼眶红通通的,眼睛努力睁大,一脸倔强。
江煜收回手:“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和爸妈也不会放弃你,哪怕是让哥去卖命,哥也愿意。”
江雾心中更加难受,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
“我不需要,谁要你卖命了,”江雾哭着道,“谁要你们管了,我根本不需要!”
江煜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药的事情就算了,哥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个说你,只要你以后听话,配合治疗就行了。”
江雾却道:“我不能住院,我还有事情要做。”
江煜更加生气:“不行,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几天乖乖呆在医院里。”
江雾一听,忙道:“我真的不能住院,是很重要的事……”
苏云岚也劝说:“小雾,你先冷静一点,你的病并不是毫无希望,不要这么早就给自己下定论。”
身后的江煜也怒声道:“总之你现在不能出院,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准做,安心住院休息,我会告诉爸妈等会过来看你。”
江雾听了更加着急,等爸爸妈妈来了他岂不是更走不了。
他只能回头冲着江煜嘶着嗓子大喊:“我说了,不要你们管!”
就让他安心完成任务,悄然离开就好。
不要对他那么好,不要为他付出一切。
不值得。
江煜过来拉他手臂:“什么事情能有你的身体重要?你哪里都不准去!”
江雾急地又哭出来,直接自己把针拔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把手臂抽出来,扭头就跑。
江煜立即追出去,却不想正好和江雾错过了一班电梯。
江雾跌跌撞撞,直接出了医院大门,一口气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见医院已经在眼前看不到,他才慢慢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疯狂咳嗽,眼泪直流。
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夜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轻易便吹透他身上的病号服。
街上行人匆匆,偶尔有人冲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并不理睬,只是漫无目的走着,冷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心里委屈,难过,觉得这个世界并不会有人理解他。
他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孤零零站在马路口,看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不能回家,也不能去找卫澍。
要是时间能直接快进到后天就好了,他可以直接跟着傅望琛去汐山做任务,就不用像现在似的,无家可归。
雨好像下大了点,江雾躲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门前,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止不住颤抖。
好冷,好饿,还好困。
心脏也不舒服,跳得特别快,他记得自己上次死之前好像也是这么难受。
他是不是又要死了?
就在这时,面前有束刺眼的车灯刺破雨幕,直直打在他身上。
江雾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异常落魄,头发濡湿,贴在雪白的脸颊上,本来就瘦,这几天看起来更像是瘦了一圈,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脚踝。
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猫,无人庇佑,便只能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停在他面前。
傅望琛上午还在会议桌上谈生意,答应江雾一定会赶回来,所以把后面两天的事情都压缩到了今天,并给江雾发了消息告诉他可以提前回国,却不想发出去的几条消息都没人应。
按照江雾这几天催促他回国的紧要程度看,知道他要提前回不会是这种反应。
如果不是立刻让人去查,就不会知道江雾又住了院,现在还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像是在等着有好心人路过把他捡走。
把他挡在眼前的手臂拿开,果不其然看见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苍白的小脸衬得眼尾嫣红一片,嘴唇也白,还在细细打着颤,发丝上的雨水滴到领口内,白腻腻一片。
江雾泪眼朦胧,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
下一秒,便被裹进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整个人一轻,被抱着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俯卧撑:自己家的猫,怎么能叫偷
来晚了啊啊啊
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化身粗长怪
第24章
车上暖气开得足。
傅望琛把人从头裹到尾, 怀里人像是并没什么力气挣扎,缩成小小一团窝着,知道自动寻找热源, 冰凉的脸颊贴在温热胸膛上,源源不断汲取着暖意。
像只还没长齐羽毛就被暴风雨打湿了的幼鸟, 美丽又脆弱。
这种充满安全感的,甚至有几分熟悉的怀抱, 让江雾本能想要靠近。
他觉得自己有点糊涂了, 好像在某个熟睡的梦中, 也有人这样抱过他,轻轻摇晃, 让他安定。
他掀开眼皮,仰头看了看。
果然是傅望琛。
跟那双黑沉的眸色对视了两秒,又把眼睛合上。
傅望琛从上往下把他脸上的水痕擦干净。
下巴看起来更尖了点, 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现在更是只剩下一双大眼睛, 眼睑处通红一片,纤长的睫毛紧闭着,湿润的黏在一起,上面还坠着一连串的泪痕。
看起来真是委屈到了极点, 哭得鼻尖都发红。
走之前见到他的那一面,他还穿着漂漂亮亮的新衣服, 背着崭新昂贵的包,脸色红润有光泽,跑跑跳跳消失在视线中。
才过了几天,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虚弱的生着病,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 一个人跑到大街上淋雨。
傅望琛把挡在他脸颊上的外衣掀开些,藏在下面的脸蛋这会儿被捂得有了点轻微血色,不再像刚才似的惨白一片,但还是不怎么能安分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发出声细碎的,委屈的呜咽。????
“去医院。”傅望琛对洛尔斯道。
江雾猛地睁开眼,像是被惊醒,忽然不管不顾在怀中挣扎起来:“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抗拒,仿佛想到刚刚在病房内跟哥哥的争吵,以及哥哥最后望着他的,失望至极的眼神。
“我不要去,不去医院……”
他扯着傅望琛领口,想要把自己从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剥离出来,嘴里一遍遍重复着不去医院,身上明明暖了些,却抖得更厉害了。
傅望琛看出他太过应激,把他按回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湿润的眼角又开始往外掉眼泪,便伸手替他擦掉。
“好了,别哭。”
谁知道江雾并不理会,越擦眼泪掉的越凶,很快湿漉漉淌了傅望琛满手。
傅望琛:“不哭就不带你去。”
此话一出,江雾显然有所反应,眼泪竟然真的慢慢止住,瘪着嘴使劲憋住,眼睛抬起来,证明自己已经没有在哭了。
傅望琛扣着他后脑勺伏在胸前,又用外衣将他裹了起来。
前排的洛尔斯已经不动神色变换了车道,没再朝着医院方向前行。
车子很快行驶到圣塞戈古堡。
江雾对这里勉强有点印象,上次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
车门打开,有人撑着伞迎上来。
傅望琛下车,迈步朝着正厅方向走,从背后看起来甚至察觉不出他衣服里还抱着个人。
江雾早就没什么力气挣扎,而且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他躲在小小一方天地内,轻轻柔柔地呼吸。
古堡内还和记忆中一样奢华,挑高的穹顶,华贵的水晶吊灯,厚重的丝绒窗帘,只不过傅望琛并没停留,直接带他上了二楼的一间卧室。
房间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盛,暖黄色灯光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温馨舒适,已经感受不到雨夜的寒冷。
地毯上也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的几乎能陷进去,正中央是一张带着帷幔的大床,床品是柔软的真丝材质,泛着层温润光泽。
江雾被放到床边坐着,赤脚踩在地毯上也觉得暖烘烘,他身上的病号服还是湿的,佣人送了崭新的真丝睡衣进来。
傅望琛垂眸看着他:“先把衣服换下来。”
江雾知道自己此刻算是被傅望琛好心收留,如果不听话说不定又会被押送回医院,所以点了点头。
傅望琛问他:“自己能换么?”
江雾又点头。
很少看他醒着的时候这么乖巧,傅望琛摸了下他的发顶,转身出去了。
江雾很快把衣服换下来,身上的布料顺滑柔软,极其舒适地贴着皮肤。
他手上拿着脏兮兮的病号服,不知该往哪放,在床边走了两圈,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直接一头栽倒在床褥中。
门外佣人敲门进来,忙把他掉在地上的脏衣服捡走,又扶着他躺进被窝里。
“虽然房间里很暖和,但您还是盖好被子,当心着凉,”佣人担心道,“这身衣服您还需要吗?”
见江雾摇摇头,佣人便拿着衣服出门了。
傅望琛回来的时候也换了身衣服,看到江雾已经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好,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天鹅绒被子里,只占据了大床的一个小小角落,露出张苍白的脸,听见声音转头往这边看。
跟在傅望琛身后一起进来的是位家庭医生,拎着医药箱,江雾看见之后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傅望琛走到床边:“不去医院可以,但是必须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淋了雨容易发烧。”
医生看出病人年纪小,也随着说道:“不会给你打针的,只是你体质虚,看看你有没有发烧迹象,顶多先吃个药预防一下,但要是不及时医治,真的发起烧来可就得去住院了。”
江雾一听,又从被子里长出来一点,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看傅望琛,看看医生,颇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医生忙过去给他做了番检查,还用听诊器贴着听了听他的心脏。
进门之前,医生就已经从傅望琛那里得到了病人最新的身体检查报告,还是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在此之前也有关于这位病人的报告传送到他手上,他们其实已经在研究相关治疗方案,却不想病人病情会忽然恶化。
看着看着医生也不禁皱眉,告诉傅望琛的确是很棘手的情况,如果真要拿出个可行的治疗方案,恐怕需要些时间。
傅望琛只让他马上再去联系国内外心肺方面顶尖的专家联合会诊,只需要研究出怎么治,费用方面不需要考虑。
医生心中有数,再天价的治疗费傅望琛也出的起。
只是他作为傅家的家庭医生也有些年头了,却从来不知道傅望琛竟然也有大发善心的时候。
江雾惴惴不安,见医生眉头拧的能夹死蚊子,便很小声地问:“要打针吗?”
医生赶紧冲他笑了笑:“不用,也没发烧,不知道你之前吃过什么药物,我就给你开点温和的,你等会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把药吃了睡一觉就行了。”
江雾松了口气,又去看傅望琛。
傅望琛对医生微微点头示意,两人并没言语,又一前一后出去了。
江雾本能觉得不对劲,他们像是有事瞒着他,但他现在太过疲累,没什么精力计较,脑袋缩了缩,钻进被子里闭上眼休息。
医生跟着傅望琛来到书房,就江雾的病情聊了半小时,洛尔斯很快进来,汇报新查到的情况。
“苏云岚给他开过一种进口的特效药,审批流程很麻烦,不容易搞到,但是江少爷并没有按期服用,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跟江煜发生的争吵,然后才从医院出来。”
医生看了眼洛尔斯手上的照片,傅望琛问他:“药有问题?”
医生道:“倒是没问题,只是这药容易产生呕吐晕眩等副作用,强度因人而异,需要建立耐受期。”
傅望琛:“国内定价多少?”
医生:“一瓶5-8万不等,配合着吃的话,一个疗程没有十几万下不来。”
傅望琛清楚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此天价,为了求一瓶药很多人都要走上卖房卖车的路,甚至因为治病最后闹到家庭分崩离析,妻离子散的也比比皆是。
江煜为了这个跟江雾争吵无可厚非,但是让他拖着病体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却是无法理解。
十几万而已,江雾肯定是因为副作用难受了才不肯吃,要是有人悉心照顾,每天定时定点监督他,也不至于等到药全都过期了还没人发现。
江雾身上娇纵任性的小毛病是很多,说起谎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在意。
倒是很多时候对于完成某些事情有着很深的执念,如果不顺着他就要发脾气,固执又倔强,非常不服管,是典型吃软不吃硬。
所以跟江雾吵架是最次的选择,因为就算被扎得浑身是血,江雾的性格也绝不会屈服。
江家人难道不清楚他这些问题就是因为从小缺乏管教才会造成?
傅望琛沉默地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表情深沉难辨。
医生离开后,傅望琛让洛尔斯去医院一趟,想到什么似的,又让他把江雾的那个朋友也带上。
人没了总该跟江家知会一声。
随后他站起身,回到那间卧室,在门口看到准备送热粥进去的佣人,接过来让人退下了。
床上的人这次连脸都没露出来,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小小的山包,一动不动。
傅望琛把粥在床头放下,轻轻掀开被子。
藏在里面的一张小脸露出来,还以为他是已经睡了,没想到却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被人发现后像只受惊的兔子,红着眼睛看了看人,赶紧翻个身又躲进去了。
傅望琛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他挣扎着想逃脱,被按在枕头上动弹不了,才用又红又肿的眼睛抬起来瞪人。
傅望琛居高临下,垂着眼眸看他:“为什么下着雨一个人跑出来?”
即使再生气,再任性,也不该拿身体开玩笑。
显然江雾对这一点并没什么认知。
他抿了抿嘴唇:“你答应不送我回去的。”
傅望琛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哭了么?”
江雾赶紧把脸在旁边的枕头上蹭蹭,睁眼说瞎话:“没有。”
傅望琛依旧看着他,他忽然有点不安,翁声问:“你还会带我去汐山的,对吧?”
谁知傅望琛脸色忽然一冷:“没跟你说这个。”
江雾顿时着急起来,声音都发飘:“你说话要算话,说好了带我去的,你不能反悔。”
傅望琛道:“那就说清楚去那里究竟想做什么,还是想找谁?”
江雾吞吞吐吐,看模样很是为难。
傅望琛帮他道:“去找林奕么?”
江雾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傅望琛笑了声,这么明显的心思,能有多难猜。
“先把你身体养好再说。”
江雾瞪圆眼睛:“可是你答应我了……”
傅望琛已经松开他,站直身子,把放在床头的粥拿过来,手背试了试温度,递到他面前。
江雾根本不伸手接,眼神中涌现出一股委屈和愤怒,哑着声音道:“你答应我了,现在又说话不算话!你怎么能这样!”
亏他这几天还天天盼着傅望琛回来,甚至从医院跑出来,跟着他回家,就是怕耽误去汐山的任务。
没想到傅望琛竟然想反悔。
“你现在还病着,需要休息,”傅望琛用勺子盛了粥,喂到他唇边,“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江雾伤心至极,好不容易从医院溜出来,就是因为相信傅望琛,却没想到傅望琛根本就是个骗子,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和背叛。
直接把勺子推到一边去,温热的粥不小心洒在了真丝被褥上。
他一言不发,身子使劲缩进被窝里,拱到大床另一侧,确保傅望琛碰不到他,这才咬着被子呜呜咽咽哭起来。
【小雾……】
1212声音传过来:【你别哭了,傅望琛的话也有道理,你现在的确要先把身体养好,好好休息,任务的话就等到下次有机会再补救吧……】
江雾抽泣:“下次也没有机会怎么办?每次都没有机会怎么办?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奖励,才这么安慰我的……”
1212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江雾:“那为什么连你也不让我去?”
江雾悲痛欲绝,根本没有人会理解他,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他不懂事,不听话。
明明身体是他自己的,为什么他还没有权力支配?他应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来限制他的自由,教育他,约束他,他又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来生活?
完成任务对他来说本来就很困难了,目前为止他才只成功了一次而已,没有人帮他就算了,怎么所有人都只会拖他后腿,还要对他指手画脚。
甚至就连1212也不站在他这边。
江雾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滑。
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命怎么每次都这么苦。
哭着哭着,江雾在被子底下咳嗽起来,连带着整个小山包都跟着一抖一抖。
傅望琛把床上的洒落的粥擦了,无声看了他一会,任他发泄,又绕到另一侧来抱他时,遭到了十分激烈的反抗。
最终还是把人从一团被子中剥出来,看见了布满湿红泪痕的小脸,可怜至极。
话到嘴边忽然转了个弯,傅望琛低声问:“带你去,好不好?”
江雾抽噎两下:“真的?”
傅望琛:“嗯,起来把粥喝了。”
江雾有点不敢相信:“你不会等一下又要反悔了吧,是不是等我喝碗粥,你再告诉我又是骗我的?”
傅望琛看他脸上满是警惕戒备,安抚他道:“不会骗你,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听话了就带你去。”
江雾连连点头:“我会听话的。”
傅望琛又盛了粥来喂他,江雾乖乖张嘴吃了,一勺接一勺,吃完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看着傅望琛,脸上表情邀功似的。
傅望琛给他擦擦嘴,又把药也拿过来。
江雾皱着脸,但还是把药也吃了。
傅望琛:“躺下。”
江雾把身体滑进被窝里。
傅望琛又下达指令:“眼睛闭上。”
江雾像个听从指挥的小机器人,连忙闭上眼睛。
傅望琛把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
再转过身看向大床的时候,上面躺着的人已经疲累的睡着了。
模样看起来很乖,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眼皮四周和鼻尖还红着,脸色依旧很白,但是嘴唇稍微有了血色,呼吸声清浅绵长。
傅望琛握住他两只手,又看到他手背上残留的针眼和淤青,用指腹在周围轻柔磨蹭了两下,随后一并放进了被子里。
*
江雾按照傅望琛的要求,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除了上几趟厕所,连床都没下。
倒是比在医院休养的还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有佣人照顾他的生活,留意他的情况。
傅望琛并未食言,带他来到汐山度假山庄,参加所谓的商会论坛。
虽然只躺了一天,但是江雾精神稍微好些了,就是还带着些病气。
但如果真不带他来,他还能继续哭天抢地,大有不把身体里水分流干就不知道停下的趋势,最好能直接用眼泪把傅望琛淹死。
来的路上江雾犹豫许久,攥着手机,在跟“哥哥”的对话框中敲敲打打,咬了咬嘴唇,最后又全部删掉。
【想道歉就直接说对不起,不用考虑那么多。】
江雾瘪着嘴:“我才没要道歉。”
1212早就知道他外强中干,没戳穿他脆弱的伪装。
车子终于驶进度假山庄,平心而论这山庄的选址很不错,背靠连绵青山,不远处还有清澈的湖泊,建筑分为中式庭院和西式别墅区,还能看到有人在草坪上骑马,在湖面上泛舟。
可惜江雾闷闷不乐,破天荒的对这些新奇景色没什么心思。
跟着傅望琛来到住处,已经有主办方人员提前在此等候,满脸堆笑地跟他们打招呼,随后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这几天的议程安排。
江雾的房间就被安排在傅望琛隔壁,他专门留了个心眼,趁着傅望琛和人交谈之时,询问到了林奕和苏云岚的房间号。
傅望琛走出去几步,见他居然还在拉着人家工作人员攀扯,便停下脚步看着他。
江雾察觉到后,赶紧松开手快步走过来。
毕竟傅望琛告诉过他要寸步不离,还要听话,他在心底偷偷咒骂傅望琛这个剥削阶级几声,却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洛尔斯带人将两人物品放至房间,要出门前,还专门从行李箱里拿出个硕大的卡通图案保温杯,奶黄的配色,盖子上是一只正在打瞌睡的橘猫头。
江雾今天也穿得板板正正,一身小西装,头发也让傅望琛找人精心打理过,从头发丝精致到了脚后跟,实在跟这么个保温杯气质不符。
所以洛尔斯要递给他的时候,他背着两只手不肯接,扭头去看傅望琛。
虽然这图案是他自己挑中的,但他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傅望琛便对洛尔斯道:“帮他背着。”
洛尔斯:“……是。”
一米九的混血壮汉,把卡通猫头保温杯背到了肩上。
几人来到主厅会场,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跟之前参加的宴会不同,来这里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家族继承人,或者自拼出头的商界新贵,出口就是千万上亿的项目,江雾听了直摇头,怀疑他们这些有钱人也有吹牛的成分。
傅望琛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攀谈,江雾听也听不懂,就围着满场找人,暂时没看见两个主角的身影。
1212告诉他:【这里的会场也分为好几个,你们现在在的是主会场,林奕和苏云岚都在分会场,等会就能见到了。】
江雾点点头,想悄悄从旁边拿一杯冰果汁喝,手还没碰上去,洛尔斯就把保温杯塞他手里了。
这么正式的场合,他不能喝酒就算了,连喝杯果汁都不被允许,而且这杯子也太大太显眼了,周围人都开始看他了,肯定会觉得他很幼稚。
江雾眼一横,正想瞪人,却发觉一旁的傅望琛竟然三心二意,一边应付着身边围着的几人,视线一边淡淡落在他身上。
他立刻就把手缩了回来,愤愤把保温杯盖打开,用力咬着吸管,喝里面泡的养生茶。
好像有点红枣和桂圆的味道,热热的,甜甜的。
好喝。
江雾喝了一口又一口,舔舔嘴唇,又把杯子塞回洛尔斯手里。
饶是其余人再没眼力见,也该看出傅望琛身边带来的这个年轻男孩与众不同。
过于漂亮的脸蛋上生了一双灵动清澈的猫眼,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病恹恹的,但是穿着打扮实在光鲜惹眼,浑身都透着股矜贵的气质。
像只生了病,被人豢养起来的金丝雀。
有人认出金丝雀竟然是江雾,不免联想颇多。
江雾并没察觉到其他人暗中打量他的眼光,站了会就开始觉得累,脸色都有点不好看,被洛尔斯带到旁边沙发上坐下了。
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还没聊完,到底有多少牛要吹。
江雾等的不耐烦,刚才喝水喝多了,他现在觉得不太对劲,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洗手间的标识。
想到傅望琛说的不准离开他视线范围,江雾只好扭扭捏捏走过去,不好意思直接出声打扰他们谈话,便伸手轻轻扯了扯傅望琛的衣角。
傅望琛侧过脸看他,见他脸蛋有点泛红,便微微倾身朝他靠过来:“嗯?”
江雾用手挡着,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打报告:“那个……我想上厕所。”
傅望琛在他脸上扫视一圈,低声问:“急么?”
这还要问!
江雾窘迫地简直想钻地缝,抿着嘴点头:“我自己去……”
话都没说完,却听傅望琛对面前几人道:“抱歉,有点事,先失陪了。”
江雾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就感觉有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牵着他离开人群,朝着男士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宝贝们,新的一年都要健康,快乐,发大财哦爱你萌!
给风风点营养液喝喝就好啦
第25章
转过两个拐角, 看见洗手间标识后,江雾立即甩开傅望琛的手,急匆匆想跑过去, 却又被人拦了下。
“别跑,”傅望琛对他道, “自己可以么?”
江雾不明所以地“啊”了声,却见面前人的视线状似无意从他脸上往下扫了圈。
很是体贴询问:“要不要帮你?”
江雾脸一热, 他是生病了, 又不是残废了, 再说上个厕所有什么好帮的。
他摆摆手,快速把傅望琛推开,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洗手间。
出来后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从镜子内看到傅望琛还站在门口,心中便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迷路了, 没人带着估计都找不回会场。
洗完手之后随便甩了甩,怕人等急了, 赶快走过去,在傅望琛面前站定,仰着脸汇报。
“我好了。”
傅望琛拿出块手帕给他:“擦手。”
江雾毫不客气,把两只湿漉漉的手在上面蹭来蹭去, 蹭完又自顾自塞回傅望琛口袋里。
傅望琛抬了抬手,手指穿过他额前的发丝, 轻轻抚弄他有些凌乱的碎发。
江雾被头发刺得闭了闭眼睛,却没躲开,乖乖地任由拨弄,微长细碎刘海都被拨到了一旁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
感觉到动作停了, 江雾睁开眼,睫毛眨了眨:“我能不能不跟你回去?里面太无聊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想去了。”
哭着闹着非要跟来的是他,现在嫌弃没意思的也是他。
傅望琛收回手,淡淡垂着眸:“想做什么有意思的?”
江雾转了转眼珠:“我听说这里不止有一个会场,我想去分会场看看,那边好像也挺热闹的,不耽误你的事情,我自己问路过去。”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句:“可以吗?”
这样听起来就不是通知,而是打报告了。
傅望琛却道:“你身体还没养好,不能太累,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洛尔斯立刻上前,看样子江雾如果不愿意的话能直接把他扛起来就走。
江雾吓了一跳,赶紧扯着傅望琛衣服往他身后躲:“我不累不累,不用回去休息,我都听你话没有乱跑了,上厕所也跟你打报告了,你不能把我送回去!”
傅望琛提着他后衣领,把他重新拎到面前来站着,江雾仍旧颇为警惕的看着洛尔斯,生怕他会趁自己不注意动手。????
傅望琛按着他脑袋转向自己,只是靠近了些看他,像是能透过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尽他心中所想,并没言语。
江雾有点心虚似的,又去拉傅望琛衣服,声音也放得轻了些,语气听起来又乖又软:“我就去一小会行吗,别送我回去了吧,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都已经这么给面子了,如果傅望琛敢说一个不字,就别怪他翻脸了。
谁知傅望琛收回视线,对他道:“跟上。”
随后转身提步走了。
江雾聪明的很,眼睛一亮,笑眯眯跟了上去。
分会场在主楼的另一侧,是一个稍微小一些的会议厅。
两人刚到门口,立刻就有人迎上来。
江雾趁着傅望琛又被围住的空挡,赶紧翘着脚往会场内搜寻,随后兴奋地在内心大喊。
“终于找到他们了,呜呜。”
不枉他这一通折腾。
1212善意提醒:【只是找到人了而已,你的任务还没开始呢,别忘了你前两天才刚从苏云岚眼皮底下跑出医院,万一他看见你直接给你抓回去,你怎么办?】
江雾一缩脖子:“不会吧,我跟他无冤无仇。”
【你要抢人未婚夫。】
江雾抿嘴:“又不是真抢。”
【至少表面上得是真的,】1212看看江雾白白的小脸,又改口,【反正你尽量装一装吧。】
江雾信心百倍地点头,见傅望琛总算从人群中脱身,赶紧拉着他就往里面进。
傅望琛脚步倒是不急不慢,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会场后,便反客为主,径直把他带到一旁的休息区。
“坐下。”
江雾刚被按下去就弹起来,眼睛还一直往其他地方瞟:“我不累,不用坐。”
傅望琛于是低声说:“听话。”
江雾像是听到魔咒般,只能转过头气鼓鼓瞪他一眼,然后在软椅上坐下来。
傅望琛微微俯下身,直视他的眼睛:“自己在这玩会,别乱跑,有事及时报告。”
江雾用鼻子哼了声。
傅望琛:“听到了么?”
江雾咬牙:“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傅望琛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指尖若有似无在他耳垂上拨弄了下,随后起身离开了。
江雾知道他来这里肯定还有很多事,不可能一直有时间盯着自己,现在就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
他扭头一看,却见洛尔斯跟个门神似的,居然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正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江雾抱着手臂生气,人都走了,居然还要留下个人形监视器看着他。
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着歇了会,江雾终于看到苏云岚离开人群,像是准备朝着门口方向走。
他来不及考虑,赶紧起身追过去,洛尔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跑到苏云岚面前也就十几米,江雾累得气喘吁吁。
“你等,等一下……”他捂着嘴咳嗽两声,脸色更白了点。
苏云岚看见他异常惊诧:“小雾?你为什么会在这?一直没回家吗?”
江雾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轻声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苏云岚果然劝说:“你应该乖乖回去住院的,最起码休养几天再出门,这种人多的场合不适合你,是谁带你来的?”
江雾皱着眉,他可不是来听苏云岚说教的,便凶巴巴说道:“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我问你,你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苏云岚看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明明看着弱的下一秒就要倒了似的,还要装着狠毒来吓人。
实际完全不可怕。
但苏云岚还是配合地回答道:“下午跟人约了去骑马,这边的马场修建的还不错,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一下,当然要去体验体验。”
骑马?
江雾想了想,他虽然不会,但是感觉也不是很难,只要坐到马背上,然后骑,不就行了?
而且在马场这样复杂的地方,想让苏云岚崴脚受伤应该很容易的吧。
江雾于是点点头,要求道:“我也要去。”
洛尔斯连忙出声阻拦:“小少爷,您身体状况应该不容许进行刺激运动。”
江雾回头瞥他,眼里满是“不准管我”。
苏云岚也正准备说什么,却听有人在旁边喊了声:“小雾!”
林奕原本正跟人聊着生意合作,来这所谓的山庄度假也是为了完成家里布置的任务,要他和苏云岚多培养感情,两人多以和谐恩爱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
可苏云岚看起来对他异常冷淡,林奕同样认为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苏云岚说要先走他没拦着,却不想看见江雾竟然跟苏云岚在门口聊得正欢。
江雾脖子僵硬地转过去,冲着林奕扯出个笑脸:“哈喽,好巧哦。”
按理说他现在并不想分神来应付林奕,多线程任务只会让他脑袋超负荷。
林奕同样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没在家好好休息?”
江雾眼睛在面前两人身上来回转悠,看外形也是相当匹配的一对,只可惜本就坎坷的情路上还多了他这么个绊脚石,当主角也算是不容易。
江雾见人说人话:“我是来找你的。”
苏云岚面露疑惑,到底要找谁?
林奕蹙了蹙眉:“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我让人去家里接你也可以,怎么还非要大老远跑这里来?这里人又多又乱,没什么可玩的,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家,或者我们先去谈一谈?”
苏云岚意识到自己是多出来的那个,便道:“我正好有约,先走了。”
江雾急地赶紧拉住他:“不行,你不能走!”
林奕过来攥着他手腕,想把他和苏云岚分开,没想到江雾为了他竟然要跟苏云岚动手,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当然不合适,可林奕心中还是免不了一阵难以遏制的雀跃。
江雾虽然对他的态度有些忽冷忽热,但是在行为上看还是喜欢他,爱追着他跑的,幸好这一点从来没有变。
“好了小雾,你先把手松开,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我们慢慢说,”林奕去掰他手指,“你先松手好不好?让苏医生先去忙私事,我跟他只是在人前做做样子而已,没什么的,你别生气。”
江雾一听更气了,只是做样子?这两人之间还是一点火花都没擦出来?
那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算什么,算他努力吗?
他哭腔都要出来了:“我不要,不要跟你去,苏医生,你别走,你别走……”
他抓的实在太用力,苏云岚都担心自己的袖子是不是要被他的爪子扯烂了,只能颇为无奈地站在原地由他扯着。
林奕没想到他这么固执,见掰不开他的手,干脆要从身后把他抱开。
只是手还没搂到江雾腰上,旁边却忽然有人快他一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江雾瞬间松了手,随后轻而易举将人搂到了自己怀里。
江雾被捏着软肉了,酸酸软软的,他叫了一声,向后看了眼,却发现傅望琛在背后环抱着他,用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垂睨着他。
他心脏顿时猛地跳了两下,去看通风报信的洛尔斯,气得偷偷呲牙。
“不是让你乖乖坐着,”低沉嗓音在像是在江雾脑袋顶上落下来,“怎么又乱跑?”
江雾吞了吞口水,见面前的林奕和苏云岚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并且充满震惊和打量,他顿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悄悄挣脱傅望琛的怀抱,还自以为不明显地往旁边挪了挪。
林奕脸色差得难看:“小雾,别告诉我你跟他一起来的。”
苏云岚轻飘飘道:“看样子是。”
林奕目光顿时一沉,看江雾站旁边一言不发,只管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乱转,便被他这样一副不在意的神色刺痛。
但是转念一想,事情肯定不是江雾的错,一定是傅望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了江雾,才让江雾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危险。
只要能让江雾迷途知返就可以了,让江雾认识到傅望琛不是可以信任之人,伪善的表面下是暴戾可怖的心肠,江雾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被吓坏的,就不会再跟傅望琛有任何亲密举动。
林奕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平和,对江雾伸出手:“小雾,你先站到我这边来,我等下就开车送你回家。”
谁知此话一出,江雾反倒更加往傅望琛身边蹭了蹭,对着林奕摇了摇头。
回家是绝对不能回的,他坏事还没干完呢。
林奕让步道:“不想回去的话也可以,下午就跟着我吧,我那边安静,你可以好好休息。”
谁知江雾还真的思考了下。
林奕连忙趁势道:“傅总事情多得很,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别总麻烦人家傅总,想来这里玩的话怎么没找我,我带你来就是了。”
江雾眼睛亮了下,对哦,他怎么忘了可以直接找林奕,这样还省去傅望琛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他是不是因为生病智商都退化了。
不过江雾也只是怀疑了自己一瞬,毕竟他自信心一直很充足,他从小就认为自己聪明绝顶,就算一时没考虑周全也只是小小失误罢了。
江雾动了下脚步,还真准备朝林奕那边走。
傅望琛一把将人扣下来,对林奕冷着脸笑了声:“林总多虑了,不算麻烦,我带来的人,当然也得我亲自照顾好。”
林奕眼神一变:“你也知道他是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傅望琛眸色暗沉,望着站在身前的人,感受到他在偷偷扒拉自己放在他腰侧的手,便直接动了动手指,把他的手一并锁住,声音变得温和许多:“你觉得呢,有没有资格?”
江雾以为这两人针锋相对,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谁知道傅望琛这个黑心肝的,竟然把话题抛给他。
想到家里还堆着傅望琛送的一大堆东西,他也只能弯着眼睛卖乖:“有的,有的。”
林奕扬声:“小雾!”
江雾便又冲他笑笑:“你也有你也有,行了吗?”
腰侧的力道又紧了点,江雾一边往傅望琛怀里躲,一边悄悄闷哼,也偷偷去掐他手臂,却不想上面绷紧了,满是虬结的硬邦邦的肌肉,根本掐不动。
林奕实在受不了江雾在他面前和别人那般亲昵,尤其那个人还是傅望琛,便直接问道:“小雾,你自己说,你想跟着谁?”
江雾错愕不已:“啊……”
到底为什么都要来为难他?
理想中的场面不应该是他和苏云岚一起抢夺林奕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他夹在林奕和傅望琛中间,而苏云岚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热闹?
这剧情能对吗?!
江雾支支吾吾,急中生智,指着苏云岚:“我要跟着他。”
苏云岚挑了挑眉。
江雾赶紧拼命冲他眨眼睛,表情可怜巴巴的,要是苏云岚不救他,他一定恨死苏云岚。
“正好,我跟人约的时间也快到了,”苏云岚邀请江雾,“要一起吗?”
江雾连忙朝他伸手:“要!”
苏云岚顺势把他从傅望琛身边拉出来,顶着极其不善的目光,带着江雾离开会场。
两人顺利从厅内出来,江雾深深吸了口气,眼睛笑眯眯的。
啊,自由的空气!
贵宾游览车停在两人面前,苏云岚先上了车,江雾也赶紧跟在后面爬上去。
只是屁股才刚坐稳,却感觉身后又上来一人。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洛尔斯。
阴魂不散!
苏云岚侧头问:“傅总的特助,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人保镖?”
江雾嫌弃地摆摆手:“才不是,他就是个背水壶的。”
坐在后排的洛尔斯脸色一黑,江雾看他吃瘪的样子,立即开心大笑起来。
游览车启动,沿着翠湖小路缓缓前行,微风拂面吹来,四处都弥漫着草木清香。
江雾心情好了不少,还以为苏云岚会带他直接去马场,却不想游览车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中式小楼前。
“走吧,先去吃饭,”苏云岚说道,“吃饱下午才有力气玩。”
江雾四处张望了下,并没看到有人跟过来,这才放心随苏云岚一起进了小楼。
这里像是个私人菜馆,环境清幽雅致,两人被工作人员引着来到个包间内,窗外景色很好,正好能看到他们等会要去的马场。
菜是苏云岚点的,没问江雾的意见,但是口味都很清淡,不会让他肠胃负担过重。
“多吃点,你太瘦了,不利于病情恢复。”
可江雾吃了几口就不再想吃了,病怏怏的,没什么胃口。
苏云岚劝了几句,他闭口不吃,也拿他没办法。
“那就喝点汤吧,”苏云岚给他盛了碗,“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不该给点面子吗?”????
江雾撇撇嘴,不就是刚才给他解了围,别以为就能以此来拿捏住他。
“我不会都喝完的,”江雾哼哼,“你的面子没那么大。”
他接过汤碗,入口味道鲜甜,竟然非常合他口味,所以喝了一口又一口。
一边喝,还一边在心中筹谋,该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苏云岚受点小伤,另外晚上他还得再去找林奕一趟,找个什么理由能把人灌醉呢……
苏云岚忽然问他道:“你会骑马吗?”
江雾把空碗放下:“少看不起人。”
苏云岚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有事想跟我说?”
江雾咕哝几声,试探性地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跟林奕解除婚约?”
苏云岚顿了下,坦然道:“对,我和他没有感情,何必硬绑在一起,况且我们并不合适。”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江雾问道,“你们都没有认真试过,怎么能知道不合适?”
“我没那个闲情逸致,”苏云岚说道,“大家工作都很忙,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培养感情这种事太浪费时间精力,我本来也没打算结婚。”
“那怎么能行?”江雾苦口婆心,“林奕有哪里不好吗?他家世好,长得帅,人品也没得挑剔,你们明明就非常配,你要是不好好把握的话,我真的会把他抢走的!”
苏云岚:“那你就抢走吧,给你了。”
江雾气得一拍桌子:“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苏云岚不明所以:“你不是喜欢他,想和他结婚吗?”
江雾脸都被他气白了,愤恨道:“谁喜欢他了!谁想跟他结婚了!”
1212吓得不轻:【在这瞎说什么呢!】
江雾是被气糊涂了,又改口道:“我是喜欢他,是想和他结婚,但是我不要你让给我的东西!我喜欢的,我要自己争取,所以你们不准解除婚约,不然……不然我就恨你!”
苏云岚见他前言不搭后语,没在这个话题上跟他过多纠缠,转而问道:“不说这个,你觉得傅望琛怎么样?”
江雾没好气:“什么怎么样?”
“我看你们关系挺亲近的,他对你好么?”
“好什么好,脸色整天那么臭,还管得多,动不动就喜欢命令人,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旁人根本不知道,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简直没人权……”
江雾像是终于找到人能宣泄,叽里呱啦讲了好半天傅望琛的坏话,最终总结成三个字——
讨人嫌。
一旁传来极轻的咳声,江雾骂爽了,转头一看,洛尔斯拿着他的保温杯,嘴角像是抽了抽。
江雾赶紧用眼神瞪着他,警告他如果敢跟傅望琛打小报告,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洛尔斯移开目光,当作没看见。
吃完饭,苏云岚带着江雾来到马场。
一整片绿茵草坪,位于山庄东侧,占地很大,几匹马在围栏里悠闲地吃草,远处还有几人正在骑马围着翠湖绕圈,阳光正好,看起来舒适又惬意。
这里并不是专业马场,只是供来山庄游玩的贵宾们闲暇时解闷。
苏云岚先把江雾安排给工作人员,让人带他去换身适合骑马的衣服。
江雾没穿过骑马装,在工作人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自己抱着一大堆衣服进了更衣室。
白衬衫,深色马甲,修身的马裤,还有一双及膝的马靴。
有钱人真是爱讲究,打高尔夫有专门的运动装,骑马也有专门的骑马装。
江雾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衣服一件件穿上,看起来应该是没穿错的,只是他腰太细了,马甲的系带松松垮垮的,系不紧。
于是他在衣服里晃荡着出来了,没看见守在门口的洛尔斯,就连苏云岚也不知道去哪了。
工作人员牵了匹马过来,问他现在要不要骑,见他点头,便让他先上马坐着,带他走两圈跟马熟悉一下。
江雾不太知道上马该是怎么个流程,抬脚就想往上跨,他柔韧性再好也一步迈不上去,小腿搭上马背,两手扒拉着往上爬,却把马惊动了,整个人半挂在上面就差点被带着冲出去。
江雾吓得乱叫,工作人员拉住缰绳,他也在被甩开之前掉进了个安全的怀抱。
傅望琛握着他的小腿,把他从马身上抱下来,在地上放着站稳,才去捂住他嘴巴。
江雾把尖叫咽回嗓子眼,眼睛都红了,十分委屈地瘪了瘪嘴,抱怨道:“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骑马了!”
傅望琛退后半步打量他,忽然把他拉到跟前挡着,抬手把他马甲上乱七八糟的系带解开了。
白色衬衫也随着微微松散,露出一小截锁骨,深色马甲没了束缚松松挂着,越发显得那段腰身很细,马裤包裹着双腿,看起来又细又直,只是因为害怕还在轻微打着颤。
傅望琛捏住他马甲上的系带,帮他勒紧了些,随后一根根系好。
江雾还在念叨:“我都还没爬上去,那马忽然就动了,一点都不听话,不是说马很通人性的吗,那为什么不等我上去之后再跑?是不是想害我的,真的很可怕,我都快吓死了……”
傅望琛的手指不经意间会碰到他的腰,系完最后一根,又问他:“不是非要玩么?”
江雾摇头:“不玩,不玩了。”
工作人员把马重新牵过来,傅望琛拉着他的手,先在马背上轻柔抚摸两下,高大的黑马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是性格其实异常温顺,侧着拱了拱脑袋。
看出江雾眼睛里其实还是很感兴趣,虽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骑着马狂奔,但是带他骑在马背上,绕着湖边慢慢走两圈。
正好天气很不错,让他过过瘾,也未尝不可。
傅望琛道:“还想不想试试?”
江雾把手缩回来,声音小小的:“不要,我会摔下来的。”
傅望琛:“不会。”
江雾不放心:“真的?你保证?”
傅望琛:“我保证。”
江雾松口:“好吧,但我不知道怎么上……”
话没说完,他腰上一紧,傅望琛直接把他抱上了马背。
正经坐上来之后才发现上面原来这么高,江雾眼前一晕,正要叫,忽然感觉身后一沉,傅望琛也上了马,就坐在他身后。
两条长腿分跨在马背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中,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传过来,握住了缰绳。
“放松,靠着我,”低沉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令人心安的温热气息,“别怕。”
作者有话说:俯卧撑终于把人哄到手以后
雾宝:给我买这些这些,那些那些
俯卧撑:好,都买????
雾宝一高兴,靠过去亲人一口:顺便送我去找林奕
俯卧撑:……
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对了收到了好多宝贝们在祝福墙送的新年祝福!!可惜只能看到前十名,但是爱你萌!超级开心嘿嘿
再跟你萌说一遍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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